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 章】

　　邊塞家的小童子見成泰卻而復返，奇道：「成大人，又怎麼啦？」

　　「老爺子在做什麼？」成泰問。

　　「還不是在看那一塊玉。」

　　「有沒有人找過他？」

　　「有一個找過他，剛剛進去。」

　　一邊說著話，成泰已是起進了邊塞那間專門用於雕刻工作的小房子。邊塞還在
，他坐在桌後，呆呆地看著桌上放著的那塊玉。

　　成泰笑道：「老爺子，還沒有看夠？」

　　邊塞並不答話。

　　成泰知道不妙，上前推了邊塞一把，邊塞忽然朝旁邊倒了下去。

　　他背後插著的那把小刀也露了出來。

　　「啪」的一聲，一陣風把一扇窗子吹得彈了過來。

　　成泰歎了一口氣，坐了下來，呆呆地看著那扇子忽來忽去。

　　那小童子進來送茶，剛把茶遞到成泰手上，忽然看見邊塞背上插著的刀子，嚇
了一跳，尖叫了一聲，跑了出去。

　　成泰笑了一笑，沒有動。

　　他在等什麼？

　　是在替邊塞傷心？

　　還是在傾聽邊塞最後的心跳？

　　可是剛才他已看出，邊塞給人一刀從背心插入，是不可能活的了。

　　天漸漸地黑了下來，成泰還是呆呆地坐著。

　　有靜夜久憑欄，愁不歸眠，立殘更箭。

　　過了很久，「噹」的一聲，背後傳來一聲輕響。

　　成泰在那一瞬間忽然閃電般轉身，迅雷般出手，朝身後的衣櫃裡攻了進去，片
刻之後，一個黑衣人被他從衣櫃裡拖了出來，那是一個短小精悍的漢子。

　　那人苦笑道：「成泰不愧是成泰。」

　　「那件東西在那裡？」

　　「什麼東西？」

　　「菩提像。」

　　「你說那件東西麼？哈，我把它給吃到肚子裡去了。」

　　「那件東西可不好吃。」

　　「是不好吃，差點兒沒有把我噎死。」

　　成泰怒道：「那你還吃下去？！」

　　「沒有法子，」那人道：「我故意打開了窗子，想讓你以為我殺了人以後逃走
了追出去，然後我會趁機溜走，誰知你居然並不去追，反而靜靜地坐在了那裡，所
以我只好把那玩意吞了下去。」

　　「原來那一聲響是那麼來的。我雖然判斷出兇手並沒有走，但卻一直怕自己判
斷失誤，誤了追擊兇手的時間，是那一聲響才讓我確認我的判斷沒有錯。」

　　「可是你沒有返身來攻我。」

　　「當然，我不敢。我能聽得出你是一個高手。」

　　「什麼高手，最後和你硬耗下來，我還不是輸了？」

　　原來成泰一看到那扇打開的扇戶就判斷出兇手並沒有逃走，而是留在房子裡。
但是他也不敢輕易轉身，轉身的那一瞬間肯定會有破綻，身後的那個高手肯定會在
那一瞬間出手。所以成泰就坐了下來，和對手耗著，他不轉身，對手一定也不敢隨
便出手。

　　他猜對了。

　　所以他贏了。

　　可是那尊菩提像也被對方吞下肚子裡去了。

　　菩提像雖然重要，但成泰他們也不能剖開那人的肚子取像吧？成泰、紅袖、燕
雙飛、江蜂，他們四個人好像都不是那種置別人性命於不顧的人。

　　所以成泰只有歎了一口氣，問道：「看閣下不像是那種窮凶極惡之人，為什麼
要這麼做？」

　　那人道：「沒法子，我曾受人之恩，只有這麼做了。」

　　「你叫什麼名字？」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有告訴你的必要嗎？」

　　「那也是，你不可能告訴我的。走吧。」

　　成泰制住那人，押著他回衙裡去。

　　那人並不反抗。

　　剛出街口，忽然聽到一陣機簧聲響，似乎有無數暗器打來，成泰急退，閃了過
去，但那人卻給打成了馬蜂窩，自然是當時就死了。等成泰再過來時，那人已死了
，他的嘴角還掛著一絲微笑。也許，他認為那些暗器都是對準成泰發射的，卻沒有
料到，那些暗器都是朝著他發射的。

