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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童倩女

                     【第九章 結恩樹敵原無意 1】 
    
             梅花仙姑瞥見師姐蘭花仙姑,被銀牛長尾纏住中腰,一甩之下,拋出去三匹丈高,
    不由大驚失色! 
     
      疾捷一掠,搶上前去,縱身空中,將蘭花仙姑接下,祗貝那蘭花仙姑,臉色悽厲蒼 
    白,已然暈死過去! 
     
      左腿自膝以下,一折為二,碧血自斷處泉湧而出。 
     
      而那隻脫離的左腳,跌在遠遠的一堆沙丘之上,週圍遍洒碧血,映著偏西的殘陽, 
    格外悽厲怕人! 
     
      梅花仙姑自己過去雖則殺人如同家常便飯,但這時見師姐這等慘狀,也不由面目變 
    色! 
     
      她暗暗驚駭,畜牲尚且如此厲害,主人之能,更不可測! 
     
      因此,她第一次感覺到生命的威脅,內心中產生了深深的怯懼。她覺得,自己的生 
    命,似乎已捏在那一人一獸的手裡,祇要那可惡的小子,稍一示意,自己的師姐便是前 
    車之鑒! 
     
      但她究竟是老江湖,持定功深,外表上表現得仍然是陰冷與鎮定! 
     
      她迅速的截住蘭花仙姑斷腿虛的血脈,「哧」的一聲,撕下半幅前襟,為師姐上藥 
    裹傷,同時著手檢查腿的傷勢! 
     
      銀牛站在三丈開外,凝立不動,一及火紅的眼睛裡,流露出困惑的光芒。 
     
      牠實在十分困惑,何以這蘭花仙姑,竟如此的不堪一擊?怎的連自己極輕的一尾一 
    腿,均受不了? 
     
      同時牠也暗暗的怕著,主人會不會責備牠?因此,牠不敢看羅天賜,為的是怕遇著 
    羅天賜怪責的目光。 
     
      羅天賜先前被梅花仙姑暗襲一掌,肩頭火辣生痛,才極憤怒,但此隙瞥見鮮血與斷 
    肢,卻不由大吃一驚! 
     
      須知羅天賜出道至今,尚未曾親眼目睹過鮮血,如今驟然見苬花仙姑,傷得如此慘 
    重,不僅適才的怒氣,消於無形,同時內心中慚疚萬分,反暗怪銀牛不應該隨便傷人。 
     
      不過,他並未真個去責備銀牛,他曉得銀牛也是無心之失。 
     
      均因這銀牛力大無窮,皮肉堅實,不動則已,一動之下,氣動隨勢而發,不可收拾 
    。 
     
      那蘭花仙姑一再迫擊銀牛,換了是羅天賜自己,也必出手還擊。 
     
      如此勢出勁隨,不中尚可,一中敵身,難免要骨斷肉裂! 
     
      羅天賜既知此理,雖不去責備銀牛,內心中對蘭花仙姑,卻大起憐憫同情之心。 
     
      他呆立半響,直待那梅花仙姑,為她師姐裹好傷勢,立即翩然上前,待為那蘭花仙 
    姑診治醫傷! 
     
      那知梅花仙姑早存芥蒂於心,表面上雖無怯懼戒備之態,暗地裡眉稍眼角,卻始終 
    未離開一人一獸! 
     
      此際,瞥見羅天賜向她走近,心中一驚!「嗆」的一聲,拍下背上的三尺青鋒, 
    厲聲暴叱! 
     
      「小子,站住!」 
     
      羅天賜瞥見梅花仙姑,頭臉衣衫之上,到處沾有血花,右手橫劍,護在暈迷的蘭花 
    仙姑身前,神色悽厲之極,不由得心頭一凜,依言止步,朗聲道:「仙姑休要誤會,在 
    下實無……」 
     
      梅花仙姑色厲內荏,心亂如麻,根本不願在此地多事逗留! 
     
