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 章】

　　「姚大人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光臨寒舍呢？」范大人著人奉上茶來，張口問道。

　　姚青淡然一笑道：「范大人是明知故問了。下官是奉皇上口喻，前來查看大理
寺有沒有將江蜂關進天牢裡的，我想范大人應該能猜到這一點的了。」

　　范大人歎了一口氣道：「這一點我我是猜到了，但卻沒有猜到來的人會是姚大
人。」

　　「這話怎麼說？」

　　范大人還沒有來得及講話，成泰已是插言道：「這些年來，江蜂偵查案情，壞
了朝中不少人的好事，所以那些人抓著這次機會，一定會讓江蜂死無葬身之地，但
江蜂好像沒有開罪過姚大人吧？」

　　姚青眉梢一揚，正色道：「成大人，如果你是剛進公門，我不會說你什麼，但
你在六扇門中也有十年了，怎麼還說出這麼不知輕重的話來？江蜂有沒有開罪過我
姚青，都與我今天來這兒沒有關係！我只能說一句：有天理在，有國法在。江蜂是
此案最大的嫌疑人，當然應該先查他，皇上念在江蜂為朝庭出力頗多的份上，只讓
將他關在大理寺監牢裡，已是做到人之已盡了。」

　　范大人看了成泰一眼，眼神很是複雜，似是為自己部下所說的這一句出格的話
而不滿，又似為他的這一句話而喝采。但不管是不滿也好，喝采也罷，卻僅僅是包
含在眼神中。

　　成泰忙退了一步道：「姚大人說得是，成泰多嘴，請姚大人見諒。」

　　姚青歎道：「算了，我知道你和江蜂是多年的好朋友，所以並沒有怪你。說實
話，我也覺著江蜂並不似能做出這個案子的人，也曾在皇上面前進言過，但有國法
在，我也不便多說。范大人，我看還是……要不然我回去可不好交待。」

　　范大人歎了一口氣道：「好吧。成泰，你去將江蜂關進大牢裡，我陪著姚大人
在旁看著。」

　　成泰沒法可想，只好答道：「好吧。」當先走出大廳去。

　　江蜂躺在床上好久了，但一直未能睡著。

　　他實在想不通自己怎麼會這麼倒楣，攤上了這麼一檔子事。自怨自艾了一回，
他又將整件事情想了幾遍，一時也猜不透其中的關鍵所在。他只知道，自己沒有殺
人，自己確實是跟著一個自稱叫「七巧」的人到林子裡去了，自己確實是在那座小
廟裡受的傷……可惜的是，所有這些只有他一個人經歷過，除了那個假七巧和那個
小和尚，再也沒有第四人見得，說出去沒有人信也是自然的。

　　那麼，自己到底有沒有法子解脫呢。

　　門外一陣腳步聲響，好幾個人一起走近。

　　江蜂翻身而起，坐在了床上。

　　進來的是成泰，門外站的是范大人、燕雙飛、紅袖，還有朝中大員姚青。

　　成泰揮舞著手臂道：「江蜂，實在沒有法子，雖然咱們比親兄弟還要親，但這
一次我還是要奉命將你關進大牢裡去了。」

　　江蜂看著他，好像在看著一個陌生的人：「你送我到大牢裡去？」

　　成泰苦笑：「不是我還會是誰？」

　　江蜂道：「好！我跟你走。」一邊站起身來，走出房子，忽然身形一閃，已是
到了姚青背後，左手瞬間制住姚青背後五大穴道，這才笑道：「我不想到大牢裡去
，你們放我走，要不然別怪我手下沒有個輕重。」

　　成泰厲聲道：「江蜂，你走上的是一條絕路！放開姚大人！」

　　江峰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抓姚大人為人質，至於我走的是什麼樣的路，不
用你們關心。」輕輕一帶，帶著姚青飛上房頂，瞬即沒有了影蹤。姚青帶來的侍衛
想追上去，成泰攔住他們道：「不要追了。如果不追，姚大人不會有生命危險，但
如果追上去，可就有些難說了。」

　　幾個侍衛聽得成泰的話，一時也不敢去追。

　　這一愣神間，江蜂已是帶著姚青遠去了。

　　成泰歎了一口氣道：「這下阿蜂的麻煩更大了。」

　　成泰所料不錯，江蜂的麻煩果然很大：他帶著姚青逃出不遠，就發現身後有人
跟蹤。

　　跟蹤的人肯定不是姚青身邊的那幾個侍衛，他們絕對不會有這麼高的跟蹤技巧
。江蜂變換行進路線、變化身份，換盡了自己所知道的擺脫跟蹤的法子，卻一點兒
用處也沒有，那人還是一步不拉地跟了上來。江蜂是捕快，當然熟知跟蹤的技巧，
他曾經跟蹤過很多武林高手，很少有失手的時候，而今天後面跟蹤的這個人，技巧
一點兒也不在他之下，甚至和當今跟蹤術的第一高手釘子也差不了多少，幾乎一模
一樣了。

