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刀聖現蹤 2/2】
宋不群道:「素文,妳先來兒過府君與仙姥。」
白素文向司空明與黃仙姥躬身為禮。司空府君道:「府中發生了什麼事?」
白素文淒然道:「府中旬日以前,的確遭遇大變!」
宋不群心頭大震,道:「什麼變故?」
白素文道:「不知那裡閒來了七個小鬼,自稱海角亡命七小盜,進入府中,亡命攻
擊,群什竟然不敵,死傷二十餘人,那七個小鬼呼嘯而去,臨走還揚言,一個月內要滅
亡神仙府。」
宋不群皺眉道:「素文,妳說是七個童子?」
白素文道:「不錯,是七個穿著奇裝異服的孩子,依他們的身高不滿四尺來看,似
乎都是十二三歲的孩童,但功力之高,出手之兇狠,令人駭異﹗」
笑和尚呵呵笑道:「這倒是聞所未聞,好像是劉姥姥說山海經,簡直荒唐透頂,七
個童子居然闖進神仙府,大開殺戒,仿彿府中群仙都是紙紮,傳出去豈不笑掉了別人大
牙!」
怒真人厲聲斥道:「和尚,府中遭遇到這種變故,你還有心打哈哈﹗」
笑和尚道:「牛鼻子,難道你要我和尚痛哭流涕才過癮?可惜哭道人已死了,否則
他此刻一定對你胃口!」
宋不群忙道:「二位不要鬥嘴了,素文,但剛才連放三支信花,卻不見天將開關,
這是怎麼會事?府君在此已等了四個時辰,縱然守關天將未見,其他人也該看到!」
白素文道:「府中群仙,此刻個個生命垂危,守關天將已死,只剩下我與二三弟子
,侍候群仙,忙得幾乎透不過氣來,若非上山澗取水,還看不到你們歸府信花哩!」
宋不群臉色一變,道:「你不是說只有二十餘人死傷嗎?其他的人呢?」
白素文道:「海角七小盜呼嘯退走後,不到一天,竟然全部病倒,經過檢查,原來
在混戰中,對方一個人趁混戰之際,偷偷在山澗水源之處下了劇毒,因為沒有人發覺,
以至除了極少數幸運未飲用染毒的澗水外,全部躺在榻上,昏迷不醒。」
駱公明訝然道:「山澗是流動的活水,並非死水,何以竟會染毒?」
白素文道:「我發覺中毒的情況後,曾與府中幾位弟子去查看,原來在水源中放著
四五個布包,用繩索連在澗邊繫住。經取出一看,其中只是一些淡黃色的槳液。故而澗
水流過,那些包中毒藥立刻污染澗水,毒性永不會流失。」
宋不群道:「好陰狠的設計,以此看來,那七小盜似乎是謀定而動,決非無故尋釁
,我們進去看看再商量。」
於是一行人分為三批,進入府中。
***
神仙府本來是一片祥和寧靜的世外仙境。現在,比以往更來得靜謐。
靜說得沿路不見人跡,靜說得有點恐怖,猶如鬼喊一般。
此刻,宋不群、怒真人、白素文與司空府君等都在張果老屋中,診查張果老昏迷中
毒的症狀。
張果老昏睡在雲床上,除了尚有氣息外,卻臉色青黃,不醒人事,床畔的几上,放
著黃黑色的布囊,這是白素文與一些幸運未曾中毒弟子從澗中撈起來的毒藥布囊,土地
神駱公明與笑禪師、怒真人謹慎地把布囊剪開,正在查看這種奏藥的成份。
但是每個布囊剪開後,由於在澗中浸水已久,囊一散,流出來的卻是一堆淡黃色的
槳液,慢慢流落地上。
笑和尚道:「我想起來了!」
怒真人道:「你想起什麼?」
笑和尚道:「昔年年青時,曾與家師雲游四海,行止南荒。曾路見不平,管了一件
閒事,那知第二天就在掛禪的白玉觀中一病不起,起先我和尚以為師父生病,後來請白
玉觀主一診看,才知是中了毒,受了人的暗算。先師那時中毒的症狀跟現在的張果老的
情形一模一樣!」
宋不群精神一振,接口道:「禪師,這麼說,你已知道是何種毒?」
笑和尚道:「不錯,此毒稱為『萬毒之海』。」
怒真人道:「當時令師有救否?」
