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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童倩女

                     【第七章 因禍得福遇明師 1/2】 
    
    
    
             羅天賜嚼著細點,靜聽著張蒨倩述說夢境! 
     
      起初,羅天賜覺得好笑,但看見張蒨倩一臉莊容,十分認真,不由也收起了嘻笑之 
    心! 
     
      只聽張蒨倩微微一嘆,接著道:「那兩位姑娘,不但美極,而且……而且,對你似 
    乎是一往情深,她們叫喚著你的名字,說叫你到她們的快艇上去!」 
     
      張蓓倩說到這裡,若有深意的看了羅天賜一眼,復又悽悽一嘆,繼道:「你當時站 
    起身來,想要離開我們的船,但一時看看左邊,又望望右邊,卻拿不定主意,要上那個 
    船好,我當時心裡難過得要死,看看自己的船又小又破,不及那兩艘快艇萬一,再看看 
    自己,既疲且醜,多病多災,也比不上那兩個美人,便覺得你不應在這小船上光陪著我 
    一個人。」 
     
      張蓓倩幽幽述道,不僅是神色悽惋,令人生憐,語聲更是婉轉柔脆,如同是唱著異 
    常悅耳動心的悲歌一般! 
     
      羅天賜雖覺得夢境飄渺,並無可信,但瞥見張蒨倩眸孕淚光,不禁由憐生愛,默默 
    的握住了她的素手! 
     
      張蒨倩反腕捧住了他的手,臉上霍地露出了一種安慰寬心的神色,長吁道:「但是 
    ,我看看四週一片大海,無岸無涯,心裡叉十分害怕,忍不住大聲的要求你,拉著我帶 
    我一起過去。」 
     
      她深情的直視著羅天賜,緩緩捧起他的手,放在唇邊輕輕的吻了一下,遂既將臉孔 
    貼在他的手上,溫柔的繼續說道:「後來,你果然拉住了我,我記得,就是這一隻手, 
    就是這一隻……」 
     
      多麼溫馨的情意,多麼真摯的信托!又是多麼純真的奉獻呀! 
     
      羅天賜即便是鐵石心腸,此際也會被她深深的感動了的。何況他不是那種人,那種 
    毫無心肝的人呢! 
     
      因此,羅天賜深深的感動了,被這少女無邪的情懷感動了! 
     
      他覺得自己不能亦不忍辜負了她,但,那艇中的另兩位少女,應該如何去處理呢? 
     
      張蒨倩為他解答了這個問題,她痴痴的又道:「公子,你知道我自小染上了不治之 
    疾,爹爹當年帶著我遍歷中原,尋訪名醫,都未能找出病源,投以藥石,所以,雖然爹 
    爹不肯告訴我實情,但我卻知道,我的陽壽怕已不久即將告終了!」 
     
      羅天賜見她說這些話,竟而一反常態,毫無悲戚之容,不由大為詫異,正待勸她幾 
    句,張蒨倩伸手輕唔住他的雙唇,阻他說話,接著道:「公子你先聽我說,我其實並不 
    太留戀人間,過去是為了父親,總覺得他老人家,只有我這麼一個女兒,若是我不幸死 
    了,他老人家一定是非常傷心的。如今,我自從與你成婚之後,卻覺得老天待我並不太 
    薄,過去我雖然孤寂衰落的過了許多年,但最後能得到公子你為我丈夫,雖死亦當無憾 
    !」 
     
      羅天賜天性本厚,聞言不由得熱淚盈眸,勸慰道:「蒨倩妳別說這話,在下適才不 
    是說過,妳這病可以醫好的嗎!……」 
     
      張蓓倩微微一笑,接口道:「若能醫好,當然是求之不得,但萬一醫不好呢?」 
     
      羅天賜不由急道:「在下雖是不才,但從來言而有信,在下……」 
     
      張蒨倩嗤聲一笑,搶先道:「公子這般在下在下的,不是見外了嗎?要知我不是信 
    不過公子,只是信不過自己的身體。再說,公子我不是誇你,像公子這般品貌,我雖則 
    閱人無多,卻也知世上難尋,所以我不願以此多病之身,擔擱了公子的去途,也不願過 
    份自私,獨佔公子的感情,無論我是否得痊,我都極盼望公子,大展鴻圖,同時也希望 
    在感情上,不要讓艇上那兩位美人兒落空!……」 
     
      這一番話,不但解答了羅天賜的疑難,同時也增加了他的困惑! 
     