      她一見羅天賜臉色微變,停步不前,祗當已被她嚇住,那願再多糾纏,不等羅天賜 
    解釋清楚,立時厲聲接口道:「小子你別得意,本仙姑師姐,一時大意,遭你那畜牲暗 
    算,身受重傷,這筆賬,記在你小子頭上,日後本仙姑自會找你結算……」 
     
      說著,也不符羅天賜答話,回身抱起而花仙姑,一路厲望長嘯,向來時方向,電奔 
    而去! 
     
      羅天賜當時怔在那裡,不知如何方好,想攬住她解釋一番,但心想日下那蘭花仙姑 
    ,身受重傷,已成事實,即使說清楚了,銀牛並無傷人之心,亦是無補。 
     
      何況他知道這梅花仙姑,剛愎自用,也未必是三言兩句,能令她相信的事! 
     
      無奈,只好眼睜睜看著那梅花仙姑,疾奔逸走,那四散的鹿群,也隨著那嘯聲而奔 
    ,直追下去,片刻間全都消失在起伏無盡的沙丘之後! 
     
      羅天賜喟然長嘆,沒精打彩的掠上銀牛,嗤騎而走,心中卻為這剛剛結定的怨仇, 
    傷感不已! 
     
      銀牛本以為羅天賜會責備牠,那知竟出所料,此際得羅天賜示意,頓時放開四蹄, 
    格外賣勁的疾馳而去! 
     
      正行間,霍然有一陣悲傷的歌聲,隨風傳來。 
     
      羅天賜心神一震,心想這歌聲悽蒼強勁,歌者非身具上乘的內家功夫,不克臻此。 
     
      同時這聲音,十分熟悉,似在何處聽過。 
     
      羅天賜心中納悶,暗度:「何人如此傷心,在這漠漠黃沙之中,引吭悲歌!……」 
     
      想著傾耳細聽,只聞那歌者,悲聲唱出! 
     
      「……青梅竹馬兩無猜,情根深種,白首可期怎料風雲多變幻,龍女多事,拆散鴛 
    鴦,石利橫刀奪吾愛,何物小兒,敗事敗事!……」 
     
      羅天賜初初不解,及聽到「敗事敗事」,震地幌然大悟:「這歌者不正是戚戚翁嗎 
    ?……」 
     
      同時由歌詞句中,羅天賜亦已了然,敢情這戚戚翁,原來是個多情的種子。 
     
      如此,不用說,他早年必是與那陰婆婆,兩小無猜,情根深種,到後來,不知怎的 
    陰婆婆被上代大伙蟠龍劍客楊小春的後人,六陰龍女楊瑾春看中,收去為徒! 
     
      而與那敗事老人結成連理,使得這戚戚翁好事難成,常年遺恨,戚戚至今。 
     
      這念頭在羅天賜心中電閃而過,使得他對這戚戚翁大生同情定念。往夕對他的一些 
    反感,亦跟著消失無蹤! 
     
      歌聲至此,早已止住,銀牛腳程快捷,天下無及,就在這片刻功夫,轉過了一堆沙 
    丘。 
     
      而龍鍾衰老的戚戚翁,也同時出現在羅天賜的眼前。 
     
      羅天賜一拍銀牛頸項,未待銀牛停住,翩然瑾下,對戚戚翁抱拳一損,道:「戚 
    戚翁可好,在下這廂有禮了!」 
     
      戚戚翁早已聞得銀牛的蹄聲,故此方才住口不再悲唱,貼地銀虹入目,面前急風拂 
    頰,丈外已多了個彬彬後生,定睛一瞧,竟是在胭脂山會過一面的羅天賜。 
     
      不由又覺意外,又是暗暗讚許。 
     
      須知羅天賜入贅張家,左近人盡皆知,戚戚翁自也有個耳聞,此際驟見是他,竟未 
    在張家,享那富貴榮華,而獨行於沙漠之上,怎不令他意外? 
     
      至於他暗讚之事,一者是為了羅天賜的豐神玉貌,功力卓絕,二者則是這彬彬有禮 
    的君子風度! 
     
