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四 章】

　　自打卓飛出了家門，翠雲便開始不安。

　　她的不安是有理由的。

　　以前，卓飛在外邊不管出了多大的事，他都能坦然面對，回到家以後，他都會
保持著一張笑臉，從來不會心煩。所以家境雖然不好，但翠雲也沒有一點兒怨言，
只要能看到他那一張笑臉，翠雲就會感到十分之充實，他的一家人都會很快樂。那
一次，他和一眾捕快去追捕「天殘三凶」，傷了幾個兄弟，終於殺了那三凶中的老
大和老二，但狡猾的老三卻溜掉了，那老三在外面揚言說，他要報仇，他要殺了卓
飛全家，翠雲聽了這件事，嚇得臉都白了，但卓雲還是跟個沒事的人一樣，最後還
是將那個老三抓住了。

　　可是這一次，他是怎麼啦？

　　他的脾氣為什麼變壞了？為什麼他一提到那個徐三爺就心神不寧？難道說他真
的殺了那個徐三爺麼？不會，他不會！是，他是殺過人，但是他殺過的那些都是十
惡不赦的人，像那「天殘三凶」，他們三個人居然能硬下心腸將整個鎮子的男人全
部殺光，將整個鎮子裡的女人全都強暴，像這樣的壞人，殺了也便殺了，有什麼過
錯？可是殺一個乞丐，那又怎麼可能呢？

　　那麼，他心煩什麼？

　　或許正如他所說，那是因為他錯手殺了那個強盜的妻子，可是……那也怪不得
他啊，誰讓那個女人忽然衝出來擋了那一劍的？在那電光石火之間，誰還能收得住
手？何況她是強盜的妻子，她的雙手一定也沾滿了無辜者的血！她也該死！她為什
麼要衝出來受那一劍而讓卓飛心煩意亂呢？

　　啊，不，不能這樣說。那個女人雖然是強盜的妻子，但強盜也是人，她也深愛
著自己的丈夫，到了丈夫生死一線的時候，她衝出來受那一劍也並沒有錯。她有錯
嗎？當然沒有。翠雲在心裡問自己，如果卓飛到了生死一線的時候，自己會怎麼做
？其實那是不用問的，答案很簡單，自然是不顧一切地撲了過去，替丈夫受那一劍
，除了這麼做還會怎麼樣呢？她想，我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弱質女流，我死了，
什麼也不會影響，卓飛可以重新討一房妻子，也許那個妻子什麼都會做，而且長得
很美。而卓飛不能死，他能保證這一片地方的安寧，他是大英雄，他怎麼能死呢？

　　如今，他也不知道到什麼地方去了。去縣衙？不會，翠雲憑直覺知道，卓飛不
是去了縣衙，而是去了別的地方，至於那個地方在那裡，那就不知道了。可是，不
管去了那裡，這會兒也該回來了吧？他會在什麼時候回來呢？翠雲抬起頭，朝窗外
看去。

　　她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寒意。

　　那窗外，有一隻眼晴正在往房裡偷窺。

　　那是多麼邪惡的眼晴啊！

　　翠雲喝問了一聲：「是誰？」

　　然後房門就被人推開了。是，是給人推開的，而不是被風吹開的。因為隨著房
門的打開，一個很兇惡的人已出現在了房子門口。那人手裡提著一把厚背薄刃的快
刀，不，不是，那只是半把刀，因為那把刀的刃尖有三分之一不見了。

　　在這一瞬間，翠雲已知道那人是誰了。

　　那人肯定就是卓飛在近日追捕的大盜。他的老婆就死在了卓飛的劍下，如果沒
有那婦人擋了那一劍，這個人就不會來到這裡了。可是，他如今還在，他如今真的
出現在了這房裡，不在的，只是他的妻子。那人站在房門口，一臉的悲憤。平時他
並不覺得自己有一個妻子，可在妻子替他擋住了那一劍的那一剎那，他才知道那婦
人的價值。可惜，等他知道的時候，有價值的一切都不復存在了。所以，現在，他
除了一件東西以外，就什麼也沒有了。

　　那件東西就是殺氣。

　　毀滅一切的殺氣。

　　翠雲能感覺到那種殺氣。雖然她從來沒有練過武功，但她能感覺到那股殺氣，
因為那殺氣實在太強烈了。

　　那人盯著翠雲看了好一陣子，才將目光移開。如果是以前的他，對眼前這個女
人他只會做一件事：先姦後殺。而自從他妻子替他擋了那一劍之後，他才忽然覺得，
除了自己的妻子以外，天底下任何女人都是糞土。所以他沒有照以前的法子做，他
靜靜地看著房子裡的陳設：破舊的房子、破舊的衣櫃、破舊的床。最後他的目光落
在了已在床上睡著了的孩子身上。

　　翠雲的心頭一沉，反身將孩子抱在懷裡，大聲叫了起來：「不！不！你殺我好
了，你殺我替你的妻子報仇好了！別動我的孩子！我丈夫殺了你的妻子，就讓我來
頂罪好了，不關孩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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