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現身退強敵擎 1/2】
天金龍白震山已全神貫注在緩緩逼近的申公予身上。
他已把全身真元,運達顛峰,手中那對成名三十年,威震江湖的龍形金戟在陽光下
輕微地振抖著,準備孤注一擲,作生死一搏﹗不但是因為已死去的四位莊中高手,也是
為了他一生名望。
緊張的氣氛,窒息著每一個人的心房,申公予終於逼近三尺,冷冷道:「白震山,
你現在改變心意,還來得及!」
面對強敵,生死一搏前,切勿心燥氣浮,由震山自然懂得這些道理,此刻一改平素
狂傚之態邁:「金龍莊主立世江湖,除了武功,還憑信義二字,本莊血可流,頭可斷,
卻不會改變心意,違背信義!」
申公予的臉色益發陰沉,冷笑道:「那你就出手試試!」
白震山一橫雙戟道:「請亮兵器!」
「本宿就憑雙手,還亮什麼兵器﹗」申公予陰沉地說道:「你進招吧!三招之內,
若你還能活著,本宿立刻抖手離開,從此不踏入金龍莊半步﹗」
一生自傲的白震山想不到今天聽到這番話,氣得幾乎吐血,厲聲道:「你何不先進
招?」
申公予道:「若本宿先動手,只怕你連出招的機會都沒有了!」
「好,看戟﹗」
白震山盛怒之下,雙戟疾刺,出手就是成名經學「金龍九式」。
耀眼精光,化為二條金龍,向申公予腰際絞去,但他從未出手不利的「雙龍啣日」
竟然落空,目光瞬處,人影已失,一驚之下,抖手又是一招「怒龍排雲」。
耳際煥響起申公予陰沉的喝聲:「第三招!納命來!」
白震山第二招落空,身上已冒冷汗,話聲入耳,倏見一道指影,透過舞得風雨不透
的雙戟,點向胸前,不由駭然失色,生死一髮,要避無及,擋更不可能,情急之下,一
聲暴吼,雙戟脫手,向前飛擲,人卻急退八尺!
兵器脫手,等他停身而視,但兒申公子似乎未移動半步,仍在原地,手拏著他的金
龍雙戟,冷笑道:「二招已過,雖未要你的命,卻已要了你的成名傢伙,現在還你兵器
,給你最後一招求生機會!」
話落手揚,雙戟倏化二道精芒,向白震山疾射而至。
白震山伸手相接,雙戟是接住了,但虎口巨震,人被帶著連連緩退,他腳步未停,
眼前光影一閃,冷風撲面,千重指影已罩前胸。
雙戟上的力道未盡,人未站穩,指風已臨身,白震山自份必死,心中一聲長嘆,正
待閉目就戳!
驀地」」
一聲清嘯,劃空響起,一片寒光,快若閃電,猶如天降,橫在面前,生像一道屏風
。
只聽見申公予驚呼失聲,定神一看,站在面前的正是身受重傷,躺在床上的宋不群
。
申公予已退出丈外,面露驚容,神色大變。
白震山驚魂甫定,疑心又起,他奇怪以申公予那份罕見的超絕身手,何以竟會對快
劍莊的三公子感到畏懼?
宋不群氣度雍容地仗劍屹立,服下了三顆雪蔘九,加上金針靈穴,使他的真元恢復
一如往昔。
不過雪蔘九雖靈,卻治不了外傷,劇痛仍在,重重包紮下,雙臂揮動不靈,不過,
他外面罩了一件向金龍莊家僕借來的青衫,故表面看不出有什麼傷勢。
申公予此刻心境有點七上八下。若非向金豹說宋不群已身受重傷,九死一生,長孫
雄不會只派他們三個人來,如今一看宋不群似乎並沒有什麼嚴重的傷勢,覺得自己似乎
受了騙,不由對向金豹勝了一眼,然後露出一臉假笑,拱手道:「三公子,別來無恙?
」
宋不群一哼,冷冷道:「我好得很,聽說你們要學我?」
「那兒話,本宿只是受長孫班主之命,邀請你前往一晤!」
宋不群冷笑道:「我就在這兒,就看你們怎麼請法!」
申公予忙道:「女媧仙子,天蠍星座與老朽奉命接駕,但不知你宋三公子是否願意
前往﹗」
「現在?」
「正是現在。」
「假如我不願去又如何?」
「這個……」申公予露出一臉為難之色。
宋不群縱聲狂笑道:「申公予,你何必還假惺惺的做作,長孫雄恨不得要我的命,
寢我之皮,是想請我進鬼門關,否則,你何必對金龍莊主以死相脅,出手就是四條人命
!」
話已被宋不群說明了,申公予知道再假裝笑容,也無濟於事,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道:「宋三,你既然知道,敢不敢去?」
宋不群傲然道:「天下沒有我不敢去的地方,但不是現在!」
「什麼時候!」
「十天之後,我將進潼關,長孫雄若定要我一條命!不妨就在瀋關相候。」
申公予拱手道:「老朽自會把話傳到。此刻告辭!」
說完向女媧仙子、金鈴娘子一打眼色,就要離開,宋不群驀地大喝道:「站住!」
宋不群那一言一動,無形中流露巴來的慢人威勢,使得三人心頭一震,情不自禁地
站住,申公予怔怔道:「宋三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宋不群沉聲道:「待我把二件事處理完了,你們再離開!」
「請說。」
宋不群如電目光在三人臉上緩緩一掃,道:「第一件事,我得先問你們三個,還算
不算神仙府中人?」
下知宋不群的用心何在,申公予考慮一下,才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宋不群道:「若是,聆聽司空府君的旨諭後再走!」
申公予聽女媧仙子形容過宋不群五招把玉殿神使賈卒寒絞成肉泥的劍術,懼的就是
宋不群不讓他們離開,此刻一聽宋不群并無意將他們留下,心中一定,道:「你既如此
說,老朽聽聽也不妨!」
宋不群自身上摸出一老黃綾,放開卷軸,揚聲唸道:「本府君特曉諭座下群仙,長
孫班主叛逆謀篡,罪孽沉重,念在同門之誼,著除名神仙府,永不准踏入神仙府半步,
其餘群仙,切勿受其蠱惑,悔過著,歡迎再入府中清修,不咎既往,無悔意者,與長孫
雄同罪,在外一切措置,著由本府少君宋不群專權行事……」
唸完,宋不群把綾軸拋給申公予,道:「二位聽到了嗎?」
申公予一拱手,假笑道:「恭賀你榮升仙府少君!」
宋不群冷冷道:「不必恭賀,我只要你把府君旨意帶給長孫班主!」
申公予接過揣入懷中,道:「老朽自當遵命!」
宋不群道:「現在本座要處理第二件事了,申公予,剛才是誰動手殺了金龍莊中人
?」
「這個……」申公予不敢直接回答,目光卻望向女媧仙子。
宋不群移視女媧仙子,冷冷道:「是妳嗎?」
女媧仙子情不自禁地嬌軀一抖,但當著這麼多人,她卻不愿露出情意,色厲內荏地
格格一笑,道:「不錯,是我!」
宋不群冷笑道:「仙府清修十餘年,殺心還如此之重,請問是什麼理由殺人?」
女媧仙子道:「天狼星座命我殺雞儆猴,以懲白莊主頑強,本仙自只有遵命行事!