笑和尚道:「那時經白玉觀主指引,飛奔三十里,才找到了一位當地的巫者,才把
家師自西天極樂世界中拉了回來﹗」
怒真人道:「令師既然有救,府中群仙諒必不要緊,和尚,如今救人的責任,就在
你身上了。」
笑和尚急道:「牛鼻子,你別把責任往我和尚肩上擔,這不是兒戲之事,百餘條人
命,我和尚可擔不起!」
怒真人一哼道:「禿驢,你難道不願救人?」
笑和尚苦笑道:「和尚我是心餘力拙!」
怒真人道:「既知道毒之來源,又知道如何解救,你和尚怎說心餘力拙?」
笑和尚道:「那巫者曾告訴我,這種萬毒之毒係用南荒一種瘴氣煉製而成,中者昏
迷不醒,一個月中如不解救,身體將化為一攤黃水,屍骨無剩,如今他們已昏迷十天,
還有二十天時間,可是此去南荒,縱然晝夜不停飛奔來回,也得三個月,遠水不救近火
,叫我和尚何能為力!」
怒真人道:「當初那巫者為令師除毒時,你在旁邊嗎?」
笑和尚道:「牛鼻子,你是否問那是用什麼藥解救的?」
怒真人道:「若你在旁邊,必須知道用什麼藥物可以化解這萬毒之毒,只要能配製
這種解藥,豈不是不必遠赴南荒﹗」
笑和尚道:「那是當地有一處靈泉,當地人稱為「天泉雲水」,只要用那『天泉靈
水』給中毒者喝下去,立刻可以化解萬毒之泰,可惜那「天泉靈水」也在南荒,否則,
我何必等你來問。」
這一說,眾人都皺眉沉重起來。
宋不群倏然道:「我想到一個辦法﹗」
司空明道:「什麼辦法?」
宋不群道:「唯有取得羊叔子的北漠靈雕,才能飛往南荒,取那「天泉雲水」,那
種奇鳥,飛行快速,瞬眼百里,來回我想只要十餘天就夠了。」
司空明道:「百獸先生已是穆公任的手下,他唯恐神仙府不亡,怎還會幫我們去取
靈泉!」
宋不群道:「不論施用何種手段,我非要他就範不可,這是解救神仙府唯一的辦法
,笑禪師,請你伴我跑一次天雲寺吧!我想他們必是還在那裡﹗」
笑和尚一怔道:「只有你我二個人去?」
宋不群毅然道:「不錯。」
笑和尚苦笑道:「好吧,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我和尚算是豁出這條老命了。
」
宋不群道:「說走就走,否則就來不及了。」
於是二人再度向司空府君及仙姥諸人告辭,飛奔出了神仙府,展開身法,直奔天雲
寺。
***
高聳的天雲寺在夜色之中,矇矓而神秘,二條黑影在三里外悄然飛掠,在小座石崗
後停了下來,原來竟是宋不群與突禪師。
「禪師﹗」宋不群低聲道:「為了防範伏樁突擊,禪師請在後遙隨,防止對方發聲
示警,此行主要在擄拏羊叔子,最好不要驚動穆公任,否則,脫不了身,就麻煩了。」
笑和尚嘻嘻笑道:「就這麼辦,少君,你先請﹗」
於是二人一前一後,慎重地往前闖。那知一路上居然亳無動靜,不消片刻已到天雲
寺前,卻見寺門緊閉,四週靜靜地不見人影。
笑和尚幌身拉近宋不群,低聲道:「會不會搬了地方?」
宋不群擔心地道:「就請禪師在外守護,我進去探探!」
笑和尚道:「小心了。」
宋不群點點頭,雙臂一動,人如請一般,上了牆頭,只見寺門裡是一片黑黝黝的廣
場,一排整齊的青松,隨風搖曳,中間一條石子路直通第二道山門。
身形一幌,已凌空虛渡,到了第二道山門,卻見大殿二旁,四間禪房,都映出了燈
火。禪房門戶都開啟著,隱約可聞房中有人談話之聲。
宋不群飄然落於吉邊,點破紙窗,向裡望去,只見房中有十一人,除了穆公任、盤
古叟及尉遲龍與董丞外,還有七個矮小如童子,穿著夠裙虎衣的矮人,這些矮人個個神
態兇猛,此刻卻在哈哈得意大笑。
依體態的矮小來看,這不是自稱為「海角七小盜」麼?