　　釘子不叫釘子，他只是姓丁，名字叫什麼，沒有人知道，大家只知道他想要跟
蹤一個人，就會變成一隻釘子釘在了目標人物的背上，任那人怎麼擺脫，也都不會
有用處的，所以大家都叫他釘子。據說他當初跟蹤狂風莫風的時候，對方就是擺脫
不了他，而逼瘋了的。江湖人物最怕的就是一個人莫名所以卻又死纏不休的跟著自
己，便是莫風也不例外。如今釘子就一直跟在江蜂身後，一如以前的跟蹤一樣。

　　江蜂在一個酒攤上停了下來，大聲叫道：「小二，兩斤牛肉、一碟五香花生米
、兩罈酒，快快上來。」一邊拉著姚青坐了下來。

　　姚青苦笑道：「江蜂，這會你該放我了吧？」

　　江蜂道：「我為什麼要放你？」

　　姚青道：「反正你只是用我作人質而已，現在已到了野外，他們想追你不是那
麼容易了，你一個跑還能快一些，帶著我不是累贅嗎？」

　　江蜂道：「是啊，何況後面還有人跟蹤。」

　　姚青道：「正是，如果放了我，那你就可以躲過跟蹤了。」

　　這時小二已送過酒菜來，江蜂抓起一罈酒，拍開泥封，給自己倒了一大碗，喝
了一口，笑道：「不過從現在開始，那個人已經不能再跟蹤我了。」

　　姚青疑道：「為什麼？難道你有了擺脫他的法子了？」

　　江蜂笑道：「正是。」又喝了一碗酒，這才揚聲叫道：「釘子！你給我過來。」

　　釘子從隱身處慢慢地走了過來，笑道：「江大人，叫小的過來有什麼事？」

　　江蜂道：「別叫我江大人，我早已沒有了官職，不然借你小子膽子你也不敢來
跟蹤我。說吧，你為什麼要跟蹤我？誰派你來的？你準備跟蹤我到那裡？」

　　釘子在江蜂對面一屁股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碗酒喝了，這才笑道：「江大
人可別這麼說，在我眼裡，江大人一直是最正直的捕快，我跟著你，只是因為有人
出錢給我而已，江大人你也知道，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這可是沒有辦法的事。」

　　「出錢給你的人是誰？」

　　「這個嘛……恕我不能直說了，兄弟不能透露僱傭人的姓名。」

　　「那好，」江蜂說：「那你就慢慢跟蹤吧，我準備在這兒喝一天一夜的酒，你
呢？」

　　釘子笑道：「那我也只好喝上一天一夜了。」

　　「不巧的是，我這次出門急了一些，沒有帶盤纏，所以非但不能替你付酒錢，
連我的酒錢也要你一塊來付了。當然，你可以說自己身上也沒有帶太多的錢，那我
就不勉強了。」

　　釘子笑道：「真對不起，我身上還真的沒有多少錢。」

　　江蜂笑道：「那可怎麼辦才好？」

　　釘子道：「我有法子。」

　　江蜂道：「你有什麼法子？」

　　釘子道：「付錢走路，離你小子越遠越好。」

　　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幾錠碎銀子來，扔到桌子上，大搖大擺地向東走出。
江蜂提起那壇沒有喝完的酒，拉起姚青，跟在了釘子身後。姚青奇道：「他走了，
我們正好跑路，為什麼還要跟著他？」

　　江蜂笑道：「我們跑不了的，有他小子跟著，誰也跑不了。所以，從現在起，
不是他跟蹤我們，而是我們跟蹤他，這樣，至少我們就少了被人跟蹤之苦了。」

　　姚青道：「江大人，現在離京城已經很遠了，你也該放了我了。」

　　江蜂道：「那可不成，我江蜂是練武人出身，走幾步路沒有什麼。而你姚大人
玩的是三寸不爛舌兩片陰陽嘴，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論到走路，那可就不行了。
而今離京城已遠，讓你姚大人走回去，那還不要了你的命？何況這一路上頗不太平
，隔三差五碰上個強盜，也有些不好辦。所以，我們只好到前邊的城裡去，我找個
鏢局，雇上車送你回去吧。」

　　姚青笑道：「那太麻煩江大人了。」

　　江蜂道：「你才是大人，我只是一個逃犯而已。成泰這小子真不是東西，再怎
麼說我們在一起也有好些年了，沒有必要這麼逼我吧，居然要親手抓我進天牢，還
派人來跟蹤我。以後有機會一定要跟他算清這筆帳。姚大人，你能不能走快一些，
釘子越走越遠了，我們追不上他的話，以後就沒有錢吃飯了。」

　　姚青無奈，只好隨著他加快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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