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魂飛百花谷】
百花山山坪,位在山腰裡。
兩側千仞石壁,前後山谷石道:地勢頗為險峻。
坪中一座石亭,亭前一條新修不久的大道直通前山谷道。
坪四周叢林起伏,溝壑縱橫。
皇上選中這個地方交送丁香公主,也確是有些道理。
這地方離京城不遠,交通方便,且又冷清偏僻,十分隱蔽,是交送人的理想之
地。
送丁香公主的車駕還沒有到。
呂天良、胡玉鳳、凌雲花站在石亭裡。
余龍和四名僕人站在亭前。
花布巾、洪一天和天出雙刃尹澤鵬,蘆小珂站在亭後。
近百名丐幫弟子分侍在石亭四周。
月色淒迷,夜涼如水。
四周山壁、叢林是一片朦朧、模糊的深灰色。
「布谷」山裡傳來一聲杜鵑啼鳴。
奇怪,這時節哪來的杜鵑啼叫?
花布巾第一個皺起了眉頭。
接著是洪一天和凌雲花。
再是呂天良和尹澤鵬、蘆小珂。
「布谷!」又是一聲啼鳴。
接著,山裡響起一聲又一聲的杜鵑啼叫。
山坪裡,百餘人,百餘雙眼睛都警惕地向四周張望。
一派靜寂,聲聲布谷,愈顯得激越清新。
呂天良跨前一步,臉色凝重。
不對勁!難道胡玉鳳的消息是真,皇上真要對楚天琪下手?
所有的人都覺察到了不對,坪中一陣躁動不安。
花布巾向凌雲花招招手。
凌雲花急步走到花布巾身旁。
花布巾低聲道:「他是呂天良不是琪兒?」
凌雲花道:「花爺爺好厲害的眼光。」
花布巾唬著臉道:「究竟怎麼回事?」
凌雲花將胡玉鳳如何接到消息,呂天良如何扮楚天琪的事說了一遍。
花布巾的臉比冷鐵還要陰沉。
洪一天側過頭來說道:「老叫花子,情況不對。」
花布巾沉聲道:「還用你說,誰不知道情況不對?」
洪一天道:「現在怎麼辦?」
花布巾舉起手中酒葫蘆猛喝了一口道:「咱們既然已入虎口,要走也來不及了
,除了等以外,還有什麼法子?」
「哼!」洪一天翹起鬍鬚道:「山下有咱十萬丐幫弟子,我就不信狗皇帝真敢
動咱們。」
花布巾沉著臉朝一名丐幫弟子頭目低聲道:「傳話下去,叫大家小心,山裡可
能有埋伏。」
他並不像洪一天那樣樂觀,眼前的消況實在是叫他擔心。
他擔心的不僅是這山坪中的人,還有山下的十萬丐幫兄弟。
皇上若敢在山坪動手,也一定敢在山下動手。
使他困惑的是,他不明白常成全派出查探百花山的弟子,為什麼沒有查出山裡
的埋伏?
他做夢也不曾想到,常成全已被萬歷收買,此刻十萬丐幫弟子正在琢縣城外遭
到山東、山西勤王兵馬的圍剿。
若他知道這一點,更會心神不寧。
呂天良走出石亭,低聲對余龍道:「離石亭遠一點,封住路口,多加小心。」
余龍已有覺察,不用多說點點頭帶著四名僕人和十六名丐幫弟子,搶佔住路口。
呂天良仰面向天,凝視著天上的浮雲。
他在等待著最後的時刻的到來。
一陣香風送入鼻孔,胡玉鳳飄身站到他的身旁。
她靠近他,柔聲道:「如果真發生不幸,你有什麼遺憾嗎?」
他低下頭,定定地看著這個要他命的女人。
這是個不平凡的女人,到這種時候還能鎮定自若,一副輕鬆模樣,彷彿根本就
不知道即將來臨的危險。
他想了想,聳聳肩道:「我沒有什麼遺憾的,如果真要說有,就是我日後不能
伺侯義父了。」
「你不掛念楊紅玉?」她眼裡閃著光彩。
他心陡地一震,旋即平靜地道:「她有懷玉作伴,現在又找到了她爹,我該是
放心了。」
「你真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她說這話時,面容肅嚴,一本正經的模樣。
她說的是真心話。
他盯著她道:「你沒有什麼遺憾嗎?」
她盈盈一笑:「我能和你死在一起,死而無憾。」
她這句話,可是徹頭徹尾的騙人的鬼話。
他知道她說的不是真話,但猜不到她的企圖。
這魔鬼般的女人!
