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丁不一悠悠地醒來。
昏黃的燈光照亮了他的臉。
這是什麼地方?
為什麼這麼多人圍著自己?
離開了多日的意識又回到他腦海之中。
他抬手使勁地探揉眼睛。
白如水、江春花、蘇小玉,余小二,還有金面佛都在身邊。
他目光勾勾地盯著金面佛。
金面佛已經摘下了金佛面具,呈現出來的是一張揚州十里坡桃花園園主丁世偉的面孔。
他靜靜地看著丁不一,眸中是一股平靜祥和如外表的深透眼神。
他和丁不一抿起嘴唇,相互交換了一個只有他們父子倆才能會意的微笑。
「爹。」丁不一吐出一聲呼喚。
「不一兒。」一聲親切的回喚。
「天老邪丁不偉!」丁不一字一吐。
「花花公子窩囊廢!」丁不偉一字一頓。
「哈哈……」房內迸出一陣笑聲。
「你覺得怎麼樣?」
「你沒事吧?」
「你還冷不冷?」
一連串的問候像連珠箭似的向丁不一擲來。
丁不一掀開被子「呼」地坐起:「瞧,我不是很好嗎?沒事,小小一點冰寒毒能奈我何?」
丁不一的話像一團炸開的冰球,房裡熱烈的氣氛頓時變得冰涼涼的。
除了丁不偉臉上還保持著平靜之外,其餘人的臉色都變得陰沉沉的。
丁不一目光從眾人臉上緩緩掃過,最後停在蘇小玉臉上。
低聲道:「你都告訴他們了?」
蘇小玉神色憂憂,沒有答話。
丁不一揚起頭笑道:「不要緊的,我還可以活九個月,也就是說可以活到明年二月,還早的很呢,九月九日我去幽天谷魔花坪赴紅比武之後,就再去找薛宇紅、馬公公算帳,為死去的七邪叔叔報仇……」
丁不偉打斷他的話道:「不一,你不會死的。」
「爹!」丁不一道:「您不用安慰我,候登科已經跟我說過了,大丈生何歡,死何懼?真的,我一點也不害怕。」
丁不偉道:「孩子,我並沒有騙你,京城名醫劉正道替你治療過了,因你體內有火盤毒和三昧毒,三毒撞在一起相生相剋,你不僅沒事,還練成了百毒不入之體。」
「唷!」丁不一拍手道,「好極了,百毒不入!今後誰也毒我不死了,喂,你們應該高興才是,怎麼個個愁眉苦臉的?」
白如水開口道:「你命雖保住了,但一身內力卻是廢了。」
江春花接著道:「也就是說今後你再不能使劍,練功和我玩了。」
余小二哭泣著鼻涕道:「你武功廢了,我練武功就沒有一點意思了,我已決定不再練功。」
蘇小玉眼中淌下的兩行淚水:「有沒有武功倒是不要緊,只是沒法去幽天谷赴約和為七邪前輩報仇了。」
丁不一瞪大雙眼問丁不偉:「爹,真是這麼回事?」
「是的。」丁不偉點點頭,「不過,你也不用擔心,九月九日我與你一同去幽天谷,向魔花令主和傳人,磕頭認輸就是,只是我幾位兄弟的仇就沒法報了。」
他話音中帶關幾分傷感,聲音顫抖,微喘口氣,自從他將功力全部輸給丁不一後,身體日漸虛弱,短短的日子裡已是蒼老了許多。
丁不一握住他的手:「爹,對不起。」
蘇小玉沉聲道:「這都怪我,丁公子要不是因為我……」
丁不一驀地側身抓住她的手道:「小玉,怎麼能怪你呢?救你既是我的職責,也是我的心願。」
江春花突地伸手抓住丁不一手臂:「全怪我!我不該偷你的蠟丸。」
白如水看了看丁不偉,丟去一個眼色。
「好啦,都別說了。」丁不偉道,「這是天命,咱們就聽天由命吧。」
白如水明亮的眸光盯著丁不一道:「我和小玉,春花已商量過了,若丁公子不嫌棄,我們三人一同伺候公子一輩子。」
丁不一瞧著三個姑娘,眼裡閃爍出晶瑩的淚花。
江春花瞪圓秀目道:「不對!不是什麼嫌棄不嫌棄,是一定要娶我們三個老婆,哦,還有那個碧姑娘,一共是四個,你若敢負情,我們就殺了你!」
「碧姣月?」丁不一驚愕出聲,接著急忙道,「春花妹妹,你可別亂說。」
白如水道:「你知道碧姑娘是誰嗎?」
丁不一心格登一跳,他已猜到碧姣月是誰了,但顫抖著嘴唇說不出口。
丁不偉道:「她就是小貞姑娘!」
「小貞?她就是小貞!」丁不一激動之情不可控制地表露在臉上。
白如水和蘇小玉心房同時一顫,丁不一果然還愛著小貞姑娘!