      因為,羅天賜清醒以來,尚未與她談到過自己的身世與抱負,她怎的會知道羅天賜 
    非是池中之物,猜得出他心中尚有另外的兩個蒨倩呢? 
     
      張蒨倩瞥見他那付錯愕驚訝的神色,嫣然一笑道:「公子你是覺得,我這話有些突 
    然嗎?」 
     
      羅天賜又是一驚,卻只好點頭承認。 
     
      張蒨倩秀眉一揚,笑道:「其實說穿了也沒有什麼稀奇,前數日我們成親之後,爹 
    爹將所知直關於你的身世,都告訴了我,並曾提到你醉了之後,曾說認識兩個也叫蒨倩 
    的女子,我閒來無事,暗自猜測,想你即是個文武全才,必然有極大的抱負,怎肯困 
    居一域,無所事事呢?再說你提到的那兩個蒨倩,必然也是一對能文能式的英雌,像你 
    這般的人品才學,無一不優,只要是少艾未婚的女子,又怎能不對你生情呢!」 
     
      羅天賜至此,恍然大悟,原來是這麼回事。 
     
      但即使如此,卻也不由不佩服,這位新婚娘子的智慧,的確是超人一等! 
     
      他覺得此時正是機會,稍一思索,慨然道:「蒨倩妳猜的不錯,我雖則向不敢自許 
    超人一等,但亦不敢自棄,這次我學成下山,目的本待前往中原,那知途經於此,發現 
    了令尊一張徵醫徵婿的啟事,我過去曾習醫術,自忠此正是救人濟事的機會,怎肯放過 
    ,因之便毛遂自薦,到了尊府。……」 
     
      張蒨倩瞪著雙眼,靜靜的諦聽著,臉上的神色,十分奇怪,像是吃驚,又像是欣喜 
    ,同時還有另一種懼怕的神情,混合在其中。 
     
      羅天賜見狀,不由關心的詢問:「蒨倩妳怎麼啦?不舒服嗎?啊……」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拍拍身畔,椹道:「妳想是累了吧!快點躺下來休息 
    休息!……」 
     
      張蒨情並不言語,緩緩的倒下身軀,輕輕的依偎在羅天賜的身畔,雙手仍捧著羅天 
    賜的一隻左手,不肯放開! 
     
      羅天賜輕輕轉身側臥,一邊抽出棉被來,為她蓋上。蓋好方繼繽道:「那知我一入 
    尊府,便被大門上那位老公公誤會,是來應徵入贅之人,當時我苦無表白的機會,及至 
    見了令尊,尚未說明來意,便被那一壺什麼「百花精」醉得不省人事了……」 
     
      他尚未說完,張蒨倩突然「啊」地一聲,掩面大哭。 
     
      羅天賜起初尚不明白,轉念間,才會過她的意思! 
     
      因之,羅天賜連忙解釋道:「蒨倩妳不要誤會,我雖然這麼說,但事已至此,我在 
    妳這閨房之中,已一連睡了六七天,豈能撒懶不承認咱們兩人的婚事?……」 
     
      張蒨倩果然怕他如此,方才放聲痛哭出聲。 
     
      此際聞言,芳心稍寬,悲聲稍止,放開了雙手,卻以一雙含滿了淚珠的大眼,疑惑 
    的盯著他瞧! 
     
