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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煞木蘭花

    【第八章】 
      七天之後。
    
      丁不一以驚人的意外,完成了七邪劍中邪劍法的課程。
    
      一劍刺出,不見了劍圈、劍,但皇甫天衣無論從哪個方向對應刺來一劍,立即有一串串劍圈、劍花和無數寒芒向劍上鎖來,稍不留意便有手臂受傷的危險。
    
      雖然丁不一現在還遠不能戰勝天皇甫天衣,但皇甫天衣知道,如果丁不一將七邪劍的七招殘缺不全劍式學會。自己就絕不是丁不一的對手,如果再以輔以內力,恐怕就是七兄弟聯手也不會勝過他。
    
      余小二的軟骨功也收到了奇效,他現在不僅能從竹籬、石眼裡穿行,只要那洞眼有前額寬就行了。
    
      皇甫天衣消瘦了,黑白參半的頭髮幾乎變成了白色,眼也陷了下去。
    
      然而,清瘦得最厲害的是江春花,紅潤的臉變得蠟黃而有些憔悴,明亮的眸子變得呆板有而閃忽不定,身也瘦了一圈。
    
      因此,練劍成功的喜悅中籠罩著一團陰影。
    
      皇甫天衣宣佈有邪練劍到此結束。
    
      晚餐的菜很豐富,四碟、四菜、兩湯,還燙了酒,就像是慶功宴席,也像是餞行酒。
    
      皇甫天衣領著丁不一和余小二走進石窟,在桌邊坐下。
    
      江春花送上碗筷著,轉身就走。
    
      「春花姐姐!」余小二揮手叫喊。
    
      皇甫天衣道:「讓她去吧。」
    
      余小二扁扁嘴,無奈地坐下,丁不一本想開口說話,又只好將話嚥回。
    
      皇甫天衣斟上三杯灑,端起酒杯道:「二位在清風觀的練功就到此結束吧,說句心裡話,你們的表現,我很滿意,已超過了我的要求。」
    
      「謝皇甫叔叔。」
    
      「謝師博。」
    
      丁不一和余小二舉起酒杯。
    
      皇甫天衣放下酒杯道:「今夜我將離開這裡,五天之後,我回來再告訴你倆,下一個地方該去哪裡。」話音頓了頓,抓起筷子:「現在吃飯吧。」
    
      皇甫天衣不再說話,埋下頭來專心地吃飯。
    
      丁不一和余小二自然也不敢說話,也是埋頭吃喝。
    
      這一來,席間的氣氛更加沉悶,沒人再喝酒,菜也變得索然無味。
    
      丁不一第一個放下碗筷,準備離去。
    
      「丁公子。」皇甫天衣喚住了:「我有話要與你說。」
    
      「嗯。」丁不一點點頭,復又坐下。
    
      余小二還在吃,皇甫天衣放下筷子,唬起臉,耐心地等待。
    
      余小二吃過後,翹著二郎腳,刁起小指頭笠著牙縫,根本沒有離開的意義。
    
      丁不一暗伸出腳在余小二腳背上一踩。
    
      「唷!」余小二瞪眼嚷道:「你幹嘛又跺我的腳?」
    
      皇甫天衣正色道:「你出去一會兒,我與丁公子有話要說。」
    
      「師傅,」余小二眼珠子轉,「是不是關於春花姐的事?」
    
      皇甫天衣沉聲喝道:「出去!」
    
      「是。」丁不一待余小二退出後,立即道:「皇甫叔叔,關於洪澤望月樓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你見義勇為,搭救春花姑娘,我怎怪罪於你?」
    
      「可是……」
    
      皇甫天衣銳利的目光盯了丁不一道:「你為什麼要到老沙河小莊去找春花?」
    
      丁不一坦誠相告:「因為春花姑娘的臉形和眼神,極像白姑娘和寶應萬花摟的蘇小玉姑娘,我覺得很奇怪,也很好奇,心想不知她們之間是否有什麼特殊的關係,所以就有意繞過道去了一趟老沙河小莊。」
    