宋不群心中陡然昇起了一陣難以克制的怒火。他是恨穆公任陰險毒辣,居然勾結武
林人物用這種違反武林規矩的手段。
屋中的笑聲慢慢停了下來,只聽得七小盜中間一個頭帶金環,突目潤嘴的矮人道:
「帝君,那姓宋的小子回到神仙府,發現人全躺下了,會怎麼辦?」
穆公任大笑道:「還能怎麼辦?不知起因,不知病因,除了眼看神仙府中人都死光
外,還能怎度辦﹗哈哈哈,宋三呀宋三,你以為仗恃了關獨孤救回了司空明就能平安無
事,怎能想到老夫用的也是調虎離山,斬草除根之計!」
宋不群牙一咬,閃身到門口厲聲道:「穆老魔,你跟少爺滾出來!」
屋中群魔立刻齊聲驚噫,人影連問,紛紛奪門而出。一見宋不群,剛才那說話的矮
人首先開口問道:「你是誰?」
穆公任哈哈一笑道:「說曹操,曹操就到,他就是宋三!海角七友,他來意不善,
咱們可要小心一些。」
宋不群道:「明襲傷人,尚有可恕,暗中下毒,豈是丈夫行陘,我宋三今夜此來,
別無企圖,只討解藥。」
矮人桀桀大笑起來,他人雖矮,笑聲卻是宏亮,笑畢道:「解藥倒有,就看你有沒
有本事拏﹗」
宋不群道:「別以為你們恃仗人多,就以為小爺怕了你們!」
為首矮人哈哈大笑道:「咱們海角七盜從不需別人幫手,宋三,何不拏你一條命博
上一搏,勝了我莫無陽,就送你解藥,不勝,就留下你一條命!」
宋不群狂笑道:「我若是失手,你們還會放我走麼?姓莫的,不過憑你剛才那番話
,還有點英雄氣概,現在生死一決,如何劃道,你說吧!」
莫無陽道:「咱們莫家七弟兄對付一百人也是七人齊上,對付一個也是七人齊上,
不過,對付你宋三,自量用不了那麼多人,就減半,以三人聯手好了。」
宋不群道:「這話還說得過去,那三個,請出來見見面!」
莫無陽立刻轉身道:「老四,老六,你們二個與我一齊鬥鬥姓宋的,也給穆帝君了
斷這樁心事!」
旁邊站的二名矮人應聲而出,那老四長得頭大如斗,偏又身裁細小,肋骨根根可見
,胯間圍看一張豹皮裙,穿著一雙毛茸茸的皮靴,令人有一份滑稽的感覺。
老六面目一片薰黑,尤其在這夜色中看來,像一般木炭。
四週早圍滿了穆公任的手下,此刻已緩緩朝後退開,讓出地方,鴉雀無聲地注視著
。
宋不群目光一掠穆公任,只見他悠然自得地站著,嘴角念著得意的陰笑。似乎認為
這三個侏儒是贏定了。
只見莫無陽道:「宋三,這是我莫家老四,那是老六,以三對一,咱們在人數上佔
了一點便宜,所以讓你先出手吧﹗」
宋不群見莫無陽手中是一根兒所未見的細鐵倏,上西全是倒刺鬚,老四卻是一根三
股短鋼又,老六是憂又判官筆,心中一轉念,也把身上的砍山刀與長劍分別掣在手中,
右刀左劍,刀劍一架,道:「有潛!」
一刀向莫無陽削去。
莫無陽一聲大喝,身形卻閃避開去,老四的鋼叉與老六的判官筆卻無聲無息,化作
三道寒星,自側面向宋不群攻至。
莫無陽先避後玫,配合得恰到好處,意在使宋不群沒有轉身應付攻勢的餘地。
雙方不過一招,已可看出這海角七盜的功力不但怪異,也配合得天衣無縫巧妙之極
。
三西受敵的宋不群早已預料到有這種情況,他左手一劍迅若雷電,橫掃而出,右手
一刀,擋住莫無陽的倒鬚柳。
這是他第一次一心二用,同時施出六能劍訣及祭神七刀二股絕學。
可是由于心神一分,威力也自大減,嗆﹗嗆!二聲金鐵交鳴聲中,二般兵器雖被他
擋了回去,但身形也被逼退了二步。