      羅天賜只得再做保證,又道:「真的,我羅天賜自許信守,今即已說了這話,此生 
    決不更改,不過,有一點卻要請你轉稟令尊,便是改姓之事。我羅天賜自幼無父無母, 
    全憑義父母收養,受如己出,但他兩位老人家,未等我長大成人,稍報恩德,便自雙雙 
    棄世,羅天賜無一篇報,只有終身姓此羅姓,以誌恩德於萬一。將來便是尋得到生身父 
    母與家世,也將永不改此初衷!」 
     
      張蒨倩過去,從其父張雲達處,聽來片段的有關於羅天賜自述的身世,自己又憑想 
    像,推測出羅天賜必有抱負! 
     
      但至於他素志為何,卻是不知! 
     
      此際聞言,羅天賜不但是仁心義膽,有志救人入世,同時還這般念舊恩恩,身世奇 
    慘,不由得又是敬佩,又是同情! 
     
      故此,她連忙抹乾了眼淚,柔聲答道:「這事公子不用放在心上,我爹爹若知此情 
    ,決無不應之理………」 
     
      她頓了一頓,又問:「還有別的事,須要我轉達爹爹嗎?」 
     
      羅天賜微一沉吟道:「另有一事,蒨倩妳適才已然講過,便是我不但身世不明,一 
    生經歷也極奇怪,我師父生具畸形,終生不能見容於世人,當初我拜師之時,便發宏願 
    ,學成之後,不但要入江湖,代恩師完成壯志,同時也要世人了解,他老人家並非是可 
    惡可怕的惡魔,而實是仁慈之極,可敬可愛,又復可憐的老人,所以我醫好了妳的病後 
    ,便不能再留此地,而必須到中原去!」 
     
      張蒨倩欣然道:「這種大事,我自然不會阻止你去做的,不過,只要你記得這裡已 
    經是你的家,這家裡有一個念你愛你的妻子,有空時偶爾回來一趟看看我,或是看看我 
    的墳墓,便足以令我心滿意足的了!」 
     
      羅天賜經過了這一連串的傾談,不僅心中已然了無半點憤恨,更且真個承認了張蒨 
    倩已經是他的妻子! 
     
      這種轉變,很是突然,同時也正是理所當然。 
     
      因為,他們不僅已有了名份,同時最重要的,這位蒨倩小姐是那麼可憫可愛,是那 
    麼美好與嬌弱,足以打動任何男人的鐵石之心! 
     
      故此,羅天賜聽見她一再的說出這種悲觀的話,不禁弗然不悅,作色道:「蒨倩妳 
    怎的這麼說呢?我既然說過能醫好妳的痛,便決不會出什麼錯,妳為什麼這麼信不過我 
    ?再說我此去中原,並不是一去不返,多則五年,少則三年,便是無什建樹,也必會回 
    來探望妳的!到那時,若是妳已完全恢復,我們倆甚至可以同往中原,遊歷一番呢!」 
     
      張蒨倩瞥見他這般的具有信心,不由信了幾分,但聽說他要這一去,使得等上個三 
    年五載,芳心中不禁已起了思念之情! 
     
      但自己已經將大方的話說在前頭了,又怎好反悔,說出不放他去的話來? 
     
      就是說出來,他是否能聽,也是個大問題呀! 
     
      她不由緊緊的向裡靠去,緊緊的依偎在羅天賜的懷裡,幽出的柔聲問他:「我的病 
    你要多久才能醫好啊?」 
     
      羅天賜輕舒健臂,擁住了她的纖腰,道:「多則半年,少則三月,我保妳能跑龍跳 
    ,一如常人。」 
     
      他以為張蒨倩,久病之軀,渴望復原如初,故此才說得這般肯定。 
     
      那知,張蒨倩不但不喜,反而幽幽一嘆,細聲的說:「唉!這麼快,那你不是很快 
    的就要離開了嗎?」 
     
      羅天賜初聞她唉嘆之聲,甚是不解。 
     
      後來聞之此言,方悟她原來還是不捨自己這快離去! 
     
