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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童倩女

                     【第六章 醉中不知夢中事 1/2】 
    
    
    
           羅天賜稍一謙讓,當先轉入側門! 
     
      側門內是一條五尺多寬的甬道,石級井然,均作赤紅之色,壁間一列嵌珠,五光十 
    色,眩耀著一片神秘的光輝! 
     
      轉出石級甬道,羅天賜霍覺眼前一亮,定睛細瞧原來已來到一間奢華之極的餐廳! 
     
      這餐廳廣約三丈見方,四壁糊著湖碧綢綾,左右兩牆邊,擺著碧漆漆成的櫃架,架 
    上陳設著純金純銀以及碧玉雕琢而成的整套器皿,華貴高雅之極! 
     
      房中央,品字形擺著三張鏤銀嵌玉的方桌,每一邊都放著一張高背大橋,共有一十 
    二張,每一張椅子上,又放著二方坐墊,全以絲緞製成。 
     
      靠南一面,左右各張著一幅屏風鳳,屏風後各有一重門戶。 
     
      屏風上描龍晝鳳,共畫了八幅彩固! 
     
      這一室陳設,以綠為主,人入其中,自然在一種涼爽的感覺,尤其是坐在北邊靠窗 
    的一張桌上,眼望著窗外無邊的湖光山色,更是目廣神怡,賞心悅目之極! 
     
      張雲達後一步踏入餐廳,瞥見羅天賜瀟酒而立,凝目打量,臉上也堆滿了笑意,不 
    聲不響的待了一會,方才讓羅天賜,落桌在臨窗桌邊! 
     
      兩人方才坐下,屏風後一連轉出四名衣碧的妙齡丫環,每人手上托著玉盤,唇角含 
    春的碎步而至,依次將盤中一個個小如巴掌的碧玉小盤,擺在羅天賜面前,共有一十 
    四道香氣撲鼻的小菜,及杯碗筷壺等物! 
     
      張雲達「哈哈」一笑,親自執壺,為羅天賜斟滿一杯濃醇醇的奇香碧酒,滿杯邀飲 
    道:「來,來,來,閣下蒞臨鄙園,無以為敬,先嚐嚐老夫親手所製百花春的味道!… 
    ……」 
     
      羅天賜平生滴酒未沾,可不知酒的滋味,如今他嗅見奇香之氣,泌心入肺,顏色奇 
    艷奇鮮。 
     
      同時主人盛情相邀,忍不住端杯起立道:「在下來得冒昧,卻幸蒙老侯爺見納寵遇 
    ,衰心實感,豈敢當得。到是在下理當借花獻佛,奉敬侯爺才是!」 
     
      張雲達見他這般說法,卻又會錯了他的意思,以為他乃是前來應徵入贅,故而才有 
    「冒昧」 
     
      兩字! 
     
      因之,他樂得「哈哈」拂髯大笑,口氣一轉道:「好,好,賢侄你這般說法,老夫 
    卻之不恭,只好生受你了!」 
     
      說著,舉杯飲盡,杯底相照! 
     
      羅天賜依樣葫蘆,乾了一杯,但覺那酒入口又香又甜,僅略有一絲辛辣之氣,十分 
    可口,連道:「好酒!」 
     
      張雲達見他如此豪爽,只當他亦喜杯中之物,不由更樂,忙為他斟酒,又道:「來 
    ,來,來,再乾一杯,算是老夫敬你!」 
     
      羅天賜以為情不可卻,照樣又乾了一杯,當時亦未覺有何異樣。 
     
      那知稍過片刻,他那玉雲也似的俊臉,漸泛桃紅,而胸腹之中,亦覺得熱烘烘的, 
    有點兒異樣起來! 
     
      張雲達望見他這種神色,起初尚不以為意,乃然頻頻邀飲,羅天賜又盡三杯,更覺 
    得混身爆熱起來! 
     
      只是,他至此已不覺乃是酒的力量,正像一般吃醉了的人一樣,反而不肯承認,已 
    然酒醉! 
     
      他豪邁的「哈哈」大笑著,高聲回答老侯爺的垂詢,像是述說別人的故事一般述說 
    著自己的身世,對於他本身的頗為不幸的遭遇,已毫無一絲悲戚:「在下,哈哈,自幼 
    無父無母,承蒙養父養母收養,哈哈,在疏勒河畔的牛家灣子,過了八年的農家生涯, 
    哈哈,那生活確實無憂無慮,自在得緊。」 
     
      張雲達微皺霜眉,心知他已然醉了,想拿話提醒他,趕快運功逼住酒力,卻已無插 
    嘴的機會了。 
     
      因為羅天賜談興大起,竟不容他插言,他一面笑一面說:「哈哈,可是,但是,在 
    下那養父母卻,……哈哈,遭了橫死,臨死時叮囑在下,出去習藝,哈哈………」 
     
      說著,笑著,不得老侯爺的邀請,竟自己拿起壺來,自斟自飲起來! 
     