　　殺人滅口，是那些人的一慣伎倆。

　　成泰心道：「謝了。」

　　他那聲謝是送給那些發暗器的人的。如果那人不死，成泰將他帶回以後，一時
還不知道該怎麼辦，不過現在那人已經死了，對一個死人，就可以剖開他的肚子取
出那尊菩提像來，大可不必象對活人那麼仁慈。那些凶殘的人也許不知道他們這種
凶殘的做法反倒給成泰他們提供了這種便利。

　　成泰扛起那人的屍首，回到衙裡來，雖然扛一具屍體要比押一個犯人累得多，
卻簡單得多，至少，屍體不會像犯人那樣有可能逃跑。

　　任何事情往往都有他的兩個方面。

　　那些人也許並沒有考慮到這些問題。

　　所以成泰安然回到了衙裡。

　　他剛一進衙門，燕雙飛就迎了上來，問他道：「這人是誰？」

　　「不知道。」

　　「那你帶他回來幹什麼？」

　　「那尊菩提像現在在他的肚子裡。」

　　「那邊老爺子呢？」

　　「死了。」

　　「怎麼死的？」

　　「就是這個人殺死的。」

　　紅袖歎了一口氣道：「本來我一直想辭職的，你們為什麼老不能讓我歇上一歇
？」

　　成泰笑道：「別，你可千萬別辭職，解剖屍體這種事我可做不來。」

　　「好吧，那我就再做最後一次好了。」

　　成泰這才露出了笑容。

　　紅袖又道：「找到秦明瞭。」

　　「就是那個小偷？」

　　「就是他。」

　　「他在那裡。」

　　「在我的工作房裡。」

　　「在你的工作房裡？他死了？」

　　紅袖笑道：「你以為那些人會讓他活下來嗎？」

　　「那倒是。那些人不會那麼仁慈的。」

　　「如果你和他關係不錯的話，你還來得及跟他告別，雖然他死了，但至少現在
還很完整，一會可就說不定了。」紅袖道。

　　成泰知道她一會就會解剖秦明的屍體，所以急忙趕去看一看。

　　片刻之後他就和一道進去的江蜂一道出來了，秦明的屍體不知給對方做了什麼
樣的處理，臭得要命，二人都捏住了鼻子，也還是經受不起。江蜂一出來就罵人，
先罵那些綁架秦明的人，再罵紅袖派他來和成泰一起去看屍體，最後罵成泰。

　　成泰笑道：「你罵別人都對，幹嘛連我也罵上？」

　　江蜂道：「你如果和大家一起回來，我就只用聞一次那種臭味，可現在我已經
聞了兩次了。你說該不該罵你？」

　　成泰默然。

　　不光是秦明的屍體，如果他和他們一道回來，而沒有去找邊塞的話，邊塞也許
並不會死，本來這件案子和邊塞一點兒關係都沒有，結果就因為他去了一次而送掉
了性命。如果他把那玩意交給邊塞以後，能留在那裡看結果，兇手也不一定會輕易
就殺了邊老爺子。

　　可是兇手也犯了一個錯誤。

　　如果兇手單單去對付邊塞，而不在街上伏擊他成泰的話，他不會那麼快醒悟過
來，也不會那麼快回到邊塞那裡去，那麼那個「刺蝟」也會殺了邊塞奪去菩提像，
然後順利逃走，而不至於被成泰扛著回來了。

　　但問題是，連邊塞都看不出那件小玩意上有什麼機關，他們又如何看得出來？
紅袖很快就可以取出那尊菩提像，可取出來以後又能有什麼用呢？成泰搖了搖頭。

　　江蜂問道：「邊老爺子一死，崔紅葉的頭是沒有人雕了？」

　　「是。」

　　「那怎麼辦？」

　　「那也得給他下葬。好歹他也是我的小師弟，十幾年的交情了。」

　　「什麼時候下葬？」

　　「我看就明天吧，總不能一直這樣拖下去。」

　　「那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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