      「哦,」皇甫天衣似乎有些吃驚,「有這麼回事。」
    
      丁不一道:「不知皇甫叔叔,能否將春花姑娘的身世告訴我?」
    
      他希望能在春花姑娘身世中,揭開這個心中的謎。
    
      皇南天衣深沉地道:「我留你在此,本就是要將春花姑娘的身世告訴你。」
    
      丁不一深吸口氣,端正了身子,不知為什麼,他感覺得到江春花的身世,將和白如水的身世一樣,一定也是個悲慘的故事。
    
      皇甫天衣輕咳一聲,開始講敘:「十九年前,當我們七邪兄弟分手歸隱山林時,我在最高的山崖下,發現了一上奄奄一息的女人,她懷中抱頭一個一歲多的小女孩那女人渾身是血,是從山崖陡坡上滾下來的。當時,周圍沒有一個人,我只好將那女人帶到了山裡,我本來可以不管這檔子事,但我還是管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啊。」
    
      丁一覺得皇天衣此時的話有所指,不覺心陡地一跳。
    
      皇甫天衣繼續道:「我不用說,你也知道那女就是春花的娘,那一歲的小女孩就是春花。我將她們帶回到山林小屋時,春花的娘因失血過多,已不行了,她臨終前托我好好照顧春花,並給了我一隻小香囊,她指著小香囊想說什麼話,但沒說出口便嚥氣了。」
    
      皇甫天衣從懷中掏出小香囊,擱在石桌上:「就是這只香囊。」
    
      丁不一拿起香囊一看,好精緻的香囊袋!繡花金邊,黑色絨底,上面用金絲線綴著一對戲水鴛鴦,下角繡有「江彩娥」三個小字。
    
      「江彩娥?」丁不一不禁輕呼出口。
    
      皇甫天衣點著頭道:「不錯,我想這就是春花她娘的名字。」
    
      丁不一解開香囊,囊裡有一塊溫玉,出溫玉仔細觀看,原來是一隻扇墜,溫玉不大,但透體通明,迎光對照,玉體風隱有一條金龍騰躍,顯然是件稀世寶玉。
    
      皇甫天衣道:「這該是春花姑娘她爹贈給她娘的定信物。」
    
      丁不一凝眉道:「如果是這樣,春花姑娘她娘最終想要說的話,恐怕就是想要您老人家替春花姑娘,找到他爹。」
    
      皇甫天衣輕歎口氣道:「也許是,不過,這香囊和溫玉春花身份的證物,是確信無疑的了。」
    
      丁不一問道:「您替她找過爹爹嗎?」
    
      皇甫天衣緩聲道:「你聽我慢慢說吧。當時,剛隱山林人便出山林不便出山,春花又小,我只好將她娘葬了,把她留在身邊,那時,我才三十出多歲,但因頭髮蓬亂,滿臉鬍鬚,春花管叫我叫爺爺,好,爺爺就爺爺,我就認了她這個孫女兒。我與她相依為命,在深山裡一住就是十年。」
    
      丁不一忍不住又插嘴道:「你怎麼去了老沙河小莊?」
    
      「這是天意。」皇甫天衣頓了頓道:「一場天火,燒燬了大片山林,我棲身的小屋也被化成了灰燼,於是,我帶著春花離開深山,來到了老沙河小莊,一進小莊,春花高興得不得了,好像就似回到了家鄉一樣。」
    
      丁不一頗有感受地道:「清清的小河,絨絨的沙灘,蔥鬱的樹蔭,那確是個優美寧靜的好地方。」
    
      皇甫天衣道:「我見春花這麼喜歡這個地方,便徵得了村裡人的同意,在村尾蓋了間茅屋住了下來。」
    
      丁不一搶過話道:「你採草藥,開門診為鄉民看病,鄉民都叫你草藥郎中,叫春花姑娘小美人,對不對?」
    
      皇甫天衣注視著丁不一道:「春花姑娘怎麼會得了瘋病?」
    
      「唉,」皇甫在衣歎道:「這全怪我不好,我只顧著替人看病,上山採藥,又帶著香囊去打探春花她爹的消息,有時一離家就是幾天,沒想到春花也要照顧,而且她漸漸地大了,在小莊住了幾年,已是個十五、六歲的姑娘了。」
    