然而就在這剎那,判官筆化作無數寒星,向週身單上,一溜冷電自下而上,正是莫
老四那根三股鋼叉。
聯手追擊,勁力之霸,招式之奇,不比神仙府中群仙遜色,難怪闖入神仙府,無人
能禦,更詭奇險惡的是莫無陽那根奇形兵器「倒鬚柳」,竟如一條蛇似地曲折而行,烏
光抖動,虛實莫測宋不群週身穴道,俱在這條「倒鬚柳」的威力籠罩之下。
在這生死一髮間,宋不群也豁出去了,一聲長嘯,長劍護身,旋轉飛翻,砍山刀刷
刷刷,「祭神七刀」隨著身形轉動,疾展而出,刀出如風,刀影如山中,一聲慘號隨即
響起,莫老六一雙判官筆飛起半空,人已化為片片血雨。
莫老四鋼叉脫手,人已驚駭得疾縱而退,莫無陽退得連嗆惶,一式懶驢打滾,滾到
牆邊,才由老三扶起來。
三招之間,竟把兇悍無比的海角七盜殺得大敗,頓時震驚了四週群魔,滿場鴉雀無
聲,個個緊張地注視看宋不群!
宋不群此刻真力也耗用過甚,他不追擊,屹立如山,略為調勻氣息,沉聲道:「莫
老大,若你說出的話還算話,就把「萬毒之毒」的解藥交出來!」
莫無陽一臉的煞氣,對身旁的莫老二道:「老二,把『天泉靈水』拏一瓶交給他!
」
莫老二怪叫道:「老大,老六一條命已傷在那小子手中,難道就讓他這麼一走了之
﹗」
莫無陽厲笑道:「你說咱們能放他走麼?不過咱們海角七友說話卻從來沒打週折扣
,如今敗了,自然得把解藥交給別人!」
莫老二困惑地道:「老大,你的話前後矛盾,不是你腦筋昏了吧!」
莫無陽陰陰道:「我頭腦清楚得很,老二,照我的說話去做,沒錯。」
莫老二只得自膠囊中掏出一隻磁瓶,往宋不群一拋道:「這瓶就是解藥『天泉靈水
』,你接住了。」
宋不群忙將衣袖一捲,接住。莫無陽已冷笑道:「諾言已覆,宋三,但你能否生離
此地,就看你的本事了。」
宋不群長劍回鞘,把磁瓶塞入懷中,冷冷道:「不勞關注,宋某先行告退!」
穆公任一撣手大喝道:「圈住他﹗」
一聲令下,人影紛動,數十人已各亮兵刃把宋不群團團圍住。
「宋三,你還想走麼?」
宋三冷冷道:「穆老賊,我早已料到你會有此舉了,只怕你攔不住我!暫且寄你一
條命,失陪了。」
人影一閃,向守外飛掠。
可是他腳剛離地三尺,二支長劍已向他刺到,劍到眼前,突化作層層劍影,逼人劍
氣。
宋不群原勢不變向外衝,刀勢疾推,化作一溜冷電,鑽入劍影之中,雙方都是絕世
高手,又都是全力施為,金鐵交鳴聲中,宋不群被震落地,那二名金衣甲士卻被震出半
丈開外。
只見穆公任嘿嘿陰笑道:「小子,我說你跑不了,就跑不了!」
陡聽得夜空中一聲大笑道:「我和尚就不信邪!」
一團黑影凌空疾瀉而落,正是笑和尚。
宋不群眉頭一皺,低聲道:「禪師,你何必現身?」
笑和尚呵呵笑道:「少君,別把我和尚當作燈草紮的,這種情勢,我能袖手旁觀麼
?」
穆公任哈哈大笑道:「又來了一個,算是加上一點利息,笑和尚,你還有多少同伴
,不妨一齊請出來!」
笑和尚笑呵叮道:「穆老魔,同伴多看呢?慢慢自會現身﹗」
宋不群心念一轉,立刻把解藥取出,飛快塞在笑和尚手中,低聲道:「解藥交給你
,我為你擋住強敵,你快走!」
笑和尚一怔,道:「你呢?」
宋不群道:「有你回去替府中群仙解毒,我正好與對方了結這筆總賑,至少我自保
有餘,禪師,救人要緊,你就快走吧!」
突和尚衡量一下緩急,點點頭道:「好吧﹗少君,你千萬小心,不要拚命,見機行