白如水緩聲道:「不過,我們已和小貞姑娘談過了,她說……」
丁不一急聲問:「她說什麼?」
丁不偉眉頭微微一皺,這個多情種這麼著急,連個假裝也不知道裝一下。
白如水道:「她說她不愛你,不願意嫁給你!她幫你只是因為受人遺命所托,身不由己,無可奈何。」
丁不一低下頭,默默無語。
江春花道:「不一哥,你放心,我一定會勸她嫁給你的,她又漂亮又聰明,武功又好,不嫁給你,能嫁給誰?」
丁不一抬頭笑笑,神態已恢復平靜,扭臉問丁不偉道:「青龍幫候登科關於你買通官府詐死的事全是真的?」
丁不偉默默地點點頭。
丁不一隨著問道:「為什麼?」
丁不偉凝視著他道:「逼你練劍。」
丁不一微訝地瞪了瞪眼,隨即輕歎一聲。
余小二卻驚訝地叫出聲:「逼大哥練劍?」
丁不偉沉聲道:「只因我把你看得比親生兒子還要重,所以慣壞了你,你整日游手好閒,除了賭之外就知道和姑娘戲耍,我盡心竭力教你,但武功卻是毫無長進,眼看約會比武日期漸近,我只得出此下策,讓你置之死地而後生,蒼天保佑,你終於沒負我的一片苦心!」
丁不一仍是有些困惑地道:「你為什麼一定要稱自己為天老邪,假死在法場上?要讓我成為流浪樂漢,逼我奮發圖強,不是還有很多的辦法嗎?」
「唉!」丁不偉歎口氣道:「當時我想以天老邪的身份詐死,是有兩個原因。」
「兩個原因?」丁不一禁不住問。
「第一想借此留一條退路,如果你練劍不成,你便可以遠走高飛,找個地方躲起來過平靜的生活,而我已經死了,魔花令主也就奈我不何。」丁不偉說到此,喘了一口氣。
江春花瞇起眼道:「你好聰明的,快告訴我們第二個原因。」
丁不偉道:「第二個原因,我聽說西宮已派人在四處找我七邪兄弟,因此想以死騙過他們,保住七邪兄弟的性命,結果……」
房中的蠟光陡然留下去,眾人的臉色在蠟光下更顯陰沉。
其給果丁不偉不說,誰也知道。
丁不偉沉重的聲音在房內迴響:「結果弄巧反拙,我的詐死既沒有瞞過魔花令主,也沒瞞過西宮派出的馬公公,反而遭來了一連串的殺身之禍。」
丁不一道:「爹,您為什麼會得罪西宮?您為什麼說不是我親爹?我的親爹又是誰?您能告訴我嗎?」
眾人的眼睛一齊盯住了丁不偉的臉,無論是由於也奇還是關心自己的命運,這個問題實在是太重要了。
丁不偉的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我叫你們留在這裡等丁不一醒來,就是要將真情告訴你們,不管以後情況會變得怎麼樣,我不想向你隱瞞什麼,因為你們都是自家人,你們有理由要知道這一切。」
余小二翹著嘴道:「如果說是自家人,那只有我余小二是外人。」
丁不偉道:「你是我徒弟,又是不一的生死之交,自然不是外人,而且不一以後許多事情還要靠你幫助。」
江春花瞪著余小二道:「別插嘴!老老實實地坐著,小心我擰下你的鼻子!」
丁不偉深吸口氣,又講出一個震感人心的故事。
「二十年前,我們七邪兄弟和江湖神偷世家六指妙手蔣玄玄打賭,我們若能入皇宮西院內寶庫盜出九龍頭寶箱,蔣玄玄便將祖業神書院讓給我們,我們一時不顧考慮後果,便去了京城……」
「真好玩!」江春花拍手站起身來。
丁不一拉住江春花的手,將她拉扯坐下。
丁不偉繼續道:「經過三個多月的準備,我們買通了西院看守內寶庫的一名小太監,又數次潛入宮內探明了道路,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我們兄弟動手了……」
「九龍頭寶箱偷到了沒有?」余小二插嘴問。
「冬!一切順利,九龍頭寶箱被我們兄弟偷到了城郊的香山上,當我們準備將寶箱運到河南蔣玄玄的神書院去時,三弟皇甫天衣提出打開寶箱看一看,可不要上了蔣玄玄的當,說不定這小小寶箱中的寶物比整個神書院還要值錢……」
