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滿臉濃包的怪人】
「死鬼,你別嚇唬人行不行?」胡玉鳳緩緩轉回身。
「哈哈哈哈。」怪人又是一陣大笑,「難道你還怕嚇嗎?」
怪人身高八尺,腰肌數圍,寬肩厚背,弓身在林中就像一隻大狗熊。
他像大狗熊,但比大狗熊更丑、更兇、更嚇人。
臉上長滿著痂子似的醬色膿包,沒有一根毛髮的禿頭上佈滿著紅紅綠綠的癩痢
疤,一雙燈籠似的吊眼鼓在膿包堆中,閃著碧綠的冷光,一張闊嘴幾乎咧到耳邊,
嘴裡露出兩排參差不齊的獠牙。
有人說,前年鵝風堡死去的醜女鬼禿皮花豹伍如珠是世上最醜的人,這句話在
遇到怪人之後就不對了。
這怪人比伍如珠還要醜上十倍!
胡玉鳳瞧著怪人,心中泛起一種說不出的厭惡,眼中不覺閃過一道光亮。
怪人瞪著吊燈籠眼:「怎麼?你是不是覺得我越變越醜,越令人討厭了?」
胡玉鳳翹嘴投出一個嫵媚的笑:「哪裡話,我怎麼會呢?」
怪人聲音驟然變冷:「不會就好,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胡玉鳳臉上頓時佈滿嚴霜:「一切順利。」
「哼!」怪人沉哼一聲,「一定不能讓楚天琪的陰謀得逞,否則咱們永遠無法
登上武林霸主的寶座。」
「你放心。」胡玉鳳嘴角泛起一抹陰殘的冷笑,「楚天琪只不過是老娘手心中
捏著的一粒棋子。」
怪人陰沉沉地道:「你真能制服他?」
「至今為止,還沒人能逃得過老娘的手心。」
怪人瞳仁深處稜芒一閃而逝:「只要武林一亂,鵝風堡和楚天琪又在你掌握之
中,老夫陰殘門將再一次是武林霸主的唯一至尊。」
胡玉鳳道:「你別忘了,無果崖還有一個楊玉,當年樂天行宮幾乎已控制了整
個武林,結果就敗在楊玉一人手中。」
「哈哈哈哈。」怪人迸出一串長笑,「楊玉現在已今非昔比,根本不足為慮了
。」
胡玉鳳秀目中閃爍著疑惑:「為什麼?」
怪人沉聲道:「楊玉為救宋艷紅的命,在製藥時已身中劇毒,武功漸失,現在
恐怕連一名普通侍衛也打不過了。」
「真的?」
「三才秀士王秋華的消息絕不會錯。」
胡玉鳳身子微微一抖:「三才秀士已經出山了?」
怪人瞪著她道:「瞧你急的樣子,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要來見你嗎?」
胡玉鳳困惑地搖搖頭。
怪人眼中射出兩道炬電似的光芒:「我已經找到老祖師爺的武功秘笈了。」
胡玉鳳鳳眼圓睜:「是『三蒼赤魔功』的秘笈?」
「不錯。」怪人點頭道,「這是邪魔功中的最高武功,可與金蛇郎君的『銷魂
十指令』一決高下。」
胡玉鳳默默無語。
怪人道:「我找到了邪魔秘笈,你不高興?」
胡玉鳳抿唇笑道:「你練成三蒼赤魔功後,武林中沒人是你的對手,也沒人會
敢與你爭奪武林盟主之位,到那時陰殘門重振雄風,鷹飛萬里,我欣喜還來不及,
怎會不高興呢?」
「很好。」怪人道,「我現在要開始閉關練功,在閉關期間不能與外人見面。」
「要多久的時間?」
「少則十五,多則一年半。」
「我該怎麼辦?」
「一切按原計劃進行,必要的時候我會給你指示。」
「我怎樣與你聯絡?」
怪人沒有回答,鼓突的兩眼死死地盯著胡玉鳳的胸脯。
胡玉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哈哈!」怪人猛地張臂,將胡玉鳳抱在懷中。
「不……不要……」胡玉鳳掙扎著,但水蛇一般扭動的腰肢,卻無法掙脫出怪
人的雙臂。
