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心慈劍利簫無 2/2】
宋不群呆呆坐著,思緒一片混亂,白素文卻跳腳道:「好啊﹗原來那算命的是騙死
人不償命,咱們千里迢迢來求人幫忙,結果反而求到賊窩裡來了………」
白衣檬面人一嘆道:「姑娘千萬別說這種話,刀聖雖與穆公任藝出同門,有師兄弟
之誼,但他一向不知他師兄所為,二人在其師去世後已割袍斷義,各自東西,不過要他
幫助外人去殺他師兄,他是斷斷不肯的,他立志湮沒多年研創的絕藝,不願傳人,原因
卻是在此,三位還是另設他法吧,老夫言盡於此!」
說完轉身離去,幌身就沒於沉沉夜色之中。
三人呆了半天,白素文頹然道:「群哥,現在怎麼辦?」
宋不群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胡昌恨根道:「他奶奶,我就不信邪,三公子,明晨登峰,就問問那個刀聖,看他
是不是還算人,是人就不能袖手不顧他同門在武林中橫行,除非他跟玉皇府是一模子裡
出來的歪種,那就配不上稱這個『聖』字,公子爺乾脆動手宰了他。」
白素文喝喝道:「老胡,你滿口胡說八道什麼?宋大哥此刻腿上有傷,你叫他怎麼
動手﹗」
胡昌道:「奶奶的,就是不宰他,罵他一頓,也出出咱們心頭這口烏氣。」
宋不群輕嘆一聲道:「你們別吵,讓我靜靜地想一想。」
白素文頹然道:「還有什麼好想的,還是下山另作計劃吧。」
宋不群沉思了半響,才緩緩說道:「明天咱們還是登峰。」
白素文一怔,道:「剛才那人不是說得很清楚,刀聖絕對不會幫看外人去殺他師兄
,我們還上峰作什麼?」
宋不群毅然道:「第三者之言,不足為信,我們既到了此地,豈能步九十而返,好
歹我要見見那位刀聖,表示咱們誠毅之心。」
白素文嘆道:「好吧!反正你是龍首,咱們是龍尾,你說怎麼辦,咱們就怎麼做,
不過你得考慮考慮自己的腿傷,能不能支持登峰。」
搖搖頭,宋不群沉重地道:「不要顧慮我,大家早些休息吧﹗準備明天行程。」
火枝餘燼,光芒微弱,天色已漸漸地亮了。
日未昇起,宋不群就已催促二人起身,為了避免引起刀聖誤會,宋不群叫胡昌到溪
底掏了一瓢水,與白素文洗去了臉上易容藥物,恢復本來面目,接著又緊緊包紮一下傷
口,然後再繼續登峰。
這最後的行程,由於峰立削壁,無路可循,比前面的路更加艱險,可是宋不群卻咬
緊牙關往上攀,直到紅日西沉,才到峰頂,但三人已累得一身大汗,連連喘息,宋不群
固已不成人形,但是白素文與胡昌為了照顧宋不群,也累得躺在地上直喘大氣,休息了
一陣,三人復又站起,這時才看清峰頂卻宥一潭湖水,孤雁二三,在潭邊棲息徘徊,潭
畔屹立著一幢石屋。
目的地已達,精神俱是一振,宋不群道:「峰頂唯此一潭,想必就是仙靈潭,那位
刀聖前輩必是住在那石屋中,咱們快過去。」
胡昌與白素文急忙扶著宋不群走近石屋,到了門前,宋不群肅立道:「神仙府少君
,長安宋不群,求謁刀聖前輩!」
說完,靜候了片刻,卻不見門裡有回音,宋不群又高聲重說一次,良久,石屋中依
然是靜悄悄地。胡昌忍不住道:「待我進去看看﹗」
說著就用力一推門扉,應手而啟,人跟著衝了進去,宋不群方要喝止,已自不及,
卻聽得胡昌在屋中叫道:「公子爺,屋中連鬼影也沒有………」
一聽到胡昌的叫聲,宋不群大愕,顧不得腿痛,也急急衝入石屋。
石屋僅僅一間,進門一覽即可無遺,屋左角是鍋灶,右角一床一桌,以及二三把粗