      張雲達見狀,可有點急了,忙伸手接住酒壺道:「賢侄休再貪杯,要知老夫這酒, 
    吃時雖無苦辣之味,後勁卻是異常厲害,萬一醉了,非睡上十天八天不可,賢侄你…… 
    …」 
     
      羅天賜兩眼一瞪,嚷道:「怎麼,若侯爺你是說在下已醉了嗎?」 
     
      張雲達一生釀酒飲酒,怎會不知醉漢的心理? 
     
      故此,見狀忙順著安慰他:「賢侄你確實不曾醉,但………」 
     
      羅天賜只聽上一句,「哈哈」大笑道:「好,好,在下既不曾醉,老侯爺你阻止在 
    下再飲,似非待客之道吧?……」 
     
      說著也不等他回答,伸手搶過壺來,又灌了自己一杯,興趣盈然的讚道:「好酒啊 
    上好酒,老侯爺你真不愧為金泉園主,釀酒專家,在下平生確實未曾飲過這等美酒!… 
    ……」 
     
      他「嘻嘻」笑著,壓低聲音,俯身湊近張雲達,神秘的道:「在下告訴老侯爺一樁 
    密秘,在下平生之中,這還是第一次飲酒呢?你信不信!」 
     
      張雲達見他醉態可鞠,心中大感為難,但有羅天賜早先那句話,卻又不便再阻止他 
    ,只得轉變話題,想藉以移轉羅天賜的注意力! 
     
      「小女蒨倩,身罹……」 
     
      羅天賜聽到蒨倩兩字,神色一怔,急搶先問道:「什麼?蒨倩?………哈哈,在下 
    真個忍不住要笑了……哈哈……哈哈」 
     
      張雲達心中大疑,勃然色變:「賢侄有何好笑,難道小女的名字叫錯了嗎?」 
     
      羅天賜又是一陣大笑,笑聲悠長,如龍吟於天,好半嚮方才忍住,回答:「老侯爺 
    休怪,在下………在下的笑,只因這蒨倩二字,實在太好了,似乎天下的女子,都叫這 
    一個名兒………」 
     
      張雲達雖知他已然醉了,卻仍忍不住盤根向底:「賢侄此話怎講?難道說還有別的 
    女子,亦如小女之名不成?」 
     
      羅天賜「哈哈」大笑,張口結舌的道:「怎的……不是,在下……在下雖然……雖 
    然閱人不多,但是……但是生平……生平遇見的三個……三個女子……就……就有二個 
    ……是……是……是……是……」 
     
      是什麼?沒說出來,一個接一個呵欠連連,到最後全身一軟,雙眼一閉,竟而癱在 
    椅子上,呼呼的熟睡過去! 
     
      張雲達見他如此,心中大為躊躇,暗自忖道:「小梅真是,怎的偏偏會拿出這窖藏 
    了百餘年的陳酒款待於他,老夫後來發覺他不善飲酒,怎的又不卯勸止呢?如今他醉成 
    這樣,非睡上七八十來天,不能轉醒,這,這……該怎的處置他呢?」 
     
      他口心相商著,一時拿不定主意! 
     
      皆因他自從一見羅天賜,便大大滿意,認為他足有資格充任東床之選,足能令唯一 
    的多病的女兒開心,足以繼承這富堪敵國的金泉圉! 
     
      然而他到底又不能放心,拿不準女兒是否滿意。因為過去也有過不少的英俊少年, 
    看在錢財的份上,前來應徵,而他,張雲達為了急於找一個能令多愁善感,壽永難期的 
    女兒,早一點獲得伴侶,舒開眉頭,放寬了標準,認為滿意。卻不料都被他女兒打了回 
    票! 
     
      故此,今日他也是不能放心,而急想讓女兒先行過目! 
     
      但,羅天賜這一下子醉得人事不醒,又怎能帶他去見張蒨倩呢? 
     
      一個淺紫的身影,悄悄的走近桌邊,老侯爺抬頭一看,卻是女兒房中的丫環。 
     
      這丫環眉目聰慧,身材玲瓏,性情可人,乃是小姐張蒨倩貼身的心腹,名喚紫玉, 
    年紀雖輕,處事論事,卻向來是井井有條,甚可人意! 
     
      故此老侯爺一見是她,不由大喜道:「紫玉妳來得正好,我正在為難呢!妳看他… 
    …」 
     
      說著,一指羅天賜,將心中的猶豫說了出來? 
     