      要知,年輕人多半喜事衝動,像羅天賜這般的品貌武功,持才傲物,更是人之常情 
    。 
     
      但羅天賜,非僅無此惡性,更且豁然大度,連對這會被指為偷牛賊的戚戚翁,亦一 
    般禮貌相待,毫無鄙容,豈非難得之至! 
     
      故此,戚戚翁見狀,心頭暗讚,同時表面上,竟也一反常態,溫言相向道:「小娃 
    娃休要如此,我戚戚翁不慣俗禮,最厭虛偽,你有何事,儘管直說好了!」 
     
      羅天賜莞爾一笑,知他會錯了自己的意思,以為自己是有為而來,亦不點破,朗聲 
    道:「在下迷於黃沙,敬煩老前輩,指點明路!」 
     
      戚戚翁微覺愕然,道:「小娃娃待往何處?」 
     
      羅天賜簡答:「甘州!」 
     
      戚戚翁往前一指,道:「筆直前去便達甘州。」 
     
      羅天賜道謝之後,又問道:「老前輩欲往何處?……」 
     
      戚戚翁又是一指,亦道:「甘州!」 
     
      羅天賜道:「黃沙日烈,步行頗燥,敬請與晚輩同行如何?」 
     
      戚戚翁面無歡容,黯然搖了搖頭,目視他處,悲聲道:「老頭兒一生孤苦,行無伴 
    ,居無處,已成習慣……」 
     
      羅天賜聞言,正覺失望,戚戚翁忽然眨了羅天賜一眼,霍地又點頭,改口說:「不 
    過小娃兒你還不錯,老頭兒也不願辜負了你的好心,好,咱們就一塊兒走吧!」 
     
      羅天賜喜形於色,忙請戚戚翁上騎,好在銀牛背上,十分寬敞,二人乘坐足足有餘 
    ! 
     
      那銀牛駝了兩人,仍然是毫不吃力,健蹄邁開,風馳電掣,戚戚翁坐在前面,只覺 
    得勁風撲面,兩旁景物,倒退如流,偏偏跨下平平穩穩,毫無簸波的感覺,不由暗讚, 
    這銀牛果然是天生異種,人見罕睹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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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州今名張掖,地當甘肅走廊的蜂腰中心,為西北交通的咽喉。 
     
      那時雖未開發,但自古至今,由於其重要的地位,商賈往來,必經於此,放而正方 
    雜處,頗為繁華。 
     
      華燈初上時節,街門客棧飯店,燈火輝煌! 
     
      飯堂裡高朋滿座,漢、蒙回各族雜處,有的在高談闊論,有的在猜拳行令,大碗酒 
    ! 
     
      店小二忙得腳底朝天,汗如雨下,不時將搭在肩上的抹桌子布,據著前額上的汗水 
    ,端湯送菜,忙得不亦樂乎! 
     
      驀的,這廳中霍揚起一聲長嘆,嘆聲雖不高吭,卻頓時刺破了喧嘩之聲,清晰的傳 
    入每一個酒客的耳朵裡! 
     
      喧嘩之聲,不由剎時均頓,一廳中,每個人卻被這宛似古墓幽靈的嘆息之聲,嚇了 
    一跳! 
     
      就在這喧聲一頓,眾人驚詫相題之傾,大展一角上,霍又揚起一陣悲唱隕詞是:「 
    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 
     
      君不見高堂明鏡悲白髮,朝如青絲暮成雪?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窐對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烹羊宰牛且為樂,會須一飲二百杯。 
     
      店小二,小娃兒,將進酒,杯莫停。 
     
      與君歌一曲,請君為我傾耳聽。 
     
      鏜鐘饌玉不足貴,但願長醉不願醒。 
     
      古來聖賢皆寂寞,惟有飲者留其名。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恣譆謔。 
     
      主人何為言小錢﹖徑須沽酒對君酌。 
     
      五花馬,千金裘。呼兒將出換美酒,與爾同消萬古愁。與爾同消萬古愁。」 
     
      這正是一代詩仙李白的「將進酒」詩,但歌者卻將「岑夫子」,「丹丘生」,改成 
    了「店小二」,與「小娃兒」。 
     
      同時後面也加多了一句「與爾同消萬古愁」。 
     
      這歌聲,聲如沉雷,直震得滿廳,燈火搖搖,欲滅還明。其調悲蒼之極,聞者有幾 
    人竟被感動得雙淚交流,默默的舉碗而作牛飲! 
     