      一分感動,手臂不由一緊,輕輕在張蒨倩額頭之上,吻了一下說:「那也不一定 
    ,我想等妳完全恢復之後,再教妳一種內功,等妳學會了之後再走,那麼我走之後,妳 
    便可以多多練習,日久天長,不但能強身益氣,延年卻病,練到火候,更可以竄房越脊 
    ,如履平地,成為女俠客呢!」 
     
      張蒨倩承受了他的一吻,直覺得如欲瓊漿,週身舒泰,心甜如蜜,忍不住玉臂一舒 
    反摟住羅天賜的脖子! 
     
      她紅泛雙頰,又喜又羞,閉上了雙眼,諦聽著羅天賜的話。 
     
      聽畢芳心霍然一動,睜眼問道:「真的嗎?你願意教我練功夫嗎?不過我笨得很, 
    到時你別不耐煩啊!」 
     
      羅天賜連說:「不會!」卻未想到,張蒨倩此言,卻是隱含了一種深意。 
     
      張蒨倩見他中了自己的小鬼計,心中暗喜,面上卻不露出聲色的道:「只要你不會 
    不耐煩,什麼我都願意學的,我一定用心去練,將來等你再回來時,你一定會大大的驚 
    訝,我是多麼的進步,到那時我的功夫練成了,咱們不就可以一同再履中原行俠仗義去 
    嗎?」 
     
      羅天賜瞥見她這等認真之態,頗為欣慰,連連誇讚不止。 
     
      此際他倆人已一連談了將近二個更次,窗幔外天色漸明,雖然是深深的簾幕,也已 
    遮擋不住那天然之光了! 
     
      張蒨倩倏然瞥見,「啊」了一聲道:「公子你放開我,我去呀咐紫玉,為你準備吃 
    食!」 
     
      羅天賜適才吃了幾塊甜甜的點心,此際已不覺餓,便道:「天還沒亮透,她們必定 
    還沒有起來呢!我看還是再睡一會好了!」 
     
      張蒨倩「嗤」的一笑道:「公子妳還沒睡夠嗎?」 
     
      羅天賜笑道:「我確已睡夠了,但是妳素來體弱,今夜有半夜未睡,怎可不補補? 
    」 
     
      張蒨倩見他這般關心自己,芳心甚是甜蜜,同時也覺得果有點累。 
     
      但想及羅天賜六七天未進飲食,不由又有些不放心。故此,她還是想要起來,先去 
    呀咐紫玉。 
     
      羅天賜見她面帶倦容,心中不忍,便不與她多辯,摟在她纖腰之上的手指,輕輕一 
    點,點中了她的睡穴,張蒨倩微覺一麻,便自沉沉睡去。 
     
      羅天賜獨自起身,在五斗櫃中找出一套嶄新的男人衣服,穿在身上,拉開窗簾,然 
    後盤坐在錦椅之上,瞑目運功,待他下丹,張蒨倩也自一覺醒轉! 
     
      她趕緊起身,拉鈴通知丫環,不多時紫玉捧著盥洗用器,翩然入房! 
     
      她瞥見羅天賜已然醒轉起身,連忙上前道喜請安,羅天賜坦然受下,張蒨倩卻連聲 
    催著她吩咐廚房,整治上好的參湯。 
     
      吃過早飯,老侯爺張雲達叫門入室,羅天賜雖然覺得有些蹩扭,卻仍得硬起頭皮, 
    叩見岳父大人! 
     
      張雲達哈哈大笑,老懷稱慰,勉慰幾句,便自托故離去! 
     
      這一日,羅天賜再未見他,張蒨倩著令紫玉去請,想與他談談羅天賜的事,也是 
    找他不著,兩人談談笑笑,不知不覺已然到了黃昏! 
     
      羅天賜吃罷晚餐,霍然憶及銀牛小銀,心中掛念,便告訴張蒨倩,令紫玉丫環帶著 
    他出去瞧瞧! 
     
