【第六章】
任焉夢一心喝著酒,對來自腦後的危險全然不覺。
霍夢燕的指頭距離腦後玉枕穴五寸、三寸、二寸……
如果她二指戳實,他必死無疑!
但他仍然未動。
她恨他的傻呆,她恨他剛才的那一掌,她恨不能真這一下置他於死地。
然而,她卻不能,她從來沒有殺過人,殺人可不像殺雞宰狗一樣來得隨便。
另外她知道,她若真殺了他,外公和外婆也決饒不了她。
她手腕一抖,指頭下壓,點去的位置突然下降了半寸,功力也御去大半。
細嫩柔軟的指頭,輕輕地點在了他的後頸根上。
他脖子微微往前一俯,扭轉頭,瞪著混濁的眸子道:「你想幹什麼?」
她呆呆地望著他。
遇到指點死穴能鎮定如山嶽的人,只有兩種。一是完全不會武功的人,他未意識到這一指會要自己的命,因而不在意,也不會感到害怕。
二是武功極高的高手,他完全有承受或化解這一指的能力與把握,所以胸有成竹,並不感到慌亂。
他是屬於前者,還是後者?
他晃晃酒罈問:「你也想喝酒?」
她身腰一扭,足尖在椅子腳上一撩。
「撲通!」椅子歪倒了,他仰面朝夭摔倒在地上。
他雖然跌倒,但酒罈子仍被他牢牢抓著,壇裡的酒未曾灑出一滴。
他瞧著她。咕嚕著道:「你究竟想要怎樣?」
她眉毛一揚:「你究竟想找誰了。」
說完,她身形一晃,已退出房外。
腦後傳來任焉夢翁氣的聲音:「扯平,什麼算是扯平?神經病!」
她秀眉緊緊皺起,小嘴也抿得緊緊的。
他是真癡,還是在裝瘋賣傻?
他不會武功,還是深藏不露?
不知為什麼,她覺得他是個危險可怕的敵人。
她加快了腳步,走向月牙洞門。
她要將自己的速,盡快地告訴奎叔。
胡大鵬臥房。
窗簾扯得嚴嚴實實的,將房內的燈光完全遮住!
李天奎垂手侍立在床邊,床沿上端坐著胡大鵬。
燈光照得兩人嚴肅面冷峻的臉。
房內的空氣裡,竄動著一絲不安和一絲可窒息人的恐怖。
半購,胡大鵬的嘴裡緩緩地吐出三個震耳驚心的字「血龍刀。」
「血龍刀?」李天奎兩頰的青筋高高突起,手指也在顫抖,「血魔歐陽晉的血龍刀,當年不是已被毀了嗎?」
「不錯,」胡大鵬點頭道,「當年少林寂未方丈、五當掌門雲霄道長和丐幫神乞馬嘯風合同十大門派二十餘名高手,在南海秦王島戰敗歐晉,當眾毀掉了血龍刀,將歐陽陽晉驅逐海外,這不會有假。但你所言,燕兒見到的確是血龍刀,真不知這是怎麼回事。」
李天奎皺皺眉道:「歐陽晉會不會沒有死?」
胡大鵬接口道:「有人說歐陽晉去年就死在海上了,也有人說他飄流到一個荒島上活了三年,患一種怪病而死,不管怎麼說,如果他還活因,他今年已有一百三十多歲了,這種可能性應該是極少的。」
李天奎想了想道:「任焉夢也許是他的傳人?」
胡在鵬搖搖頭:「這也不對,第一,任焉夢說他來自大漠魔谷崖,師傅是滿頭白髮,而歐陽晉在海外,他是個天生禿頭,根本就沒頭髮。
第二,歐陽晉因早年被徒弟出賣過,他殺死那徒弟後,已發毒誓決不再收徒。」
「那……」李天奎吾了一下道,「這把血龍刀又作何解釋?」