「爺爺說的有道理,快打開看看。」江春花情不自禁地嚷了起來。
「別插嘴!」余小二跟著叫嚷。
「小乞丐!」江春花扭頭,「我是在和爺爺說話,你管得著?」
丁不偉擺擺手:「還是聽我說吧,當時,我們兄弟認為三弟說得有理,於是就打開了九龍寶箱……」
「裡面是什麼寶物?」江春花和余小二同時問。
丁不偉搖搖頭:「什麼寶物也不是,裡面裝著一個奄奄一息的嬰兒。」
「一個嬰兒」白如水和蘇小玉都禁不住出聲。
丁不一覺得心蹦到了口腔裡,渾身血在突死奔流。
「是的。」丁不偉道,「一個剛出世還不到幾個時辰的男嬰,當時我們兄弟都慌了,這九龍頭寶箱裡怎麼會藏著個嬰兒?經過商議之後,我們把嬰兒寄在香山山頂的一個樵夫家裡,然後離開了香山。」
白如水顫聲道:「這嬰兒就是……丁公子?」
沒有任何人指責白如水的問話,所有的目光緊張地注視著丁不偉的嘴,等候著丁不偉的加答。
丁不偉從懷中掏出江春花交給他的小紅綾布包,從裡面取出小香珠,遞給丁不一道:「這顆香珠就是當時掛在你頸脖的東西。」
丁不一顫抖著手接過香珠:「這是我身份的證物?」
丁不偉點頭道:「是的,這顆香珠看上去並不十分特別,但從珠心迎著光線照去,可以看到珠心裡有金龍在騰躍,不過,香珠上沒有任何字記。」
丁不一失神地道:「我是誰的兒子,為什麼會在那口九龍頭寶箱裡?」
丁不偉道:「我們兄弟都不知道其中的秘密,但估計是宮內哪位嬪妃的私生子,恐怕被皇上發覺,所以想……」江春花恨聲道:「好狠心的臭婆娘,一定是想將你弄死,再偷偷運出去消屍滅蹤。」
「不要說啦」丁不一厲聲喝,「我沒有這樣的爹娘!」
江春花低著頭道:「不一哥,你別生氣,我知道錯了,我說錯了話,也許情況根本就不是這樣,你不是私生子,是大公子,皇太子。」
丁不一眼中嗡著淚水道:「我沒有怪你,你沒說錯話,如果我不是見不得人的私生子,就不會被人塞進箱子裡想害死,要不是爹爹七邪前輩盜出了箱子,我不早就死了?」
白如水和蘇小玉是淚水籟籟落下,她們同是身世不明的孤兒,心中充滿了同情。
丁不偉安慰道:「不一,你也不必悲傷,也許實際是事情並不像我們像的這樣……」
「爹,您不必說了!」丁不一將小香珠塞還給丁不偉,「您就是我的爹娘,在這個世上除了您以外,我再沒有爹娘了。」
「孩子!」丁不偉柔聲道:「你如果真當我是爹娘,就將這小香留著,無論是作信物也好,你要將它好好保管。」
丁不一猶豫片刻,收下香珠:「爹,我聽您的話就是,只是這香珠怎麼會落在白姑娘的手中。」
白如水道:「是你爹到百毒幫百花堂交給我的。」
「怎麼回事?」丁不一問。
「還是讓我把故事說完了吧。」丁不偉伸手捻了捻蠟燭蕊,燭光閃了閃又變得明亮起來。
「我們七兄弟離開香山後,沒多久就遭到了京城天下聞名獨腳怪捕關天英的追捕,在少華山我們七對一車輪大戰,終於敗在他手下,被他撞拿,當時,他準備將我們兄弟立即押返京城,但當他聽我們說了箱中嬰兒之事後,不知怎的改變了主意,將我們悄悄帶到香山,在樵夫家中拖出了嬰兒,然後帶我們到了太行山,把我們兄弟都放了。」不偉說到這裡,眼睛直盯著燭火,彷彿在回憶當年的情景。
丁不一輕聲道:「後來他被革職了?」
「嗯。」丁不偉抬起頭,「在他放我們走的時候,他要我兄弟日後為他辦一件事,這我已經說過了,不久,魔花令主便帶著他的信物找到了我們。」
「爹!」丁不一柔聲道,「我已經知道了?」
「不,你並不知道。」丁不偉道,「我沒告訴你,魔花令主來的時此候,是由白如煙帶來的。」
「我師傅?」白如水睜大睜子。
丁不偉點點頭:「除此而外,魔花令主還帶來了一對嬰兒。」
「一對嬰兒?」蘇小玉問出聲。
江春花和余小二對瞪著眼,這個幫事實在是太離奇了!