      羅天賜自來此地,今日是第一次走出這座山崖。他跟著紫玉轉轉折折,通過了數條 
    紅石甬道,走出大門,放目一望,但見立身之處,正是那小山之巔,向南一邊山坡的頂 
    端。 
     
      這山坡十分平緩,一條之字形寬闊的紅石道路,由頂直通山腳。 
     
      羅天賜凝立山巔,縱目四眺遠處是肅州城郭,及一片荒涼之地。近處金泉園內,獨 
    具有蒼鬱高大的一片樹木,此集彼聚,十分的壯觀。 
     
      他看了半晌,不見銀牛蹤跡,卻又不便發出那驚世駭俗的嘯聲呼喚。 
     
      沒奈何只好沿山道緩步下山,往山下尋去! 
     
      他緩步而行,只見那山道之左,每十數步必有一重門戶,出現在碧蘿藤蔓之間,門 
    戶中雖然看小清楚,卻料必是那一群下人,分室而居! 
     
      他緩緩的踱著,腦海中不由回憶自己這數天來奇妙而可愛可笑的遭遇! 
     
      及直踱到山下,天邊最後的一片餘輝,已然盡隱入遠山之後! 
     
      他仍是不以為意,抬頭瞧林中已無人跡,方才放開三四程輕巧,向杯中掠去! 
     
      他林穿過隙,身法不徐不疾,隨意遊走,也隨意玩賞著金泉圉中的美麗奇景。 
     
      金泉園地廣林密,似他這般慢慢的在山前兒完一圈,已經差不多用了一個更次。 
     
      但是他仍未找著銀牛,霍地心中一動,「嗖」地掠上樹梢,正待發聲呼喚,霍瞥見 
    山邊有一條小巧的人影,極其快捷的一閃而沒! 
     
      這分明是身具輕功的不凡之仕,然而他是誰呢?金泉園中除了園主張雲達外,還有 
    誰具有這般不俗的身手? 
     
      然而那不像是張雲達,因為張雲達身軀奇偉,兩下裡雖然相距頗遠,以羅天賜奇佳 
    的目力,僅那一眼便認出決不是他! 
     
      羅天賜突然感覺到一陣心煩,與一陣牽掛,毫無來由的,竟想到了張蒨倩! 
     
      他想起張蒨倩適才的比咐,叫他快點回去,她說,她又有點兒精神不繼! 
     
      羅天賜當時因方才用過晚飯,未便運功,為她醫治,但此際天已入夜,該……想著 
    ,顧不得再找銀牛,突然施出絕頂的輕功身法,快如流星趕月,風駛電掣般,直往來路 
    掠去! 
     
      片刻間已達山巔,撥蔓而入,順甬道轉了兩轉,還未等到達張蒨倩的閨房,便已望 
    見紫玉目瞪口呆的立在甬道轉角處,被人點了穴道! 
     
      羅天賜暗道:「不好!」疾掠上前,微一揮掌,「叭」的一聲,拍開了紫玉的穴道 
    ,也不管她傷了也未,身形毫不停滯,直往張蒨倩房中搶去! 
     
      那知,他仍然晚了一步。那張蒨倩已然……羅天賜在甬道之上,發現丫環紫玉, 
    被人點中穴道,僵立在轉角之處,不由大吃一驚! 
     
      他心靈之中,此踩忽生驚兆,長身一拔,在經過紫玉身邊之際,舉掌一拍,擊在紫 
    玉背後,內力一授,震開了她的穴道。 
     
      身形卻不稍滯,疾捷搶掠入室,閉目一瞥,只見那玉榻之上,繡被錦毯,散落在地 
    ,而床榻之上,卻已失去了張蒨倩的倩影。 
     
      張蒨倩嬌軀瘦翡,素常足不出戶,況此際天色入暮,她獨自一人,更無可能,私自 
    出宅! 
     
      這,不分明是被人劫執了嗎? 
     
      羅天賜心亂如麻,念頭電轉,想道:「是何人侵入此園?劫去蒨倩?張伯父難道有 
    什麼仇人?……」 
     
      腦中想著,腳步不停,捷掠出室,方待去找張雲達,目光轉處,卻瞥見紫玉,呻吟 
    著,正由地上爬起! 
     