木椅,此刻屋中確實連半個人影也沒有。
胡昌道:「可能那位刀聖已經離開了!」
白素文道:「哼,依我看一定是昨天那個傢伙在搞鬼,必已先來通知,所以刀聖才
會避開咱們。」
這時的宋不群真是欲哭無淚,失望已極,他拐著腿走到桌邊,見桌上放著一把茶壺
,掀起壺蓋一看,裡面卻是熱蒸蒸的一壺茶。
精神一振,宋不群叫道:「人剛走﹗」
白素文頹然坐落椅中道:「現在怎麼辦?」
宋不群目光四下一掃,倏發覺枕上放著一張紙箋,走近取起一看,只見紙箋上寫看
:「既入我屋,是我佳賓,何妨休養數日,待我歸來﹗」
白素文在宋不群身邊看完,疑惑地道:「他果然知道咱們來了,但留言上似無躲避
之意。」
宋不群道:「可是他人卻走了,我實在搞不懂這位刀聖前輩究竟是什麼意思?」
白素文橫下了心,道:「群哥,他既說讓咱們住下,待他歸來,咱們就等看他,正
好你也趁此機會養傷。」
其實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他好的辦法。於是一行三人就在石屋中住了下來。
日子一天天飛快地過去,轉眼已是一個月,宋不群的傷勢已漸漸痊癒,可是刀聖始
終沒有出現,肉體上的創傷雖然好了,可是精神上卻愈來愈焦急不安。
這天清晨,宋不群扶著拐杖在潭邊散步,旁邊跟看白素文與胡昌。
三人默默緩步而行,迎著朝曦,臉上都透出一股無可奈何的沉重。
一隻孤雁自潭畔飛起,望看這份淒清的美景,宋不群不禁想起了分散的父母及司空
府君那些人。沉長地一嘆,喃喃道:「雁兒啊!胡不歸?胡不歸?」
白素文道:「群哥,你可是已動了下山之念?」
宋不群還沒回答,身後忽響起一陣語聲道:「你們可是不耐久等老夫了?」
一驚之下,宋不群與白素文、胡昌齊都轉身,只見石屋門口已站看一位銀髮白衣,
臉色紅潤的老人。
喜極忘形,宋不群柱杖一點,人已掠至絕人面前,躬身一禮,道:「老丈可是刀聖
前輩?」
白衣老人微微一笑道:「老夫正是關獨孤。」
宋不群激動地道:「千里迢迢,靜候月餘,晚輩總算等到你前輩了。」
隨即介紹隨後趕到的白素文與胡昌。
刀聖關獨孤道:「你們來意我已盡知,進屋談話吧﹗」
走進石屋,雙方坐下,白素文首先開口道:「老丈的口音好熟,莫非上次峰腳現身
的檬面老人就是前輩。」
刀聖關獨孤目注白素文道:「看不出姑娘如此聰慧,能告訴老夫師出何門嗎?」
白素文道:「小女子藝自家傳,家父即是金龍莊主白震天。」
刀聖關獨孤微微頷首,神色倏沉重地道:「你們毅力感人,故而老夫轉變了想法…
…但你們知道這一個月老夫去了何處嗎?」
宋不群迷惑的也是這一點,聞言搖搖頭。
刀聖接下去道:「老夫做事一向謹慎,不瞞你們說,這一個月老夫已跑遍溪中江南
,印證你等所言,是否確實﹗」
宋不群急急道:「老前輩現在相信了嗎?」
刀聖沉重地發出一聲長嘆道:「想不到我穆師兄竟如此倒使逆行,宋少俠,一來我
頗心儀司空明之為人,再則你們誓死不回的毅力頗使老夫感動,故老夫答應將生平所研
刀法『問天三式』
與「祭神七刀」傳授於你與白姑娘,可是你們必須答應老夫一事﹗」
宋不群忙道:「前輩請指示,只要力能所及,敢不效力!」
刀聖語聲低沉地道:「老夫只要求你們一點,不能以老夫所傳刀法,傷我穆師兄。
」
宋不群頓時一呆,吶吶不知如何回答。
出生入死求傳絕藝,為的就是除去玉皇帝君穆公任,假如不能傷他,求得絕藝又有
何用?
