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世外桃源不平靜】
無名谷。
一塊與世無爭的世外桃源,隱在叢林之中。
無名河。
一條清澈見底的河流,繞谷而過。
河水嘩啦奔流,魚兒逆水激浪,不時地躍出水面。
河岸兩側是茂密清新的竹林與雜樹叢,與山谷翠峰交相輝映。
群山、流水之畔,一座小山村。
這就是無名村。
陽光給無名村披上一層金紗。
金紗下的無名村,顯得格外淡雅幽靜,充滿靜謐與樣和。
村裡,十餘間土造平房不規則地散佈在田疇與菜畦之間。
東隅的一間土屋院裡,楊玉和呂公良正在奕棋。
楊玉體內的毒經段一指和何仙姑合力治療後,雖已徹底排除,但身體仍十分虛
弱,他不停地咳著嗽,拎著棋子的手微微顫抖。
楊玉比呂公良要小十歲,但看他現在的模樣,比呂公良還要老出十歲。
呂公良伸出手,一顆黑子截斷了白子的長龍。
楊玉顫抖的手指怔在空中,凝目沉思。
「該你下子了。」呂公良輕聲催促。
「哦。」楊玉似乎心不在焉。
一顆白子落下,自堵了一個氣眼。
呂公良目光一閃,沉聲道:「楊大俠有心思?」
楊玉輕歎一聲:「呂大俠,你也該告訴我真情了。」
「我……」呂公良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們是關心我,不願讓我再受到打擊,可是你們終究能瞞得了多久?
」楊玉面色凝重。中。
呂公良又道:「楚天琪也在百花山喪命,郡主姑娘和丁香公主已被皇上處死…
…」
楊玉目光驀地投到呂公良臉上:「你還要騙我?」
呂公良故作鎮靜:「我不懂你這話的意思!」
楊玉道:「琪兒沒有死,他就是現在鵝風堡的莊主凌天雄,而呂天良卻已在百
花山頂替琪兒死了,對不對?」
呂公良不能說不對,只好默默地點點頭。
楊玉深沉地道:「在鵝風堡時,我就直覺地感到凌天雄是個冒牌貨,而凌雲花
在無意之中透露出的對凌天雄的關心,使我意識到鵝風堡的凌天雄就是琪兒的替身
,現在凌天雄未死,凌志雲又未立新的莊主。因此我敢斷定琪兒沒死,仍以凌天雄
的身份活在鵝風堡。」
呂公良對楊玉的直覺、大為驚異。
楊玉聲音變得有些淒涼:「琪兒不死,皇上是不會罷手的,鵝風堡兩百餘人得
以赦免,全虧了呂天良頂替琪兒一死。」
呂公良眼中不覺間起兩顆淚花。
楊玉臉色陰沉,淒涼的語調變得凌厲:「我知道我有很多事對不起凌雲花,但
她死後,我仍然要埋怨她。讓天良頂替琪兒去死,這種卑鄙自私的主意,虧她想得
出來!」
呂公良急忙道:「這事不能怪雲花,這都是我的主意。」
楊玉慘然一笑:「你不必為她掩飾了。人都已死了,我怨她還有何用?」
「唉。」呂公良一聲長歎,將百花山下史家營發生的事全都告訴了楊玉。
未了,呂公良道:「在劫難逃,在劫難逃!這是天意,咱們認命吧。」
楊玉默然地點點頭。
除了認命,他又能怎樣?