      羅天賜心中一動,霍然凝立在紫玉身畔! 
     
      那紫玉被人點了穴道,雖則僵立,神志卻未暈迷,羅天賜適才一掌將她救轉,紫玉 
    久僵之軀,那能承受這一掌之力,「哎唷」一聲,頓時撲倒在甬道之上。 
     
      她跌這一跤,可是不輕,掙扎了半天,方才忍疼爬起,那知尚未站穩,身旁霍然多 
    出一人。 
     
      不由大吃一驚,尖叫聲:「媽!」 
     
      雙腿一軟,又向地上倒去! 
     
      羅天賜知她不會武功,慌忙伸手將她拉住,口中安慰她道:「紫玉別怕,是我…… 
    …」 
     
      紫玉抬頭一瞧,果然是新姑爺,膽雖一壯,餘悸卻猶自存在心頭。 
     
      故此,她臉色蒼白如同白蜡,小口連張,卻是發不出一點聲音! 
     
      羅天賜心中大急,不知不覺的手上加力,緊抓著紫玉的手臂詢問:「紫玉,妳看見 
    是什麼人把小姐……」 
     
      紫玉嬌嬌弱質,那受得羅天賜加力一握? 
     
      故不待羅天賜把話說完,便自尖聲大叫道:「姑爺,我的手,你的手,快斷……」 
     
      她一時疼得汗流夾背,語無倫次。 
     
      羅天賜初時尚聽不懂,後見她臉色驟變,方才驚覺,連忙放開她的手臂,歉然道: 
    「紫玉請別見怪,在下因不見了小姐……」 
     
      紫玉緊揉著疼痛如折的手臂,皺眉咬牙,強自鎮定下來,搶先道:「小姐被一個惡 
    鬼背著跑啦!我……」 
     
      羅天賜證實了自己的猜想,復憶起適才散步尋找銀牛之時,所見的一條黑影,那能 
    耐得住等她說完。 
     
      雙肩微幌,囑咐紫玉道:「紫玉你快去通知老爺,我這就去追趕那人……」 
     
      語音搖曳,在曲折的甬道裡,盪起回音,嗡嗡不絕,而他的人,卻早已搶掠出山 
    巔大門了! 
     
      紫玉驚愕與疼痛交作,怔怔的站了一會,祗聽到那回聲散盡,方才似從惡夢中醒來 
    一般。 
     
      一手托著猶在作痛的手臂,同一處通往下層的歧道跑去! 
     
      這一陣尖叫與回音,驚起了許多下人,剎時間步履雜踏,驚向詢問著:「是誰!怎 
    麼回事? 
     
      ……」 
     
      紛紛向這條甬道上跑了過來! 
     
      眾丫環瞥見紫玉,頭髮散亂,神態驚慌,紛紛大驚,忍不住齊聲詢問:「紫玉姐妳 
    怎麼啦! 
     
      ……」 
     
      紫玉腳步不停,邊跑邊喊:「小姐被鬼背跑啦!小姐被鬼……」 
     
      她第二聲尚未說完,眼前霍然人影一幌,接著便聽見一陣極其洪亮的聲音,喝問: 
    「紫玉妳胡扯什麼,蒨倩她怎麼啦!」 
     
      絮玉跑得雖然不算多快,但這人影語聲,卻來得太以陡然。 
     
      故此,不要說看不清楚,聽不明白,便是想煞住前街的勢子,閃開那陡如其來的人 
    影,亦不可能! 
     
      堪堪就要撞上,那人影陡的長袖一拂! 
     
      紫玉只覺得,突煞間在一股暗勁,襲到她的身上,而她自己,如同撞在棉花堆裡, 
    不但毫不覺痛,而且穩穩的站住了! 
     
      她又驚又愕,閉目一瞧,來人紫袍白髯,身躺高大,神態威武,正是主人張雲達! 
     