「布谷!布谷!」令人心驚肉跳的杜鵑啼叫聲,在山裡迴響。
杜鵑啼血,悲聲哀喚。
山坪裡的人都知道大禍要臨頭了。
眾人靜靜地看著路口,等待著。
花布巾和洪一天交遞著一人一口,喝著酒葫蘆裡的酒。
花布巾知道:這很可能是他一生中的最後一次喝酒,所以他每喝一口,都要津
津地咂咂嘴。
他要慢慢地品嚐這最後的一葫蘆酒。
洪一天喝一口酒,咕嚕一吞,用手背在嘴唇上一抹,得意地抿抿嘴。
他不相信會出什麼危險,對這布谷鳥鳴並不十分在意,倒是花布巾的大方大出
他所料。
前谷大道上傳來了隆隆的馬車聲。
來了,終於來了!
是福還是禍?
沒人叫嚷,沒人說話,甚至沒人呼吸。
只有杜鵑還在淒厲地啼叫。
一隊馬車出現在山坪路口。
前面是開路的大內殿侍衛和鐵騎營兵丁。
中間是皇上御使陳思立、大內總管高永祥和原禁軍副統領陳志宏。
後面是一輛插著龍鳳旌旗的的宮扇香車,不用說車內該是丁香公主。
再後還有兩輛馬車,看樣子該是丁香公主的細軟行裝。
馬車在坪口停住。
鐵騎營兵丁勒馬退到後面。
大內侍衛分待到路口兩旁。
全場一片寂靜。
奇怪,連杜鵑鳴聲也停止了。
花布巾喝完了最後一口酒,將酒葫蘆拋到草叢中,使勁地咂咂嘴。
他意識到肯定要出事了。
洪一天翹著鬍鬚,板著臉,手捏著腰間的火焰箭。
他也感覺到了事態的嚴重。這突發突止的杜鵑啼鳴,肯定是某種聯絡的暗號。
陳思立踏步向前,在路口站定。
呂天良在坪中單膝下跪:「楚天琪叩見御使大人。」
陳思立板著臉,大聲道:「丁香公主已經送到,皇上赦免聖旨何在?」
呂天良悄悄瞟了凌雲花一眼。
凌雲花默默地點點頭。
現在除了以求僥倖之外,還能有什麼辦法?
呂天良從懷中掏出赦免聖旨。
余龍擺擺手,一名僕人接過赦免聖旨,跪送到陳思立手中。
陳思立展開聖旨驗過,退到一旁,朗聲道:「送丁香公主。」
宮扇香車開始滾動。
「當心!車內有火藥!」突然一聲厲叫在夜空響起。
羅寒梅手執長劍,從大道上飛躍而至。
數十名侍衛急忙上前阻擋。
羅寒梅一聲清叱,右手長劍擲出,左手抖出一支火把,身形如星丸跳擲,兔起
留落,幾個跳躍,已從侍衛頭頂飛過,落向宮扇香車。
陳志宏急聲下令:「放箭!快放箭!」
路旁躍出一群執弓弩的侍衛,連珠箭急雨般射向羅寒梅。
連珠箭,一弩十支,箭頭皆淬有劇毒,是大內侍衛看守宮院和護駕時用的利器
,其威力之猛,勝過普通弓箭十倍。
羅寒梅身形急翻,速度雖快卻快不過連珠箭。
「噗噗噗!」十餘支連珠箭釘入羅寒梅身軀。
「呀!」羅寒梅厲叫著,帶箭的身軀仍執著火把落向宮扇香車。
她的目的很明顯,力圖點燃宮扇香車裡的火藥。
如果她能成功,憑山坪中人的武功,一定能趁亂衝出路口。
「快……攔住他!」陳思立嚇得全身篩糠似地發抖。
一聲厲嘯出自高永祥之口。
高永祥彈身躍起,人在空中,掌已遙遙拍出。
「彭!」一聲悶響。
羅寒梅身子猛然一震,從車頂空中跌落車前。
「天琪,快……快走……」羅寒梅被連珠箭釘得像刺蝟般的身子一挺,一陣痙
攣,歪倒下去不再動彈,顯然是已經斷氣。
她手中的火把還在燃燒,火光照亮了她青灰色的臉。
高永祥落身在陳思立身旁,面色冷峻。
所有的人都被羅寒梅這壯烈的一幕怔住了。
雙方截然對立。
良久,陳志宏抬手向空中發出一支火焰箭。
尖厲的哨聲響過,空中迸開出一朵眩目的紅色火花。
洪一天捏住腰間火焰箭的手鬆開了。
丐幫約定行動的聯絡暗號也是紅色火焰箭,對方既已代勞,就無須再多此一舉。
剎時,山崖石壁頂上,四處深溝叢林中亮起了火把。