刀聖嘆息道:「老夫知道你心中的想法,不過你們也該替我設身處地想一想,穆公
任雖狹藝橫行,可是老夫與他究係藝出同門,怎能傳藝傷他?故而你們可以用老夫所傳
武功制服他,屆時希望你們把他送到大雁峰來,由老夫處理,使他永絕紅塵,不再出世
,這點希爾等能勉為其難﹗」
想了一想,宋不群道:「晚輩遵從前輩吩咐。」
「那麼咱們一言為定。」
刀聖說完,自懷中取出二本薄薄的絹冊,遞給宋不群,道:「問天三式、祭神七刀
,心法招式,老夫在冊上均已仔細注明,你與白姑娘二人靜心修習,以一月為期,務必
要練到心到刀到,刀出無風,才算功成,只是你們此刻恐怕沒有機會用劍了。」
恭恭敬敬地跪下,宋不群伸手接過,道:「晚輩恭領教益,傳藝之德,永銘心腑。
」
刀聖關獨孤遂即起立,道:「時日苦短,好好用功,此屋暫時借你們居住,一月之
後,老夫再來。」
說完飄身出了石屋,待宋不群送出門口,人影已杳,消逝無蹤。
***
秋陽閃閃。
襄皖大道上,二個老人踽躅而行。這二個老人一個身背一隻藥箱,手握掌鈴,像是
江湖郎中。一個身高不滿五尺,白髮蒼蒼,手持一根拐杖,駝著背,走路的樣子頗為艱
苦。
可是這二位老者卻是神仙府中的散仙土地神駱公明與張果老。
二人滿身風塵,已無復有往昔在神仙府中那份情逸脫塵之氣,走著,走著,張果老
首先道:「土地公,咱們趕一陣路,找得鄉村野店,喝杯酒,休息休息如何?」
哈哈一笑,土地神道:「張果老,你可是熬不住酒癮了?」
張果老喟然一嘆道:「想昔日,手持酒葫蘆,倒騎青毛驢,何等消造自在,如今青
驢尚在神仙府中,酒葫蘆也沒帶出來,天涯茫茫,像個沒人收留的孤魂野鬼,實在不是
滋味﹗」
駱公明呵呵笑道:「笑和尚怒真人去了西北,咱們二個前往江兩,群仙雲遊天下,
何等自在,你何必盡說些喪氣話。」
張果老一哼道:「虧你還有這份心境自得其樂,你不見一路上,不時有玉皇府的高
手往來疾馳,咱們隨時都有生命之險,有什麼好樂的﹗」
駱公明嘆道:「果老,若不自得其樂,難道要整天發愁?不說別的,單是少君消息
,咱們一路來風風雨雨,人言言殊,俱是令人心驚不已,真要愁,恐怕用不著一天,就
能把我愁死?」
張果老道:「好了好了,土地公,你看前面不是搭著棚子嗎?快走一步,去歇歇腿
﹗」
這真是一家名符其實的村野茅店,只用八根竹子,撐著一座稻草蓋成的屋頂,像是
附近莊稼人兼營的茶棚。
可是別看店簡陋,生意可不差,張果老與土地公踏進茶棚,卻見滿座都是人,除了
靠溝邊一張桌子外,已沒有座位。
二人落座,一名楞裡楞氣的漢子已過來道:「二位要吃些什麼?」
張果老問道:「有沒有好酒?」
「有,有,花生米、饅頭、醬肉野味。」
「好,弄二壺酒來,另外花生米、野味弄二盤。」
等楞漢送上了酒菜,張果老拿起酒壺就灌了一大口,搖搖頭道:「酒味淡得像水一
樣,實在不過癮………」
土地神道:「將就一點吧,這是什麼時候。」
說著斯文地喝了二口。
二壺酒瞬眼即光,土地神低聲道:「雨亭,我們總不能一直遊遊蕩蕩,總該有個目
標﹗」
張果老一面招呼著要酒,一面道:「你問我,我去問誰,反正江兩名山勝景,都得
去走走,探探有沒有突出人物﹗」
「我看太難了,」土地公說著或有感觸地道:「咱們無所適從,何不問問卦!」
張果老嘿嘿一笑道:「你什麼時候學會了算命問卦啦?」