      此際,紫玉顧不得行禮,同時也根本未聽清張雲達適才說的什麼,立即尖聲稟告道 
    :「老侯爺,可不得了啦!小姐,小姐她被惡鬼掮跑啦!姑爺追下去了,姑爺他……… 
    」 
     
      張雲達適才在下面隱隱聽見羅天賜對紫玉最後一言,大吃一驚,匆匆奔了上來,又 
    聽見紫玉的叫嚷。 
     
      但他猶不相信,張蒨倩會真的是被什麼「惡鬼」背著跑了! 
     
      他不是不信神鬼之說,但卻不信,在朗朗乾坤中,會發生這等事! 
     
      故此,他心中推則焦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卜卜不寧,但一聽羅天賜已然追去, 
    料想以他的腳程與功力,雖不見得,能夠把蒨倩追找回來,但也決可以探得一點線索! 
     
      他張自鎮定,沉聲詢問紫玉:「紫玉,妳是親眼看見的嗎?」 
     
      紫玉餘悸仍在,臉色蒼白的點點頭,喘息回道:「適才婢子侍候小姐安睡之後,出 
    來得想去找姑爺,那知,才出來走不多遠,突然看見大門口一陣風吹進來一個青面獠牙 
    的鬼女,婢子正想喊,眨眨眼,那鬼便到了婢子的身邊,在婢子這裡……」 
     
      說著她指指自己的脅下,繼續道:「這麼一點,婢子當時就免得混身一麻,便僵住 
    啦!……」 
     
      張雲達環目如電,一瞥紫玉,所指的方位,正是「期門」要穴,不由暗暗點頭,了 
    然來人必非是紫玉所說的「惡鬼」,而是不折不扣的江湖朋友! 
     
      但張雲達雖身具上乘武功,平生隱身於商,經營畜牧,自釀百花名酒,根本未曾 
    在江湖上,爭過一日之長短。 
     
      故此,除卻本地,有限的幾人之外,不要說中原,便是離此稍遠的武林人物,如秦 
    州華家堡堡主,秦州一君華蒼元,隴西三霸等人,亦多半不知道他的深淺! 
     
      何況,張雲達一生繼承祖業遺訓,行善濟貧,不遺餘力,從不對人惡顏相向,結怨 
    樹敵,一直被附近五百里以內的居民,奉為萬家生佛! 
     
      如今,又有誰會如此狠心,來劫執他張家唯一的根苗,病魔纏身的弱女去呢? 
     
      張雲達實在是想不通其中道理。 
     
      他只覺得有一股平生未有的暴怒,自心底升起,一股濃重的殺氣,直衝上眉際!同 
    時他本極紅潤的面龐,泛起紫紅之光,本已烔亮的雙目,不但更加明亮,而且更閃閃稜 
    芒,充分的顯露出無限的煞機! 
     
      紫玉垂頭稟告,甬道上一干丫環,立在兩邊,靜靜諦聽,她們望見張雲達,適才的 
    神奇的出現與動作,表面上雖然未動聲色,實際上每一個人的心裡,都驚訝猜疑著:「 
    老侯爺怎麼搞的,他方才是如何衝上來的?……」 
     
      他們都不知老侯爺身具非凡的武功,平日更沒看見過張雲達如此表演,故皆驚疑不 
    止。 
     
      紫玉話尚未停,她繼續道:「婢子站了一會兒,曾聽見房裡,小姐尖叫了半聲,便 
    嚥住了,接著身邊吹過一陣香風,便看見那惡鬼,掮著小姐,飄呀飄的……」 
     
      她說到此處,霍煞驚覺,怎麼老侯爺半天也未言語,抬眼一瞧,望見張雲達凝立如 
    山,面色盡赤,目光如炬,一閃一閃的,緊盯著自己背後,不由得嚇了一跳,以為自己 
    身後,來了鬼了! 
     