胡大鵬臉罩嚴霜:「只有一種解釋,這只是一種信號,與歐陽晉也許根本沒有任何的關係。」
「一種信號?」
「不錯,復仇與血腥的信號。」
李天奎打了冷顫:「江湖又要起風浪了。」
胡大鵬深沉地道:「也不一定,大漠魔谷崖只是個傳說中的地方,誰也不知道它實際上是否存在,這小子確實是個癡兒,也許他說的全是他想像中的假話。」
「可那刀鞘」
「或許是一巧合,或許……」胡大鵬話音一頓,片刻後又道,「不管怎樣,我們總該小心為是,我看去華山閻王宮,你就不用去了。」
「是。」李天奎點頭應諾。
胡大鵬正色道:「你留在家中好好監視他,若有什麼變故立即派人去瀋陽通知沈大官人。」
「要發好侍候他,他要什麼就給他什麼,不要為難他,瞧他那份長相,說不定他真是我們的哪門遠房親戚。」
「我明白。」
「別外,這件事不要告訴夫人。」
「是。」
天空浮起灰濛濛的雲層,彎月疲倦地吊在迷茫的雲朵間。
月光暗淡下來,鹿子村被灰蒙掩住並無聲息。
一陣冷風從村舍戶長長的街道上刮過。
冷風從荒野吹來,像新磨的刀片子,刮在人上叫人肌膚裂痛。
一條色的人影從山場口掠過,鑽進了助旁的樹林。
樹林中一片漆黑,一片寂靜。
除了聳立的樹幹外,什麼也看不到。
除了引向鹿子村的小溪流嘩嘩的流水聲水,什麼也聽不到……
樹林蒼茫麗深遠,與十里外的青山連成一片。
小溪流由人工修鑿的水槽引道,從青山半腰風泉綿綿不斷地流來。
這一切使得鹿子村隱匿著令人驚奇的神秘色彩。
灰色人影在溪流旁站住,蹲下身子,從懷中取出一個小香袋樣的東西塞到溪流水中,壓在一塊大石頭下。
空中突來一朵烏雲,將懸掛在雲間的彎月完全遮住。
天地間變得漆黑一團。
村口小石橋旁一顆樹,「劈拍」一聲,攔腰折斷。
這是大凶的凶兆!
風仍在呼呼吹。
小溪流仍在嘩嘩地流。
鹿子村的人仍在睡夢中。
鹿子村的人做夢也不曾想到,對他們來說,大難已經臨頭。
翌日清晨。
四輛馬車已在前院坪等待出發,馬車旁站著齊貴等六名僕人。
胡大鵬和徐潔玉在宋孝忠與霍夢燕的陪同下,走出了正屋院門。
齊貴掀開車簾,射身靜候徐潔玉上車,徐潔玉支在車門旁停住腳步,扭頭四下張望。
李天奎從左側院裡匆匆走來,他來到馬車前,先瞅了胡大鵬一眼,然後對徐潔玉道:「夫人,任公子昨夜喝醉了酒。現在還沒有醒來。」
徐潔玉還未說話,胡大鵬忙道:「潔玉,你放心好了,我叫天奎留下來,就要好好照顧任公子。」
徐潔玉輕嗯了一聲,還想說什麼。
李天奎道:「夫人放心,我一定會設法將他留在鹿子村。」
霍夢燕尖聲嚷道:「外婆快上車吧,路還遠著哩!」
齊貴扶著徐潔玉鑽進車廂內,胡大鵬隨後上車。
宋孝忠和霍夢燕雙雙躍上坐騎,宋孝忠揮動右臀,郎聲發令:「出發!」
正院打開了,四輛馬車緩緩駛出。
早已等候在長街上的三十六名青城派弟子,展開鹿子村與青城源的旗號,映喝一聲,策馬啟程。
長街兩百戶四保院院門皆開了,每戶面前都有一位長者在揮手致意,給鹿子村的頭領胡大鵬夫婦送行。
他們臉色微笑,滿面春風,誰也不曾想到他們中間大部份人,給胡大鵬夫婦的這次送行竟是永訣。
