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章】

　　回到家裡的時候，天已黑了下來，但房裡卻有燈光。

　　是卓飛回來了？

　　這個問題其實是用不著回家的。

　　翠雲帶著孩子，快步進了家門，房子裡坐著喝茶的，不是卓飛又是誰？

　　「你回來了？」她興奮地問。

　　「是啊。剛才你到那裡去了？」

　　「我到縣衙裡打聽你的消息去了。」

　　「你去那兒做什麼？我回來了自然會先回家來的。」

　　「可是……」翠雲猶豫了一下，沒有說出口。

　　「有什麼事你直說吧。」

　　「今天我在家裡洗衣服，雲兒一個人在外邊玩，有一個和雲兒說話，他說你殺
了他。」

　　卓雲呆了一呆，歎道：「是，我這次出去殺人了。」

　　「那人犯了案子？」

　　「沒有。」

　　「那你為什麼要殺他？」

　　「她是那個大盜的妻子，我一劍刺向那個大盜的時候，她忽然撲了過來，擋了
一劍。」

　　「你說她是一個女人？」

　　「是。」

　　「可今天的那個人是一個男人，他說他叫徐三爺，說你殺了他。」

　　「胡說八道，我殺了他他怎麼還能和雲兒說話？」

　　「那也是。」

　　卓雲喝了一口茶，故作漫不經心地問道：「那人長什麼樣子？」

　　「我沒有看見他，等我出去的時候，他已經不見了。」

　　「雲兒，那人長什麼樣子？」

　　「那人是一個叫化子。」孩子說。

　　「我問他長什麼樣子？」

　　「那人是一個叫化子。」孩子還是那麼一句話。

　　「我知道，我問你他長什麼樣子？」卓飛的聲音不免大了一些。

　　孩子嚇了一跳，好半天才答道：「那人的脖子上有一條紅線。」

　　聽了這話，卓飛的臉就變了，一時之間變得很難看。

　　他呆了半晌。

　　翠雲和孩子看著他，一句話也不敢說。

　　過了好半天，他忽然又醒了過來，說道：「你們先睡，我到縣衙裡去一趟。」

　　翠雲看著他出去，沒有敢再說些什麼。

　　卓飛出門以後並沒有到縣衙裡去，而是走進了屋後的小樹林。

　　他走得很慢，腳下的薄底快靴踏在落葉上沙沙地響著。

　　到最後他終於停了下來，揚聲道：「朋友，可以現身了。」

　　一人自他身後應聲而去。

　　卓飛慢慢地轉過身子，看著那人笑道：「果然是你，成泰。」

　　成泰笑道：「你怎麼知道是我？」

　　「京城的捕頭裡，就你最會裝神弄鬼。」

　　「這麼簡單就猜著了？」

　　「是。那並不難猜，而且我剛才還聽到了你的呼吸聲。」

　　「是嗎？我一向對自己的輕功還比較自負，原來是夜郎自大了。」

　　「已經夠好了。」

　　成泰看著他半晌，方才歎道：「卿本佳人，奈何作賊？」

　　「我沒有做賊。」

　　「那徐三爺是誰殺的？」

　　「那個徐三爺？」

　　「丐幫幫主徐三爺，前幾天晚上在京城裡給人削了頭，是誰殺了他？」

　　「那只有老天爺知道了。」

　　「卓飛，你是一個好捕頭，我也一向敬重你的為人。可事情到了這一步，你再
說這種話就很無聊了。」

　　「嘿嘿。」卓飛並不回答他。

　　「徐三爺死的那一天，你正好在京城裡辦案。」

　　「誰都可以上京城去，不能說我在那兒就成了嫌疑犯。」

　　「那一天，你求徐三爺答應你一件事，徐三爺不答應，你趁徐三爺不備殺了他
，你只用了一劍，徐三爺的頭就飛了起來。」

　　卓飛拍了拍手道：「好說辭。如果那一天你失業了，可以去說書。」

　　「徐三爺的頭落了下來，正好掉進一個流浪漢的懷裡，當時你也曾想殺那人滅
口，卻忽然發現那個人是一個瞎子，於是，你的心軟了下來，你沒有殺他。也許你
萬萬想不到，那人並不是一個瞎子，他清楚地看見了一張英俊而慘白的臉，一把帶
鉤子的劍，一身只有捕快才穿的衣服。在京城左近的所有捕快裡，有三個人用吳鉤
劍，但卻只有你卓飛的臉可以當得上英俊兩個字，其他的兩個長得還不如我成泰呢
。」

　　卓飛笑了一笑道：「有三個露洞：一、天底下長得英俊的男人多得是，你成泰
其實也很漂亮；二、吳鉤劍並不是什麼神兵利器，天底下到處都可以買得到，比找
一兩個美男子簡單得多了；三、捕快的衣服也可以買得到，何況我聽說成泰、江蜂
二人的劍法都不錯。」

　　成泰道：「那也是。不過我還有一個法子可以證明人是你殺的。」

　　「什麼法子？」

　　「你跟我回到京城去，讓那個流浪漢刑二認一認。」

　　「本來跟你到京城逛一逛也沒有什麼打緊，不過最近小弟實在忙得很，恕難從
命了。」

　　「這麼說你是不去了？」

　　「不去。」

　　成泰歎道：「看來只好動手了。聽人說卓飛的一手快活三劍法玩得很好，有一
招『平地起風雷』更是無人能敵，連丐幫的徐三爺都死在這一招之下，卻不知成泰
接得住幾招？」

　　卓飛從腰間解下吳鉤劍，笑道：「客氣了，你的兵刃呢？」

　　「我不用兵刃的。」

　　「聽說你的青竹劍法、慈悲刀法都不錯。」

　　「但不會對你用。」

　　「為什麼？」

　　「你也是一個好捕頭。何必呢？」

　　「那麼說你不打算動手了？我可要回家了。」

　　成泰歎了一口氣，一掌拍出。那掌在半途就變成了兩掌，緊接著兩掌變四掌，
四掌變八掌，八掌變十六掌。卓飛叫了一聲「好個千手如來掌」，一劍斜斜裡劃出。

　　他那一劍並不是朝著那一片掌影去的。

　　他一劍直刺成泰左胸。

　　他知道那些掌影裡真中有假，假中有真，真可變假，假可變真，想找出一個真
的來，那要比登天還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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