      其他多數人雖未如此,卻不由均皆停杯不飲,面含驚疑的注視著那位仰頭的歌者! 
     
      那歌者白髮蒼蒼,滿面皺紋,層層疊疊,衣衫破舊,膚色黑黃,仰首閉目,淚痕斑 
    斑,似是不勝悲戚! 
     
      歌者對面,同桌而坐的,是一個英俊滿洒的少年書生,滿臉憐惜之客,用一雙黑白 
    分明的大眼睛,注意著歌者的一舉一動! 
     
      眾酒客紛紛暗自驚異猜疑,不知這一老一少,是何來路?怎的那老人,會在這大廳 
    廣眾之下,慷慨悲歌? 
     
      那少年書生,待那老人歌罷,立即接口道:「老前輩何事憂愁?在下不才,可得聞 
    乎?」 
     
      那老人聞言,方似霍然驚覺,身在何處。 
     
      忙即舉袖抹去臉上淚痕,長嘆一聲,正待開口! 
     
      卻聽廳中前座上,「咚」的一聲大響,站起來一個彪形大漢,戟指著老人,喝罵道 
    :「老甲魚在這大廳廣眾裡,鬼哭神乎,賣弄功力,敢是輕視我塞上無人嗎7」 
     
      那老人勃然變色,怒道:「大小子出言不遜,老夫戚戚翁,一生率性而行,還未見 
    過像你這般的人呢……」 
     
      那人一聽,「戚戚翁」三字,神色一怔,旋即「哈哈」大笑,搶先接口道:「想不 
    到尊駕果然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哈哈……」 
     
      他這一陣狂笑,聲震飯堂,坐在附近的酒客,均被震得耳鼓刺痛,面目變色,紛紛 
    掩耳而逃。 
     
      羅天賜見狀,大為不平,一聲斷喝:「住口。」 
     
      其聲不吭,卻直震得那發笑的大漢,心顫頂戰,大吃一驚,笑聲霍然停住,嘴巴卻 
    還來不及閉攏! 
     
      與那大漢同桌的尚有四人,他等與戚戚翁,雖不曾覺得羅天賜這一聲喝,有何異處 
    但瞥見發笑的大漢,這般形狀,均皆大吃一驚! 
     
      須知這幾人都是行家,均知道以內力道發出震耳洪聲,並非難事,但像羅天賜這般 
    ,震盪之力,僅讓一人聞得,卻非有數十年苦練,習得上乘玄門內功,精通內家傳音之 
    法,不克臻此! 
     
      羅天賜卻不管別人如何想法,他瀟洒的站起身來,朗聲對愕住張嘴的大漢,道:「 
    兄台適才責備老人家,不該在此賣弄功力,但閣下何又明知故犯,驚世駭俗呢?」 
     
      逃走的酒客,可沒有走遠,此際聞得笑聲已停,紛紛又轉了回來,擁在門口牆邊, 
    向裡面窺看,等看武打的好戲開鑼。 
     
      店小二都藏得遠遠的,貼著牆角站著,店家卻挺著個又鼓又圓的大肚皮,站在近處 
    ,臉上似笑非笑的,搓著雙手,欲言又止,不知他想勸止?還是怎的? 
     