土地神道:「我向不研究陰陽之學,你不見靠門邊正有個算命先生,何不向他去請
教一番﹗」
「哈!」張果老突出聲來﹗「駱老哥,你也活了這一大把年紀,江湖上這些混飯吃
的,有幾個有真才實學?你去問他,嘿,還不如問我。你這叫病急亂投醫。」
「唉!話不是這麼說。」土地神道:「反正閒著沒事,去問一問聊勝於無。」
張果老淡淡道:「要去你就去問吧,我喝我的酒,喝完了我會招呼你。」
那算命的是個容貌奇古的峨冠老人,寫著「百通先生」鐵口斷驗的布招靠在竹架子
旁。他見土地神柱著桃木杖佝著腰走近,自顧自慢斟淺酌地飲酒,理也不理。
由他的容貌及布招,不用說,他就是指點宋不群去雁蕩大雁峰的百事通先生。
土地神卻不知道這些,他雖隱約的感到對方似乎不像普遍的江湖卜者外,卻未想及
其他,拉開凳子,在百事通對面坐落,含笑道:「先生,我想算個卦。」
那知百事通冷冷道:「你這卦不算也罷﹗」
天下那有這樣走江湖的,土地神一愕,道:「老夫是照顧你生意,世上那有把生意
往外推的道理。」
百事通先生嘿嘿一笑道:「老夫不想做你這筆生意。」
土地神不由冒火了,沉聲道:「你不做老漢的生意,別人的生意做不做。」
嘿嘿一笑,百事通先生道:「當然做,不然我一日三餐那裡來?」
重重一拍桌子,土地神慍然道:「你說那門子混賬話,做別人生意,不做老漢生意
,怎麼啦?是看不起老漢?還是怕老漢子不給卦金?」
慢條斯理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百事通先生才道:「都不是。」
土地神吹鬍子瞪眼道:「既然都不是,你就好好說個道理出來,否則休怪老漢撕了
你的招牌,翻了你的桌子。」
這一厲喝,不但驚動了旁桌歇腳的旅客,也使得酒興正濃的張果老一驚,急忙離座
匆匆走來,道:「老哥,你這是幹麼,算命也用不看大呼大叫啊﹗」
「果老」」」土地神氣憤憤地道:「你聽聽,他說做別人生意,就是不做我的生意
,氣不氣人﹖」
張果老這才打量了百事領先生一眼,道:「閣下,這就是你不對了,一樣為人算命
卜卦,那還有分人頭的,難怪我老友會生氣。」
百事通淡淡道:「他氣死也與我無干﹗」
土地神更火了,沉聲道:「好啊,真可說氣死人不償命,若是你有道理,老漢縱然
氣死,也是天意,你如說不出道理,嘿嘿,有你瞧的。」
百事通淡淡道:「我當然有道理。」
張果老也不禁有點生氣了,道:「什麼道理。」
百事通先生道:「既是不信,何必問卦﹗在你是不必浪費銀子,在我來說,少費口
舌,這不是大家都好。」
土地神道:「你怎麼知道老漢不信?」
百事通望了張果老一眼,道:「剛才你同伴不是說不信江湖上卜卦之流嗎?須知我
向來有三不算。不信者不算,討價還價者不算,命犯凶然者不算,你老兒正好犯了我第
一條,故而請便了﹗」
二人間言順時一呆,張果老嘿嘿一笑道:「閣下聽覺如此敏銳,原來是位高人﹗」
百事通道:「隔了這麼遠,我可沒聽見你們談些什麼?」
土地神一嗤道:「這麼說你能未卜先知?」
呵呵一笑,百事通先生道:「在下並非自誇,雖沒有唐代袁覲賢氣走東海龍王的本
領,但為人卜卦算命已一甲子,走遍了天下,若沒有一點真才實學,這塊招牌也撐不到
今天。」
張果老頗有興趣地坐下來,道:「聽閣下的口氣不小,我倒要試你一試﹗」