呂公良抓起棋子:「咱們再來一局吧。」
楊玉伸手按住棋盤:「段一指夫婦,何仙姑、還有張陽光兄弟都上哪兒去了?」
「他們……嗯,他們上山採藥去了。」呂公良支吾著道。
楊玉歪起頭:「我好像聽到山上有誦經聲。」
「唉,算你狠。」呂公良道:「實話告訴你吧。百花山死的人都做過道場超度
亡靈了。天良是頂替琪兒死的,唯恐走露風聲對琪兒不利,所以就一直沒為他超度
。可是,總不能讓天良變成個孤魂野鬼。於是,大家商議今天是天良百日忌時,便
在東山頂為他收魂入葬。這下你該滿意了吧?」
楊玉站起身來:「我要去為他燒柱香。」
「楊大俠,你體弱不能爬山的。」呂公良道。
楊玉瞳仁裡陡然閃過一道光亮,沉聲道:「我一定要去。」
呂公良沉吟片刻:「沒辦法,咱們走吧。」
東山頂,一片青松之間,聳立著一座墳墓。
墓碑上刻著「呂天良之墓」五個大字。
墓前,石坪上設有法壇。
九名道士正在法壇上頌經作法,為呂天良亡魂超度。
段一指、巫若蘭、何仙姑、張陽光和張陽晉,各人手持一柱香,站在法壇前,
默然肅立。
楊玉走上前,在呂天良墓前跪下,磕了三個頭。
他沒有流淚,但心中的悲痛使他全身發抖,跪立不穩。
呂公良忙上前,扶起他:「我說過,你身體虛弱,不能……」
楊玉輕輕推開他:「我不要緊。幸虧我來了,否則這一輩子我死也不會瞑目。」
呂公良聽他這麼一說,也不好說什麼,只得趕緊上前,在法壇上求了一柱香,
遞給楊玉。
楊玉捧著香,走到段一指身旁站定。
段一指瞪起獨眼道:「我猜准了你一定會來。」
巫若蘭—旁道:「算你有本事。」
段一指道:「何止是有本事,何仙姑還輸了我五十兩銀子呢。」
巫若蘭噘起嘴道:「聽著,回家鄉之後,咱們也一定要為大哥做一場法事。」
「那還用說。」段一指點頭道:「我一定把大哥的法事,做得比這風光十倍。」
楊玉觸動心思,不知鵝風堡為凌雲花做的法事,是否熱鬧?
此時,山坡上跑來一位農夫。
呂公良迎了過去。
農夫在呂公良耳畔說了幾句話。
呂公良向張陽光和張陽晉招招手。
張陽光和張陽晉走過去,四人圍在一起,低咕了一陣。
張陽光和張陽晉隨著農夫走了。
呂公良回到法壇前。
「發生了什麼事?」段一指、何仙姑同時問。
「沒事,來了一位客人。」呂公良道。
「是誰?」何仙姑急聲問。
段一指搶著道:「不是冷大俠!他還在鵝風堡呢!」
何仙姑的臉刷地一紅。
巫若蘭伸手扯住段一指的耳朵:「就是你嘴多舌長,沒一點好樣。」
「哎……夫人恕罪,小生再也不敢……多嘴了。」段—指哭喪著臉叫道。
法壇上道士一聲吆喝:「搖幡旗,走靈台!」
「大家先為天良招魂吧,這事回頭再說。」呂公良邊說邊晃起了手中的香。
眾人晃著香,隨著道士圍著法壇打圈兒。
空中,陽光幻起一個個光圈。
地上,山風捲起一個個旋渦。
呂天良的亡魂招來了!
張陽光和張陽晉眼著農夫,走到山谷口。
農夫指著竹叢林道:「你倆穿過竹林就出谷口了,稍刻,我在谷口接你們。」
「謝了。」張陽光和張陽晉跨步走人竹叢林。
無名谷是個古怪的山谷。
谷前的竹叢林和雜樹林就像是個迷宮。
有人說,這是仙府瑤池王母偷窺人間的落腳地,所以她撒下竹林,樹叢封住谷
口,不讓人進去。
有人說,這是一位無名氏幽居的山谷,他在谷前用竹林和樹叢,佈下了一個高
深莫測的陣式。
不管哪一種說法對,總之不是谷內的人就無法穿過谷口,進入無名谷。
正因為這個原因,無名谷才能成為一處世外桃源。
張陽光和張陽晉拔開竹林,出現在谷口前。
谷口山道上,有人在高聲大喊:「楊玉出來!楊玉出來!」
張陽光和張陽晉走上前去。
喊聲嘎然中止。
六雙眼睛直瞪著張陽光和張陽晉。
五雙眼睛露出驚恐之色,倉慌地往後退出數步。
張陽光和張陽晉認識此五人。
京郊福王府外的手下敗將,苗疆五鬼將軍有風、紅焰、藍天、綠果和黃木。
還有一雙驕橫跋扈、目空一切的眼睛。
張陽光和張陽晉不認識赤哈王爺。
「你是誰?」張陽晉冷聲問。
「楊玉在哪裡?」赤哈王爺反問道。
「你找楊大俠做什麼?」張陽光問。
赤哈王爺搓搓手道:「他兒子背信棄義,用假協約書騙本王爺這筆帳我要找他
算。」
「你就是那胡狗赤哈王爺?」張陽晉道。
赤哈王爺瞪眼道:「你是誰,竟敢對本王爺如此無理?」
張陽晉手一抬,就欲拔劍。
對胡狗用不著講客氣!