      丁不一怦然一跳,已猜到了春花姑娘發瘋病的原因。
    
      皇甫天衣沉下聲道:「當我不在家的時候,春花愛上了一個來看病的青年,那青年花言巧語騙得了春花的歡心,一個夜裡,青年將春花騙到村上的小山溝想要強暴她,憑春花的武功,那青年當然不會得逞,於是,那青年便走了,一去再不曾回頭。」
    
      丁不一的心頓時沉甸甸的,胸口只覺得堵得難受。
    
      皇甫天衣頗感內疚地說:「春花偷偷地哭了,傷心透了,可我一點也沒有覺察,我真是笨,她開始消瘦了,我也不知道,她開始偷我的藥吃,藉以麻醉自己,我也沒有發覺,我真是笨,不能瞭解一個女孩兒的心。」
    
      他面無表情,眼神鎮定,但看得出,他這是強行壓抑著痛苦,刻意裝出冷靜。
    
      丁不一自爹爹死後,經歷這一段的磨難,能明瞭皇甫天衣與江春花之間的那咱不是骨肉,勝似骨肉的相依之情。
    
      皇甫天衣換口氣道:「沒多久,她發病了,是瘋病,我停止了門診,全心替她看病,但我只能醫治她身上的病,卻無法治癒她心中的病,她每天夜裡都跑到山上溝裡哭泣,悲痛欲絕,我只好帶她離開老沙河小莊來到了這裡,沒想到她的病卻是愈來愈重,最的變成了花癡女人。」
    
      「可憐的姑娘。」丁不一出自內心的同情,歎息著道:「難道沒有辦法可醫治了嗎?」
    
      皇甫天衣的目光倏地發亮,閃閃的盯著丁不一,但沒有說話。
    
      丁不一壓住蹦跳的心,目光深透的直看著皇甫天衣,彷彿要看穿他的內心一般。
    
      他看出皇甫天衣對他有所求,於是,靜靜等待著皇甫天衣開口。
    
      沉默片刻,皇甫天衣終於開口了:「只有一個男孩兒愛才能拯救她,愛的創傷只有用愛才能醫治。」
    
      丁不一不懂得皇甫天衣話中的含意,但故意裝不懂的樣子:「愛能治她的病麼?」
    
      皇甫天衣道:「我不能要求你什麼,也不能強迫依幹什麼,我只想告訴你。春花姑娘已經愛上你了,她把你當成了那青年,如果你離開她,刺傷她的心,她不僅病不會有希望好,而且會很快死去的。」
    
      丁不一低下頭想了想道:「那我該怎麼辦?」
    
      皇甫天衣盯著他道:「如果你願意,我打算讓她跟你走。」
    
      丁不一睜大眼:「跟我走?」
    
      皇甫天衣道:「她不能在這山谷裡呆一輩子的。總得有人帶她出去打她爹,現在人願跟你走,也只能跟人走。」
    
      「可是。」丁不一為難地道:「我是不能娶她的。」
    
      皇甫天衣伸手捂著石桌上的香囊道:「我知道,我已想過了,關健是你不能撇下她,至於能不能娶,則是另一回事,愛,有男婦夫妻之愛,也有兄妹手足之愛,我想讓她認你作哥哥跟你走,暫時穩住她的病情,以後找到她爹,或許情況會有變化,也許有意想不到的情況發生,那時候再下藥治她的病,或許有希望。」
    