百事通淡淡一笑道:「在下破一次例,你要問什麼?」
張果老道:「你看看咱二個自何處而來?」
百事通道:「雲深不知處,難以覓仙蹤!」
土地神又是一呆,道:「回答得好,看你倒真像個活神仙啦﹗」
百事通一哂道:「你休提這「神仙」二字,這年頭兒變啦,昔日凡人都想成仙,就
連坐上皇座的秦始皇也千方百計求仙方,煉仙丹,冀能長生不老,可是,現在倒過頭來
神仙被迫下凡,連凡人都不如,整天東逛西蕩,像是沒有牌位的孤魂野鬼,這種神仙,
就是教人當,人家還不幹哩﹗」
張果老臉色微微一變,與土地神交換了一下眼色,沉聲道:「閣下對老漢二個身份
似乎很清楚?」
百事通連連搖頭道:「這點我倒不清楚。」
土地神目問神光,沉聲道:「閣下是否玉皇帝君手下?」
哈哈一笑,百事通道:「我可沒有這種際遇,天上玉皇大帝只能管神仙,可管不了
我這個凡人。」
張果老有點迷惑了,猜不透對面究竟是什麼身份,靈機一動,道:「聆先生一夕話
,我確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現有疑難,請先生一卜﹗」
百事通道:「既然你已相信,我就為你一卜﹗」
取出六枚金錢,往桌上一酒,注目略一沉思,道:「你們要問什麼?」
張果老道:「求隱者。」
百事通道:「隱箸難求,向東而行,自有遇合,此卦算是奉送,二位即刻上程吧,
遲則有變﹗」
土地神一怔道:「你可否說清楚一點?」
可是百事通已匆匆離座,丟下一塊碎銀,拿起布招,揚長出了茶棚,急急而去。
土地神目注百事通先生的背影,沉重地道:「這人語語說話,句句可疑,雨老,你
認為他身份可不可疑?」
張果老沉思道:「確實是猜不透,駱老,咱們跟他一程如何?」
土地神遲疑地道。「但他分明告訢咱們要向東而行,而他是往南而去。」
張果老一哂道:「你怎麼能信他的,咱們走!」
土地神道:「我倒有一個辦法,不知你是否同意,這裡是岔路口,一條往東,一條
往南,那算命的是往南去,咱們就等上片刻,看看他說的話靈驗否?再要追,只要往南
趕一程,不怕追不上﹗」
等了盞茶工夫,只見茶客進進出出,並沒有什麼事發生,張果老微微一笑道:「駱
老,你還要等下去嗎?」
土地神嘆了一口氣道:「走吧!再碰上他,我要好好奚落他一番。」
付了酒資,二人腳剛跨出茶棚,修見四騎飛馳而至。馬上四人就在棚遑飄身下馬,
像也是送茶棚想打尖,雙方正好對上面,張果老與土地神一見對方金色衣衫,心頭齊都
一震,不約而同地匆匆轉身想避開,那知為首的金衣人已沉喝道:「站住!土地神及張
杲老,咱們找你們好久了,想不到在這裡碰上!你們還往那裡走?」
四條人影迅速展開,把二人團團圍住。
張果老見果然碰上了對頭冤家,心中有點懊悔不迭。
他目光一掃四個玉皇府高手,淡淡說道:「素不相識,你們找老夫何事?」
一個臉形像葫蘆,濃眉細目的金衣人道:「貴人多忘,本座在神仙府中見過你兩個
一面,難道忘了?」
張果老哈哈一笑道:「對不起,實因你們玉皇府的人都穿著金光閃閃的衣衫,好像
一個醬缸裡出來的貨,老夫實在認不清誰是誰?」
葫蘆臉的金衣人冷笑道:「張果老,你別轉彎拐角地損人,本座為十八龍虎甲士排
行十五慕容超與十六弟柳風舞,十七弟召剛,十八弟害士賢奉命抓拿你們這批漏網之魚
。」
張果老震天一笑,轉首望著駱公明道:「土地公,你聽到了嗎?」