      紫玉聽罷,微微一笑道:「婢子在樓上聽說咱們這來了一位美貌的少年,前來應徵 
    ,忍不住下來瞧瞧,那知他竟然醉成這樣!不過,這樣也不錯,老侯爺著人將他抬上樓 
    去,先讓小姐仔細瞧瞧,若是中意,等他醒來,便可與小姐成親行禮,若是不中意,反 
    正他也不知此事,待他酒醒之後,打發他幾兩金子,讓他回去,豈非更加不著痕跡嗎? 
    」 
     
      原來那時節大家閨秀,等閒皆不能與陌生男子見面,故此過去來了應徵的人,在張 
    雲達認為滿意之後,經過小姐的覆核,都須要大費周章。 
     
      起初是借諸丹青好手,為來人臨摹小影,送到小姐閨房,讓她審查,後來則利用屏 
    風紗帳,將雙方隔開,讓小姐偷偷窺現。 
     
      這一來不是失真,便是看不清楚,而小姐為了自尊心的關係,對這種事兒,也表現 
    得十分無趣,故而每一次雖因不肯辜負了老侯爺一片愛護之心,勉強看上一看,但也只 
    是看那一看,便自搖頭表示不中意了! 
     
      這一次羅天賜無意中被酒所醉,人事不省,豈不正可以藉此機會,將他抬到小姐的 
    閨房之中,給小姐仔細的品評一番呢? 
     
      張雲達被紫玉一句提醒,不由撫韋大笑道:「好,好,紫玉妳果然聰明透頂,老夫 
    我方才怎未想到這著?……」 
     
      說著微一沉吟,又道:「以老夫閱人脛驗,此人動如行雲,止如山屹,貌若潘安, 
    才高八斗,確實稱得上人中之龍,算得上瑤池仙品。雖千萬人難選其一,若是蒨倩再不 
    滿意,便是故意矯情了!」 
     
      至此他語氣一轉,復道:「紫玉妳看人將他抬上樓去,無論是小姐答不答應,就讓 
    他睡在那兒好了,反正待他回醒,即可與蒨倩行禮,這幾天……」 
     
      這幾天怎的?老侯爺無法自圓其說,因此祗有揮手示意,讓紫王趕快叫人。 
     
      紫玉會意捂嘴一笑,俄掌輕擊三下,立時由屏風後走出四位衣碧的少女! 
     
      她四人年齡與紫玉相仿,走近前來不待吩咐,立即分別挽住了羅天賜雙手雙腿,抬 
    起他來,轉過屏風,穿過側門,向樓上抬去! 
     
      羅天賜呼呼地想睡著,下意識的感覺到身子的移動,但是他懶得過問,因為他的靈 
    魂兒,正在飄飄搖搖的飛盪著,像是飛上了雲端,飛入了仙境! 
     
      仙境的風光是那麼瑰麗,五彩繽紛的薄霧,籠罩著他的四週,一群羽衣霓裳的仙女 
    ,周旋在他的身畔! 
     
      那群仙子,一個個芳蘭竟體,粉裝玉琢,在羅天賜的感覺上,都似是蒨蓓、倩倩、 
    蒨倩的化身! 
     
      他十分興奮,也十分糊塗,搞不清到底是誰? 
     
      他曾想大聲的呼喊,叫韓蒨蒨過來,問問她這些年隨著她師父,曾去過什麼地方。 
     
      他也想叫華倩倩過來,問問她怎的也跑到這地方來? 
     
      同時他也疑惑,那金泉園主的女兒張蒨倩,不是生了很重的病嗎?怎麼也到了這仙 
    境之中來呢? 
     
      然而她們對他的叫喊,竟似視若無睹,既或偶而有仙女撥開薄霧,進來看他也都是 
    驚鴻一瞥,不肯停下來與他交談! 
     
      因此羅天賜覺得孤寂,覺得在這仙境裡並不快樂,他想離開,但全身像已不是屬於 
    他自己的,竟軟軟的癱在雲堆裡,不肯起身! 
     
      他懊惱焦急著,被一陣無比的睏倦的浪潮浸襲著,他試圖掙扎,最終卻似是無能為 
    力,整個的湮沒進去! 
     
      他沉沉的墮入夢鄉,真個人事不省的睡熟了!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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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夜蒞臨! 
     
      蒼穹蔚藍,延展無涯!無數亮晶晶的明星,與一輪皓潔明月,散輟在蒼穹間,撤下 
    濛濛銀輝,籠罩著大地! 
     
      綿延的半截青山,作東西走,山左;亦即是南面,是緩緩的斜坡,坡上除了一條由 
    山下蜿蜓直達山巔,丈餘多寬的紅石道路之外,都蓋著蒼鬱密茂的山藤。 
     
      山右亦即是北面,壁立如削,直上直下,高約二三十丈,環繞著一個極大的湖盪。 
     
      湖中月影星輝,窗影珠光,倒映其中,交至互映蔚成奇觀! 
     