      店中的食客,沒逃到外面的,此刻也都停了筷,讓到兩邊去了,一個個不但毫無懼 
    容,反有些興高彩烈的樣子。 
     
      中央只剩下兩桌,七個人,隔著三匹張方桌,對峙著。 
     
      是箭拔弩張的場面,開打與否,就看那大漢的態度了。 
     
      羅天賜雖則生長邊陲,卻不了解邊陲的民情,故此他有些奇怪:「怎的這些百姓們 
    都不怕死?」 
     
      卻見那彪形大漢,一怔之下,霍然震怒,大吼道:「小子何人門下,姓什名誰,難 
    道你吃了態心豹膽,敢來架密宗門下藏邊五虎的樑子?看大爺不拆了你的骨頭!」 
     
      說著雙袖一捲,便待上前。 
     
      羅天賜見他這付狂態,不由得心頭慍怒,但因見此地人多,傢俱多。傷了無辜,毀 
    了傢俱,都於心不安,乃道:「且慢,在下羅天賜,可不是怕事的人,但此地人多,要 
    打到外面去……」 
     
      那大漢一聞他自報姓名,初則一怔,繼則哈哈一笑,道:「我當閣下是誰,原來 
    是好吃軟飯的兔蛋。你這免蛋,不在老侯爺家,坐享榮華富貴,卻到此地來橫行,別人 
    或許怕你丈人的財勢,須知我魯虎王大立卻不懼你……」 
     
      說著,意氣飛揚的掃視四週,把手一揮,道:「收桌子……」 
     
      此言一出,四週眾食客,都紛紛鼓掌呷起好來。 
     
      而那店主人,嘻嘻一笑,揮手指揮伙計,七手八腳的,先將桌子上的杯、盤、碗、 
    盞,撤去,迅速的將十幾張力桌,合攏一起,煞時間成了一座擂台! 
     
      戚戚翁自從羅天賜與那大漢「魯虎王大立」搭上了碴兒,便一直戚戚的連吃帶喝, 
    不再開腔。 
     
      此隙,酒足飯飽,剛恰店小二上來,將他的杯盤撤去。 
     
      他舉袖抹抹嘴,拉著氣憤的羅天賜,退後正步,悄聲傳授機宜,道:「小娃娃,這 
    大個兒既是密宗,必練有「大印手」的功夫,待會對敵,須提防他左手印掌,……」 
     
      羅天賜人與人交手的經驗雖則不多,但在祁連山學藝之時,卻從那一方「羊皮卷」 
    上,學到了天下各派的絕學,而深知各派絕學的長短。 
     
      故此,他毫未將那魯虎王大立放在心上。 
     
      不過,戚戚翁這般好心叮嚀,他不便掃人顏面,立即低聲回答:「晚輩自會當心, 
    敬謝前輩指導!……」 
     
      他一語未竟,店裡的桌子已然擺好,店主用肥胖的手掌,「叭叭」的拍了兩下,乾 
    咳一聲,道:「鄙店今夜,得藏邊的英雄,密宗五虎,與大名頂頂的戚戚翁,還有老侯 
    爺的招贅女婿羅公子,人駕光臨,鄙人深感榮幸。更蒙王大爺,不棄鄙店地窄桌小,讓 
    鄙人與一干鄉親,得以見識到各位的名家身手,真是千載難逢的好眼福……」 
     
      他又乾「咳」了一聲,繼道:「所以,各位上古比到,無論勝敗,事後鄙店都奉送 
    一桌上好的酒席,分文不取……」 
     
      羅天賜不由得目瞪口呆,怎的也想不到,此地的百姓,竟如此好勇鬥狠! 
     
      那店主說到此處,乾笑一聲,語氣一轉,又道:「祗不過鄙店財短戶小,傢俱有限 
    ,若那位踩壞了桌椅,就請……就請!b……二他結結巴巴,尚未說出下文,那魯虎王 
    大立,想是常在店裡比鬥,懂得規矩。 
     
      從囊中掏出一錠五十兩重的紋銀,「叭」的放在擂台邊上,道:「眸子你別嚕囌了 
    ,大爺若是踩壞了一點,這錠銀子,就是你的!」 
     
      胖店主連忙一迸作揖道謝,一迸卻用一對小眼,直揪羅天賜! 
     