路口道上湧出一隊官兵,兵丁迅速登上官扇香車後面的兩輛馬車,掀開頂篷,
露出兩尊鐵鑄的新式火炮。
從兵丁熟練的動作上,可知他們是皇上新調來的火神營。
四處都有熊熊火光。
火光下站立著一隊隊手執火銃和利箭的正標營兵丁。
胡玉鳳得到的消息沒有錯。
皇上變卦了。
百花山是個陷阱。
山下沒有一絲動靜,聽不到丐幫弟子的吶喊聲和打狗棍的敲擊聲。
洪一天慌了,急忙掏出腰間火焰箭發上天空。
天空中再次綻出一朵紅色的火花。
在四處熊熊火光的映襯下,火花露得有些蒼白,就像是病人的臉。
山下仍沒有反應。
除了風聲和四周火把燃燒的劈啪聲,什麼動靜也沒有。
洪一天低聲對花布巾道:「老叫花子,咱們這一回算是玩完了。」
花布巾悄聲道:「咱們這把年紀也是該死了,稍時動手,你我盡力設法讓凌雲
花和琪兒逃出去。」
「臭叫花子,」洪一天翹起了鬍鬚,「這還用你說。」
呂天良已從地上站起,貼靠在凌雲花身旁,咬緊了嘴唇。
他決心要讓凌雲花逃脫出去。
陳思立從袖中取出一卷聖旨,清清嗓子,高聲道:「楚天琪接旨!」
呂天良等百餘人站立在坪中,沒人吭聲,也沒人下跪。
陳思立沒多說話,展開聖旨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禁軍統領南王楚天琪
勾結後金,賣國叛反,陰謀弒君奪位,實屬罪大惡極,本應凌遲處死,念其曾破案
平亂有功,特賜自盡,允留全屍,欽此。」
呂天良冷哼一聲,眼中噴出一團怒火。
好一個言而無信、口蜜腹劍的皇上!
所有的人都在準備動手。
動手,這是已成定局的事,沒有任何人懷疑。
「楚天琪,你敢抗旨?」陳志宏厲聲喝道。
呂天良怕多說話暴露身份,所以沒有回答,凌雲花怒聲斥喝道:「陳志宏,你
這卑鄙無恥的小人!」
「卑鄙?哈哈哈哈。」陳志宏一陣大笑,「常言道:識時務者為俊傑。又道是
:無毒不丈夫。誰像你兒子這麼傻?優柔寡斷、舉棋不定,還不是只有死路一條。」
高永祥鐵青著臉,手一揮:「動手!」
大內侍衛弓弩手,一齊舉起連珠箭朝坪中齊射。
「往後退!」花布巾一聲高喝,和洪一天雙雙躍起。
尹澤鵬和蘆小珂同時躍身向前。
坪中蕩起一股窒人的勁風,閃爍出兩團耀目的劍光。
連珠箭被勁風蕩得往回倒飛。
劍光將連珠箭擊得紛紛墜地。
「放車!」陳志宏放聲嘶叫。
被點著了火的宮扇香車,在兵丁的催動下,衝向山坪。
「快散開!」花布巾和洪一天同時叫嚷。
「媽的!」余龍怒罵一聲,捲袖準備衝上去阻住香車。
「不要!」呂天良高叫著,竄過去,雙掌猛地將余龍推開。
「轟隆!」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
火藥爆炸了。
宮扇香車裂成碎片。
騰起一團烈火,一股濃煙。
十餘名未來得散開的丐幫弟子,被炸成了血肉糊糊的碎肉團,飛上天空。
「主人!」余龍從地上爬起,狂叫著撲向烈火。
呂天良從濃煙中飛出,人在空中連連翻滾,輕若柳絮,飄落到退到後谷口的凌
雲花身旁。
此時,「轟隆!」又是一聲巨響。
石亭爆炸了。
幾聲淒厲的慘號。
又有十餘名丐幫弟子,被炸裂的石亭碎石擊中。
陳志宏高聲喊道:「皇上有旨,凡助楚天琪者皆為叛賊,格殺勿論!」
話音剛落,路口火神營的兩尊鐵炮開了火。
山壁上擂木、巨石凌空砸下。
溝壑叢林中,火銑手火銃齊發。
花布巾這次選來的百名丐幫弟子,都是幫中武功出類拔萃的高手,但任憑這些
人武功再高,血肉之軀怎擋得住火炮、火銃的鐵砂丸子?