      眾影中,最高近山巔處,一窗獨巨,長約三丈,寬有丈一,窗中珠光繁疊,正色燦 
    爛,人物隱約如同海市層樓! 
     
      但事實上這並非海市蜃樓,那巨窗所在,正是這金泉園主的千金,張蒨倩小姐的閨 
    房! 
     
      這閨閣十分廣大,高及三丈的天花板上面,嵌珠懸燈,交映出一片燦爛光華,廣有 
    五丈見方的房中,四面牆角,各嵌足可合圍的圓柱,柱上蟠龍附鳳,龍眼鳳目,各錂赤 
    紅大朱,龍鱗鳳羽,亦飾以光華閃閃的珊瑚鱗片,望去栩栩如生! 
     
      三面牆壁,各垂織綿壁衣,壁衣上織就足可亂真的圖畫,一幅是南海紫竹林圖,圖 
    中碧波千頃,中現一島,島上美景無邊,紫竹繁茂,作獵獵迎風招搖之狀,臨海林邊, 
    怪石如筍,石上有觀音大士含笑挽訣,金童玉女侍立兩側,仰視海中! 
     
      海內碧波之中,水族龍魚蝦龜,微微露出頭來,面南朝聖,形式煞是壯觀! 
     
      另一幅乃是瑤池的蟠桃之會,白雲冉冉,桃林如浪,群仙乘雲伏遊杯中,擷食蟠桃 
    ,令人望之,不由垂涎三尺! 
     
      與它相對的一幅,是一幅八仙過海圖! 
     
      圖中人物栩栩如生,八仙仙風道骨,瓢飄然同踏著一隻金龜,隨浪逐浪,翩然穿波 
    而進! 
     
      三幅壁衣又寬又大,製做精珍之極,人在室內,只似處身仙境大海一般! 
     
      那北向的巨窗,外層崩著整幅的透明細紗,紗內窗台原有三尺,最外邊有二排凹槽 
    ,乃是防風石板的滑道,那石板平常多縮入兩邊的石牆之中,只有冬季及風雨來臨時方 
    才關攏! 
     
      窗台凹槽內,有三個寬約二尺,長有八尺的花池,池中種植著各色花草,吐芳競艷 
    ! 
     
      窗台下是一條白玉案,長約一丈,上面陳放著文房四寶,古玩玉器。 
     
      案前一丈處,地覆五彩織棉的巨氈,氈中央安著玉榻,另有三丈見方,四角白玉雕 
    花柱上,張著一層雪白的輕紗帳! 
     
      榻中,此際錦被繡枕中,高臥著一位面如桃花的英俊男子,憩夢正濃,正是羅天賜 
    。 
     
      榻邊兩尺處,有一丈餘長二尺寬的靠椅,此際,靠椅上斜臥著一位清瘦淡雅的絕色 
    少女! 
     
      她穿著一件粉紅繡衫,一條淨黃橚被,輕覆著她的嬌軀,滿頭的秀髮,梳成兩根光 
    亮亮地長辮子,分搭在肩上,瘦長白鵝蛋臉上,淡淡的泛著胭脂紅色! 
     
      一對大大的眼睛,由於她的消瘦,更顯得特別大些! 
     
      此際,她一動不動的,隔著層薄紗,痴痴的凝望著帳中熟睡的人。 
     
      她黛眉輕皺著,似在生嗔,但眼中卻充份顯示出心底的喜悅。同時,那薄衾之下的 
    酥胸,起伏不停,衾上一雙絨白如玉的小手,則不停的揉著一方絲帕,充份的顯出,她 
    的激動之情! 
     
      其實,在中午羅天賜被丫環們抬進之後,她的平靜的心湖,便開始被擾起了前所未 
    有的波濤了! 
     
      她,張蒨倩今年也不過十七歲,自從二年前,真正的定居在金泉園裡,她便不時被 
    爹爹半強迫著,在簾幕屏風之後,暗暗的偷窺一些陌生的英俊子了。 
     
      在這以前,自從她母親在她五歲時去世之後,她父親便開始帶著她東游西盪,遊遍 
    了中原各地,訪遍了各地的名醫! 
     
      她不了解自己的病情,因為醫生或是她的父親,都盡量的避免談及這個問題。 
     
      但是她並不笨,她可以由父親焦急的神態上,以及自己軟弱無力的感覺上,體會出 
    自己,正日益趨近死亡! 
     
      實在說來,她並不怕「死亡」,有時她看到別人,生龍活虎一般的嘻笑追逐,而自 
    己無力參予,終日浸陷在無邊的寂寞裡,反覺得真不如死去的好! 
     