怪人將胡玉鳳按倒在潮濕的林地上,像剝筍似地剝去了她的衣裙。
他粗糙的大手,按在她白嫩的膚肌上:「你不要忘了,咱們是夫妻,你是我的
老婆。」
她柔若無骨的雙手,挽住他脖子:「雖然我也很想要你,但我們不能這樣做。」
他臉上的濃包貼到了她的嘴上:「為什麼?」
她擺動著嘴唇,柔聲道:「你忘了嗎?練三蒼赤魔功的人,是不能接近女色的
。」
他似乎怔了怔,隨即哈哈大笑著,從她身上爬起來:「說得有理。若不是你提
醒我,差點誤了大事。」
胡玉鳳暗自長吁一口氣,嬌聲道:「來日方長,待你當上武林盟主之後,開心
的日子還多著呢。」
怪人點點頭:「你好好幹,我不會虧待你的,以後就由三才秀士王秋華與你聯
絡。」
胡玉鳳霍地從地上躍起,兩眼閃爍出耀亮的光輝。
怪人盯著她,陰惻惻地道:「不過,你別高興過早,為了防止意外,我已將他
給閹了。在對女人方面,他和我一樣都已是個廢物。」
胡玉鳳驚呆了。
華哥被閹了?
好陰殘、毒狠的手段!
怪人何時成了廢物?
難道是自己下的慢性毒物在他身上起了作用?
「哈哈哈哈。」怪人仰面大笑。
狂風驟起,樹枝搖曳,落葉紛飛。
笑聲還在林中迴響。怪人已不見了蹤跡。
胡玉鳳在林中赤身呆立著。
半晌,她彎腰拾起地上沾滿了泥土的紅紗衣裙,眼中充滿了淚水。
片刻,她滿身污泥從林中走出。
此時,她眼中已沒有了淚水,有的只是冷酷而兇殘的仇恨。
要報仇,路只一條,沒有選擇。
凌天雄的馬車被秘密地接到南王府後宮院由。
翠綠假山,八角涼亭,九曲欄杆,小橋流水,優雅恬靜,富麗豪華的花庭。
只有權勢顯赫的顯官府門,才擁有這樣的花庭。
這是權力與金錢的象徵。了自從南王府小王爺楚天琪幫萬歲爺剪除叛臣,當上
京城十萬禁軍統領之後,南王府便權傾朝野,顯赫一時,就連左臣右相也都望塵莫
及。
這後宮花庭剛剛經過改建,一草一木都顯示出南王府的權勢和高貴。
天上神仙府,人間宰相家。
按理說,南王府無論是誰,該都滿足了。
然而,人卻有野心。
野心與權力是一對孿兒,當這一對孿生兒結合時,便產生了怪胎。
這怪胎,就是郡主娘娘。
郡主娘娘端坐在後宮院的廳房大師椅中。
她,今年七十八歲,高個,長臉,面目清地,精神抖擻,一雙閃爍著異光的眼
睛說明她不是個一般人物。
此刻,她板著冷冰的臉,那肅穆的神態,給人一種不怒而威之感。
余龍和葉清風垂手站在太師椅前。
「放肆!」郡主娘娘低聲喝道,「你倆跟隨琪兒這麼多年了,居然還敢欺騙我
。」
余龍發青著臉,不敢出聲。
葉清風躬身道:「奴才不敢。」
「哼!」郡主娘娘扁著缺牙的嘴唇道,「我叫你倆去找幾個鄉下的紅花姑娘,
來待候琪兒的客人,你們卻弄來幾個妓女,你以為人家是沒出道的小孩?」
葉清風低聲辯解道:「奴才這樣做,是不想給南王府增添麻煩。」
「還敢強詞奪理?」郡主娘娘手在太師椅把上一拍,「給我掌嘴!」
「奴才遵命。」葉清風揚手自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接著換手又扇了一個耳光。
郡主娘娘陰沉著瞼,沒有叫停。
廳房裡響起了清脆的耳光聲,一巴掌緊接一巴掌。
葉清風嘴裡淌出了鮮血,削瘦的臉腮漸漸凸起。
郡主娘娘還沒叫停,顯然已動了真氣。
「郡主娘娘!」余龍「撲通」跪倒在地,「請您老人家饒了葉侍衛吧。這一次
全是奴才的主意,奴才甘願受罰。」
余龍揚起蒲扇似的巨掌,往臉腮上猛扇。
「好啦。」郡主娘娘抬起左手,「這一次就暫且饒過你們。」
「謝郡主娘娘。」余龍和葉清風同聲致謝。