張陽光手臂斜揚,沉聲道:「一人做事一人擔,你找他兒子去算帳吧。」
「哈哈!」赤哈王爺一聲狂笑,「他兒子已經死了,我到哪裡去找他?你們有
句俗話,父債子還,我想此話倒過來,也一樣管用。」
張陽光低聲道:「別給無名谷惹禍。」
赤哈王爺手一揮,對苗疆五鬼將軍道:「上,先給我將他倆打趴在地上,看楊
玉出不出來?」
苗疆五鬼將軍凝身未動。
赤哈王爺扭頭道:「你們怎麼啦?」
青風低頭道:「稟王爺,咱們兄弟不是這兩人的對手。」
赤哈王爺驚愕地道:「他倆是誰?」
紅焰、藍天同聲道:「天下第一快劍,青虹神劍和血宮魔劍張陽光、張陽晉。」
「天下第一快劍?哈哈哈哈!」赤哈王爺大聲笑道:「好極了!我就向二位討
教幾招神劍。」
赤哈王爺一聲沉喝,喝聲中一柄雁翎刀從手中彈起,如電芒射向張陽光和張陽
晉。
赤哈王爺一柄刀同時向張陽光兄弟挑戰,膽量可不小!
膽量是靠實力作為後盾的。
赤哈王爺敢同時向張陽光兄弟出手,說明他據有實力。
刀芒劈向張陽光。
刀芒中分出一掌,掌擊向張陽晉。
赤哈王爺的快刀在塞外譽為神電,大力神掌在後金稱為鬼見愁。
這是兩招實實在在的要人命的招式。
「不要傷他性命。」張陽光在說話聲中出了劍。
無名谷不容許有血腥,更不容許殺人。
張陽光不願給無名谷增添麻煩,也不用胡狗的血污染了這塊聖地。
刀劍一擦而過。
赤哈王爺彈身疾退。
張陽晉登登登地退後數步,神情駭然。
張陽光凝身未動,劍已入鞘,保持著原有的姿勢,臉色有些詫異。
赤哈王爺垂著手中的雁翎刀,臉漲得通紅。
他知道對方的劍比自己的刀要快,若不是對方手下留情,這一劍準能將自己肚
腹刺一個窟窿。
他第二次入中原,剛出手就遇到了這麼個硬手,兆頭可是不好。
張陽晉跨上幾步,靠近張陽光。
他著實吃了一驚,赤哈王爺刀中夾掌,道力之強居然逼得他連劍也沒有拔出劍
鞘。
張陽光心中暗自思付:赤哈王爺不僅內力強,而且身手極其敏捷,恐怕將是中
原武林一勁敵。
他剛才一劍本欲削斷對方的腰帶,結果竟被對方閃過。這對於他來說,是極少
見的事。
苗疆五鬼將軍看傻了眼,張大的嘴半天合不攏來。
八人都愕立在山道上,誰也沒有說話。
「哈哈哈哈!」山谷口爆發出一陣狂笑。
笑聲響遍雲霄,山嗚谷應,回聲悠悠。
好深厚的內力!