事,老衲先走一步﹗」
話聲人起,可是二條人影立刻攔住笑和尚攻擊。
宋不群怒從心頭起,大喝一聲:「你們找死?」
身形一彈,祭神七刀疾展而出,那一溜溜刀光,七刀化作一刀,怪異之極地削出。
二聲慘嚎,擋住笑和尚的二名金衣甲士頓時身首異處,這一剎那,笑和尚人影已失
,看得穆公任大怒,喝道:「宋三,你死在眼前,還敢殺人!」
笑和尚攜帶了解藥,等于了卻一樁心事,宋不群心情大定,聞言冷冷道:「我不但
敢殺人,同時還要跟你了斷舊賬!」
莫無陽倏接口道:「宋三,你不走了嗎?」
宋不群道:「我不走了,閣下有何見教?」
莫無陽怪笑道:「剛才我已履約,但你既然不走,咱們還得分一生死!」
宋不群傲然道:「我既不走,又何懼你們多少人,穆老賊,這是你逼我如此,休怪
我大開殺戒﹗」
身形一彈,向穆公任疾撲而去,刀勢猛削,勁癘的刀風中,祭神七刀已經展開。
那縱橫飛掠的刀影,猶如捉摸不定的幽靈,那麼勁疾,卻又那麼飄忽。
穆公任一聲怪嘯,骷髏權杖也力搗而出。
這二位絕世高手終于動上手了。但見滿天刀影中,金光飛漩,穆公任畢生功力,獨
門的「搗天劈地十二杖」也霸道無比的展開。
二人正全神貫注,亡命而博,莫無陽已悄悄揮手招呼五兄弟橫裡插手。
這時穆公任的杖勢像暴風狂雨一般,向宋不群猛襲,那杖頭的骷髏,似已神奇地復
活,一溜溜,一個個,組成一幅恐怖的圖案,滿空飛舞,似歡撲入而噬,可是宋不群的
身形卻像一陣風一般,那麼無可捉摸。而刀影如山一般,重重疊疊,愈來愈密。
而莫無陽卻覬準利那之間的空隙,「倒鬚柳」猛向宋不群背心暴襲而至。
這是宋不群第一次與穆公任交手,已感到對方果然功力超絕,不好對付,倏覺勁風
掃到,急忙側身閃避,那知他剛閃開莫無陽的背襲,與穆公任的骷髏杖,一點寒光已到
腰間。
這是一柄點穴蹶,正是海角七小盜老二所發,這柄點穴蹶生像就已在等候他似地。
宋不群大驚之下,不由沉氣下墜,貼地一竄,橫彈三尺,一身冷汗中,雖避過了這
險極一招,可是穆公任的骷髏杖已在厲笑聲中,力砸而下。
身形未穩,杖勢已到,宋不群咬牙揮刀硬架,嗆踉一聲大響,火星四濺。
這一刀雖把穆公任震退,可是莫無陽的「倒鬚柳」又暴襲而至。
宋不群彈身而起,閃避慢了一步,肩頭衣衫立被掃去一大片。
驚魂首定,較影杖風又到。這剎那,宋不群又再度陷入險境。
功力再強,怎能敵得過人多,何況這些人都是不世高手,宋不群氣息休休,身法出
刀,愈來愈慢,漸漸有力不從心,不能支持的感覺。
這種情形豈能逃得過穆公任的雙目,頓時暗喜,高聲道:「海角七友,加把勁,就
把這小子收拾了!」
莫無陽桀桀怪笑道:「就是不加勁,這小子也撐不過三招!」
話聲中,『倒鬚柳』迥風直飛,一招「陰陽乾坤」,向宋不群掃去。
莫無陽的話沒錯,宋不群此刻單刀鬥群邪,早已汗流狹背,氣喘如牛,尤其對這條
歹毒的兵器,頗感頭痛。
此刻寒光臨頭,正自刀攻穆公任,收招轉身,業已不及,就在這瞬眼間,陡聽到一
聲大喝:「仗眾欺人,算什麼人物,都與老夫住手!」
接著是一聲慘號,只見莫無陽矮小的身形,像一根蘿蔔,被彈出三丈開多,向正在
動手的莫老二撞去。
莫老二大吃一驚,只能丟了兵器,接往莫無陽,可是當他退出戰圈,凝神一望抱在
懷中的莫老大,發現人早已斷了氣。
一聲淒厲的大叫,出自莫老二口中!