郡主娘娘餘怒未息,按在椅把上的五指微微顫抖著:「如果我連你們二個都不
能相信,我還能相信誰呢?」
「請郡主娘娘息怒。」余龍被郡主娘娘的話所感動,頓首道,「奴才馬上去替
郡主娘娘辦妥此事。」
「算啦。」都主娘娘道,「葉侍衛說的也有道理,這件事我交給其它人去辦好
了,你們出去吧。」
「是。」余龍和葉清風躬身退出。
轉過廳房走廊。
余龍輕聲問;「你痛不痛?」
葉清風低著頭若有所思,居然沒聽見余龍的問話。
「喂!」余龍用手肘撞撞葉清風的肩臂,「你怎麼啦?」
葉清風目光掃過四周,低聲道:「你來,我有話與你說。」
余龍摸摸頭,咕嚕著道:「還有什麼……話好說?」
兩人跨過走廊,閃身到假石山後。
葉清風附在余龍耳旁說了一番話。
余龍瞪著眼,一個勁地搖著頭:「這怎麼行?不……無論如何不行!」
葉清風變形的臉顯得有些可怖:「你當不當我是好朋友?」
余龍道:「那還用問?」
「你當我是好朋友,就得幫我這個忙。」
葉清風從懷中掏出一封封好了口的信,塞到余龍手中,「答應我,將這封信親
手交到楚統領手中。」
「可是,我們還不知道究竟有沒有這回事?」
「如果沒有這回事,算是給楚統領的警告,如果有這回事,咱們兄弟就救了楚
統領一命。」
「這裡怎麼辦」
「我來對付。」
「你對付得了?」
「盡力而為。」
「再沒有其它解決的辦法了?」
「我仔細想過了,這是唯一的辦法。」
余龍歎口氣,將手中的信塞人懷中:「只好這麼辦了。我什麼時候走?」
「今夜。」
「……」
片刻之後,余龍和葉清風從假石山後走出,踏上林蔭青石道。
三尺寬許的青石道。
道旁,不時可見荷葉飄浮的噴水池壙,隨風搖曳的青松翠柳,奇花異蕊繽紛爭
艷的花圃草地。
迎面走來兩名南王府的府丁,府丁身後跟著凌天雄。
余龍和葉清風趕緊退到道旁,垂手侍立。
凌天雄自從過繼凌雲花為兒子之後,也與郡主娘娘拉上了親戚關係,和楚天琪
一樣稱郡主娘娘為曾祖母、經常到南王府來拜見郡主娘娘。
凌天雄既是郡主娘娘的曾孫兒,他在南王府的地位自就與楚天琪一樣。
所以,余龍和葉清風見到凌天雄便讓道,以示尊敬。
凌天雄腳步頓在青石道上。
余龍和葉清風忙拱手施禮:「余龍、葉清風見過凌莊主!」
「嗯。」凌天雄眼光盯著葉清風浮腫的臉,嘴唇扁了扁,想說什麼但未說出口。
葉清風躬身道:「郡主娘娘正在廳房內等候凌莊主。」
凌天雄嘴唇又動了動,眉頭陡地一皺,終於抵住嘴唇,從餘力和葉清風身旁大
踏步走過。
葉清風臉上陰雲密佈,雙眉鎖得緊緊的。
凌天雄走進廳房。
「孩兒叩見曾祖母。」凌天雄屈膝向郡主娘娘叩禮。
「雄兒,快起來。」郡主娘娘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謝曾祖母。」凌天雄起身,在一旁靠椅中坐下。
小童沏上香茶後,郡主娘娘揮手示意身旁的人退下。
兩名小童,四名丫環躬身退出房外。
房內,只剩下了那主娘娘和凌天雄兩人。
凌天雄道:「不知曾祖母召孩兒前來有何吩咐?」
都主娘娘清咳了兩聲道:「赤哈王爺說他已經不能夠再等,十天之內若還不能
將事情辦妥,他就要走了。」
凌天雄蒼白的臉上一片冷漠:「恕孩兒無能,迄今還未找到那蠟丸。」
郡主娘娘搖搖頭,柔聲道:「這不能怪你,是曾祖母沒能安排妥當。」
凌天雄頗感內疚,歉意地道:「曾祖母,實在對不起,孩兒一定盡力……」
郡主娘娘截口道:「這不要緊,我已經答應赤哈王爺,十天之內將蠟丸交給他
。」
「十天之內?」凌天雄幾乎從靠椅中跳起來。
這應該說是不可能的事!