剎時,又有不少人喪命。
「大家往這邊來!」尹澤鵬和蘆小珂揮劍高呼。
眾人退縮到山坪左側的一堵山壁凹處。
這是個死角,前後的火炮、火銃射不到,頂上的擂木滾石也砸不著。
余龍臉上流著血,抱來兩根石亭斷柱和幾塊巨石,擱在石壁旁。
眾人還未喘口氣,一大隊官兵和侍衛便搶人坪中,蜂湧而上。
一陣撼人心弦的呼喊,刀劍撞擊聲和沉悶的掌聲,驀地暴響而起,緊接著是淒
絕惶急的慘號。
官兵和侍衛如湧上的潮水忽地退下。
坪中又留下了一群屍體。
屍體中有官兵,侍衛,也有丐幫弟子。
余龍渾身是血、屹立在血泊之中。
「放炮!」陳志宏在吼叫。
呂天良、洪一天雙雙跨出,將余龍拉回到凹壁底下。
「轟!」鐵砂丸子在空中爆開,擊在石壁上,落下一層石屑。
響起幾聲痛苦的呼喊。
這是個有限的死角,眾人貼身擠靠在一起,仍有人被火炮所傷。
躲,不是個辦法,得想法子衝出去。
前面是山谷大道:有兩尊火炮把關。
要衝出去,只有走後谷溝壑。
不過,官兵和侍衛一個勁地把自己往後谷裡趕,後谷溝壑是否和山坪一樣,又
是一個陷阱?
花布中緊鎖雙眉,一時拿不定主意。
呂天良和凌雲花在檢查余龍的傷口。
余龍血淋淋的身上弄不清究竟挨了多少鐵丸子、也分不出哪是他自己流的血,
哪是別人濺到他身上的血。
他毫不在乎地推開呂天良和凌雲花,陰沉著臉道:「我不礙事,你們得想辦法
衝出去,呆在這裡遲早會死。」
山坪上響起了陳思立的聲音:「皇上有令,殺楚天琪者賞銀五萬兩!」
「上啊!」官兵和侍衛又潮水般湧進山坪,撲向凹壁。
「呀!」余龍怪叫著揮動巨臂搶了出去。
尹澤鵬蘆小珂和丐幫弟子也狂吼而去。
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血腥氣息,這血腥彷彿能撩撥人的獸性和嗜血的瘋狂,雙
方一觸手,便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大家都殺紅了眼,齜牙咧嘴,彷彿只要能咬對方一口,死也心甘情願。
「來吧!不怕死的,儘管上來!」余龍掄起兩名官兵當作兵器怪吼亂舞,拚命
阻住凹壁口。
血在狂飆,落雨般的肉糜在飛濺,慘號聲撕人肺腑。
「上啊!」大批的官兵和侍衛竟似飛蛾撲火般,冒著血雨撲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年頭命不值錢,窮瘋了的人不會惜命。
皇上已經允諾,凡是在這次平叛中喪生的官兵和侍衛,家屬都將得到一筆很可
觀的撫恤金。
廝殺的場面驚心動魄。
胡玉鳳開始溜了。
這種瘋狂的場面,令她也感到害怕,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她掠過後谷口,躍進深溝壑。
花布巾向洪一天打了個手勢,閃身搶到呂天良身旁:「護著凌雲花快走!」
「花老前輩……」呂天良迄至此刻,還不願大開殺戒。吃力地對付著五、六名
撲向自己的侍衛。
「少囉嗦,快走!」花布巾一掌將六名侍衛擊退,走深溝壑碰碰運氣。」