霍夢燕坐騎剛出院門,即又拔回馬頭。
「喂,你又要幹什麼?」宋孝忠困惑地問。
「我還有件事忘了問奎叔,你先走,我馬上就來」
霍夢燕邊回話,邊返回了院內。
李天奎見霍夢燕返回來,立即迎上前,躬身道:「小姐還有何吩咐?」
霍夢燕坐在馬背上,臉上露出一絲誘詭的笑:「那傻小子真的還在睡覺?」
李天奎不知她為何有此問,怔了怔,隨即道:「是的,他還在睡覺。」
霍夢燕皺了皺秀眉:「昨夜他有沒有什麼動靜?」
李天空眨眨限睛道:「沒有啊,昨夜他睡得狠香,可能是因為是喝了那壇狀元紅的緣故。」
霍夢燕翹起櫻唇道:「不對,正因為他喝了那壇狀元紅,該一夜沒法睡才對。」
李天奎眸光一閃:「你在酒中下藥了?」
「是的,」霍夢燕晃著頭:「我在酒罈裡下了三粒閻王娘娘宮的天瀉丸。」
「吆!」李天奎驚呼道,「那玩意兒下一粒在酒罈裡,分十個人喝了,也夠瀉上十天半個月的,你下三粒,豈不是想要了他的命?」
「你只想教訓!教訓他而已,我返回來就要給他解藥的。」
李天奎點頭道:「小姐說的極是,玩笑不能開過頭,要鬧出人命來就麻煩了。」
霍夢燕思忖著道:「奇怪,他怎麼沒事呢?難道娘給我的這幾粒天瀉丸是假的,沒道理!」
這時,側院門內走了一個僕人:「稟李管家,任公子已經起床了。」
霍夢燕搶著發問:「他在幹什麼?」
「稟小姐,」僕人起身道:「他膝上擱著小包袱,盤膝在後院的石地上打坐。」
霍夢燕抿了抿嘴唇:「奎叔,這小子邪門得很,你可要小心。」
李天奎面凝重!「我知道。」
「看來這小子並不需要天瀉丸的解藥,我走了。」霍夢燕抖動韁絲。
「小姐!」李天奎伸手抓著馬籠頭。
霍夢燕立身馬鞍上:「你還有什麼話要說?」
李天奎道:「請小姐還是將解藥留下為好。」
「他不是沒事嗎?」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夫人對他十分關心,萬一你走後他起來就麻煩了。」
霍夢燕想了想,從腰囊中取出一個小黃紙色,遞給李天奎:「一日三次,分九次服下,三日後就沒事了。」
說完,她雙腿挾著蹬上馬刺,在坐騎肚皮了狠狠一刺。
「賊—」坐騎前蹄上揚,一聲嘶叫,呼地衝出了院門。
秋高氣爽,萬里晴空。
晚間刺骨的寒風已然消失。在白夭呈同的是一派風和日麗的景像。
鹿子村的人開始了新一天的生活。
第一件事是蓄水。
每戶人家都有人提著水桶到門外的水槽溝裡取水,把各自家中的水缸盛滿。
這是鹿子村人多年來生活的習慣,現在儘管已不缺水了,鹿子村的家家戶戶仍然保持著這個習俗。
胡大鵬家也不例外,兩名僕人提著水桶出出進進地取水,直到把家中四口水缸灌滿。
任焉夢仍盤膝坐在後院的石地上,膝上擱著小包袱。
自從昨夜上了霍夢燕一次當之後,他已決定包袱不離身。
吃一塹,長一智,他並非是真正的傻瓜。
他似在打坐,實際上沒有,他只是呆坐著在想問題。
師傅為什麼要自己在這裡呆七天?
七天,真是太無聊了!