郡主娘娘面含微笑,一副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神氣。
凌天雄想了想道:「孩兒該怎麼做?」
「什麼也不要做。」
「什麼也不做?」
「你只須等待。」
凌天雄怔住了,呆呆地望著郡主娘娘。
郡主娘娘笑笑,將凌天雄喚到身旁,低聲說了一陣子話。
凌天雄靜靜地聽完郡主娘娘的話,半晌,才道:「娘會那麼做嗎?」
郡主娘娘肯定地點點頭:「她一定會。」
「那呂天良……」
郡主娘娘堵口道:「他更會。」
凌天雄默然地點點頭。
郡主娘娘盯著他道:「我叫你回鵝毛堡,還有一個原因,已經有人開始懷疑你
了。」
「誰?」
「洪九公和雲玄道長。」
「原來是他們。」凌天雄並不在意。
「還有葉清風。」
「哦!」凌天雄吃驚不小。「您剛才就為此事罰他?」
「那倒不是,不過此人須要留意才是。」
「我看不會,葉清風是個可靠的人。」
「不是曾祖母教訓你,你這人有兩個弱點。」
郡主娘娘頓了頓道,「這是兩個能置你於死地的弱點。」
「請曾祖母教誨。」
「你太容易相信人。須知人心險惡,所謂是,畫虎畫皮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
心。人除了自己之外,不要相信任何人。」
凌天雄故意問;「難道曾祖母也可以不相信?」
郡主娘娘定定地看著他:「當你拿定了主見的時候,也無須相信曾祖母。」
凌天雄雙眉微蹙,凝眸沉思。
郡主娘娘又道:「第二,你太心慈手軟。」
凌天雄猛地抬起頭:「曾祖母,我……」
「你自以為自己心狠手辣,鐵石心腸、是個鐵掙硬漢對不對?」郡主娘娘緩聲
道,「其實不然,你心太軟。我曾叫你不要殺十大門派的人,是怕暴露你的身份,
引起武林門派與鵝風堡的抗爭而誤了大事,但你卻連姚萬應夫婦和姚阿毛也不肯殺
,這是心慈手軟的表現。婦人之仁,何以成大事?有道是: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勝者為王,敗者為寇。要干轟轟烈烈的大事,決不能心慈手軟。」
凌天雄道:「孩兒明白了。」
他心中暗想:想不到曾祖母對自己的一舉一動,居然瞭如指掌。
郡主娘娘緩了口氣道:「赤哈王爺雖然刁蠻、驕橫,極難服侍,但我還應付得
了,你就只管回鵝風堡,準備啟程吧。」
凌天雄想了想道:「十大門派似乎已有警覺,赤哈王爺三人可萬萬不能落在他
們手中。」
郡主娘娘道:「我已傳令禁軍四大將軍四羅漢,秘密前來紫雲山莊護送赤哈玉
爺,他們三日之後即可到達,你儘管放心。」
凌天雄微微點頭,似已放心。
其實,他心中對郡主娘娘這種越俎代包的行為,頗為不滿。
郡主娘娘並沒有注意到凌天雄蒼白臉上的表情,低聲道:「我還有一件事要提
醒你,你要特別當心一個人。」
「誰?」
「胡玉鳳。」