      認個義妹,那當然是不成問題的事。
    
      丁不一欣然道:「我答應了。」
    
      「好。」皇甫天衣道:「你先將這香囊收下,以後的事待我回來後再告訴你。」
    
      「是。」丁不一將香囊收入懷中。
    
      皇甫天衣站起身:「走,咱們去臥房看看春花。」
    
      丁不一起身跟在皇甫天衣身後,走出石窟。
    
      「師傅,」余小二迎上來,「你們談完話了。」
    
      「嗯。」皇甫天衣沉聲道:「去把桌上的碗筷收拾好,洗乾淨。」
    
      「師傅,我……」余小二真後悔不該迎上來,接下了這倒霉的差事,早知如此,就果在前坪不過來了。
    
      「快去!」皇南天衣的臉色冷峻。
    
      「遵命。」余小二鼓起小嘴,氣呼呼地走進石窟。
    
      皇甫天衣領著丁不一走進側坪小房。
    
      這是皇甫天衣的臥室。
    
      一張床,一張桌,一條凳,一隻茶几,十分簡陋的擺設。
    
      十分顯眼的是東牆下的一隻大藥櫃,近百個藥抽屜裡擱著各種草藥。
    
      江春花坐在床沿上,兩眼呆呆地望著窗外,表情冷漠,眼神空濛。
    
      丁不一心中不覺頓生憐憫之心。
    
      自己在八橋鎮的神情,是不是和她此刻一樣?
    
      「春花。」皇甫天衣柔聲道:「你看誰來了?」
    
      江春花轉過臉,呆滯的眼神瞧著丁不一道:「你是誰?」
    
      丁不一心弦一震:「難道她病得連自己也認出來了?」
    
      丁不一急跨前一步道:「春花姑娘,你不認識了我?我是丁公子,丁不一啊。」
    
      「丁公子。」江春花眼光閃了閃,仍是癡癡地看頭他。
    
      驀然間,丁不一的心像被刀剮一樣地劇痛,那一夜江春花夜聞臥房的情景,浮現在眼前旋轉。
    
      是自己害得她變成了這個樣子,皇甫天衣說得不錯,如此下去,她將會很快地死去的。
    
      「春花姑娘,他上前輕輕地握住她的手,我特意看你來了。」
    
      她癡望著他:「你不是說過不肯娶我的嗎?」
    
      謝天謝地!她終於記起這欄事了,這說明她還有希望。
    
      他眼泛潮紅,眼匡中滾出一滴淚水。
    
      皇甫天衣看在眼裡,臉上露出驚異之色,但這只是迅閃即逝的表情。
    
      他沒想到丁不一居然會如此多愁善感,這是大出他意料之外的事。
    
      江春花拭去臉上的淚水:「你別哭,我記得你的,你說你肯不肯娶我?」
    
      丁不一對江春花喝富有深刻的同情心,而且往日也是個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換上任何一個其它的女人,他都會說上一句不負責的假話,但對這對瘋女人,他卻不敢,因為他意識到再其騙她,就等於是要她的命。
    
      但是,這個問題他又無法迴避。
    
      皇甫天衣替他解圍了:「我決定讓你跟他走。」
    
      「什麼?」
    
      江春花眼光陡地灼亮:「爺爺,你上我跟他走?」
    
      「是的。」皇甫天衣走近床沿道:「今後你也不用離開他。」
    
      「唷!」江春花臉上綻開了笑容,掙出一雙纖細的小手,拍掌道:「太好啦!我跟定夫君了!」
    
      丁不一臉上露出尷尬的笑。
    
      皇甫天衣道:「你跟定了丁公子,但丁公子並不是你的夫君。」
    
      「為什麼?」江春花歪起了頭,眼中的亮光黯淡下去,「我不要什麼丁叔叔,他是長輩,我要尊敬他,不能和他玩的。」
    
      「哦,他不是你丁叔叔,」皇甫天衣道,「那是爺爺弄錯了。」
    
      「他是你哥哥,你是他妹妹。」
    
      江春花眸光又亮起:「他是我哥哥?我是他妹妹?」她用手指指丁不一,又指指自己。
    
      丁不一搶著答道:「是的,是的。」
    
      江春花道:「我是你什麼妹妹?」
    
      丁不一即口道:「義妹。」
    
      「爺爺,」江春扭著腰道,「義妹是什麼東西?」
    
      皇甫天衣朝丁不一丟了眼色,歎口氣道:「你怎麼連義妹也弄不清楚了?義妹就是兄妹,他將像愛妹妹一樣的愛你你將像愛哥哥一樣的愛他。」
    
      江春花湊過頭道:「妹妹能不能和哥哥睡覺?」
    
      皇甫天衣還天說話,丁不一急著道:「那可不能。」
    
      江春花沉下臉:「不能和你睡覺,我就不做妹妹。」
    
      丁不一急了,江春花的病,這次可發的不輕!
    
