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章】

　　卓飛回到家裡的時候，天還沒有亮。

　　趕了一夜的路，回到自己的家裡，感覺裡只剩下一個「渴」字，桌上有一壺茶
，他抓起來就喝。那茶已經涼了，他喝著卻格外地解渴。他的媳婦翠雲本來睡得正
香，聽了他喝水的聲音，醒了過來，見他在喝涼茶，忙下床來攔住他道：「飛哥，
你幹什麼呀？這茶都涼了，也能喝麼？」

　　卓飛不管她，一氣將壺裡的涼茶全喝了下去，方才對翠雲道：「去，再添些水
。」

　　翠雲一邊去倒水，一邊問他：「昨晚那個人抓到了沒有？」

　　卓飛搖了搖頭道：「那個小子精得很，我們趕到京城的時候，那小子早已得到
了風聲，提前溜了。我和老郭追了一整夜，一點兒線索也沒有。我這會兒困的要命
。」

　　「那你睡一會兒吧。」

　　「也好，不過也只能迷上一會兒，等一會兒還得去見張大人，不管有沒有抓到
人，總得給他交待上一聲。等一會兒你叫醒我。」

　　翠雲答應了一聲，忽然又問了一句：「餓不餓？我給你作點兒飯去。」

　　「不用了。回來的時候在京城裡吃過了。」

　　卓飛說罷，就合衣上了床，看著床裡睡得正香的小兒卓雲，就睡下了。

　　翠雲知道他從京城裡回來的時候，已是後半夜，京城雖然繁花，但到那個時辰
只怕也沒有什麼好吃的，在那裡吃一頓湊合飯可以，吃一頓好飯是不可能的。所以
她沒有再睡，而是到廚下給卓飛做飯去了。

　　那天也不知交了什麼背運，怎麼也生不著火，柴倒是幹著，但卻怎麼也燃不著
。翠雲氣得不住在心裡罵自己：丈夫在縣區當捕頭，雖然起早貪黑的，但收入卻著
實不少，一家三口就憑著他一個人賺錢養活了。自己不爭氣，除了做家務、帶孩子
，就什麼也不會了，想到今兒個丈夫忙一了一夜回來，自己卻連一口熱飯也做不好。

　　好不容易做好了飯，翠雲長出了一口氣，盛了飯進屋來，才叫醒了卓飛。

　　卓飛迷迷糊糊地爬了起來，朝外面看了一眼，問道：「什麼時候了？」

　　「天亮好一會兒了。本來我想做好了飯再叫醒你的，誰知道今天倒了楣運，怎
麼也生不著火，好不容易做好了飯，這才耽誤了時間。」

　　卓飛一邊漫不經心地聽著，一邊起床洗了臉，又朝門外看了一眼，回身道：「
時間早過了，我得趕緊上縣衙去。」

　　「飯做好了，吃了再去吧。」

　　「不了，我趕時間，一會兒回來再吃罷。」

　　卓飛撂下這一句話，匆匆忙忙地走了。

　　翠雲歎了一口氣，將那飯拿回廚房裡去了。她將飯放回鍋裡，又坐在那兒發了
一陣子呆，自怨自艾了一回，最後安慰自己：沒有事的，飛哥那麼愛我，他不會因
為我一頓飯沒有做好而生我的氣的，等他回來，他還會將那些飯全部吃完的，一粒
飯都不會剩下來的。她回到房裡，叫醒了孩子，給孩子穿好了衣服，讓他到門口去
玩，自己就坐在床邊胡思亂想。

　　卓飛一天都沒有回來。

　　翠雲心裡害怕，就帶了孩子，到縣衙裡去問，一個衙役告訴她，說有人發現了
那個大盜的蹤跡，卓飛、老郭帶著幾個人追去了。本來他讓小李子去家裡報個信的
，但小李子一忙就把這事給忘了。翠雲聽了，道了一聲謝，帶著孩子回家了。

　　三天過去了。

　　整整三天，卓飛都沒有回來過。翠雲心裡發慌，就帶著孩子到縣衙裡去問，這
一回她甚至見到了知縣大老爺，大老爺告訴她，卓飛、老郭他們一共去了九個人，
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過。大老爺自己也耽心會出什麼事，又派了幾個捕快去幫忙
了。大老爺安慰她，說卓飛武功又好，人又機警，不會出什麼事的。翠雲聽了這些
話，稍稍有些安心，就帶著孩子回了家，但每日裡仍是胡思亂想。

　　這一天，她正坐在家裡給孩子洗衣服，忽然聽得門外有人在和孩子說話。

　　「小弟，你叫什麼名字？」那人問。

　　「你是誰？」

　　「我就是我。我姓徐，排行第三，所以你應該叫我徐三爺。」

　　「哦，徐三爺。」

　　「那你叫什麼名字？」

　　「媽媽說不要把自己的名字說給陌生人聽。」

　　「是嗎？其實你不說我也知道。」

　　「那你說我姓什麼？」

　　「你姓卓，」那人嘿嘿一笑道：「你叫卓雲，你爹爹叫卓飛，你媽叫荊翠雲。
你今年九歲，你是端午節那一天生的，對不對？」

　　「你怎麼知道？」

　　「我當然知道。因為我不是人。」

　　「我知道，」小卓雲拍著小手道：「你是神仙。」

　　「我也不是神仙，我是鬼。」

　　「你騙人。人家說鬼只敢在晚上出來，白天不敢出來的。」

　　「我是個惡鬼，所以白天也敢出來。」

　　「……你出來幹什麼？」

　　「我來報仇。」

　　「找誰報仇？」

　　「找殺我的人報仇。」

　　「誰殺了你？」

　　「就是你爹，卓飛。」

　　翠雲在屋裡聽到這兒，渾身打了一個冷戰，忙跑出屋子去看，只見孩子呆呆在
坐在那裡，周圍一個人也沒有。於是她問卓云：「雲兒，剛才你在和誰說話來著？」

　　「是一個叫化子。」

　　「現在他人呢？」

　　「剛才還在，正說話著呢，忽然就不見了。」

　　翠雲忽然覺得身上很冷。

　　丈夫以前也殺過人，她知道。當捕頭的，難免會碰上拒捕的，一場惡戰下來，
難免會有所死傷，翠雲就親眼見過幾次卓飛血淋淋地回來。幸好卓飛受傷常見，卻
很少有重傷的時候。死在卓飛手下的人無一不是大奸大惡之輩，殺那些人那是替天
行道，沒有什麼可怕的。可今天這是怎麼啦？丈夫為什麼會殺一個叫化子？一個叫
化子會作出什麼大案來？

　　翠雲心裡害怕，於是又帶了兒子到縣衙裡去問。縣太爺對她說，卓飛他們還沒
有回來，如果回來的話大人會派人通知的。再說了，卓飛如果回來，也肯定是先回
到家裡，而不會回到縣衙裡來。又再說了，卓飛武功那麼好，人又機警，不管遇上
什麼事都會妥善解決的，一定會沒有事的。翠雲聽了，雖然還是不放心，但卻也沒
有什麼好說的，只好帶著孩子回到家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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