      她恨寂寞,也恨黑暗,若不是為了唯一的爹爹,她必然會設法「死」的。 
     
      但是,她看到爹爹平時鬱鬱焦急的神色,對她關愛無微不致的恩情,又覺得自己有 
    一種安慰他老人家,令她爹爹快活的生活的責任! 
     
      因此,在牠的體力精力許可範圍之內,她盡量的順從爹爹的安排,雖然她暗中煩透 
    了漫長的旅行,卻一直順服的乘坐在華麗的馬車中,僕僕風塵去接受陌生的醫生的診斷 
    與訪問! 
     
      近兩年來,她敏銳的察覺到爹爹的絕望,同時愈來愈覺得自己的生命,即將結終。 
     
      她無力操作,既或是梳洗自己的頭髮,也會累得她氣喘吁吁。 
     
      因此,她自己更覺得了無生趣,她困在閨房,雖然在身邊汞還會圍繞著一群天真活 
    潑的丫環,但這不僅不能解除掉她心中的寂寞,事實上相形之下,使她更覺得己不如人 
    ,暗暗的為自己與父親悲戚! 
     
      她因之更不願多事說笑,除了爹爹上來看她,一天中大半的時辰,她都是懶傭的臥 
    在榻上,望著窗外的風景出神! 
     
      這情形大約丫環們告訴了老侯爺,她爹爹一方面不斷的鼓勵她多作活動,同時更開 
    始暗地裡為她物色年貌相當的伴侶! 
     
      但是她實在尚不懂男女之情,所以在開始她更不想讓一個陌生的男子,侵入她的平 
    靜的日子裡,打擾了她的絕望的平靜。 
     
      然而,她不能也不忍拒絕老父的好意,連最初的審察都拒絕不做! 
     
      她勉強自己,去窺視去偷聽,在看了之後,對父親的答覆,則是搖頭! 
     
      她看得出張雲達失望的黯然之色,然而卻也無能為助! 
     
      但是,漸漸的在看多了之後,她暗中產生了暇想,暇想中她暗暗約為自己立下了嚴 
    苛的條件。 
     
      暇想中,她塑造了一個英俊的男子,那是她閨房的壁衣織畫上,觀音座下的善才童 
    子與八仙之中的呂洞賓、韓湘子,三仙的混合體。 
     
      她認為,她的伴侶,必須有呂洞賓的仙風道骨,韓湘子的俊逸出塵,以及善才童子 
    的善良雅氣! 
     
      同時,還有一項,最難令人想像的,便是如她自己一般的軟弱的體質! 
     
      她有她的理由,她認為那男子既然與自己匹配,便必須具備與自己相同的條件。 
     
      她認為,她不能容忍一個生龍活虎一般的男子,侵入自己的生活,讓自己自慚不如 
    。 
     
      然而,事實上她並不曾把這些不合理的條件,告訴任何一人,她只是搖著頭,否決 
    掉任何一個她父親讓她審察的任何一人! 
     
      如此一拖兩年,直到今天,這一個形同癱瘓的醉漢,竟而未得到她的許可,直抬入 
    她的房中來了! 
     
      中午,她坐在現在她躺著的長椅子上,在窗邊一如往昔,凝望著湖水出神。 
     
      當丫環稟報說老爺看人抬土來一位俊美的男子之時,她十分氣憤! 
     
      她暗暗埋怨爹爹,不該這般魯莽,未得首肯,便將個陌生男人,抬進自己的閨房。 
     
      為此,她十分生氣,她看也不看,便著命丫環立即抬他出去。 
     
      但是丫環們不理會她的命令,說老爺吩咐,無論如何也要把他放在這裡! 
     
      張蒨倩氣急無奈,祗好使行消極抗議,用薄衾蒙起頭來,拒絕去看那個男人。 
     
      丫環紫玉見她這般,不但漠然無動於衷,竟而大膽的自作主張,讓那四名丫環,將 
    羅天賜放在小姐的睡榻之上! 
     
      張蒨倩一時急恨交加,身體立起反應,不但週身軟棉乏力,而且口噤難開,眼皮 
    奇重,不移時竟自量睡過去! 
     
      這一睡,整整睡了一個下午,醒來之時,已然是日暮西山,黃昏已去了! 
     
      她覺得有點飢餓,正待起身喚人,一睜眼卻正巧望見,熟睡在榻上的陌生人! 
     
      她有些氣憤,但定睛一瞧,只見那人面色如玉,雙頰閃泛桃紅,方面大耳,濃眉直 
    鼻,宛似巧匠雕玉而成,層角微挑,隱含笑意稚氣,十分動人心魄!不由得台她芳心大 
    震! 
     