      皇甫天衣臉色一變,厲聲道:「春花,爺爺這次要你聽話,你聽著,如果願意做丁公子的義妹,就可以跟他走,如果不願意就只能自己照顧自己。」
    
      江春花扁了扁嘴:「我跟爺爺走。」
    
      皇甫天衣道:「爺爺五天後,要去一個你不能去的地方,自古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不能永遠跟著爺爺的。」
    
      「我……」江春花突地眼神大亂,「你們都不關心我,不喜歡我,因為我……我是個瘋女人!」
    
      皇甫天衣也不曾料到江春花的病,幾天之內竟會嚴重到這種程度,忙抖起有袖,駢起了二指。
    
      丁不一見狀,急忙抓住江春花雙肩道:「我們都關心你,喜歡你,沒有誰說你是瘋女人。」
    
      江春花睜起晶亮的明眸,狂亂的神情在眼裡漸漸消退:「真的?」
    
      丁不一噙著淚,真情地道:「真的,我會關心你,好好地待你一輩子。」
    
      「不一哥!」江春花猛地拖住丁不一放聲大哭。
    
      皇甫天衣深深地吐了口氣,懸著的心放了下來。
    
      「別哭,別哭。」丁不一拍著江春的肩背,斜眼向皇甫天衣求救。
    
      皇甫天衣對江春花道:「小丫頭,都快嫁人的姑娘了,還哭!叫別人見著了,多不好意思,別丟你爺爺的面子。」
    
      江春花縮縮鼻子,止住了哭聲:「爺爺說得有理,我不能給爺爺丟面子的,不一哥,你就當我沒哭過。」
    
      丁不一忙道:「你沒哭過,是個好姑娘。聽話的好……妹妹。」
    
      皇甫天衣道:「爺爺要出谷去五天,這五天裡,陪丁哥哥在谷裡練功、玩耍,等爺爺回來,千萬不要惹事。」
    
      江春花鬆開抱住丁不一的手,揉揉眼睛:「爺爺要去哪裡!」
    
      皇管天衣撫著她肩膀道:「爺爺要去地邪歐陽爺爺那裡,然後叫你和丁哥哥,還有餘小二一起去歐陽爺爺那裡,好嗎?」
    
      「唷!好極啦,嘿嘿!」江春花頓時破涕為笑。
    
      皇甫天衣道:「瞧你這樣子,蓬頭散髮的,哪像個女兒家?快去收拾打扮一些,給爺爺送行。」
    
      江春花拍手笑道:「好,請爺爺和不一哥哥到外面去稍等片刻。」
    
      皇甫天衣笑著道:「我們在外面等你。」
    
      「哎。」江春花眨眼間變了另一人,蹦跳著去打開臨時堆放在床邊的箱子。
    
      皇甫天衣和丁不一走出門外,順手將房門掩上。
    
      天空一片昏黑。
    
      除了峰頂的一小塊城空在昏黑中透出一絲游光外,谷裡山間已被垂下的夜幕所遮蓋。
    