駱公明冷笑道:「我耳朵不襲,要拏人先得量量自己有沒有這份能耐!」
「嘿!」慕容超冷笑道:「土地神,你用不著吹大氣,在十八龍虎甲士眼裡,你也
不過是個老朽之賊而已。」
接著轉首喝道:「召十七,向太歲招呼一下﹗」
召剛立刻向繫馬處奔去,瞬眼只見一點白影,沖霄而起,竟是傳訊靈鳥。
張果老暗覺不妙,對土地神道:「駱老,要幹就上,等下有麻煩﹗」
土地神一橫土地杖道:「好,上!」
搖了搖手,召剛疾道:「用不著這麼急,你們若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咱們拍拍手,
立刻放你們走,大家留一份見面之情!」
土地神怔了一怔,沉聲道:「你要問什麼?」
慕容超道:「宋三現在何處?」
仰天大笑一聲,土地神道:「一路上傳說你們為了追蹤少君,損兵折將,弄得灰頭
土臉,敢情真有其事,痛快痛快,告訴你,咱們也是在找他,等找到了一定奉告。」
慕容超厲聲道:「你不說也罷,還敢拏語諷刺咱們,看你兩個今天是不想活了。」
張果老冷冷道:「且老夫二個這把年紀,死了也不算夭壽,是生是死,咱們手下見
真章﹗」
衣袖一抖取出鐵笛,抖手就向面前的慕容超點去,鳴聲大作,烏光雷漩,出手就是
仙音八式。
土地神也不怠慢,土地杖虛搖前面的柳風舞,實擦身後的唐土賢。蕩魔十八杖連接
施展開來,如狂風匝地,杖風吹嘯,威勢好不驚人。
可是慕容超等人也不是弱者,他抽出肩上的龍虎雙鉤,方抵住張果老的鐵苗攻勢,
召剛施著金剛棍已從後夾攻而到。
那根金剛棍長約八尺,純是黃銅鑄成,掃臂翻蕩,恍若怒蟒出洞,招勢毒辣已極。
在這二般兵器中,張果老憑一支長不滿三尺的短笛拼搏,實有點相形見拙,完全仗
著一身精純飄忽「閃鐵術」,才旗鼓相當,打成半斤八兩。
然而土地神一上手就驚險迭上,唐士賢的六尺銅人也是重兵器,與土地神的土地杖
硬擋硬砸,完全是硬拚硬的招式,三招一過,誰都沒有佔到便宜,都震得手臂廣木,但
柳風舞用的卻是一根軟皮索,趁隙捲上土地杖,二人像拔河似地較起力來。
唐士賢卻利用這機會,一招「蕩山震岳」,六尺銅人呼地一聲,向土地神攔腰砸到
。
這一砸之力,怕不有千斤之重,土地神杖頭被繞,動彈不得,見狀倏洩金剛刀,連
身和杖,猛向唐士賢衝去。這是一著險招,卻施得恰到好處。
六尺銅人掃空,柳風舞因土地神洩了勁,陡感手一鬆,腳下已蹬蹬蹬後退了六七步
,而土地杖如閃電一般撞至。嚇得他抖開繞在杖上的軟索,倒翻出七尺。
危機難解,白髮蒼蒼的土地神已是一身汗,他偷眼一瞥張果老,叫道:「雨老,你
好像也不順手?」
張果老天音八笛,前後飛翻,開言叫道:「的確蹙忸!」
「既是彆扭,咱們換個位置!」
土地神說著趁此空隙,身形衝向召剛,一招『天神降妖』力搖而出。長兵器碰上長
兵器,召剛一聲大喝,舉起金剛根硬架。可是土地神杖勢卻在相碰剎那,收杖猛向上一
挑,這一著神來之筆,令人莫測,召剛的金剛提頓時脫手被挑起半空。
一聲大喝道:「姓召的,你領死吧!」
土地神的杖勢已斜砸而落,可是在這剎那腦後劈風之聲已響起,慕容超的龍虎雙釣
已如電扎至。
大旋身,一挑土地杖,蕩開雙鉤,可是召剛已凌空抓住金剛棍,翻身落地,重又加
入戰局。
這一場以二對四的拚鬥,夠得上潑辣凌厲四個字,茶棚中的茶客紛紛坐棚駐足而觀