「老大死了!」
這時雙方已因為這種突來的情勢變化而分開,宋不群喘息未定,回頭一看,竟是刀
聖關獨孤,精神大振,忙招呼道:「關前輩,多承你現身接手!」
刀聖道:「老朽來晚了一步,致使你受驚!」
在這節骨眼上,穆公任一見又是關獨孤,心中的怒火可大了,厲聲道:「怎麼又是
你?」
刀聖誠懇地道:「師兄,老朽不能讓你再錯下去,自赴毀滅之路!」
「住口!」
穆公任厲聲道:「關獨孤,你真要與我作對?」
刀聖關獨孤道:「師兄,你的年紀也不算小了,找座名山,潛修養性,何等逍遙自
在,為什麼一定要雙手血腥,在武林中翻起滔天風浪?這世界是何等之大,你殺一個宋
三,可是還有無數高人隱士,豈會個個受你擺佈?」
穆公任穆笑道:「關獨孤,老夫的忍耐有限度,今天已是忍無可忍,今天就把你這
條老命一併留下﹗」
莫老二厲聲道:「這老傢伙交給咱們海角七盜了,兄弟們,咱們要為老大報仇,上
!」
剩下的五個矮子,骨肉連心,此刻真正紅了眼,一聲呼嘯,蜂擁而上。
這五個侏儒的慓悍之勁,像受了刺激的兇狠,莫老二的輕鞭,舞加撥風,莫老三的
雙鎚,滾地亂撞,另外老五的虎頭鉤,老六的無常帶,老七的梅花奪,配合得天衣無縫
,這種勢態,氣勢就夠懾人,宋不群見狀一驚,見刀聖並未帶兵器,忙拋刀道:「關前
輩,接刀!」
刀方出手,穆公任已鷹叱道:「小子,你也納命﹗」
骷髏短杖化作一圈金色華蓋,當頭罩落。
宋不群刀出手,劍已掣在手中,一招『六龍吐水』,旋揮而出。
這邊一招甫接,那邊卻已分出勝負。
刀聖關獨孤對穆公任雖然委曲求全,但對莫氏兄弟卻不講慈悲,凌空接住宋不群的
砍山刀,一聲大喝,刀光風然撣洒而出。
五聲慘叫,猶如一聲,那神出鬼沒的刀光過處,莫氏五兄弟的五顆人頭,頓時飛拋
落地。
穆公任不由大驚失色,骷髏杖一圈,就欲撤身,但宋不群豈肯讓對方遁走,劍式一
緊,拚命纏住穆公任不放,四下的金衣甲士這時驚呆了。
卻聽見刀聖關獨孤目光一掠,大喝道:「你們還不離開改過自新,莫非要等老夫把
你們刀刀斬絕?」
數十名金甲士聞言如夢初醒,齊都四散而遺,轉眼之間,跑得無影無蹤。
穆公任此刻又氣又急,七竅生煙,可惜他掙不脫宋不群劍圈威力。
此刻,刀聖驅散了穆公任的黨羽,又道:「宋少君,請暫停手!」
宋不群劍勢一緊,道:「老前輩,你莫非還要放走這巨惡罪魁?」
關獨孤一嘆道:「老夫不能不顧同門之義,少君莫忘了雁湖畔答應過老夫的語言﹗
」
宋不群只能收劍而退。
穆公任卻一聲不啃,轉身而遁。那知方掠出一丈,只見關獨孤已停身站在面前,生
像早已在那邊等候似的,微微一笑道:「師兄,話未說完,你怎能走?」
穆公任一哼,道:「老夫沒有什麼話可說!」
轉身向另一方向如風疾掠。但是,像方才的情形一樣,關獨孤早已等在他西前,依
然慈藹地道:「師兄,你難道還不覺悟?」
那正是輕功最高境界的縮地移挪大法。這時,穆公任才發覺要逃是不可能了。只能
凜然停下來,冷冷道:「看來你數十年靜修,武功已高出老夫多多!」
關獨孤道:「老朽並不想以功力向師兄炫耀,只求師兄能納我忠言,放棄殺劫,不
再蹈師門覆轍,找個地方,享一笛清福。」
穆公任目珠一轉,想了一想,頹然道:「想必你已為我找到了好地方!」
關獨孤道:「若是師兄不棄,老朽落雁峰頂,就作為師兄清修之地。」