」
申公予心中一驚,卻見宋不群回首對白震山道:「莊主,是這樣嗎?」
白震山道:「經過情形,確是如此!」
宋不那道:「申公予,看樣子,你只能留下來了!」
申公予瞼色大變道:「你要如何?」
「殺人償命,本少君要你一顆腦袋!」
申公予急急道:「你我雖各為其主,但舊誼仍在!」
宋不群厲聲道:「私議難掩公道,申公予,你心機陰險,我宋三早已知道,現在納
命來!」
柔劍疾揮,劍芒如虹,向申公予罩去。
目睹威盛的劍勢,申公予慌忙樅身疾退,喝道:「走!」
三道光影,向莊外疾衝而去,但苦了向金豹,慢了一步,竟被宋不群凌空攔住。
嚇得向金豹慌忙沉氣,落回地上,一對鷹嘴鑿,蹌踉一震,緊握手中。
宋不群冷笑一聲,道:「向金豹,好好一名總瓢把子不當,竟做人家走狗,現在別
人棄你而遁,滋味如何?」
向金豹一橫心,厲聲道:「少用話議刺,向某今天就領教領教快劍莊的三十六招快
劍!」
嘴角勾起一道不屑的弧形,宋不群冷冷道:「總寨之中,你用迷藥暗算,柳城山腰
腹以冷箭傷人,向金豹,如今你只要能走過三招,所有罪嫌,讓你一筆勾消。」
「好,接把!」
向金豹一聲大喝,先下手為強,鷹嘴鑿幻出千重寒光,向宋不群擊至。
雲天魔鵬的武功,在綠林中也算一流,若是以往,宋不群未必能勝得了他,可是此
刻,卻如用小刀在宰大牛,他成名絕學方出,眼前倏起翻眼劍光,像一片牆,慢慢推近
,出手的招式,竟被一股無形劍歪擋了回來,震得虎口生疼,幾乎把握不住。
向金豹心頭大駭,這時他才知道,為什麼連神仙府中群仙見了他都畏懼三分,戰既
必敗,心生怯意,保命要緊,轉身就騰空欲遁。
那知人剛離地三尺,脖子一涼,劍芒閃處,一顆老大人頭已滾落地上,身軀上昇五
尺,才彭地摔落地上,屍橫當場。
驚走強敵,殺了向金約,宋不群才徐徐吐出一口氣,週身有說不出的疲乏。這時白
震山才看清,宋不群肩背二處透出一大片殷血,不由失聲道:「宋公子,你創口又流血
了,快進屋裡躺著。」
外創未癒,再度裂開,那種劇痛統心的滋味,剛才是面對強敵,強自支持,此刻他
也感到支持不住,收起柔劍,點點頭道:「此地善後,就請莊主處理了。」
回到休憩之處,剛躺下,白家父女就進屋了。
「宋公子,想不到你竟是神仙府少君!」白震山准門就道:「剛才有眼不識泰山,
若非你適時挺身,金龍莊將無一倖免。如此大恩,老朽沒齒難忘。」
言語之間,倨傚之色盡去,神態之恭敬,使宋不群坐臥不安,忙道:「在下一條命
承賢父女相救,金龍莊之安危,也節是我宋三之安危,莊主何必言恩。」
白素文含情默默,嬌聲道:「宋公子,你是真人不露相啊!」
宋不群低沉地一嘆道:「在下身負重任,只是不願宣揚而矣,姑娘請勿誤會。」
這時郭大夫已上來,道:「宋公子,你牽動創口,必須重新上藥包紮。」
於是,宋不群就在金龍莊主白震山父女殷勤的照顧上,留下來養傷。
XXXXXx
役十日,傷口方癒的宋不群,不顧白霍山父女的再三挽留,離開了金龍莊,
並非金龍莊招待不週,也非有什麼顧忌,而是受不了白素文脈脈深情。尹瑛之事尚未解
決,他實在不敢再惹情孽,可是白素文那裡知道他的苦衷,殷殷送出莊外,柔聲道:「
宋大哥,你何不再休養幾天,等完全好了再走?」
宋不群一拱手道:「盛情心領,只是重任在身,未克久耽,天長水遠,後會有期。
」
「宋大哥,我爹與我也想入神仙府,好不好?」
「當然歡迎。」
「那你下次什麼時候來?」
「待我處理了長孫雄事件後,回神仙府路過,再行造訪。」
千里送君,終須一別。
白震山父女送宋不群出了十里,才殷殷道別,宋不群騎在馬上,不敢回頭,縱騎疾
奔,心中卻暗暗嘆息。
現在他往潼關方向疾奔,念頭中,只有如何除去長孫雄這個心腹大患。
已經過了十日,長孫雄接到申公予傳信後,將有如何反應呢?他深沉地思考著。
三天行程過去了,潼關已遠遠在望,日薄崎峽,大地說不出的蒼涼。
宋不群策馬奔馳,左邊林中驀地拋出一大陣石雨,奇怪的是,這陣石雨並非向人丟
,而是拋在道路上,每粒石子都如雞卵一般,滿地亂滾,馬匹受驚,人立長嘶,宋不那
自然也吃了一驚!