      皇甫天衣望著牢中的一般游光對丁不一道。「謝謝你,春花也許還能有救。」
    
      空中的那一絲游光,就是希望之光。
    
      丁不一道:「請皇甫叔叔放心,春花姑娘一定會有救的。」
    
      皇南天衣用一種近似於哀注的聲音道:「丁公子,在我離開的五天內,委屈公子盡量讓春花開心,只要不是過分的要求,請公子答應她,這樣對穩她的病情有很重的作用。」
    
      丁不一點點頭道:「我會的,這是我應刻做的事。」
    
      皇甫天衣目光射到他的臉上:「我相信你。」
    
      此時,余小二到皇甫天衣身前:「師傅,碗洗完了。」
    
      「嗯。」皇甫天衣板著臉「嗯」了一聲,「聽著,我出去的五天裡,由你燒飯做菜,好好伺候丁公子和春花姑娘。」
    
      余小二扁扁嘴,斜睨著眼:「遵命。」
    
      房門打開了,江春花從房裡走出來。
    
      她換了一套艷麗的花裙,長身玉立,腰肢盈握,臉上的呆板和憔悴消失了,充滿著青春朝氣,眉宇間春風蕩漾。
    
      余小二禁不住贊口道:「啊,春花姐姐,你好漂亮!」
    
      「是嗎?」她摔摔秀髮,對丁不一道:「我漂亮嗎?」
    
      丁不一瞧著她,點點頭:「是的,你很漂亮。」
    
      「啊!我很漂亮!」她發出一聲歡呼,旋身奔往前坪。
    
      風吹動著衣裙,她就像一隻在風翩翩起舞的彩蝶。
    
      驀然間,丁不一眼前閃過小貞在桃花園中,飄過的花蝴蝶般的身影。
    
      此刻的江春化多麼像小貞!
    
      他凝視著江春花旋舞的身影,搜索枯腸在她的身世中也找不到與白如水、蘇小玉和小貞,有任何聯繫的地方。
    
      他的手悄然握住了藏在懷中的皇甫天衣交給他的香囊,也許謎底就在這香囊中的溫玉扇墜裡。
    
      余小二被江春花的情緒所感染,一聲歡叫,一個觔斗翻入石坪,手舞足蹈,亂嚷亂叫。
    
      皇甫天衣對丁不一道:「瞧,她現在多開心。」
    
      丁不一聽得出他話中對光春花的關心,不覺道:「您真打算和她分手?」
    
      皇甫天衣沉吟片刻道:「說實話,我也捨不得離開她,但我不能不這麼做,我總不能將她留在這山裡一輩子,且她這病……」說到此,他話音頓住,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丁不一不願再觸及這個令皇甫天衣痛心的問題,急忙道:「您放心,看她發現在這神情已經好多了,日後這病準會好。」話音緩了緩,又道,「她只穿這單薄的衣裙,會不會著涼?」
    