穆公任道:「技不如人,還有什麼話說,你既已為我安排好,我自然只好跟你走了
。」
關獨孤道:「但是師兄這裡的事,還得交代清楚。」
穆公任道:「我請來的幫手與手下都讓你驅散了,還有什麼事交待?」
關獨孤道:「但宋少君還沒有走!」
穆公任厲聲道:「難道你還要我向他叩頭賠罪不成?」
關獨孤道:「師兄,我並非這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向宋少君說一聲,與神仙府釋盡
前嫌,握手言和,這也表示你從此不入江湖的一番心意。」
穆公任一哼道:「也罷﹗」
轉身向宋不群道:「老夫自現在起,放棄與神仙府為敵,不論是非,前嫌一筆勾消
。」
宋不群冷冷道:「但願你心口如一,不過,關老前輩,你得要防衛一二,免得他再
反覆!」
關獨孤含笑道:「這點請少君放心,老夫這有生之年,不會讓他再入江湖,司空府
君處,也請代為致候。」
宋不群道:「那麼晚輩就告辭了。」
供手一揖,飛身出了天雲寺。
天色己是四更,宋不群一路緩緩而行,按理此結果,己經相當圓滿,笑和尚拏了解
藥,己經奔回神仙府,穆公任由刀聖關獨孤看守,弱黨星散,神仙府今後可以恢復往昔
的安靜,再無外魔入侵之慮,應該無所牽掛,可是他此刻卻覺得似乎有作心事,始終無
法放下。
他始終覺得刀聖關獨孤的同門情義大深,相對之下,穆公任的狡猾詭詐,益不可信
。
在這情形下,穆公任假如心存毒意,萬一要個花招,反制刀聖關獨孤於死地,大有
可能。
他心中意想意不安,決意轉身暗中跟隨,看看究竟。
***
在天雲寺裡,宋不群一走,刀聖關獨孤也道:「師兄,咱們也走吧﹗」
穆公任卻道:「關師弟,你一定要我走?」
刀聖關獨孤道:「不錯。」
穆公任道:「你是決心要禁錮我?」
刀聖輕嘆道:「師兄何必說這些傷感情的話,自離師門,天南地北,多年不聚,咱
們也該趁這機會,彼此敘敘了,何況雁蕩絕峰,景色幽雅,正可作為你養息之地,自由
自在,無憂無罣,何等自在!」
穆公任頹然道:「你不必儘練好聽的說,反正我技不如人,只能由你來擺佈,不過
你得依我一個條件﹗否則,我不惜與你一拚,捨了這條命,我也不會跟你去雁蕩山!」
關獨孤道:「什麼條件?」
穆公任道:「我要在雁蕩絕頂,重振慾望門,恢復往昔盛況。」
關獨孤嘆道:「師兄這把年紀,何以還要爭雄江湖?」
穆公任道:「關師弟,你錯了,我可以不爭雄江湖,但師門香火,不能到你我為止
!」
關獨孤想了一想,道:「你只是想延續師門香火?」
穆公任道:「不錯。」
關獨孤道:「好,老朽一定協助你,這次回去,咱們沿途就找幾個資質佳的弟子,
帶上山好好教導,也算對師門盡一點心意。」
穆公任道:「就這麼說定了!」
關獨孤道:「不錯。」
穆公任道:「好,走吧!」
舉步向守外走去。
關獨孤也跟在後面。剛跨過山門,穆公任在跨過高高的門檻,倏然啊呀一聲驚呼,
人絆倒門檻外。
刀聖一怔,忙上前查看,道:「師兄怎麼回事?」
穆公任在地上掙扎道:「剛才我眼上已受了宋三劍傷,現在走起路來才發覺,不過
不礙什麼事!」
刀聖忙俯身攙扶,卻在這時,門邊竄出一條黑影,手一抬,機橫響處,五道烏光立
向刀聖關獨孤身上襲至。