張陽光向張陽晉迅即投去一個眼色。
張陽晉左手摸住肩背上的劍柄,屏氣斂息,嚴陣以待。
一陣狂風刮過谷口。
飛沙走石,塵土飛揚,林濤呼嘯。
一個身著五色怪跟,頭戴彩色幪面巾的怪人出現在谷口。
「好劍法!」怪人拍掌道:「天下第一快劍青虹神劍張陽光,果然名不虛傳。」
「閣下何人?」張陽光厲聲發問。
怪人頷首陰笑道:「在下怪人糊塗塗。」
張陽光不禁一怔,訝然道:「糊塗塗?」
他實在想不起糊塗塗是誰,是哪一門派的高手。
怪人道:「你用不著猜我是誰,叫我胡怪物就是了。」
張陽光大感困惑:「你找楊玉大俠幹什麼?」
怪人甕聲道:「張大俠,你弄錯了。赤哈王爺要找楊玉,我可不要找他,我要
找的是另一個人。」
「你要找誰?」張陽晉厲聲喝問。
「我要找你」怪人手朝張陽光一指。
張陽光大感震駭,訝然問道:「閣下找我?」
「沒錯。」怪人點點頭。
「閣下找我,有何指教?」張陽光沉聲發問。
他隱退江湖二十多年,與江湖恩恩怨怨早已一筆勾銷。
怪人呵呵一笑:「指教不敢,想接你一招快劍。」
「找我邊招?」張陽光凝眉道:「為什麼?」
怪人目芒暴閃,聲音陡地變得陰冷:「因為勝了你,就可以證明我武功已能縱
橫天下,再也沒有對手。」
張陽光沉下臉:「糊塗塗,你可知山外有山,天外有天這句話?」
怪人笑道:「楚天琪已死,楊玉武功盡失,我若能勝過你,普天之下還有誰是
我的對手?」
張陽光心弦頓時繃緊。
此怪人口氣頗大,又與赤哈王爺勾結,似有稱霸武林的野心。
他皺皺眉,沉聲道:「刀劍無情,閣下可要小心。」
怪人幪面巾一陣抖動:「我正要向你說這句話。」
張陽光拔劍出鞘:「清閣下亮兵器。」
他極有分寸,強敵面前不敢有絲毫托大。
怪人舉起雙手:「我就用這對肉掌對你的劍。」
用肉掌對青虹神劍,怪人是否瘋了?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包括張陽光自己。
張陽光在猶豫。
劍術大師怎能用劍對對方肉掌?
怪人擺擺手:「你倆一齊上。」
「你……」張陽晉對怪人的藐視十分氣憤。
怪人瞪起眼:「你不敢?」
「噹!」張陽晉的劍也躍然出鞘。
「不,」張陽光手中的劍格在張陽晉胸前,「退下。」
「大哥!」張陽晉眼中目芒閃爍。
「退下!」張陽光沉聲低喝。
用劍對怪人肉掌已佔便宜,如何還能兄弟聯手?
張陽晉無奈,只得收劍推往後退。
「好、有膽量。」怪人道:「素聞青虹神劍與人決鬥,只用一招,咱們就一招
定勝負。」
一招定勝負,對張陽光來說,無異就是生死決鬥。
對方企圖何在?
張陽光在沉思。
怪人道:「記住,只一招,你須得竭盡全力,否則後悔莫及。」
張陽光咬咬牙:「來吧。」
他並不懷疑自己神劍的能力,他只是在想是否要在無名谷前殺人。
怪人雙掌交錯胸前,掌心透出兩個紅點。
山谷道上驟然襲來一股熱浪。
張陽光凝劍在手,面色異樣嚴肅。
他知道遇上了勁敵,但還未拿定主意,是否竭盡全力擊出要對方性命的一劍。
「退後。」怪人向赤哈天爺和苗疆五鬼將軍發出命令。
赤哈王爺雙手叉腰,傲然未動。
苗疆五鬼將軍急退出數丈之外。
「退後。」張陽光向張陽晉揮揮手。
張陽晉見赤哈王爺未退,也不肯後退,唯恐赤哈王爺在交手時向張陽光襲擊。
「退!」張陽光厲聲斥喝。
張陽晉托地後躍二丈,但劍又出鞘在手。
怪人五色怪服一抖,雙掌徐徐推出。
張陽光凝招在手,雙目如電。
「看掌!」
赤紅的雙掌攪起一柱熱浪,捲向張陽光。
「看劍!」
一道青瑩剔透的寒芒,直穿熱浪,刺向怪人。
「砰!」一聲驚天動地的震響。
迅雷般劈至的掌力,在山道上爆開。
電射的劍光被震散,在空中閃起萬點銀光。
在震響聲中,有兩人同時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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