,看得驚心動魄。
時間一點點溜過去,張果老與土地神在久戰之下,已感到氣喘心跳,後力難繼了。
召剛等四人雖也是個個混身大汗,但眼見二人招式已不若前先一般凌厲,慕容超首
先大聲道:「兄弟們,加一把勁,就能把這二個老鬼收拾了﹗」
土地神勃然大怒,道:「加上十把勁也沒用,像你們這種不要臉的打法,就是贏了
也貽笑武林﹗」
慕容超怒喝道:「老狗,你就閉上你那張臭嘴,大爺今天不擺平你,才叫貽失江湖
﹗」
龍虎變鉤一緊,七十二招娛蚣釣法,像狂風暴雨一般,連環出手。
到這種生死關頭,土地神駱公明也豁出了一條命,土地杖戳力施展,以一敵二,拚
命反擊。
只有張果老,他在柳風舞的長索及唐士賢的銅人夾攻下,雖然打得火辣,可是心頭
依然是一片平靜,這與他的平素涵養,有極大關係,知道愈到危險關頭,愈動不得怒。
不過他知道在這種情況下,要勝對方已不可能,唯有找空隙突圍,故而他在身形游
閃中,大聲道:「土地公,你千萬沉住氣,冒不得火,死在這批小鬼手上伐不來,有機
會突圍是正經的。」
柳風舞怒喝道:「老鬼,你還想溜?」
哈哈一笑,張果老避過對方皮索兜圈,鐵笛反擊一招,道:「能宰就像豬一樣宰了
你們,宰不了就溜,這是天經地義。」
唐士賢厲笑道:「只怕你溜不了﹗」
話聲方落,來路上蹄聲如雷,塵頭大起。
用不著猜想,就知道是玉皇府的人,張果老暗呼一聲:糟﹗忙大聲道:「土地公,
能溜嗎?」
土地神聞言知意,氣休休地道:「這二個王八纏得緊得很!」
慕容超不是傻子,聞言大叫道:「咱們人手到了,兄弟們圈緊一點,他們要溜。」
這一叫,四名玉皇府的高手精神一振,招式更加緊密,張果老暗暗一嘆,知道已溜
不成,牙一咬,短笛忘命反擊,笛音復又大盛。
就在這生死一髮之間,蹄聲在場邊停止,一行七人,為首的卻是玉皇府十二天將之
首房玄。
身後左右是七天將。七騎在茶棚旁停騎,房玄揚聲大喝道:「住手﹗」
這一喝石破天驚,激戰中的慕容起及召剛等四入一怔紛紛退後停手,慕容超大聲道
:「房天將,為什麼停手!不要十招,咱們就收拾了這二個老鬼!」
房玄沉聲道:「奉尉遲太歲之命,一切皆有本座接管,慕容老弟,希望你不要問為
什麼,只要聽命行事。」
慕容超滿面不服,可是他清楚玉皇府的規律,一級之差,相差千里,雖然自己十八
龍虎甲士不受天將管轄,但尉遲太歲授其權柄,只有聽命行事的份兒,當下垂下了頭,
默不作聲。
房玄這時在馬上卻頗客氣地向張果老與土地神一抱拳,道:「二位,我房玄久仰了
﹗」
張果老呵呵一笑道:「姓房的,假如有什麼教言,老夫現在洗耳恭聽,如果沒有什
麼事,就告辭了。」
房玄微笑道:「二位並非俗人,想必也看得清楚眼前形勢,想活著走並不容易﹗」
土地神狂笑道:「不錯,但老夫一樣有把握找幾個人墊底﹗」
房玄哈哈一笑道:「駱老,打打殺殺,乃世俗之素舉,咱們犯不著做這種蠢舉,咱
們何不平心靜氣地談判解決?」
土地神不耐煩地道:「你有什麼屁快放吧,用不著兜圈子。」
「也好。」房玄道:「在未說出正題前,我可以告訴你們一個消息。」
張果老淡淡道:「什麼消息?」
房玄道:「我們已得到密報,獲知司空明與黃仙姥潛居之處,此刻尉遲太歲正率領
六天衛前去抓拿,司空明與那老婆子都已失去功力,尉遲太歲這一去還不是手到搶來?