馬蹄得得,塵沙飛揚。
胡大鵬的車隊,不在穿越鹿子村與太吉鎮間的一片荒野。
正是這片五十里的荒野,將鹿子村隔絕成了另一個世界。
「得得得得!」馬蹄聲震撼著荒野的黃土地。
十六名背插鋼刀的青城弟子疾駛在四輛馬車前面,馬車後面是十六名腰懸長劍的青城派劍手。
馬車上兩面鹿子村和兩面青城派的黃衣紅絲線綴字大旗!
宋孝忠策馬在馬車旁,挺胸直背,瞇眼瞧著正前方,目不斜視。
霍夢燕落馬在隊伍最後,雙眉擰成了一個結,小嘴唇頂得老高。
她有個想不通的問題。
為什麼任焉夢喝下她下了天瀉丸的酒之後,居然會不瀉肚子?
中午,馬隊在太吉鎮歇腳。
太吉鎮百壓聯英會會長龍少泉率人在鎮口迎接胡大鵬夫婦,並在吉祥酒樓設宴招待胡大鵬一行人。
酒宴間,霍夢燕悄悄摸出一粒天瀉丸,夾在指間久久凝視著。
這天瀉丸真是假的?
午宴,車隊往龍爪溝進發。
憑焉夢向李天奎要了一壇狀元紅,坐在後院坪的太陽下饅慢地飲。
他一邊飲著酒,一邊在想,日子太無聊,若沒有酒這東西,真不知該如何打發。
他仰面看看天空。
空中太陽耀眼而不刺目,藍湛湛的天際飄著幾朵白雲。
突然,他看見白雲向他飛來,須夷,白雲變成了鐵鷹,在他頭頂盤旋數圈後俯衝而下。
他高興地放下酒罈,高高地伸出雙臂,去擁抱鐵鷹。
然而,他卻抱個空。
鐵鷹消失了,空中仍是那個耀眼而不刺目的太陽,白雲還是那樣。
夢,原來是個夢!
「夢都是假的。」他咕嘻了一句,然後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
隱在月牙洞門牆角里的李天奎繃起了臉。
任公子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他為何會突然向空中伸手,而不歎息?
李天奎正在猜想,一個僕人悄悄走到他身旁:「李管家,徐貴琪請你馬上過去一趟,說是有急事找你。」
「嗯。」李天奎點點頭,低聲囑咐了僕人幾句,匆匆地走了。
徐貴琪是原有鹿子村,也是個老江胡,精明干紅練,處理事務能力極強,一般的麻煩他是不會來驚動李天奎的。
徐貴琪住第十八四合院。
李天奎剛跨進院內,徐貴琪便迎了上來:「我孫兒病了。」
聽到徐貴琪的話,李天奎一慧懸吊的心才放了下來。
他原以為發生什麼變故,原來只是徐貴琪的孫兒病了。這對他這位對傷、病、毒、疫都有豐富保命經驗的蜜戶來說,算不上是一件什麼大事。
他沉靜地點點頭:「知道了,進去看看。」
「庚兒今天早上還好好的,中午喂米粥給他喝,他就不太想喝,當時我也沒在意,誰知到了下午,他居然發起高燒來了!」
徐貴琪一邊引路,一邊向李天奎介紹孫兒的病情。
走進裡院房,庚兒躺在床上,圾著兩床被子,床邊坐著徐貴摸的兒子徐彥雨和媳蓮花。
「奎叔。」徐彥雨和蓮花見到李天奎,忙起身施禮!
「嗯,不要客氣!讓我先看看庚兒。」李天空一手托起徐彥雨和蓮花,匆匆在床旁凳子上坐下庚兒剛滿兩步,長得活潑可愛,徐貴琪三兒兩女,五家九個孫子,唯此庚兒是個男孩,獨香火祝勿命根子一般,難怪徐貴琪著急?
李天奎定睛察看,庚兒臉紅撲撲的,呼吸略有些急促,用手指摸摸庚頭燙得伯人,果然在發高燒!