關獨孤在人影竄出時,已經發覺,他想閃避時,卻不料被穆公任手拉住,這剎那穆
公任用上了全力,刀聖要動無法動,五道烏光竟全部打中他身上。
週身倏覺一麻,這時刀聖已知道中了有毒的陪器,正欲閉住真氣,那知穆公任趁這
剎那一指淬出,點戳了關獨孤的丹元重穴。
真氣突散,劇毒攻心,關獨孤一聲問哼,仰天翻倒。臉色變為蒼白金紙一般,直喘
大氣。
那人影走近,赫然是盤古叟,他哈哈一笑道:「穆帝君,這一著如何?」
穆公任一拱手道:「多承相助,讓我先處理了這師門叛徒,」
轉身又手鈷在刀聖面前,冷笑道:「關獨孤,你現在遝能管我麼?」
關獨孤喘著氣道:「師……師兄,你怎可以用這種毒辣的手段對付我?」
穆公任陰險地笑道:「你要禁錮我,你不忠於師門,你驅散了我多年培植的手下,
你幫著敵人打擊我,我不這樣對付你,難道要對你叩頭?」
關獨孤道:「但……我完全是一番好……意………」
穆公任狂笑道:「我對你也是一番好意啊!我讓你永久安息,不必再為我的事操心
,難道這樣不好嗎﹖」
「你……你……」
關獨孤顫著手指著穆公任,說了二個「你」字,終倒地不起。
他一身真元被點散,擋不住盤古絕命針劇毒攻心,終于昏迷過去。
穆公任道:「他終于死了。」
盤古叟道:「不可能,盤古絕命針的效力沒有這麼怏!」
穆公任俯身伸手探了探開獨孤的鼻息,道:「不錯,還有氣息!」
說著,一掌就印在關獨孤的心頭。
刀聖並沒有反應,一聲不啃地躺著,但是僅剩的一口氣卻已完全靜停。
穆公任仔細地又採了探開獨孤的鼻息,才抖抖衣袖道:「咱們可以走了。」
盤古叟道:「去何處?」
穆公任道:「長安。」
盤古叟道:「去長安作啥?」
穆公任陰險地笑道:「我要先找釣魚之餌,再好好收拾宋三。」
說看,二條人影一閃而沒。
就在盤古叟與穆公任離開天雲寺後,一條人影凌空瀉落。正是走而復返的宋不群。
天雲寺裡裡外外都是靜悄悄地不聞一絲聲息。
宋不群正感到自己是白跑一趟,倏瞥見廟門口地上躺著一個銀髮銀鬚的老人,走近
一看,急忙蹲下失聲呼道:「關老前輩……關老前輩………」
可是關獨孤已不能回答,伸手一按脈膊,早已停止,宋不群不禁淚如泉涌,悲痛地
道:「前輩,你死得好淒慘!前輩,我一定要把狼心狗肺的穆公任苜級,在你靈前祭奠
!」
他喃喃地祝禱一番後,抱起開獨孤的屍體,走入天雲寺中。
當宋不群營造好關獨孤的坎墓時,天色已經大亮。
眼見一位功力經世,慈祥和善的老人,如今已是一匹黃土,魏飄幽府,心中感到莫
名的淒涼與悲憤。
尤其刀聖如今一死,穆公任已無顧忌,未來局勢,充滿了險機殺劫。
宋不群就懷看這般複雜的心情,離開了天雲寺,急急奔回神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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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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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