呂天良還想說話,凌雲花飛掠而至:「風妹已經走了,咱們快走。」
「走!」花布巾一聲沉喝,雙掌又拍向撲上來的官兵。
呂天良見狀,同凌雲花搶過後谷口,也躍入了深溝壑。
花布巾抿唇打出一聲尖哨。
洪一天怪聲長叫:「風緊扯呼……」
余龍抄起一根石柱,拚命揮舞,阻住潮湧上來的官兵,大聲吼叫著:「你們都
快走,媽的,老子就不信阻不住他們。」
此時,火炮響了。
兩聲震耳的炮聲,兩團火球在山坪炸開。
官兵和侍衛在火炮中倒下一片。
余龍被炸飛了腦袋的屍體,像被轟擊了頂尖的鐵塔,巍然屹立在山坪中。
為了消滅余龍,陳志宏下令對官兵和侍衛開了炮。
胡玉鳳落入深溝壑。
縱橫交錯的溝壑就像座八卦迷宮陣,不知哪條溝壑通向哪裡。
她低頭摸索前進,剛行兩步,便發現了一隻火藥桶,急躍數丈,又發現一隻火
藥桶。
深溝壑裡全埋滿了炸藥。
皇上這次是下了決心,一定要將楚天琪置於死地。
她頭額滲出了汗水。
她顫抖著手,從袖內摸出兩片樹葉湊到唇邊,但抖動的手指使樹葉兒怎麼也合
不到一塊。
「鳳妹。」溝壑裡傳來了凌雲花的呼喚聲。
若讓凌雲花和呂天良找到自己,就準得完蛋。
她正在著急之時,一名官兵突然出現在她身旁。
她手一沉,抄起了暗藏的牛芒金針射筒。
「是我。」官兵輕聲喚著,做了個手勢。
王秋華終於現身了!她長長地吐了口氣。
「快隨我走。」王秋華拉起了她的手。
兩人掠過三道溝口。
王秋華一聲杜鵑啼鳴,從嘴唇裡輕輕吐出。
三名官兵頭領現身在溝口。
王秋華上前拱手道:「齊大人,我要接的人已經接出來了。」
「很好。」姓齊的官兵頭領道:「你倆到溝壑外的石坡窟下呆著,待爆炸過後
,你倆就可以走了。」
「謝齊大人。」
「哎,不用謝,受人錢財,替人消災嘛。嘿嘿!」三位官兵頭領一齊嘿嘿笑出
聲來。
王秋華領著胡玉鳳穿出溝口,奔向石坡窟。
齊頭領斂住笑聲,沉下臉道:「該咱們動手了。」
三位官兵頭領齊聲發令:「亮起火把,封住溝口。」
後谷深溝壑上亮起了火把,將溝底照得通亮。
溝壑上密密麻麻地站著執火銃和火箭的官兵。
陳志宏、高永祥和陳思立也站到了後谷道口的石巖上。
火神營的兵丁和大批侍衛將兩尊火炮推到道口,炮口對準著溝底。
溝底裡盡是火藥,只要有一點火星兒就會爆炸。
花布巾、洪一天、呂天良、凌雲花四人靠在溝底正中處,其餘的人散佈在交叉
的溝底裡。
不用解釋,不用說明。
眼前的形勢,一目瞭然。
大家都死定了。
花布巾對洪一天道:「你能夠躍過溝口嗎?如果能,你便有救了。」
「老叫花子,死到臨頭了,你還戲弄我?」
洪一天拎著鬍鬚道:「這麼遠的距離,就是神仙也躍不過。」
花布巾道:「如果你我合成拋一個人,又會怎麼樣?」
洪一天猛地鬆開拎著鬍鬚的手:「哈哈!這倒是個好辦法,至少可以救一個人
出去。」
呂天良聞言,目芒一閃:「花老前輩,你能將人拋出溝口?」
花布巾指著洪一天道:「我不能,但我和他合力就能。」
洪一天歪著頭,鬍鬚翹起老高。
呂天良凝視著溝口道:「可是溝口有執火銃的官兵守著,恐怕……」