凌天雄驚訝地:「她不是您老人家派來鵝風堡,暗中幫助我的人麼?難道她在
說謊?」
「她沒說謊。」郡主娘娘道,「她是我派來幫你的人。」
「她不可靠?」
郡主娘娘沉吟片刻道:「她很能幹,精於心計和媚術,是個難得的人才,但我
懷疑她投靠咱們是另有目的。」
「可有證據?」
「沒有。我查不到她的底細,只是猜測。」
「她心太狠,手段過辣,但對咱們還是十分忠心。」
「你不覺得火燒丐幫岳陽分舵七星廟和血劫青竹幫怪竹洞幫堂,這兩件事都有
些奇怪嗎?」
「我看……」
郡主娘娘揮手堵住凌天雄的話:「她一定有她的目的,或許……」她閃亮的眸
光盯住了他的臉,「她已識破你真貌,發狂地愛上了你。」
「這是不可能的事!」他叫嚷出聲。
「不可能的事,往往是最容易發生的事。」郡主娘娘沉緩地說道,「注意,不
要輕易相信她。她是我一生中見到過的最瘋狂、最危險的女人。」
凌天雄身子微微一抖。
此時,廳門外傳來府丁的聲音:「稟郡主娘娘,胡玉鳳在後宮花庭候見。」
說曹操,曹操到!
郡主娘娘深沉地看了凌天雄一眼,朗聲道:「傳她進見。」
安徽。鳳陽鎮。
「自從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這是鳳陽花鼓詞中的一句。
也許因為這一句花鼓詞,使鳳陽鎮成為名揚四海的著名小鎮。
小鎮上有兩大特產。
花鼓與乞丐。
近日來,鎮上花鼓場子增添了數座。
鎮上乞丐更是人數猛增。
踏入小鎮,鎮頭,鎮尾,鎮街每一個舖面屋簷下,都是乞丐。
鎮外東南方。五十里外荒郊,有座太子廟。
這是座石廟,僻處荒山,年代久遠,廟中神位早已破落。
廟雖破舊,但牢固的石牆和橫樑,仍然屹立無恙。
廟分三殿,殿內一塊大坪,十分寬敞,足以容納千餘人。
中原第一大幫,丐家總舵就設在這裡。
這裡雖是丐幫總舵,平日卻很少有人,除了幾個留在總舵打掃庭院的弟子外,
見不到任何人。
冷清,閒散,找不到人,這是丐幫總舵的三大特色。
一旦幫中有什麼大事、需要召開丐幫大會的時侯,情況就不同了。
乞丐象溪水般從四面八方匯向鳳陽,然後潮水般湧向總舵。
太子廟頓時人滿為患。
五十里地內外,全是挾著打狗棍,捧著神仙缽的乞丐。
這些乞丐,只要將打狗棍在地上墩一墩,大喝一聲,天地都會為之震動。
這時,太子廟五十里地面,全都佈滿了乞丐。
還不到丐幫換選幫主的時候,氣氛也不像換選幫主大會時那樣歡愉、熱鬧。
一張張陰沉沉的板得像冷鐵似的臉。
一雙雙警惕地注視著周圍動靜的眼睛。
氣氛沉悶而緊張。
呂天良意識到丐幫出事了,而且是出了大事。
兩名丐幫弟於執著幫主竹令牌,替呂天良開道。
呂天良抱著姚阿毛走在後面。
他耳旁響著姚阿毛在途中對他說的話:「請將我懷中的小泥人像送到鵝風堡去
,你若不答應我,我死不瞑目。」
姚阿毛與鵝風堡有什麼關係?
這小泥人像與鵝風堡又有什麼關係?