對你們來說,恐怕不是好消息吧﹗」
土地神臉色大變,厲喝道:「卑鄙,卑鄙,你們竟對一個失去功力的人都不放過…
……」
「駱老﹗」張果老忙低聲道:「沉住氣,別讓他們唬住了﹗」
土地神怔了一怔,立刻抑住怒火,厲聲道:「姓房的,你的話是真還是假的。」
房玄哈哈一笑道:「二位生死都在我掌握之中,我又何必騙你們﹗」
張果老淡淡一笑道:「那老夫倒要請問,你們知道司空府君在何處?」
房玄冷冷道:「長安。」
這一下張果老也不禁變了色。
不錯,司空府看與黃仙姥都隱居在長安附近,但當時安置得這麼秘密,怎會走漏了
風聲,讓玉皇府換看了底兒?
只見房玄接著又道:「我說的是真話是假話,二位心中諒必清楚,如今司空明的底
班都已瓦解,二位何必再這麼固執下去?」
張果老道:「姓房的,說了半天,你究竟是什度意思?」
房玄道:「說穿了也非常簡單,如今咱們帝君唯一不放心的只有一個人﹗」
張果老哦了一聲造:「可是宋少君?」
哈哈一笑,房玄道:「不錯,只要二位說出宋少君下落,我房玄保證不再難為二位
,放你們離開﹗」
張果老道:「如果不說呢?」
房玄臉色一沉聲道:「只怕明年今日,就是二位忌辰﹗」
土地神厲聲道:「不說我們並不知道,就是知道,老夫也不會告訴你﹗」
房玄冷笑道:「我房玄料不到二位如此不識抬舉,好話說盡,依然執迷不悟,你們
以為保住宋三,就能成大事,平反敗局嗎?嘿嘿,駱公明,你的想法太荒謬了,就憑宋
三與你們幾個,不但今生無望,來世也休想。」
張果老呵呵笑道:「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房玄,大家都不必勉強,要上,你們就上
吧,我張雨亭今天是棄命陪賊種,宰一個是一個,殺一雙是一雙,只要還有一口氣,咬
也要咬掉你們一塊肉﹗」
「好,這是你們自己找死,上﹗」
房玄話剛說完,來路倏響起一聲大暍:「且慢﹗」
隨著喝聲,一條人影掠落場中,竟是一個鳩臉中年漢子。
房玄沉聲道:「閣下是那路上朋友?」
中年漢子大刺刺地一插腰道:「不在幫也不在派,兄弟姓胡。」
房玄沉喝道:「你是想插手架樑?還是另有別的事?」
姓胡的漢子道:「姓房的,剛才你不是問宋三公子的下落嗎?」
房玄一怔道:「你知道?」
哈哈一笑,姓胡的漢子道:「不錯,我知道。」
立刻變了一付神態,房玄道:「胡老大能踢告嗎?」
胡姓漢子道:「當然要奉告,不然來幹什麼?不過我要代價﹗」
房玄點點頭道:「這是當然,玉皇府早已懸有賞格,通風報訊者,酬銀壹仟﹗」
搖搖頭,胡姓漢子道:「太少。」
房玄道:「依你老大之意,要多少?」
胡姓漢子播搖頭皮,嘿嘿笑道:「銀子大俗氣,能不能換樣別的東西?」
房玄蹙眉道:「什麼東西?」
胡姓漢子道:「我素嚐人腦,弄二顆人頭如何?」
臉色一沉,房玄道:「你要誰的人頭?」
胡姓漢子目光自慕容超、召剛及馬上六天將臉上一一溜過,道:「這樣吧,你現在
一共有十位手下,就隨便你割下二顆人頭讓我敲開腦子一飽口腹如何?」
房玄冷笑道:「你敢情是來找岔子的?」
胡姓漢子道:「看樣子你好像不同意?也罷,我就要這二顆人頭如何?」說著伸手
指著張果老與土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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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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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