他眉頭略略一皺,手伸進被窩。捏著庚兒的手脈,片刻後,他臉上罩上一團陰雲。
奇怪,庚兒脈博除了稽稍細弱之外,竟無半點病症!
「怎麼樣?」徐貴摸急著問。
李天奎沒有說話。他不知道現在該說什麼蓮花哭泣著道:「他是不是因為喝了涼水?今早我在廚房弄早飯,沒留意他隨出院外喝了水槽溝裡的許多涼水。」
李天奎抿抿嘴,裝著把脈仍說話。
喝了涼山泉水,最多是拉拉肚子,不該會如此發高燒。
徐彥雨哭喪著臉道:「他剛才一時喊熱,一時叫冷,那病症就像是打擺一樣。」
李天奎咬住嘴唇,徐彥雨這麼一說,他就再更難開口了。
徐貴班忍耐不住,伸出滿是青筋的手,抓住李天奎手臂道:「李管家,庚兒究竟是得了什麼病?」
李天奎不能不開口了:「你別著急,我先開個處方,你叫彥雨去我家家拿支犀朱角磨點水給他喝,他也好的。」
徐貴班不放心地道:「說老實話。我活了這麼大年紀,還不曾見過這種怪病,心裡總感到害怕。」
「只不過是發點燒,有什麼害怕的?」李天奎邊說,邊走到桌旁落下,拿起早已準備好了的筆和紙。
李天奎完外方後,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中。
任焉夢仍坐在後院場喝酒。
李天奎已無心躲在牆角觀察任焉夢,坐在房中皺眉思索:庚兒得的是什麼病?
他搜盡枯腸卻百恩不得答案。
夜幕降臨。鹿子村被濛濛暮色罩住。
一個僕人走進房中:「管家,徐彥雨派人送過話來,庚兒的燒已經退了,請管家放心。」
「哦。」李天奎長長地吁了口氣,繃緊的心弦鬆弛下來。
這時,又一個僕人急匆匆地走進房來,與出去的僕人撞了個滿杯:「管家,伙夫方士坤病倒了。是種很奇怪的病,在發高燒」
李天奎剛鬆弛的心弦又陡地繃緊,鐵青著臉,霍地從中蹦了起來。
車隊經過一天跋涉,到達析木城。
宋孝忠年紀雖輕,卻少年老成,江湖經驗十分豐富,他知道此行路程遙遠,且又有胡大鵬夫婦同行,每天的歇息是至關重要的事,因此大家用過飯後,他便吩咐各自回房休息。並囑咐霍夢燕不許打擾胡大鵬夫婦。
霍夢燕坐在客房的桌子旁,兩眼癡癡地盯著她剛從腰囊中拿出來擱在桌面上一粒天瀉丸,腦子裡一直縈繞著,一個一路上始終讓她無法擺脫的問題。
娘給的這些天瀉丸真的,還是假的?
她像娘白素娟小時候一樣調皮任性,愛捉弄人之外,還有一個她娘沒有的毛病,愛鑽牛角尖,而且一旦鑽進去了就無法回頭!
她現在就鑽進了牛角尖裡。
她雙眉緊鎖,小嘴抿得緊緊的,俏臉上繃緊的肌肉拉起縱橫交錯的刻痕。
她抓起茶壺倒了一盤茶,眸子深處閃著灼灼的光亮。
她很想親身試一試天瀉丸的真假。
但,她有所顧忌,她的天瀉丸解藥已交給李天奎了,若萬一這天瀉丸真的,可就要夠他受的!
然而,她仍想試一試,這慾望一直在痛苦地折磨著她。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拎起天瀉丸凝視了片刻,然後將它扔入茶盤裡。
天瀉丸落入茶水中立即溶解,消失得無影無蹤。茶水的顏色絲毫未變。
她端起了茶盤。
「只要你喝下這盤茶,待會就知道這天瀉丸的真假了。」一個聲音在她耳畔輕輕響起。
她將茶盤送到唇邊。
「別喝!傻丫頭,你犯不著冒這個險。」又一個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哼!傻小子都能喝,你為什麼不能喝?」
「別喝!」
兩種聲音交替在她耳邊迴響。
她使勁地搖了搖頭,想壓抑下心中強烈的慾望,但越是壓抑,這種慾望就越是強烈,竟使她欲罷不能!