      皇甫天衣恢復了鎮定,淺笑道:「這倒沒問題,她內功很好,又服過我的『百全大補湯』,往年冬天雪地裡,也只穿單衣裙的。」
    
      「哦。」丁不一道,「難得春花姑娘這麼高興,咱們也過去陪她樂一樂吧。」
    
      「好啊。」皇甫天衣說著,彈身一躍,已躍到江春花身旁。
    
      「春花妹妹,我來了,」丁不一大叫著,也奔了過去。
    
      四人圍成一個賀圈在坪中旋轉,放聲大笑,十多天來積壓在這秘谷底中,那股沉重的憂悶被這笑聲徹底的擊碎了,消散了。
    
      半晌,皇甫天衣停止了旋轉,舉起手臂,道:「夠了,我該走了。」
    
      丁不一、江春花和余小二一齊走到皇甫天衣身旁。
    
      皇甫天衣摸著江春花的頭道:「春花,要聽丁哥哥的話,不要出谷,不要惹事,不要欺負……」
    
      「爺爺,」江春花扭著身軀,嬌聲道,「我知道,都知道!你當我是三歲的小女孩?現在春花已經大了,已是要嫁人的姑娘了,怎麼還會不懂事?」
    
      「懂事就好,爺爺放心了。」皇甫天衣拍拍江春花的頭,扭頭對丁不一道,「拜託你了。」
    
      丁不一會意地點點頭:「您放心。」
    
      皇甫天衣又轉臉向余小二:「小二,這幾天……」
    
      余小二搶口道:「燒飯做菜,劈柴挑水,收拾房間,打掃衛生,全由弟子包了!」
    
      皇甫天衣沉聲道:「還有,不要忘了練功。」說罷,身形一晃,宛如一頭灰鶴,沒聽到半點聲息,人已飄出石坪,到了山壁亂石叢中。
    
      丁不一和余小二看得呆了,舌頭一伸,這份身手在江湖上可是寥寥無幾,就是劍狂薛宇紅也不過如此。
    
      江春花揮起手,向皇甫天衣一連幾擺。
    
      皇甫天衣面露微笑,身形再起,一連幾晃,已不見人影。
    
      「好身手!」余小二拍手好。
    
      江春花笑道:「這算什麼?這手白鶴沖天的輕功,爺爺還不及我呢。」
    
      「真的?」余小二瞪圓了雙眼。
    
      江春花也睜圓了眸子:「騙你是烏龜王八蛋!」
    
      余小二拍拍手:「來,露一手給咱們瞧瞧。」
    
      「哎!」丁不一揮揮手道,「今天也夠累的了,天色不早,咱們該休息了。」
    
      江春花噘起了嘴唇,滿臉不高興。
    
      余小二嚷道:「不累,咱們正玩在興頭上,師傅又不在,正好……哎唷!」
    
      丁不一在余小二腳背上狠踩一腳,同時拋去一個眼色。
    
      余小二這才想起江春花的病,於是,伸起雙臂打了個哈欠:「哎……哈!我真的困了,困……極了,我去睡了,你們也早些歇息吧。」
    
      說完,他轉身就奪向石窟。
    
      丁不一將江春花送進房中,安頓她在床上躺下。
    
      江春花很安靜,一舉一動都聽從丁不一的吩咐。
    
      丁不一替她將被子蓋好:「春花妹妹,好好歇息,明早見。」
    
      江春花柔聲道:「不一哥,明早見。」
    
      丁不一退出房間,將門掩好,回到前坪臥房。
    
      夜漸漸地深了。
    
      丁不一放心地睡了。
    
      皇甫天衣放心地走了。
    
      他倆都認定江春花的病情已有好轉,不會的事。
    
      他倆都沒能真正抓住江春花心病的癥結,在這個瘋女人的充滿著癡愛和痛的心靈中,還燃燒著一股復仇的烈焰。
    
      當丁不一剛剛離開房間,江春花便掀開被子坐了起來。
    
      她從內衣裙的裙帶縫裡拔一根小刺,捏在手中久久凝視著。
    
      那是一根不到半寸長的小刺,極細,細得只有十來根頭髮粗,刺身閃著幽藍的光,顯然餵過劇毒。
    
      那夜,那個青年突然要強暴她,她跪在他面前,求他待爺爺回來後向爺爺求親,他執意要馬上得到她,她也動了情,但當得她正值經期到了,便向他解釋,要求他過幾天再來幽會,他卻一意孤行,將她打翻在地,撕破了她的衣褲,她不得不的反抗,把他打倒。她又與他定了個三日之約回到家中。
    
      三日內,她偷用爺爺的藥趕製了這根毒刺,她給這毒刺取了個名,叫「忘情刺」,只要將這根毒刺刺入那青年小腹「中極」穴之中,那青年就永遠幹不得這種強暴的事,只要他是真心愛她,願意誠心悔過,日後她可以取出這刺毒,與他相親相愛,成為夫妻。
    
      三日後,她去了小山溝洞,但那青年沒有來,那青年玩弄她的感情後,因末得她的肉體,便拋棄她走了。
    
      這個負心郎!
    
      她眼神中進出一抹怕人的毒焰。
    
      一定要懲罰這負心郎!
    
      她將毒刺小心藏入內裙帶裡,翻身下床,奔向藥櫃。
    
      她打開藥櫃,從抽屜裡取出十餘味草藥,塞入一隻瓷瓶中,然後從床下搬出一隻酒罈子,打開壇蓋,將壇中的酒灌入瓶中。
    
      她一邊灌著酒,一邊喃喃道:「我是你妻子……不是你妹妹……你是我夫君……不是我哥哥……我不許你強暴我……不許你強暴任何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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