他不明白拋石人的用意,自然也不明白拋石人是誰,這剎那,他人自馬背上掠起,
直撲林中,身影未停,林木深處倏傳來一陣招呼聲道:「宋大哥,我在這裡!」
宋不群更加奇怪了,循聲撲去,只見深草中屹立一條人影,竟是他知己好友,在江
湖中被稱為西南小玉虎的張士杰。
他益發意外了,掠落張士杰身邊,訝然道:「杰兄弟,怎麼是你?」
張士杰哈哈一笑道:「宋大哥,想不到吧!」
望著張士杰英氣勃發的臉孔及魁梧的身形,宋不群自然欣喜莫名,一把擁住到方道
:「伯父母好嗎?」
張士杰充滿稚氣地笑道:「一切粗安,找到令尊了嗎?」
宋不群點點頭,道:「家父健朗如昔,杰士,你還是像幼時一樣頑皮,告訴我,在
此地幹什麼?」
張士杰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道:「大哥,我正在等你!」
一愕,宋不群訝道:「你知道我會經過?」
點點頭,張士杰低沉地道:「不但知道,我已等了你五天啦!」
「杰第,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大哥,聽說你得罪了神仙府中人?」
一聽這話,宋不群頓時明白了,沉聲問道:「你可是說長孫班主這批人?」
「正是,聽說那些奇人的首腦,正叫什麼長孫府君!」
「哼!什麼府君,根本是一批名慾心的魔鬼,他們是否想中途攔截,不利於我?」
張士杰道:「他們號召潼關百里成名人物,通知注意你行蹤消息,說半月之內,你
必然會經過潼關,要我們發現了你,立刻向他們通報!所以家父為你就了不少心事,叫
我準備乾糧,潛伏於北,希能遇上你,告訴你避一避,這批人武功超絕,你絕對惹不起
!」
哈哈一笑,宋不群傲然道:「多謝伯父關心,但怎知我宋不群惹不起他們!」
張士杰急急道:「大哥,你知道他們是誰?」
「是誰?」
「據說是神仙府中雷神電母加上風雨雙仙。」
話聲方落,林梢上倏響起一陣狂笑:「張家小子,你消息傳送得好快,但可知出賣
了我們,必須付出滿門斬絕的代價﹗」
尖嘴禿頭的雷神哈哈一笑道:「說起來咱們還得感激張家小子的訊息,不是他,咱
們也不會這麼快找到你!」
張士杰又氣又驚,喝道:「胡說………」
「本神一點也不胡說。」雷神暴烈地道:「你這幾天行蹤詭秘,同時咱們也得到密
報,你們張家與宋家有通家之好,二方面一合,就知道你必定會走漏消息,嘿嘿,所以
咱們早已注意你了,盯住你,不會找不到宋三,果不其然,情況完全在推測中。」
宋不群冷笑道:「這麼說來,我更得感激張兄弟,使我免得到處找你們!」
手握二塊銅鏡的白髮電母接口陰陰道:「既然大家都見了面,就請隨我們去見長孫
班主!」
宋不群道:「我正要去見長孫雄!」
「請!」
「用不著四位請駕,我宋三已計劃好什麼時候找他,以什麼方式見他!」
風雲雙仙同聲厲喝道:「你是敬酒不喝,喝罰酒?」
宋不群哈哈狂笑道:「我是敬酒罰酒都不喝,只想喝四位的血!」
雷神暴烈地笑道:「聽說你那套六籠劍訣已出神入化,本神就是不信,今日正好領
教領教!
咱們四個若不把你架到長孫班主座前,也算枉修了一甲子武功!」
宋不群目光傲然一掃道:「那四位就注意了,今日我宋三劍下決不留情!」
身倏擦樹飄去,柔劍塞在化為四道,向雷神電母、風雨雙仙疾掃而出。
正是六龍劍訣中的一招「白龍橫天」。
銳不可擋的劍勢下,四人人影倏然分開,雷神的三尺雷公擊,在一聲暴喝下,疾如
雷電,側擊而進。
四個人早已商議好合擊方式,同時之間,電母的一面銅鏡也自出手,風仙的大旗展
如一片黑雲,自後疾掃,雨仙的撥雲毒也配合攻上。
浩蕩狂風,銅鏡橫飛,鑿影如山,宋不群的四週,幾乎完全沒有空間,在四大奇人
的合攻,那種威勢,那份殺氣,看得躲在大樹後的小玉虎張士杰目光發直,透不過氣來
。
在這樣奇絕人間的招式合擊下,宋大哥樅然不傷,也必狼狽不堪,他怎可能逃出重
圍呢?