這是他一路上一直在思索的問題。
「呂少俠請!」太子廟前的丐幫弟子,將呂天良引進廟門。
前殿內,三十六名乞丐,三十六根打狗棍結成了打狗陣式,戒備森嚴,殺氣騰
騰。
打狗棍撒開一條通道。
呂玉良抱著姚阿毛從通道走過,進入內殿坪。
坪內,擠擠攘攘地坐躺著數百名乞丐,有的在捉虱子,有的在地上畫著圈兒,
但誰都沒叫嚷,一片寂靜。
數百名乞丐聚集在一起不吵不鬧,真是稀有的怪事。
呂天良更覺心沉甸甸的。
「幫主在內堂等候呂少俠多時,請進。」
守護在總舵幫堂內殿門前的乞丐,向呂天良拱起了雙手。
呂天良踏步進入丐幫總舵幫堂。
剎時,他楞住了。
他沒想到丐幫總舵幫堂上,除了幫主洪九公之外,老叫花花布巾和乞丐王洪一
天也在座。
另外,還有幾位客人。
雲玄道長、鐘老雕、大湖英賢莊莊主賈古方、江湖義士一刀斬冷如灰和救世觀
音何仙姑。。
呂天良顧不得向洪九公等人見禮,逕直奔到何仙姑身旁道:「請您看看這小孩
是否還有救?」
何仙姑是有名的草藥神醫,名聲與京都名醫皇甫石英名齊天下,她不僅認識呂
天良,而且還是楊玉的好友,故此也不推諉,捲袖便抄起姚阿毛的手腕。
救人性命,自是最要緊的事,在座的都是俠義之士,所以都耐心地注目等待。
良久,何仙姑鬆開五指,輕噓口氣道;「我佛慈悲,這小孩命不該絕,他心臟
長在右邊。否則,這一掌早已將他心臟震碎,豈能有活命之理?」
滿堂人都驚愕不已。
這小孩的心臟長在右胸?
是誰這麼狠毒,對小孩也下如此毒手?
「是誰幹的?」冷如灰忍不住斥喝出聲。
呂天良沉聲道:「大內侍衛丁義。」
丁義?!眾人再次感到震驚不已。
鐘老雕從坐椅中跳了起來:「這個狗雜種!他已經不是大內侍衛了,是禁軍侍
衛。」
「禁軍侍衛?」呂天良全身陡地一顫。
何仙姑道:「這些事等會再說吧,請問洪幫主總舵幫堂可有千年人參?」
洪九公搖搖頭:「沒有」
「這就麻煩了。」何仙姑凝眉道,「小孩傷勢甚重,又昏迷多天,胸中淤血過
多,若無千年人參作藥引,恐怕我的藥方不會有效。」
花布巾舉起手中的酒葫蘆,咕嚕嚕地喝了一大口酒:「何仙姑,還有沒有其它
的辦法救這小孩?」
何仙姑想了想道:「還有一個辦法,那就是給他開胸放血,但這種手術除了皇
甫石英兄弟之外,誰也沒有做過,我是毫無把握。」
「這麼說來,沒有千年人參就救不了這小孩?」花布巾晃著酒葫蘆又問。
「是的。」何仙姑點點頭。
「好,我給你千年人參。」花布巾說著將手中的酒葫蘆往洪一天手中一塞。
洪一天接過酒葫蘆,將葫嘴往唇邊一湊,仰起了脖子。
「想偷我的酒喝?」花布巾左手搶向酒葫蘆,右手卻在洪一天腰間一抓,抓出
個小紅布囊扔向呂天良,「千年人參來了!」
「偷我人參?」洪一天左手一掌拍出,右手中的酒葫蘆「嗖」地飛出。
兩掌拍實,一聲悶響,花布巾和洪一天坐椅矮下數寸。
酒葫蘆滴溜溜地轉個圓弧,將小紅布囊攬往往回飛去。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花布巾朝著酒葫蘆遙拍一掌。
酒葫蘆挽著小紅布囊折向飛往呂天良。
「掛羊肉賣狗肉,自欺欺人!」洪一天對拍一掌。
兩股勁風裹著酒葫蘆和小紅布囊,陀螺般在空中打著旋兒。
四面窗頁都颯颯作響,眾人被勁風迫得衣袂飄舉。
「別鬧了!」賈古方和冷如灰雙雙躍起。
「不要過去!」雲玄道長發出一聲警告。
話音未了,「撲通」兩聲,賈古方和冷如灰已被氣浪掀倒在堂壁下。
花布中和洪一天仍不肯罷手,酒葫蘆和小紅布囊還在空中旋轉。
呂天良道了聲:「老前輩得罪了。」身子陡地拔空而起。
「轟!」一聲巨響,四壁震動,屋樑搖曳。
花布巾和洪一天身子同時往後一仰。