丁不偉道:「魔花令主要我們兄弟在這一對嬰兒中任選一個作為傳人,剩下的一個則留給他,然後備授其武功,在二十年內,我們的傳人練成七邪劍,便去幽天谷魔花坪比武,爭奪御賜的小金盒,這約有古怪,而且時間大長,但我們因已答應了關天英,卻又無法推透,於是我們只好選傳人了,兩個嬰兒,一男一女,男的身上接著一顆小香珠……」
丁不一苦笑道:「你們兄弟就選中了我。」
江春花立即道:「當然選你羅,要是我在場也會選你的。」
余小二道:「要是我,我就選那女嬰。」
「好小子」江春花瞪眼道:「你選她回去做老婆是不是?看我不去告訴小雯姑娘?」
「哎,春花姐姐,」余小二惶急地道,「別告訴小雯!我是和你逗著玩的,誰會不選大哥,選那個臭丫頭?」
白如水道:「別鬧了,聽丁老伯說話。」
丁不偉換口氣道:「當是我們兄弟選了男嬰,留下女嬰給魔花令主,我在魔花玉石上刻上自己的名字以示守約,白如煙就是我們的中證人,分手時,白如煙說今後若有要她幫忙的時候,就賃這小香珠去找她。」
白如水道:「師傅去世時曾囑咐我,若是個有執金龍香珠的人來我,就要我盡力幫他,並跟他走。」
丁不偉咕嚕著道:「這就……對了,我想也該是這樣,所以當丁不一遭到東廠殺手迫殺,而我不能出面時,就帶著小香珠找到了百花堂。」
事情真相已經大白,唯一未揭開的就是魔花令主和丁不一身世之謎了。
白如水道:「不知青龍幫一再要追尋的這顆蠟丸究竟藏有什麼秘密?」
丁不偉道:「關於蠟丸的事,我看還是待明天再說吧,時辰已經不早,不一又剛剛醒來,讓他多歇息一會。」
白如水和蘇小玉首先站起身:「丁老伯言之有理,我們就先行告退,丁公子好好歇息。」
江春花卻道:「我就留在這裡照顧不一哥。」
余小二搶著道:「男女不便,還是讓我留下來照顧他吧。」
江春花怪聲道:「什麼男女不便,我是他老婆,他是我夫君,我不能照顧他,誰能照顧他?」
「老婆、夫君?你還沒過門呢。」余小二呢嘴道。
「唷!我沒過門,你就過了門啦?小雯沒過門,肚子就大了呢!」江春花譏唇反駁。
「你們都走吧。」丁不偉擺擺手。「這裡由我來照顧。」
白如水、蘇小玉、江春花和余小二向丁不偉和丁不一道過別後,退出房外。
房內剩下了丁不偉和丁不一。
兩人默然相望,眼中淚水滾滾。
良久,丁不偉對丁不一道:「我還有兩件事要告訴你。」
丁不一亮亮的睜瞧著他,深沉地點點頭。
丁不偉道:「七邪兄弟中獨孤雙釣、歐陽台鏡,司馬神駒和慕容久酒都被東廠殺手給殺了,但皇甫天衣和諸葛獨景卻沒有死。」
丁不一目芒閃爍:「皇甫叔叔和諸葛叔叔沒有死?」
丁不偉點頭道:「皇甫天衣用跟諸葛獨景所學的龜息詐死法,騙過了薛宇紅,現藏身在峻山山谷的秘洞裡。」
丁不一急著問:「諸葛叔叔呢?」
丁不偉道:「諸葛獨景詐死被馬公公識破,一劍刺中心臟,當是必死無疑,但諸葛獨景是天生的異人,他的心臟生在右胸而不是左胸。所以他已被我救活,現藏身在小五台山五源寺中。」
丁不一道:「孩兒知道了。」
丁不偉道:「我告訴你這個,是因為日後你也許還有需要他們幫忙的地方」
「爹!我……」丁不一聽出了丁不偉話中之音。
丁不偉抬手阻住他道:「第二件事,這個小貞姑娘說是受人之托幫助我們,我在江湖雖然朋友也不少,但應該不人有這樣盡心的朋友,我查清過,但查不到她的底細,本莊主穆仲齡也不肯吐露半點口風,所以你還是要小心些為好。」
「爹,」丁不一凝目道,「我想她是不會對我不利的,如果她真要對我不利的話,她又可必多次救我和爹爹?」