張士杰的心裡在發抖,可是他的意識剛昇起,事實卻已否定了他的擔憂。
只見劍在暴漲,一條人影突自滿空黑影中昇起,身法是那麼美妙而瀟洒。
察!接著是格吱吱一陣異響。
一顆合抱的大樹,緩緩傾倒,這不是宋不群的劍勢所創,而是電母銅鏡落空的結果
。
又是斷地裂綿之聲。滿天旗影消失了一半,原來風仙的大風旗旗面,已被宋不群整
個削去。
現在張士杰可以清楚地看到,現在宋不群在削弱二方面的攻勢後,劍招正對著雷神
。
這是旁觀者的感覺,可是在搏鬥中的四人,感覺又自不同了,他們感到宋不群的劍
招變化太快,快得不可捉摸,變化太幻,幻成千百餘光影,似乎每道劍影都指向自己。
風仙大風旗被削,首先大驚失色,這時他才嚐到六龍劍訣的厲害。劍氣逼人下,他
第一個撤招後退,電母的銅鏡出手只削下一棵大樹,眼見傾倒在即,也立刻後退。
宋不群卻趁這剎那空間,柔劍接連十二招,那片片層層的劍影猛向雷神罩去。
快!十二招併如一招﹗太快了!快得超出人類視覺的感應。
一聲慘厲的長叫中,雷神腳步蹌踉,宋不群的劍光還在閃耀,那棵合抱的大樹已經
齊腰傾倒﹗轟然一聲大震!
天地一暗,枝葉齊飛,張士杰急得跳起來,忘形地駭呼道:「宋大哥!」
他眼見大樹價壓下來,宋不群的劍光仍在流轉,他顯然只顧眼前的強敵,忘了樹傾
之危。
飛則塵土枝葉,漸漸清沉下來,昏黯的景象,復又明朗,只見電母及風雨雙仙又如
幽靈一般出現,站在橫地的大樹幹上。
面目犁黑的風仙,響起一聲狂笑,道:「宋不群,你也有今天!」
如白面書生一般的雨仙倏側身向悲痛呆立的張士杰望來,陰磬道:「張家小兒,你
宋大哥命歸陰曹,你還不過來把屍體掘出來!」
血脈賁張,心情悲痛的張士杰一言不語地挺身走去。他知道對方不會放過自己一條
命,但無論如何,他也必須把宋大哥的屍體掘出來!
那知他腳步方動,凌空劍光一閃,風仙一聲悶哼,一顆人頭已滾巴老遠,屍體剛仆
下去,在風仙姑的位置上赫然站著宋不群。
「啊!」
「啊!」
雨仙與電母神色大變,失聲驚叫,方欲遁身,宋不群柔劍一抖,寒光一閃,劍尖已
在雨仙身上穿心而過,這剎那,劍光再閃,輕悄悄的劍葉已壓在電母肩頭,沉聲喝道:
「老婆子妳跑不了的,乖乖站著回話!」
白髮蒼蒼的電母,臉上的皺紋更深刻了,身軀索索打戰,道:「少君,風雨雙仙與
雷神已喪命在你劍下,你何苦把我老婆子再饒上!」她連稱呼也改變了。
宋不群方自一聲冷笑,聽得張士杰狂喜大叫道:「宋大哥,你沒死?」
「杰兄弟,我不是很好嗎!現在勞你駕,先挖個大坑,咱們要埋人!」
電母身軀抖得更厲害了,哀聲道:「少君,老身年已八旬,你難道連個老婆子都放
不過。」
宋不群冷冷道:「剛剛你為什麼不想想,連那位年青人都不肯放過。以妳身份和功
力,實不必如此趕盡殺絕。」
電母抖聲道:「剛才老身並沒有說這話。」
「但我宋三卻知道妳心中已有此意。」
宋不群說到這裡,話峰一轉,道:「你們是受長孫雄之命,在潼關截攔我?」
電母道:「是……是的。」
「只有你們四個?」
「渣關中還有二人!」
「誰?」
「火德星君與北海龍神!」
「他二個為什麼不來?」
「若是老身等人失敗,他二個負責暗中狙擊!」
「哼!好卑鄙!」宋不群冷笑一聲,道:「長孫雄與其餘的人呢?」
「已上長安太白山﹗」
「幹什麼?」
「創立神仙別府,重分六班,收羅武林高手!」
這時,張士杰已匆匆過來道:「大哥,坑挖好了。」
宋不群點點頭,對電母道:「妳還有什麼遺言嗎?」
「少君,老身樣樣從實回稟,你……你還要殺我?」
電母臉色再度大變。剛才她那不可一世的高亢氣度,完全消失了,完全像一個孤苦
無助的年邁老婆子。
張士杰旁觀之下,惻隱之心,油然而起,插口道:「大哥,你就饒了她吧!」
宋不群一哼,壓在電母肩上的劍葉驟然一揮,一顆蒼蒼人頭頓時落地。
張士杰微惑不懌,道:「宋大哥,你殺心好重,竟連個孤老婆子都放不過。」
收起劍,宋不群輕嘆道:「杰弟,我豈是嗜殺,但為了顧慮你家安全,我又不得不
殺,若為了通知我,而延禍你家中,我心中豈不愧咎良深!」
「啊!大哥,我錯怪了你!」張士杰這才恍悟所以,含愧地說道。
宋不群拍拍他肩膀,道:「你心地純良,我怎會怪你!快去把四具屍體埋了吧!我
也要進城了!」
張士杰急忙道:「大哥,你不跟我一齊走?」
搖搖頭,宋不群道:「埋了屍體,你也趕快離開,不要跟我在一齊,目前處境險惡
,我不適合跟你在一起!」
「那到我家去歇歇,家父正惦念著你!」
「改天吧,我會去的,但不是現在,杰第,注意,回去決不能把此地發生的事情對
人說,守口如瓶,才能避免橫禍。」
宋不群叮囑完,身形已翻出林外,掠上停立路旁的馬背,提韁策騎進了潼關城門。
荒山半年,進入市塵,宋不群似乎有再世為人的感覺。
快劍莊立基長安,西南道上,本是他熟悉之地。故他策馬直奔潼關一家招牌最老的
迎賓客機。
不過他心頭始終沉重得無法開朗。
電母所說的火德星君與北海龍神會以什麼方法暗算自己呢?