      紫玉如今是驚弓之鳥,見狀不由將話嚥住,回頭去瞧。 
     
      身後石壁如常,並無他物,紫玉這才稍稍寬心,卻暗想:「老侯爺這是……被鬼迷 
    啦!……」 
     
      想到鬼,她不由打個寒戰,頓聲兒叫:「老侯爺………」 
     
      張雲達聞聲,猛一跺腳,似對紫玉,又似對他自己,洪聲怒罵,道:「好惡的賊子 
    ,竟敢這般卑鄙,老夫若不殺你,誓不為人……」 
     
      紫玉離他最近,當時祗覺得腳下一頓,耳鼓刺痛,如被針刺一般,不由得「哎唷」 
    一聲,往後直退! 
     
      那知,她退後不及兩步,眼一花,老侯爺霍然「哈哈」大笑,其聲悽厲,如同鬼哭 
    ! 
     
      笑聲未落,那高大的身軀,霍忽去如飄風,眨眨眼已然帶著長笑,消失在洞門之外 
    ! 
     
      甬道上諸位丫環,那見過這般情勢,一個個只嚇得花容變色,掩耳倒退,心中卻不 
    約而同的想:「老侯爺八成是被鬼迷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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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天賜掠出甬道,就其記憶所及,適才那黑影遁去的方向,放開腳程,一躍七八丈。 
     
      片刻間下山越林,穿枝渡葉,邊掠邊運集目力聽力,留神察轉左右前後的可疑之處 
    。 
     
      羅天賜自從玄關之竅,暢通無阻之後,功力大進,耳力之佳,可察聽出週圍二里 
    之內的任何聲響。 
     
      目力之住,雖在黑漆如墨的黑夜之中,亦足以分辨二里內的一人一物! 
     
      但奇怪的很,他奔走多時,已然越出了金泉園的廣大範圍,不僅未追找出劫去蒨倩 
    之人,甚至也聽不到看不見任何可疑的情形與聲響。 
     
      他身形稍滯,微辨方向,正是面對西北。 
     
      西北方不遠之處,有一綿亙的小山,蹲踞於黑夜之中。 
     
      羅天賜心知那便是胭脂山,但這一帶從未履臨,對那面的情況,卻是茫無所知! 
     
      故此,羅天賜不由大為猶疑,暗忖:「天地如此遼闊,叫我到何處去找那人?…… 
    」 
     
      但,無論如何,卻不能撤手不管,無奈只好再往前試試運氣! 
     
      於是,羅天賜展開腳程,將鬼影百變的輕功身法,運展到極限,瞬息間身形去如飛 
    矢,疾如飄風落葉,直往那胭脂山方向奔去! 
     
      片刻功夫,已臨山腳,羅天賜抬頭上望,見那山光禿禿的,並不甚高,傎耳細察, 
    卻隱聞山頂傳來陣陣爭議之聲! 
     
      羅天賜也未細想,霍然大喜,自以為已然找對了人,迫不及待,立即悄悄施展身法 
    ,直往山頂掠去! 
     
      漸行漸近,語聲順風傳下,羅天賜只聽見有一蒼老的聲音,隱含著無比悲愁,罵道 
    :「死老頭,你屢次跟蹤敗我老人家的好事,我老人家,看在你那老不死的份上,不願 
    與你計較,今兒你故態復萌,跟蹤搗亂,又使我老人家,功敗垂成,我老人家,若不教 
    訓教訓,你這老不死的,還當我真個不濟事呢!」 
     
      羅天賜心中大喜想道:「八成是這老頭兒劫了蒨倩,被他的一個對頭發覺,將他阻 
    住,這……」 
     
      他邊想邊施展輕巧疾掠上山,山巔卻又自飄下一陣嘻嘻笑聲,另一人接口反駁,道 
    :「死鬼你別得意,我老頭兒若是怕你,多年來也不會老跟著你的屁股了,嘻嘻,你要 
    打,咱就打,你要罵,咱就罵,那個怕你這老王八「哈哈……」 
     
      羅天賜聽得清楚,忍不住啞然而笑! 
     
      皆因,這後來發話的人,不但語調清朗,與前一人迴異,而且說到後來,竟而唱起 
    了蓮花落,數起書扳來了。這簡直是與友相戲,那裡像是仇人相對,要拼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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