「我知道。」丁不偉道,「所以我只是要你小心,凡是未揭開的謎底,總叫人放心不下。」
「孩兒明白。」丁不一隨口應道。
「你好好歇息吧。」丁不偉站起身,「我也該回房休息了,明天欠再來商議如何去幽天谷赴約的事。」
「爹,你說孩兒還會希望嗎?」丁不一憂鬱地問。
丁不一盯著他道:「你是要我說真話還是假話?」
丁不一肯定地道:「當然是真話。」
丁不偉毫不猶豫地道:「那我告訴你,絕對沒有希望了!」
丁不一默然地低下頭,心中了傷感,想不到七邪劍法已經練成,卻驟然間付之東流,毀於一旦。
他並不後悔,為了救蘇小玉,他可獻出自己的生命,又何況一身的功力?他遺憾的只是自己的使命尚未完成,大有壯志未酬,遺恨終身之感。
丁不偉走到房門外,又拉頭道:「小貞姑娘可能在涼亭裡,你可以找她談談。」
丁不偉的眸裡糾結裡一個可怕的主謎團,他感覺到這位小貞姑娘就是魔花令主的傳人,當年的那女嬰。
然而,使他迷惑不解的是。她既然是魔花令主的傳人,卻又為什麼要幫助丁不一練劍?無論從道理上或是常情上都該說不過去。
現在,他把這審計署和賜給了丁不一。
丁不偉走了。
丁不一呆呆地坐在房中。
碧姣月就是小貞?
她為什麼要扮為女傭人混入桃花園幫助自己?
她是愛上自己了,還是別有企圖?
是情緣,還是陷阱?
丁不一披上外衣,悄然出房。
夜空,一輪弦月,燦爛耀目。
在我輕柔地吹著,薄薄的重重疊疊的浮雲,掩過明月又迅即飄開,於是,弦月像帆船在空中冉冉游弋。
涼亭在溶溶月光中豁然顯露。
亭中站立著碧姣月,透入涼亭的月光將她窈窕的身影拉長,投射到亭欄外。
丁不一掩不住心中的激動,急步穿過坪院,來到涼亭外。
「小……」他嘴唇塞動了數次,就是不敢將「小貞」二字呼喚出口。
「你來了?」碧姣月在亭中輕輕問道。
那聲音在寧靜的夜空裡,顯得格外的柔和、迷人。
他禁不住心猛地一跳,顫聲道:「小貞,真是你?」
「不錯,是我。」碧姣月道。
丁不一跑步登入涼亭,在她身後站走:「謝……謝你多次救了我和爹爹的性命。」
碧嬌月聲音有些冷冰地道:「我已經向你爹說過了,你們用不著謝我,我幫你們只是因為我受人之托。」
「是誰?誰要你幫我們?你是受何人之托?」丁不一問。
碧波月淡淡道:「你不用問,江湖上的規矩你也該知道,我是不會告訴你的。」
「小貞!」丁不一道,「你在客棧為什麼要離開了?」
碧姣月轉過身,一雙是晶亮亮的眼睛直盯著丁不一。
此刻,她已摘了面巾,一張美麗絕倫的臉變月光下的照耀下,就像一朵盛開的夜來香。
丁不一癡癡地望著她,被他的美色和那一分酷似蘇小玉,白如水和江春花的眼神,更勝她一分驕傲與傲氣而折服。
丁不一是人,是人就無法不為碧姣月的美貌而動心,更何況她是心中的第一個戀人。
碧姣月從懷中一掏出一疊銀票,遞給丁不一道:「這是你的全部家產,現在還紅你,我當時要走你全部家產的原因,是要斷掉你退路,讓你只能向前,除了向前之外別無選擇。」
「小貞!」丁不一噙著淚水的眸子望著她,驀地抓住了她的手。
「丁少主,請不要這樣。」碧姣月抽回手,「我現在已不是桃花園的女僕了。」
「你雖不是桃花園的女僕,但你答應過爹爹要照顧我一輩子的。」丁不一貼身靠進她一步。
「丁少主!」碧姣月揮手阻住丁不一,把銀票塞到他手中。
「你現在有三個姑娘照顧你,還不夠嗎?」
「小貞,你別誤會……」丁不一急忙道。
碧姣月挑起秀眉:「是我誤會嗎?難道你不喜歡那三個姑娘,是在欺騙、玩弄她們?」
「我不是這個意思。」丁不一道,「不錯,我是喜歡這幾個姑娘,而且打算娶她們,但是我……」