明槍易躲,暗筋難防,他覺得必須保密行蹤,在對方找到自己前,先行找到對方。
想著想著,他有了主意。
住進了迎賓客機最後一間上房,他吩咐店小二先水淨身,然後叫了幾個酒菜,送進
房來。
洗去一身風塵,飯菜也送進來了。
揮退了店小二,宋不群以頭上銀簪每樣菜飯都試過,在完全沒有問題後,才舉箸準
備進膳。
那知剛拿起碗,房外倏響起店小二的叩門聲!
「大爺,外面有客求見!」
宋不群一怔,喝道:「進來!」
店小二哈著腰,笑嘻嘻地進入,宋不群問道:「是些什麼人?」
「是鮑家莊的總管老爺與聚英鏢局的達官老爺,他們聽說大爺落腳敝號,特來向你
老致意。」
宋不群暗暗一怔,眉峰不自覺地凝聚起來!
潼關鮑家莊莊主鐵衣鐵手鐵子奇,聚英鏢局總鏢頭八臂金剛邵一塵,在西南確是響
噹噹的人物!自己不是沒有耳聞,但素無交往,一面不識。
他們來求見是幹什麼?
最令人奇怪的是,他們怎知道我住在這家客機,席尚未暖,人已撞踵而至,這實在
大玄了!
宋不群百思不解,倏然他想到了。
莫非是張家露了口風?
店小二見宋不群沉思不語,似乎也看出他不想見客,哈腰道:「大爺,若是你不想
見,小的就去回了!」
「不!」宋不群站起來道:「既有客來,不見豈非失禮,小二,你帶路!」
宋不群不願被江湖同道目為倨傲,自然,他也唯恐是張士杰家的好友,不見豈非失
了張家面子。
跟著小二走到店面客堂,只見二名中年人已自座位上站起來,左邊穿著青綢長袍的
道:「在下鮑家莊總管鮑立人,因莊主聞公子駕臨敝地,特命在下前來問候致意。」
右邊穿著英雄裝的道:「在下聚英鏢局鏢師馬福年,奉總鏢頭之命,特向公子問候
。」
XXXxxX
就在宋不群離開上房,驀地一條人影,自屋脊上翻落,一閃入屋,他目光一掃,
立刻自懷中掏出一隻小小磁瓶在每碗菜上洒了一些。
那是一種粉末,酒下後,那詭秘人物,又小心翼翼地拿起湯匙,掏了菜湯,在微粉
之處澆了一遍,又在茶壺裡放了一些,待看清沒有漏洞,才一閃出身,輕輕闔上房門,
悄無聲息地上了屋脊。
屋脊上立刻響起了人聲:「弄妥了嗎?」
「一切妥當。」
「藥效多久?」
「哈,老爺子,我這「迷仙散」不見解藥,最少要到明天天亮,才會醒轉,神不知
,鬼不覺,繞他姓宋的本事通天,這下非著了我楚彪的道兒不可!」
話聲消逝了,天色已經漆黑一片。
前面響起了腳步聲,宋不群負手徐徐同來。
好不容易敷衍走了鮑家莊總管及釆英鏢局鏢頭,但是他還是弄不懂,他們的真正來
意是什麼?
難道僅僅為了請自己去吃頓飯?
神仙府少君之名,還未在江湖上宣佈,若憑快劍莊的牌子,還未響亮到人聞人敬的
地步,那麼二處突如其來的邀宴,似乎其中一定包藏著什麼企圖。
走入屋中,一看滿桌酒菜大半都已冷了。加上滿腹心事,宋不群反而不想吃了。
摸摸茶壺,茶還微溫,他倒了一杯茶,正想仰首而飲,倏想起這壺中茶水還未用銀
針試過!
放下茶杯,再拔下髮上銀簪,往杯中一浸,拿起一看,宋不群的臉色與銀針一樣倏
然變了。
茶水之中,竟有人放下迷神藥物,該死的店小二!
宋不群驚怒之下,又把銀簪另一頭順便往桌上菜餚一一插去。
他原是想試試,若菜飯之中仍無毒,那毛病出在店小二身上是沒有錯了,那知一試
之下,銀簪上也變了顏色。
宋不群心頭猛然一震!
菜飯剛才分明試過無毒,現在居然也出了毛病,看來問題並不在店小二身上,分明
是有人趁自己離開後下的藥物。
再仔細一推敲,宋不群心中的迷霧,倏然開朗了。
難怪素不相識的鮑家莊與聚英鏢局派人求見,莫非是早已勾通好,安排的陰謀!
但細想來恩怨、陰謀緣因何在呢?