      她覺得這面目十分熟悉,像是在何處見過,凝思有頃,方才恍然大悟! 
     
      「這不是我日夕所思,暗中塑造的人嗎?」 
     
      她有些不敢相信這是事實,暗嚼丁香,微覺有些痛楚,這才不疑是夢! 
     
      但,她暗忖:「他為何暈睡不醒呢?難道體質果也如我一般,動輒倦累不堪嗎?… 
    …那,那,果真如此,當真是天賜良緣了!……」 
     
      張蒨倩痴迷的想著,癡癡的盯著熟睡在牠的床上的那人,也不知過了多久,霍見那 
    人口唇微啟,頻頻呼喚! 
     
      祗是聲音太低,他根本聽不見說的什麼? 
     
      她微抬螓首,發現房中並無別人,芳心一動,慢慢的起身挪近玉榻,撥開紗帳,仍 
    然是只見唇動,不聞語音! 
     
      張蒨倩這時與臥著的羅天賜,相距不足二尺,她第一次如此接近異性,雖則對方暈 
    睡未醒,芳心之中,仍不免怦怦急跳,玉頰漲紅,緊張得手腳發軟起來! 
     
      她長長吸了口氣,企圖鎮定,也猶疑著想退回長椅,但片刻後,這份猶疑,終抵不 
    過好奇與關切,忍不住歪身坐下,將耳朵俯了上去! 
     
      這一來,她聽清了,同時也嗅到一股熟悉的香氣,他頻頻而呼的是:「蒨倩,水… 
    …水,蒨倩……」 
     
      張蓓倩嚇了一跳,這是呼喚她自己呀!因之,她一時忽略了分辨香氣是屬何種,卻 
    不由奇怪:「他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呢?……」 
     
      「啊!一定是爹爹告訴過他!……」 
     
      「但是,他如今是處於暈睡狀態,若非是做夢,或心中積有所思,怎會頻頻喚我? 
    ……」 
     
      「這,這當真是宿緣天定嗎?……」 
     
      她自己在芳心一問一答,緩緩站起來,移動著柔弱的嬌軀,到窗邊的玉案上,去取 
    茶壺! 
     
      這一往一返,走的路雖則只不過三丈左右,對張蒨倩說來,卻已是一段頗長的路程 
    ! 
     
      不過,此時她並未覺得勞累,在她的心底,此際正爆發著一種無可言喻的快樂。 
     
      因為,如今到底有一個人比她更弱,更須要依賴別人。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優勝感覓,尤其在她聽見那陌生人,在暈睡中猶在呼喚她的名 
    字,問她要水之際,那一種足以負起照顧責任的喜悅,也同時爆發了出來! 
     
      她吃力的端著那翠玉雕成的小壺,有點兒嬌喘,但是清瘦的臉龐上,卻綻開了難得 
    一現的如花笑容! 
     
      她歪身坐在榻畔,雙手捧著小翠玉壺,送到他的唇邊,將壺嘴插到他的嘴裡! 
     
      羅天賜仍然不醒,卻知道吮飲茶茗,他咕咕的嚥著,神態像煞是嬰兒吸乳。 
     
      張蒨倩粉頰上的笑意,更加濃了,清瘦的頰上,隨即也張開了兩個群紅的梨渦! 
     
      一條紫色的人影,自壁角蟠龍柱後,飄飄移出,正是張蒨倩貼身的心腹丫環紫玉! 
     
      她手裡托著托盤,悄悄的走近榻邊。在她想來,小姐還在熟睡,那料到體弱如柳的 
    張蒨倩,竟然手捧著翠壺侍候人呢? 
     
      她被這意外的場面,驚得怔了,她張著小口,差一點驚叫出聲。 
     
      但終究她嚥住了鸄奇,一雙靈活的眸子,輕輕一轉,復又悄悄的退了回去! 
     
      她是怕羞了小姐,也怕小姐脆弱的芳心,受不了她的突然出現。 
     
      她返到柱邊,乾「咳」了一聲,故意提高了聲音,自言自語:「怎麼小姐還沒有起 
    來?該吃晚飯啦!」 
     
      榻邊餵水的張蒨倩,霍然一驚,粉頰間煞時漲起潮紅,她疾速的抬起頭來,張望見 
    紫玉離此尚遠,忙縮身恭腰返到榻畔的長椅上,歪身躺下,手上的小壺,一時緊張得卻 
    沒個安放之處! 
     
      紫玉玲瓏心竅,業已瞄見了小姐這一番學動,她強自忍住好笑,翩然走到南邊的小 
    几邊,將托盤放下,慢條斯理的整理著几上的東西,好半響放下轉過身來,往榻邊走去 
    ! 
     