花布中打斷他的話:「我們若在溝壑火藥爆炸時將人拋出去,被拋的人藉著氣
浪出其不意地飛越溝口,那群火銃手決阻擋不住。」
「好主意。」呂天良高興地道:「你倆將娘拋出溝口,娘就有救了。」
「不,」凌雲花臉色凝重地道:「拋你,花爺爺、乞丐王,請你們救救天良。」
「什麼?」洪一天瞪眼瞧著呂天良道:「你是呂天良,不是琪兒?」
呂天良無奈地點點頭。
「好啊,老叫花子、小丫頭!你們敢騙我?」洪一天大聲叫嚷。
溝壑上,陳志宏高聲道:「臭乞丐,馬上就要粉身碎骨了,還吵嚷什麼?」
「呸!」洪一天厲聲罵道:「你這臭小子定然得不到好死,不是被毒死就是萬
箭穿心!」
陳志宏嘿嘿一笑,復又放聲道:「楚天琪,你死後休要怨我,我也是奉命行事
,無可奈何。」
「喂,上面馬上就要動手了,咱們究竟是救誰?」洪一天壓低聲道。
「當然是救娘。」呂天良道:「師傅和琪哥都在等著她呢。」
「不行。」凌雲花道:「楊玉沒有我還有琪兒和宋艷紅,可楊紅玉不能沒有你
。」
「不。」呂天良道:「楊紅玉沒有我,還有你和琪兒,我除了義父之外別無牽
掛。」
「天良,你不用多說。」凌雲花道:「你還年輕,鵝風堡還有很多事需要你去
做,楊玉也需要你照顧,剛才我看見胡玉鳳已被官兵接走,說不定她還會去騙琪兒
,引起武林大亂,你一定要去制止她的陰謀。」
「娘,我不能走。」呂天良沉聲道:「皇上令日要殺的是我,若我逃走,皇上
決不會善罷干休,必然會殃及鵝風堡,禍及整個武林,琪哥也不會安全的。」
「哎呀!」洪一天低聲嚷道:「你倆別推了,到底是救誰?快說一句話。」
花布巾板著臉沒吭聲。
溝壑上傳來了火神營號手長聲高叫:「火炮—一準備一一」
花布巾和洪一天搭上手,做出準備拋人的姿勢。
「我走。」凌雲花呼地站起,「天良,我這一輩子也不會忘記你的。」
她跨前一步,抬起腳,驀地,她右臂斜揚,二指點在呂天良脅下。
「娘!你……」呂天良沒料到凌雲花會對自己突然襲擊。
「花、洪爺爺,咱們來生見,請救走天良。」凌雲龍尖叫著拔身而起,直衝向
壑頂。
「與狗賊們拼了!」怒吼聲響徹深壑。
尹澤鵬、蘆小珂和丐幫弟子一齊隨著凌雲花,衝向壑頂。
火銃齊發,火光閃閃,鐵砂丸迸射。
壑高十餘丈,大多數丐幫弟子躍至一半高度,便紛紛墜回溝底。
凌雲花、尹澤鵬、蘆小珂等極少幾個人躍到壑頂巖沿,便被集跡的火鏡擊中,
像被打落的飛鳥從壑頂直線落下。
「娘!」呂天良大聲高呼。
「轟!」火炮響了。
與此同時,執火箭的弓箭手一齊向溝底放箭。
「救一個算一個。傻小子,現在只能你走了。」洪一天揮手拍開呂天良穴道。
沒有退路,沒有猶豫的機會。
呂天良踏上花布巾和洪一天搭成的手橋。
「走!」花布巾和洪一天的吼叫,和溝底的爆炸聲同時迸出。
呂天良在兩位老前輩數十年功力迸發出來的拋力下,從溝底飛起,掠過火把和
爆炸火光照亮的天空,飛過三十餘丈寬的空間,從溝口官兵頭頂飛過,落向石坡窟。
陳志宏、陳思立和高永祥的臉蒼白了。
官兵頭領和侍衛頭目的臉扭曲了。
官兵和侍衛歪咧了嘴。
走脫了楚天琪,皇上盛怒之下,他們必定是兇多吉少!