他頓時想到了長孫雄,莫非就是火德星君與北海龍神芷幕後主使。
他心中意想意惱火,決心將計就計,看看自己的推測是否對,也不吹燈熄火,手按
腰際,也不解衣,就倒身仰躺床上,假寐起來。
時間一刻一刻地溜過去。
夜,更深了。
前屋的人聲已靜,街上不時傳來敲更的竹聲。
宋不群睜著眼睛等候著,但過了三更,四週一絲聲息都沒有。
這情形,就有點奇怪了。
按說,對方既挖空心機,下了迷神藥物,就該來趁機下手才對!至少,也該來查看
一下,怎會不見絲毫動靜。
這剎那,宋不群感到,守株待兔,不是個辦法,自己何不溜出去看看。
他一躍起床,剛想自門戶出去,轉念之下,覺得不對,前後左右說不定就有對方的
人在暗中窺視。
於是他身形騰起,上了屋棟,五寸聚力,輕輕地揭開四塊瓦片,人就從瓦片空隙中
溜了上來也就在他溜上屋頂之際,下面門口窗戶倏然畢剝一聲,冒起一片火光。頓時火
燄亂竄,濃煙昇空。
宋不群立刻想起了火德星君的「神燄烈火珠」。
果然另有名堂。
他肚中一聲冷笑,人卻借著那股濃煙掩護,滾下了屋脊,在一條狹巷中貼牆掠去,
一轉彎就失去了蹤跡!
當迎賓客棧裡的人發現起火,火舌已捲入了整棟後樓。
「起火啦!」
「起火啦!快來人救火啊!」
整個迎賓客機騷動起夾,許許多多衣衫不整,剛從熱被窩中爬起來的人,有的提盆
,有的提桶,拚命往火場跑。
鑼聲匡匡匡地敲響起來。但在隔了二座房子的一座高樓屋頂上,卻站著二條黑影,
在靜靜注視下面騷動的場面。
這二人一個是高大魁梧的虯髯老人,臉如鍋底,另一個是紅臉紅髮老者,前者正是
北海龍神,後者就是二十八宿中的赤火星座火德星君。
他倆人似乎在隔岸觀火,靜靜而視,毫無表情。
半響,北海龍神才開口道:「火勢這麼大,還不見姓宋的出來,楚彪的迷仙散的確
管用,那小兒睡在床上,被燒死了,還不知道哩!」
火德星君道:「按理這次該算成功了,可是本空還是不放心,必然等燒完了,再去
勘察一下火場,等看到了屍體,才算了樁心事。」
北海龍神道:「但我奇怪,雷神等四位出關了一天,怎還不見回轉,莫非又出了差
錯。」
「你算是料對了!」
語聲不是出自火德星君之口,而是傳自身後。
二人心中一驚,倏然轉身,一望之下,不禁齊齊一震,身後屹立一條人影,手中劍
光像蛇一般抖動著,正是剛才以為正在被火燒的宋不群!
火德星君失聲道:「你……沒在屋中?」
宋不群冷冷一笑,道:「火烤的滋味,誰也受不了,你想我會耽在屋裡!」
北海龍神吃吃道:「你剛才說,雷神電母,風雨雙仙真的出了差錯?」
宋不群嘿嘿一笑道:「我沒有騙人的習慣。」
「出了什麼差錯?」
「就死在我這柄柔劍之下!」
「四個?」
「正是四個,一個都沒活著!」
火德星君接道:「那你早已知道今夜我們會用火攻?」
一絲嘲弄的意味,昇上嘴角,宋不群道:「我知道你倆個會施陰謀暗算,可是卻不
知道你們會用什麼方式,你們唆使鮑家莊與聚英鏢局的人誘我離開屋子暗下迷神藥物,
可惜那兩人太嚕囌,假如時間上能安排得緊湊一點,說不定你們已經成功了,但現在你
兩個卻要付出失敗的代價!」
火德星君倏狂笑道:「宋不群,你現在雖知道了一切,恐怕依然逃不過火烤之危,
老夫承認失去了優勢,卻不承認失敗,雷神電母、風雨雙仙居然死在你劍下,的確使老
夫感到意外,可是老夫仍有自信,讓你一嚐神燄烈火珠的滋味!」
宋不群暗暗一震,眉頭不禁一皺!
他不怕神燄烈火珠,但卻不能不顧慮,四週民屋聚集,燒起來要使多少人傾家蕩產
,多少人喪命!」
一見宋不群猶豫的神色,北海龍神膽氣陡然一壯,以為他有了怯意,不由狂笑道:
「宋不群,你莫非怕了!怕也沒用,今夜你逃不了啦!」
身影一長,龍形一式,猛向宋不群撲去,出手就是絕活兒,「雲龍大九式」。
罡風浩蕩中,宋不群卻沒有反擊,疾退八尺,冷冷道:「若要一戰,跟我來!」
長身向城外掠去。耳中聽得北海龍神狂笑道:「難道還怕你不成!」
掠出城牆,到達城外荒郊,宋不群停身回頭一看,夜空寂寂,竟失去了北海龍神與
火德星君的影子。
宋不群不由一呆,莫非二人明知不敵,趁機遁走了?
又響了半響,仍不昆半個鬼影,宋不群倏有被騙的感覺,他掠身而起,正欲回到客
棧,陡見二點烏芒,迎面射至,暗器之來處,方向正是城頭。一驚之下,身形一摔,急
忙閃避,飄落地上,只聽得叭叭二聲,二道烏芒,擊落地上,頓時昇起一蓬烈火。
是神燄烈火珠!
宋不群心頭大驚,急忙閃身避開。
剛避開那堆烈火,那知又是二點黑影凌空飛至,離三尺左右距離,倏自行一撞。
波地一聲輕響,又是二蓬烈火燒來,嚇得宋不群急忙閃避七尺。
一陣狂笑,劃空傳來,只聽得火德星君道:「宋小兒,今夜你終於嚐到火烤鴨子的滋
味了吧!老夫神燄烈火珠有一百零八顆,你忍著點,慢慢品味!哇哈哈哈………」
宋不群此刻的確有點狼狽不堪的左閃右避,他知道這種神燄烈火珠的火不同一般凡
火,不要碰到東西,先自身就可以燒上半個時辰!