      張蒨倩乘這片刻功夫,將小壺藏在橋下,強按下心頭的緊張情緒,閉目裝睡,心中 
    思索著,紫玉把她喚醒之後,該怎麼表示! 
     
      紫玉走近,望見小姐一付強自閉目裝睡的表情,十分索強,心中即覺好笑,又覺得 
    可憐! 
     
      她暗想:「小姐啊!妳這是何必呢!妳不知道,妳已經只剩一年的陽壽了嗎?妳既 
    然喜歡他,為何不乘這一年的光陰,與他廝守呢?……」 
     
      她越過長椅,將厚厚的窗簾拉起,那簾索被牽,發出輕微的「嘩嘩」聲響! 
     
      張蒨倩借著這一陣響,舒了個懶腰,緩緩的坐起,悄聲問:「紫玉嗎?是什麼時候 
    啦!」 
     
      語聲低脆而微頤,令人聞之,覺得她似乎隱藏看一種怯弱的感覺。 
     
      紫玉在心中長長的嘆息著,回道:「小姐,妳醒啦!該吃晚飯啦!」 
     
      張蒨倩方才放下了心,又間:「爹爹呢?」 
     
      往日,張雲達的三餐,都是開在蒨倩的房內,陪著她一起吃的。但今日一反常例, 
    中午直到如今,老侯爺卻一直不曾來過。 
     
      紫玉翩然走近道:「老侯爺已用過啦!他老人家說……:」 
     
      張蒨倩不等紫玉說完,忽然作了個驚詫的表情,低聲道:「啊!紫玉妳怎麼還未將 
    他抬走,一個男人家,睡在我的床上,像什麼話,傳將出去,日後叫我如何做人啊?… 
    …」 
     
      紫玉心頭暗笑,卻不敢表現在臉上,她擺手做了個無能為力的表情,道:「老侯爺 
    日間吩咐,論決意收這位羅少爺,做小姐的姑爺,看婢子等將姑爺抬到小姐的閨房裡來 
    ,可沒說要抬出去,婢子想,他既是小姐的姑爺,就安置在小姐閨房裡,有何不可?又 
    有什麼人膽敢說小姐的閒話呢!……」 
     
      張蒨倩芳心默許,卻仍自做色急道:「這怎麼成?無論怎麼說,沒有行禮,總不能 
    同房同床的啊!」 
     
      紫玉喜道…「這麼說,小姐妳是同意了啊!恭喜!恭喜!……」 
     
      張蒨倩一時說溜了嘴,洩露了心事,聞言大羞,俯首半響,方才鎮定下來,道:「 
    紫玉妳別胡鬧,快去找人來把他抬走,要不然就去找爹爹來,待我直接同他老人家說! 
    」 
     
      紫玉見她說得認真,不由一怔,雙眸一轉應道:「老侯爺有事進城去啦!臨走吩咐 
    婢子,不准將姑爺抬走,老侯爺說,姑爺身體也不大好,中午飲過了量,非沉醉十天八 
    天不能回轉,如今在沉睡期間,切忌搬動,否則,萬一受了風傷,便不得了。所以小姐 
    妳既已同意了這樁婚事,又何必斤斤於這些小節呢?萬一……」 
     
      張蒨倩聞言,信以為真,芳心躊躇,覺得十分為難! 
     
      當然,她是不願令他受什麼風傷的,但若是留在自己的床上,一睡十知天,那多令 
    自己難堪啊! 
     
      紫玉深深看出了這點,便道:「小姐,依婢子想,今夜妳就受點兒委屈,待會婢子 
    將姑爺搬開,與妳掉換一下,讓他在長椅上先睡一夜,明兒等老侯爺回來,立刻給你倆 
    趕緊成禮如何!」 
     
      張蒨倩聞言,覺得紫玉這主意果然不錯,但,看看熟睡的羅天賜,卻又覺得,這法 
    子行不通。 
     
      紫玉見她沉思不言,大眼睛老瞟在榻上的羅天賜,不由大悟道:「小姐是擔心姑爺 
    ,明日醒不了嗎?其實婢子以為,姑爺此來,既是誠心誠意向小姐求婚,雖然他如今人 
    事不省,著人扶著他與小姐完成大禮,又有何不可呢?」 
     
      張蒨倩芳心大悅,不由喜上眉梢,紫玉瞧在眼裡,亦是欣喜,忙去將擺著飯菜的小 
    几,推至椅邊,道:「小姐,時已不早,你快點用飯吧!……」 
     
      張蒨倩望望帳中的羅天賜,忍不住吞吞吐吐的詢問:「紫玉……他,……他叫什麼 
    ?……」 
     
      紫王一邊為她添飯,一邊笑看答道:「姑爺姓羅,名叫天賜,聽說家在關外的疏勒 
    河畔,家裡雙親早逝,如今只剩下他一個人了。所以,老侯爺想招他入賚,繼承咱們這 
    金泉園!」 
     
      張蒨倩張紅看雙頰,垂頭呸著,但一雙大大的眼睛,卻不時瞟向榻上! 
     