他們呆呆地望著被火光映紅的天空,在等待著奇跡出現。
溝底的爆炸聲,煮粥似地在各條溝裡漫開。
呂天良收不住兩位老前輩的功力和爆炸氣浪的巨大力量,從空中搖晃著墜到石
坡窟下。
他就地一連幾滾,身上已帶幾處撞傷。
他尚未從地上爬起,卻見王秋華和胡玉鳳從石坡窟裡奔來。
王秋華單足一點,雙掌挾風擊到。
呂天良立足未穩,不敢強行對掌,斜裡一竄,撲向胡玉鳳。
挾住胡玉鳳,一可威脅王秋華,二可從她口中得知眼下的實情。
他單手成爪抓出。
他認為拿胡玉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胡玉鳳手腕一抬,一束牛芒針從袖內射出。
牛芒金針在空中進開,數十支極細而又有劇毒的針刺飛向呂天良的臉面。
呂天良沒料到胡玉風這一著,倉促間,只得向橫裡閃讓。
饒他身手再快,右肩臂已被數支金針射中,頓時,右手臂酸麻,已無力舉起。
王秋華躍身搶到,雙掌猛擊在呂天良左胸上。
一聲悶響夾著幾聲輕微的「卡嚓」聲,那是胸肋骨斷裂的聲音。
「哇!」呂天良一口鮮血噴在王秋華臉上。
胡玉鳳從後面趕到,左手一柄短刀,準確無誤地從背部刺中了呂天良心臟。
若不是巨力拋空,飛掠墜地,若不是牛芒金針突然襲擊,王秋華和胡玉鳳豈是
呂天良的對手?
呂天良敗就敗在心高氣傲,驕氣過人之上,剛才他若小心謹慎一些,也不至於
死在王秋華和胡玉鳳之手。
「胡玉鳳……」呂天良咬緊了嘴唇,「這是為……什麼?」
胡玉鳳貼緊著他的身子,在他耳畔說道:「其實我也不想這樣,但你不能不死
,因為如果你不死,皇上是不會放過琪哥和鵝風堡的。」
「嗯,嗯。」呂天良嘴裡湧出血沫,竭力睜著眼睛,不讓腦子中的意識消失。
他並不滿意胡玉鳳的回答,他在斷氣前想知道謎底。
「如果不告訴你實情,你恐怕會死不瞑目。」王秋華冷聲道:「我們這樣做的
目的,就是要利用鵝鳳堡來達到陰殘門統霸武林。」
「你……」呂天良突覺身子輕飄飄地浮動起來,腦子中的意識在迅速飛走。
「陰殘門是君臨武林霸主的唯一至尊。」
王秋華臉上放出光彩。
「呂天良,你就當是為楚天琪而死吧。」
胡玉風說著,猛退一步,拔出了短刃。
呂天良僕身倒地,頓時氣絕。
「你在此等我。」王秋華說著,彎腰抱起了呂天良。
王秋華奔上石坡,運動功力,雙臂奮力一揚。
呂天良從溝口官兵頭上飛過,飛回到深壑上空。
王秋華對官兵齊頭領道:「快舉起雙手,稍刻,可到陳大人那裡領賞。」
齊頭領一邊高舉起雙手,一邊道:「謝謝,日後陞官,決忘不了兄弟這份人情
。」
溝壑上的陳志宏,陳思立,高永祥及所有官兵、侍衛都驚傻了眼。
奇跡果真出現了。
飛出去的楚天琪,又飛回來了!
溝壑裡的火藥還在爆炸,裹著血肉團的碎石在飛濺,善叫聲驚心動魄。
呂天良的屍體墜落入溝口內的深壑火海之中,被濃煙吞沒。
在繼續的爆炸聲中,呂天良的屍體和花布巾,洪一天、凌雲花等人一樣,分解
成了無數的碎塊。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官兵和侍衛爆發出一陣歡呼。
王秋華冷冷一笑,在歡呼聲中轉身走下石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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