因此,既碰不得,更沾不得,唯一的辦法,只有躲。而且還不能躲入林中草中,否
則燒起來沒完,更是危險。
可是火德星君今晚是要把宋不群活活燒死,神燄烈火珠連續不斷的打下來,宋不群
的人影到那兒,烈火珠就打向那兒,加影隨形,毫厘不差,只逼得宋不群連連後退走躲
。
可是不多久,退身即被封定,百丈方圓,俱是一片火海。不多久,火海中響起一聲
淒厲的慘號,只見一條人影衣衫上帶著融融火燄,凌空投向一堆草叢中。
蔓蔓長草立刻燃燒起來。可是再沒見人再爬起來。
他回除了宋不群之外,還會有誰?
二條人影倏自護城河那遑飄落林邊,望著那燃燒的蔓草,北海龍神大笑道:「宋三
啊宋三,如今看你威風何在?」
火德星君道:「這一陣應該燒得差不多了,你就洒洒癸天神水,把火苗子弄熄,咱
們看看這小子的屍首,燒成什麼樣子。」
北海龍神點點頭,取下背後的大葫蘆,就在這時,一條光影疾為而落,一道匹練向
火德星君推至。
金風撲頂,火德星君已經發覺,急忙閃身,反手就是一顆神燄烈火珠!
烈火珠出手,他才看清,竟是以為已被燒死的宋不群,此刻他長衣已脫去了,只穿
著短次長褲。
心中大驚,頓時失驚叫道:「不好,龍兄快躲!」
但北海龍神運氣卻沒有這度好,方自驚覺,一顆老大人頭已被劍光帶出文餘外。
宋不群對火德星君一擊未逞,順手卻解決了龍神,停身向大德星君冷笑道:「神燄
烈火,果然不凡,但只燒去了我一件長衫,卻並沒把我燒死!不知你囊中還有多少顆?
」
火德星君狂笑道:「老夫剛才只用了四十八顆,囊中至少還有六十顆。」但色厲內
荏的表情,一眼即可看出。
宋不群冷失一聲,道:「老匹夫,你何必再事掩飾,我宋三清楚地算過,你已用了
八十四顆,囊中最多只剩下二十顆。」
火德星君神色大變,厲聲道:「就算是二十顆,也夠讓你嚐嚐滋味!」
揚手就是二顆烈火珠向宋不群劈面射至,但他人卻已在烈火珠出手後,遁空而逝。
xXXXxX
仙帖再度轟傳江湖,所有的幫派都接到了仙帖,上面不但說明了神仙府由出世轉變
為入世,創立於長安太白山,而且邀請所有黑白二道人物參加。
帖尾署名的赫然是長孫府君。
太白山變成了武林人物響往之地,一批又一批地往那兒趕,帖上明日注著開府之日
是五月端午,可是還不到月初,山陰道上已是人馬如龍。
輝煌的神仙別府是利用舊日頃圯的皇宮屋基架起來的,下面僕役跑腿的弟子赫然是
燕雲十六寨那批嘍囉。
從第一道寫著「天界」的雕龍牌樓起,經過南天門,迴輪門,仙佛門,才看得見神
仙居的金變大殿。
大殿後是數不清的房屋,有的非常精緻,有的可以看出是新近匆匆搭蓋的,地方雖
沒有真正神仙府那麼遠闊,卻富麗堂皇多,或許因為入世的關係,多了一份人間煙火氣
息。
自南天門邊又分出二條金道,通向二座連雲高樓,原來長孫雄就在此設立賓館,通
往左邊的賓館是接待一般江湖高手,通往右邊那一座,都專為接待各派各幫首腦。
左邊的賓館整天的笑語喧天,宴開流水席,酒菜供應不斷,任何人要吃要喝,只要
開口叫一聲,賓館中的接待人員立刻照辦不誤。
右邊的賓館,因為都是各幫各派的首腦,及一些威名突出的人物,人數少,加上每
個人都自恃身份,收斂一些,故而比較清淨。
這是離開府還有二日的傍晚,賓館的大廳中已擺上二桌酒席,每桌酒席上坐了八個
人,一共是十六個。
這十六個正是當今武林中的重鎮,包括了各幫派的首腦掌門及幾位武功聲名傑出之
士。
他們一面飲酒,一面晤談,談論的中心點,似在交換著意見。
就在這時,一名賓館執事人員帶了一名年約三十餘的中年人進來。
這名中年人一張黃臉,容貌極是平凡,除了眼神與常人略有不同,顯然神采奕奕外
,一件白布儒衫,沒有令人起眼的地方。
座中十六人都是武林一等一的角色,只要在江湖中稍有名氣的人物,差不多都認識
,但此刻間訊地互視一眼緩,都注視著進來的中年人,顯然沒有一個知道這位中年人的
來歷。
那個賓館執事人員進門後對中年人道:「閣下來得巧,現在正開晚膳,就請自行擠
上一濟用膳吧!」
中年人目光一掃,向在座十六人虛虛一抱拳,然而眉頭一皺道:「仙府待客之道竟
是如此簡慢嗎﹖」
賓館執事道:「閣下的臥室就在左邊第十八號,一找即可看到,至於吃喝,隨時聽
候吩咐,不知閣下還有那點不滿意?」
中年人道:「既然管飯,你也得給我排個位置,如今二張八仙桌,恰巧坐了十六個
,叫我坐在何處?」
執事揭搔頭皮,道:「今天暫且將就,明天再行安排如何?」
中年人道:「不,我吃飯最怕擠,假如你不便安排,就替我另開一席酒宴上來,不
全解決了。」
上面交待遇,吃暍隨意,區區一名執事自然不能說不行,立刻連聲應是退出。
但是這種大刺刺的態度,狂傲的口氣,卻使得在座十六個人臉上都浮起不滿的神色
。
本來嘛,在座十六人,其中未必每人都夠得上交情,可是一見面,彼此都知道底細
身份,湊在一塊兒,不會有格格不入的感覺。
現在突然擠進來一個其貌不揚的陌生人,而且神態居然比這些首腦掌門還傲,一個
人要獨吃一桌酒席,在這些武林重鎮眼裡,誰能看得下去。
是以中年人剛剛在一張空著的八仙桌上坐停,一名同字臉,神威奕奕的老者已站起
來,抱拳道:「閣下面目陌生得很,可否賜告大號,也好讓在座同道景仰景仰!」
話說得狠客套,不過神態上可以看出,根本是二回事。
中年人也摸了拱手,淡淡一笑,道:「賤名暑假山,長安人士﹗」
問話的老者目光在座中一溜,冷冷一笑,道:「閣下這名字似乎陌生得很!」
中年人含笑道:「同是作客,何必追根問本,老丈不識我,只要我認識你是江南一
鼎韋一塵就夠了。」
韋一塵一呆,道:「你認識老夫?」
屠假仙哈哈一笑道:「在座諸位都是各理一派,名重武林高人,在下那一個不識,
認識自是當然之理!」
這時酒菜上來了,整整一桌,菜餚與另二桌完全一樣,屠假仙也不客套,獨自踞案
大喝大吃起來。
「哼!好張狂,若非在神仙府,老夫第一個就勇教訓教訓他﹗」
說話的是個破衣百結的老叫化,正是當今丐幫幫主「霹靂神丐」邵化。
屠假仙只回頭望了一望,聽如不聞,自顧自地吃喝著。
俗語說:一隻碗不響,二隻碗叮噹。
屠假仙既然裝襲作啞,其餘十六人縱宥滿肚子的火,也發作不起來!