      片刻吃罷,紫玉侍候她梳洗已畢,收好碗盞,臨去時方道:「小姐妳等一會,婢子 
    這就去找他們來,給姑爺挪到椅上!」 
     
      張蒨倩「啊」了一聲,悄聲低語道:「不必再麻煩啦!我看我在這兒睡也一樣的, 
    祇是,……祗是他不吃東西行嗎?」 
     
      紫玉一怔,心想:「小姐妳轉得好快!」 
     
      口中卻道:「小姐妳千金之軀,一向又弱,怎能在椅上過夜?依婢子之意,反正這 
    床特別寬大,待會將姑爺向外挪挪,小姐妳睡在這頭,這長椅就讓婢子來睡,半夜裡姑 
    爺要茶要水也好侍候,小姐,妳說可好?」 
     
      張蒨倩適才一語出口,芳心頗悔,但後來轉念一想,紫玉乃是自己的心腹,想來 
    也不會將這話傳將出去。 
     
      聞言一想,這主意雖然不錯,但若是讓紫玉召來樓下的婢女,搬動了他,為自己挪 
    出地方,雖然她們不致於當面譏笑自己,卻難保不會傳將下去! 
     
      故此,她喟然一嘆,推誠置腹,皺眉道:「紫玉,妳晚上搬來甚好,但不必再找人 
    來挪動他了,要知人多口雜,傳出去豈不令園內諸人笑話!……」 
     
      紫玉連忙答應:「小姐放心,這事婢子自能理會,絕不致傳入他人之耳就是!」 
     
      說罷,托盤走了出去,將托盤放在廚房之中,抽空走告侯爺這項小姐首肯的喜訊! 
     
      張雲達聞稟大悅,當晚傳令,明日午時,為小姐辦理喜事。 
     
      翌日一早,金泉園成百下人,老老少少,全體動員,張燈結彩,將廣大的林園,佈 
    置更加秀麗! 
     
      中午時分,在張蒨倩閨房隔壁的小花廳內,高燒上紅燭,獻上三牲祭品,請出了張 
    家的祖宗牌位,由四位健壯的僕婦,分別架著一雙新人,行禮如儀,完成了三跪九叩的 
    結婚大典,送入了洞房! 
     
      羅天賜此時仍在憩夢之中,一切的洗身換衣,行禮叩頭,統統一無所知。 
     
      他像一具木偶,也像是一個標準的行屍,在毫無知覺的情形下,與張蒨倩結成了夫 
    妻! 
     
      這一場面,好在除了幾名執事的僕人之外,並無外人參加觀禮,這幾個僕人,在金 
    泉園數代為奴,對張家忠心不二,故此,雖看到這一宗別開生面的奇異婚禮,卻不但不 
    覺得好笑,反到暗暗的替他們敬愛的小姐傷感不止。 
     
      因為,他們都了解張蒨倩的病情,已然是無藥可救,同時也了解老侯爺一番愛女的 
    苦心! 
     
      下層的廣大的大廳裡,午時擺上了數十桌流水席,只要是一桌坐滿十人,立即上菜 
    。十人吃罷離開,則又重新開席,招待下十位來賀的客人! 
     
      其實,這些客人,都是金泉園的男女工人,老侯爺為了恩賞這些下人,還特地下令 
    ,停工三天,開席三日! 
     
      於是,上上下下,皆大歡喜,金泉園內到處充滿了揚溢的喜氣! 
     
      但是,在新房裡新郎,卻仍然踞榻憩睡如故,他無視無聞於一切的熱鬧情景,整個 
    心神浸沉在甜蜜的睡眠之中! 
     
      新娘張蒨倩,則萬分的興奮,她雖則一時尚不能怯除羞澀,但卻地無能掩藏得住, 
    她的衷心的喜悅! 
     
      雖則她的身體仍然很弱,興奮之情卻支持著她,使她不甘入睡! 
     
      她斜坐在新郎的身畔,全身大紅吉服,連頭髮也改梳成婦人的墮馬髻! 
     
      她多半的時候,凝望著她的新婚的夫婿出神,當羅天賜在暈睡囈語要水時,她立即 
    捧起那翠玉的小茶壺,餵他飲下香茗! 
     
      每當此時,她便會產生無比的快樂,自覺得自己不但能有助於人,同時自己的生命 
    ,已趨於完整,充滿了生之意義! 
     
      時序在等待中,過得特別的緩慢! 
     
      但是在歡樂之時,卻恰恰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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