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冷風如刀，雪花如銀。

　　雪花隨刀花飄落。

　　二當家的沙彪敞著胸坐在篝火旁，旁若無人地啃著一隻叫化雞，口裡含糊不清
地問道：「大哥，你說那點子今天會來麼？」

　　大當家揭開手裡的葫蘆，喝了一口酒，卻沒有回答他。

　　「那點子今天肯定來。」

　　回答沙彪的是站在大當家背後的金玉。

　　「你為什麼能肯定？」

　　「因為我能肯定。」

　　在黑山寨裡，便是大當家的沙彬也不能以這種口氣和沙彪講話。

　　但金玉卻可以。

　　因為黑山寨裡的一切消息都來源於金玉，他的武功雖然不高，但探聽消息的本
領卻是一流，由他探聽來的消息從來就沒有出過一次差錯。

　　沙彪道：「可是今天這麼大的雪……」

　　「再大的雪也一樣會來。」

　　「押鏢的是總鏢頭柳飛龍？」

　　「是。」

　　「聽說他的武功很高。」

　　「不是聽說。那是事實。」

　　「他的武功比大哥還要高？」

　　「是。」

　　「我和大哥聯手呢？」

　　「一樣是輸。」

　　「那我們在這兒幹什麼？」

　　「我們準備搶奪他保的鏢。」

　　「能成功？」

　　「等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就在這時，一名寨眾跑了過來，對大當家的沙彬道：「大當家的，點子來了。」

　　沙彬睜開養神的雙目：「到那兒了？」

　　「已經到了山口了。」

　　「那好，大家準備。」

　　一眾盜匪都各打了掩護，藏了起來，靜靜地看著下面的山路。

　　遠處，一隊鏢車正緩緩行來，慢慢行近。

　　看看走到眾人埋伏之地，忽然嘩啦一聲響亮，鏢隊前面的幾輛鏢車忽然陷進了
一個極大的陷坑之中。一個鏢師也掉了下去。

　　原來黑山寨的人早就在那裡挖下了陷阱，一夜大雪之後，那裡平滑得像一面鏡
子，鏢隊的人不可能想到這一點的。

　　鏢隊中人一片大亂。

　　一群盜眾齊聲吶喊著衝了出來。

　　柳飛龍大喝一聲，撥出腰間鋼刀，摧動跨下坐騎，迎了上來。

　　厚厚的集雪中忽然飛出兩把撓鉤，鉤住了他的坐騎。

　　那牲口的一隻前蹄、一隻後蹄頓時斷折。

　　柳飛龍給掀翻在地。

　　沙彪舞著雙斧衝了上來，朝著從牲口上栽下來的柳飛龍就是一斧，柳飛龍的一
顆大好頭顱飛在了空中。

　　鏢隊中傳來兩聲尖叫。

　　那是柳飛龍的兩個女兒的叫聲。

　　沙彪得意地看了緊跟著衝上來的金玉一眼，狂笑道：「金玉，你不是說他的武
功很高麼？」

　　「如果不是大當家的安排，你能殺得了他麼？」

　　「那倒是。金玉，那邊有兩個妞，咱們過去吧？」

　　「好。」

　　血流成河。一眾鏢師在一片茫然中就送了性命。

　　柳飛龍的兩個女兒抵擋不住沙彪的雙斧，給打飛了兵器，跌倒在地上。

　　兩女齊聲嬌呼。

　　沙彬朝這邊望了一眼，搖了搖頭，帶著一眾手下打掃戰場去了。

　　沙彪一陣狂笑，和金玉各撲向一女。

　　一陣布料的撕裂聲和少女的尖叫聲傳來。

　　沙彪正待上馬，忽然一陣柔和的掌力襲來，竟讓他這個武林高手也有些抵擋不
住，倒在了一邊。

　　金玉幾乎在同一時刻倒在了他的身邊。

　　他們茫然四下裡看去，只見一個灰衣老人站在冰雪裡。

　　沙彪爬了起來，沖那老人喊道：「喂，是你剛才打我的嗎？」

　　「是。」那老人答道。

　　「你為什麼打我？」

　　「因為你該打。」

　　「老小子，你是什麼人？」

　　「江湖人。」

　　「江湖人？」沙彪罵道：「他媽的大家不都是江湖人！」

　　金玉也爬了起來，在沙彪的耳邊悄聲道：「他就是江湖人。」

　　沙彪還是沒有反應過來：「誰不是江湖人呀？」

　　「他的外號叫江湖人。」

　　沙彪這一回聽懂了，他也知道自己面前這個老人是誰了。

　　這老人姓江，單名一個「駝」字，他有一個外號就叫做「江湖人」。傳說當年
他曾和名震天下的風劍客比試過武功，風劍客攻了他三天三夜，他居然沒有還手一
招。風劍客事後曾經說，不戰而屈人之兵，這天下怕只有江老爺子可以做得到。江
駝一生只恨別人欺負婦孺，今日沙彪正在做那種事，給他撞上，那還有好果子吃嗎？

　　沙彪嚇得臉都白了，腿一軟，竟是跪了下來，向江湖人求饒。

　　江駝歎了一口氣，揮掌朝沙彪打去。

　　他從來不饒恕那些欺負婦孺的人。

　　身後忽然有人說道：「江老爺子，犯不著讓那小子污了您老的手。」

　　江駝緩緩收回手來，說道：「你來了。」

　　那人道：「是，是我來了。」

　　「你在那裡躲了那麼久？」

　　「晚輩想一睹江老的身手。」

　　「那現在出來幹什麼？」

　　「那廝那麼膽小，竟然連手也不敢動，晚輩只好出來了。」

　　「那好，就由你教訓他們好了。」

　　話音未落，他忽然全身一震，掙扎著轉過身來，問那人道：「你……你居然向
我動手？」

　　那人是一個面目和藹的中年人，笑嘻嘻地答道：「是啊，你老是晚輩一向敬重
的人，本來晚輩也不想向你老動手的。不過可惜，他們兄弟這一筆生意是替晚輩我
做的，如果我不幫他們這個忙，只怕他們會恨死我的。對不起了，不過你老去了以
後，晚輩肯定會在家裡設下靈堂，一定會天天拜祭你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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