於是火爆的場面漸漸冷靜下來,除了屠假仙獨白吃喝外,另二桌十六位武林高手繼
續交談著。
等十六人吃喝完畢,剛剛散席,屠假仙也自座位上起立,拱手道:「諸位慢走!」
這一招呼,十六對眼睛,三十二道目光齊又集中過來。
韋一塵首先冷冷問道:「什麼事?」
屠假仙含笑道:「聽各位剛才在商議參加神仙府之事?」
韋一塵道:「不錯,莫非閣下也想署個名?」
屠假仙哈哈一笑,道:「我可沒這份仙緣,不敢妄想,不過請問,諸位商議名列仙
府,是他們勸導的?還是各位有這份心意?」
韋一塵道:「是長孫府君委人拉攏的!」
屠假仙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各位是決定加入了?」
韋一塵哈哈一笑,道:「自然,久間仙府大名,乃武林中之聖地。長孫府君請我們
加入,是看得起我們……」
屠假仙哈哈一笑,道:「若是我,就得考慮考慮!」
霹靂神丐邵化臉色一沉,喝道:「考慮什麼?」
口氣神態那像是訊問,簡直像在責問。
屠假仙似乎涵養極深,淡淡一笑,道:「第一,我先要考慮考慮,這座神仙府是真
是假,再考慮一下,加入後有什麼益處!」
霹靂神丐道:「笑話,神仙府還有真假之分?」
屠假仙道:「據我所知,神仙府確有真假之分。」
他望著十六張吃驚的臉孔徐徐接下去道:「記得二個月,江湖上也轟動了神仙帖,
地址似乎在雲霧大山,並不是此地長安府太白山。」
韋一塵脫口道:「不錯。」
屠假仙微微一笑,道:「那不就結了。真的神仙府既在雲霧山,此地又怎度會又冒
出一個神仙府來呢?真假已不言可知!」
「你說此地神仙府是假的?」
問話的是個老和尚,正是少林方丈無緣大師。
屠假仙哈哈一笑,道:「我並沒有說是假的,不過世上並沒有真正的神仙,既稱神
仙,至少也得看破世情,帶點兒仙氣,無緩大師是佛門高僧,必也可以從這些地方,自
去分辨真假,何必非要旁人言破!」
頓了頓道:「辨明了真假,各位都是一派宗師,就該好好考慮第二點了,加入了有
什麼益處?若僅僅為了名列仙府,得授仙藝,僅是一些虛詞而已,名列仙府又如何?若
無益處,放著好好的掌門人不幹,反而多受一層拘束,豈非得不償失,被人目為蠢物!
語盡於此,各位在參加之前,何妨靜觀數日,多作考慮,行前三思,總不會有壞處的。
」
說完,供了拱手就離開了大廳,走向他那間十八號臥室。卻使十六位掌門首腦楞楞
地,站在大廳中。
半響,十六位宗師仿彿都從夢中清醒過來。
霹靂神丐邵化首先搖搖頭道:「這傢伙真有點邪門!」
韋一塵低沉地道:「看樣子,他與神仙府必有什麼重大樑子?後天開府,說不定還
有一場好戲哩!」
武當司教玄玄真人沉聲道:「閒話少說,吾等聯名參加神仙府的事該如何?」
無緣大師低誦一聲佛號,道:「各位施主如何想法,老納不便干涉,但老納確要好
好考慮一番,參加之舉,暫緩作議。」
戰蒼掌門謝宗山微微頷道:「不錯,茲事體大,加咱們聯名加上,幾乎等于當今武
林全部成為神仙府一員,若此仙府果真是假,另有企圖的話,緩果豈可設想﹗」
霹靂神丐邵化嘆道:「可是長孫府君明天一早就會派人來聽取回訊,時間上已不容
拖延!」
韋一塵道:「到時何妨明言,待開府大典之後再說!」
玄玄真人低聲一嘆,道:「說一句話固然容易,但不知諸位是否想到,萬一得罪了
仙府中人,會有利麼後果?」
此言一出,眾人臉色齊是一變。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
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