她終於仰起脖子,一口將盤中茶飲下。
茶並無異味,香氣沁人心脾,好喝極了。
了一樁心願一樣,心情反而平靜下來。
她和衣在床上躺下,靜候著檢驗天瀉丸真假時刻的到來。
半個時辰後,她腹內一陣紋痛,感覺到有一股灼熾的熱流湧向肛門。
她跳下床就往茅房跑。
「噗!」她還未來得及蹲上茅坑,灼熾的熱流已瀉到了褲子上!
「媽的,」她咬著銀牙忿忿地罵著,「天瀉丸竟是真的!可那傻小子為什麼吃了會沒事?」
她取過茅房壁上的油燈,他仔細檢查了一下糞便。
糞便稀稠,呈楊紅色,其臭難聞!這正是天瀉丸瀉物的特徵。
她沒敢驚動外公,外婆和宋孝忠,從腰囊中取出幾種止瀉的藥物一齊服下,希望情況能夠好轉。
然而,情況並非她預料的那樣。
腹瀉愈來愈厲害,次數也漸漸加快,一夜之間她瀉了十多次,弄髒了幾條內褲和褲褥。
天快亮時,她不得不叫人向宋孝忠求救。
宋教忠過她手脈後,沉聲道:「你為何中了天瀉丸之毒?」
她差一點從被子裡跳躍到主床下:「你也知道天瀉丸?」
他沒回答她的話卻問道:「老實告訴我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逼於無奈,只得將實情和盤托出。
「你這丫頭!」宋孝忠肅容道,「難怪你娘不讓你來鹿子村,她知道你一定會惹事。」
「忠哥快救救我!」霍夢燕哭喪著臉央求道,「算是小妹求求你!」
「唉,不用求啦,誰叫你是我小妹?」宋孝忠說著,在桌旁坐下,叫人取來方房四寶,大筆一揮,寫了個處方。
宋孝忠把處方交給一名青城派弟子,低聲囑咐了幾句,然後對霍夢燕道:「這藥方很靈,是專門解天瀉丸毒的,不過它沒有你娘的獨門解藥來得那麼快,你至少得要躺上三五天,才能痊癒。」
「要躺三五天?」霍夢燕噘起嘴道,「這下可就麻煩了。」
宋孝忠想了想道:「事到如今已沒法子,我留下八名青城派弟子給你,帶其它人護送你外公,外婆繼續上路。你在此解毒,三五天後日夜兼程,隨後趕來。」
霍夢燕扁扁嘴:「只好這樣羅。哎,千萬不要真情告訴外公、外婆。否則他們又要罵我的。」
宋孝忠皺眉道:「我不會讓你外公、外婆為你提心,就說你替青城派送貼子去了,過幾天再超過來。」
「哎,謝謝你……啃!又要拉……」霍夢燕從被子中彈跳出來,搶出房門,射向院中茅房。
宋孝忠揮袖掩住鼻子,那沒隨著撲門而去的旋風帶來的惡臭,鑽鼻而入,令人噁心欲嘔。
「這個傻小子,臭小子,該知刀萬剮的死小子!」霍夢燕抖著又瀉壞了的褲子,跺著茅坑板狠狠地罵著。
宋孝忠瞇起了眼,在想霍夢燕想的同樣的一個問題。
任焉夢吃了天瀉丸酒,為何會未中毒?
這小子會邪門之術,還是內功到了能運氣自逼毒體外的高深莫測的境界?
其實,任焉夢根本不會邪門之術,也不會武功,內力雖強!
他倆怎麼也想不到,任焉夢之所以未中天瀉丸之毒,是因為他從出生之日起,便被浸泡在無花果藥水中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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