碧姣月冷聲道:「你想說,你也喜歡我,也打算娶我是不是?」
丁不一咬咬牙,毅然點頭道:「是的,我喜歡你,打算娶你,在桃花園林第一次見到你時,我就愛上你了。」
碧姣月輕哼一聲:「果然是花花公子,端的是個多情男人!」
丁不一閃爍著亮眼道:「小貞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我確實是真心愛你的,儘管我因為各種奇遇,遇到了白如水、蘇小玉和江春花三個姑娘,但我心中始終沒有忘記你,我在我的心裡一直愛著你,哪怕是在我認為你真拐走了銀票,永遠再也不會回來的時候,也始終是一樣。」
碧波月心中頓時湧起一股熱浪,她在白如水的講敘中知道丁不一對她情感,她明白丁不一併沒有說假話,但是……
她盯著丁不一,眼光似無底深淵,臉色冷若寒冰:「可是我並不愛你,在我的眼裡你只是個窩囊廢,你還記得嗎?我曾經說過,你不配做我的朋友。」
「不!」丁不一逼視著她道:「我不是窩囊廢,我已經練成七邪劍了,雖然我功力已廢,但我仍充滿著信心,我一定要用巧妙的劍法去戰勝那個魔花令主的傳人,向爹爹、向你證明我的能力,我現在不配做你的朋友,但我會努力去做,將來一定能配做你的朋友!」
碧姣月壓抑著沸騰的心浪,冷冷地道:「我不需要你這樣的朋友,明天我就打算離開這裡。」
「你打算離開我,就像上次在客棧一樣?」丁不一神情沮喪地問。
「不同的是。這次離開後我再也不會回來了。」
碧姣月冷漠地險上充滿著無情的冷酷。
「別離開我行不行。」丁不一乞求似的目光看著她,「請再給我一次機會。」
碧姣月目光一閃道:「丁少主,你不用多費口舌,對我而言,你是不會有任何的機會的。」
丁不一顫聲道:「難道你真的這……麼討厭我?」
碧姣月點點頭:「不錯,我很討厭你。」
「不!」丁不一突然陡地一叫,「你並不討厭我,你愛我,你在愛著我!」
「不!」碧姣月回嚷道:「我不愛你這窩囊廢,我恨你,討厭你!」
「你既然恨我,討厭我,你為什麼還要救我,幫我?」
「因為我是受人之托。」
「你為什麼在客棧時允許我吻你?」
「那是因為你喝醉了酒,卑鄙無恥。」
「你為什麼要蒙面見我。」
「因為我不想你再見到我。」
「你騙人!」丁不一抓她的雙肩,「你關心我,暗中保護我,就是因為你愛我!」
「不是,絕對不是!」碧姣月眼中閃出了淚花。
「我再找不出你幫我的原因。」丁不一搖著她的肩頭道:「你為什麼下敢承認自己的感情呢?」
「放開手!」碧姣月聲色俱厲,「我說了,我不愛你。」
「瞧,說這話時都要掉眼淚了。」丁不一仍捉住她的肩膀不放,「你為什麼要自欺欺人?」
「……」碧波月眸子裡閃出異彩。
「誰?」碧姣月一聲厲喝。雙層一抖。
丁不一隻覺手臂一麻,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下腰碰著亭欄,「嘩啦」一聲,人從涼亭裡翻滾出了出去。
碧姣月扭身一躍,如同脫兔彈出涼亭,身形一旋,瞬間幻出幢影子,射向後計牆院圍院。
「小貞。」丁不一從地上爬起來,吸了口氣,跟身躍向牆院。
「冬。」丁不一身子從空中落下,重重在跌摔在地,半晌爬才起來。
他功力已廢,哪還能飛騰縱躍?
小貞走了!
她再也不會回來了!他呆呆地望著黑黝又的牆院,眼中淚水無聲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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