呂天良卓立堂中,左手捏著酒葫蘆,右手握著小布囊。
「好功力!」洪九公拍掌高聲喝彩。
花布巾和洪一天相視片刻,喟然歎道:「老了,咱們不行了。」
雲玄道長拎著白鬍鬚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趕舊人。」
呂天良將手中小紅布囊遞給何仙姑,抱起酒葫蘆道:「二位老前輩承讓了。」
洪一天一掌拍向花布巾:「還我人參來!」
「哎!」何仙姑嚷道,「二位前輩真還要鬧,讓我們看笑話?」
洪一天收住掌道:「不是我要鬧,是他欺人太甚。」
何仙姑道:「乞丐王用一支千年人參救一條性命,也捨不得?」
「我不是這個意思。」洪一天道,「他腰間就有一支千年人參,為什麼偏偏要
我的?若他沒有那支人參,我早就將這支人參獻出來了,我這支人參是留給洪小八
孫兒的。」
何仙姑抿唇一笑:「花前輩。這就是你的不是了。」
花布巾咕嚕著道:「怎麼是我……的不是?我這支人參送給洪小八那小子不就
成了。」
「不成!」洪一天道,「到時候誰知道你會不會認帳?」
「我倒有個辦法。」雲直道長道,「請花布巾將身上的人參分一半給洪一天,
這條性命就算是你二人救的,如何?」
「好主意!」洪九公拍手贊成。
「臭道士!」花布巾瞪眼道,「誰叫你出這餿主意?」
洪一天道:「不分人參也行,就將這酒葫蘆送給我吧。」
「這法子也好。」洪九公急聲響應。
「不行,不行。」花布巾連聲反對。
雲玄道長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該怎麼辦?總不能讓後輩們笑話咱們吧
?」
花布巾爽朗地笑笑:「還能怎麼辦?分人參吧。」
花布巾從腰囊中摸出—支人參、一分為二,遞一半給洪一天。
洪九公吩咐手下取來筆墨紙張,交給何仙姑。
何仙姑開了三道藥方,連同千年人參交給等候在身前的丐幫弟子:「整支人參
作藥引,共三九二十七劑藥,每天一劑,早中晚三次煎服,一個月後,這小孩便能
下地了。」
「謝何仙姑。」呂天良向何仙姑施禮致謝。
「救死扶傷乃本道姑應盡之職責,呂少俠不必客氣。」何仙姑弓身還禮。
洪九公吩咐丐幫弟子:「將受傷小孩送到後殿房小心護理,不得有誤。」
丐幫弟子應聲,抱著姚阿毛退出內殿外。
呂天良拱手環場向洪九公、花布巾、洪一天眾人—一施禮,然後在冷如灰身旁
的空椅上坐下。
呂天良尚未開口說話,雲玄道長瞇眼瞧著他道:「呂少俠三年不見,風采更勝
當年。」
洪九公接著道:「小子好功力!想是楊玉已將六合煉氣大法傳授給你了,但不
知他是否也將銷魂一指令神功傳授給你?」
冷如發一旁道:「楊大俠可好?」
賈古方問道:「不知楊大俠為何要封閉無果崖,與塵世斷然隔絕?」
洪一天道:「有人說楊玉在無果崖中煉藥已經中毒,是否真有其事?」
何仙姑道:「宋艷紅服你送去的藥後,病情如何?」
鐘老雕道:「呂少俠在—路上,可曾遇到與丁義一起的一個幪面人?」
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箭似地射向呂天良。
呂天良被問傻了眼。
他尚不知洪九公為何請他至此,這一連串問題卻把他問了個暈頭轉向。
「住口!」花布巾站起身來,「你們這個問法,呂少俠如何回答?呂少俠,我
先問你,這受傷的小孩是誰?」
呂天良道:「姚阿毛。」
「姚阿毛!」滿堂的人除了花布巾之外,全都從坐椅中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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