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月黑風高。

　　正是殺人越貨的好日子。

　　通常一到這種日子，江湖上的人就會緊張，因為每一個人都知道自己有可能在
這一日子裡殺人或被殺。殺人對於江湖人來說，並不是什麼叫人害怕的事，久走江
湖，誰沒有殺過幾個人，但緊張也在所難免，因為還有一種被殺的可能。

　　但最緊張的地方卻是大理寺的大牢。

　　大理寺雖然也有一個「寺」字，卻不是廟宇，更沒有一個和尚。

　　大理寺是一個機構，是一個偵察、審訊重大案件重要犯人的所在。全國只有一
個大理寺，除了皇上御審的案子，這裡的案子都是最大的，也就是終審。

　　既然要審案子，便免不了會有大牢。

　　這座大牢裡的每一個人犯在進來之前都是響噹噹的角色，雖然他們在這裡低下
了高貴的頭，牢頭們也不敢有半點兒差池。

　　今天這大牢裡氣氛異常的緊張，五十四個牢頭沒有一個人休假，都守在這大牢
裡，每一個人都緊緊地握著腰間鋼刀的刀把子，一有異動，那鋒利的大刀片子便會
脫鞘而出，殺向最危險的地方。雖然握得手心都出了汗，但仍然緊緊地握著。

　　也難怪他們緊張，因為就在這座大牢裡，關押著江湖上三個赫赫有名的老大，
他們那一個手下沒有八九十個弟兄？那些只知義氣不知王法的漢子隨時都有可能沖
進來劫獄，而一旦他們來了，五十四個牢頭肯定是不可能擋得住的。本來這大理寺
的大牢裡是能關押這些黑道上的人物的，牢雖然大，也不是誰想進來就能進得來的
。本來這裡邊一直住著一些達官貴人，但這三位老大卻和官場上有了一些勾結，所
以才托祖宗墳上的煙火，進了大理寺的大牢。大理寺正卿范大人接收了三位老大之
後，自知很不安全，便想在京畿守衛部隊中調一過來幫忙的，但京畿守衛部隊的頭
兒王將軍說了，他們負責的是整個京城的安全，而不是大理寺的安全。范大人在心
中暗罵：他媽的，那一眾漢子真要來劫獄了，京城裡會安全嗎？但他也只能在心裡
罵上一罵，回來還是對陳七說：「加強防備。」

　　陳七是這牢裡第一號的牢頭。

　　今天晚上的安全也是由他負責的。

　　陳七十八歲時就當上了總牢頭。二十年來，他一直很小心，對每一個人每一件
事都很小心。小心無大錯，二十年來，在陳七手上，那是一點兒事也沒有出過，也
因著這一點，陳七在京城裡也就有了一些名氣，提起大理寺的鐵牢頭陳七，誰人不
知，那個不曉？陳七的父親當年也是一個牢頭，他常對陳七說：「其實當牢頭很難
的，別以為那些人進了大牢，你就可以隨意欺負他們，千萬不可。只要那些人不是
死刑犯，他們就有出來的可能，就算他們是死刑犯，在沒有斬首之前，那也不是一
個定數……」他說的一切都是讓陳七要好生對待那些犯人，而陳七也確實對犯人不
錯，牢裡的犯人雖然每一個都是滿腹牢騷，但從來不在陳七面前說三道四的。

　　每一次想到父親的事，陳七就會一時忘卻世間的痛苦。

　　所以最裡邊的那一個犯人連叫了他三聲，他才反應了過來。

　　那人是三個大盜中的一個，姓董，名剛，其實這個董剛也沒有幹出什麼大事來
，他不過將山西巡撫一家滅了門而已，殺死的也不過二十一個人，比皇上一時興起
和臨幫開戰死的人少多了。

　　陳七聽到他的叫聲，便過去問道：「什麼事？」

　　董剛道：「陳兄弟，有酒沒有？睡不著，想喝幾口酒。」

　　陳七笑道：「我那個葫蘆裡可能還有一些，不多，你將就著喝吧。我這就給你
拿去。」一邊說，一邊走了回去。

　　他取了酒葫蘆，又走了回來，看看就要走到董剛那間牢房門口了，只聽得一聲
響，腳底下的地忽然裂了開來，險些將他也陷了進去。緊接著，數十個黑衣蒙面的
漢子從下陷的地面下鑽了出來，一個個手裡都提著明晃晃的大刀片子，倒像是地獄
裡的惡鬼復活了一般。

　　陳七在大牢裡呆了二十多年，經過的大場面多了。他在一瞬間就判斷出那些人
是幹什麼的了，於是他喊了一聲：「來人哪，有人劫獄！」一邊將手中的酒葫蘆朝
那些蒙面人一擲，便去腰間撥刀。

　　手剛摸上刀把，一道刀光飛來，他的整個右臂忽的飛了出去。

　　陳七大叫一聲，昏死了過去。

　　門里門外的牢頭們聽得陳七一聲喊，都提著兵刃擁了進來。

　　那一眾漢子也不答話，只管上前迎戰，霎那間便有十幾個牢頭倒在了地上，看
他們殺人，和在屠宰場看殺豬沒有什麼分別。另外有五六個漢子就挨個牢房裡找人
，卻也不知道他們找的是什麼人。

　　那三個黑道上的老大見了這等陣勢，也是緊張萬分，誰都想那些人是自己的手
下，好把自己從這暗無天日的地方救出去。但慢慢的，他們就換望了，那三十多個
蒙面人出手凶殘，不留活口，更不顧自己是否受傷，三個大盜手底下那裡有這麼厲
害的兄弟？

　　最後，那些人終於從大牢裡救了一個人走了，他們一窩蜂從打開的地道退了下
去。

　　這時候，牢裡牢外擠滿了人，負責京畿地區治安的衛戍部隊也趕了過來。

　　可惜，一切都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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