      羅天賜知他意思,那肯示弱,立即取出一錠足重十兩的金錠子,也自放在了擂台邊 
    上。 
     
      胖店主連忙唱個肥諾,立即退後五步,拱手道:「請!」 
     
      那魯虎王大立,早已等得不耐,此時一見店主好不容易交待完了,兩臂一拱,腿不 
    彎,肩不搖,龐大的身軀,宛如一隻怪鳥,躍上了合面。 
     
      羅天賜見此時已然箭在弦上,那能再猶疑,足尖輕彈,恍如是四兩輕絮,冉冉飛 
    起,飄飄的落在台面上,竟既連長長的儒服衣袂,卻未擺盪! 
     
      魯虎王大立與他的四個伙伴,卻不由暗暗皺眉。 
     
      戚戚翁臉上雖是喜容,卻有驚意! 
     
      一干酒客,雖不懂其中奧妙,但看見兩人,一快一慢,同時落在台上,不由暴聲喝 
    起了彩! 
     
      兩人對面,相距五尺而立,那魯虎王大立,頭大如斗,面如鐵鍋,膀寬腰粗,一身 
    武士動裝,緊裹著肌肉結紮,與羅天賜文質彬彬,俊美無比的風度,兩兩相較,誠有天 
    壤雲泥之別。 
     
      四邊的觀眾,這功夫可不注意,誰俊誰醜,他們的興趣,全準備著這台老鷹搏兔的 
    好戲。 
     
      其中有個王老三,對旁邊的人道:「瞧兩位大俠上台的身手,可真個高明,咱們賭 
    大一點! 
     
      我以五兩對五錢,搏王大俠三招內得勝,那個要求?」 
     
      一時台下哄然響應,紛紛掏出雪花紋銀,放在擂台四週,剎時間擂台邊像是砌上了 
    一圈銀邊,魯虎王大立,早已急著要教訓羅天賜,此際登上台來,瞥見羅天賜氣定神閒 
    ,一付無所事事的悠閒瀟酒之態,分明未把他看在眼裡,不由心頭更忿! 
     
      祗見他虎目怒睜,猛叱:「小子接招!」 
     
      一招「沙平日落」,「呼」的挾帶起凌厲勁風,向羅天賜胸腹之間打去! 
     
      羅天賜垂手閒立,其實早已戒備於心,此際一瞥他出掌功架,果然是藏邊密宗的絕 
    學,「飛沙掌」法,暗夾著大印手的絕頂功力! 
     
      這大印手,乃是密宗的絕學內功,出擊時蘊勁於指掌之上,含勁不發,直到遞達勁 
    力範圍之內,方才猛的吐出內力。 
     
      這內力無聲無形,非印中人身,不易察覺,但等到那時,內力已然撞入體內,震碎 
    了內腑五臟,得要藏避,已然來不及了! 
     
      同時這「大印手」,另有一宗奇處,若是擊中,傷處肌口之上,必現出一個完整的 
    掌印,其色鮮紅,如同畫上去的一般,其名的來由,亦多由於此! 
     
      羅天賜深知這大印手的厲害,但他練就三種絕世的神功,自然不懼。 
     
      祗是他自忖與王大立並無深仇大恨,不宜以硬撞硬,令這密宗的高手,敗得太殘太 
    快。 
     
      一見他動,立時施展開奇巧的身法,腳下巧踩七星步,向左一兜,讓開掌方正鋒。 
     
      搴臂一繞,右手駢指如戟,竟向那王大立右手腕脈劃去! 
     
      那王大立身軀看似粗笨,其實靈活無比。 
     
      他一擊不中,目見羅天賜已到了他的右側,駢指到來,竟然不加理會驀地欺身一轉 
    ,一招「彎弓射鵰」,掌砍手印,無一不是人身的要害大穴! 
     
      尤其是拳風勁烈無比,暗中尚隱含著極其利害的印手內力,當真是威猛之極! 
     
      羅天賜見他根本不理自己的招數,必知他必是自持著橫練功夫,故此才這般大意! 
     
      故不由心中暗罵:「這人真是渾愕得緊,你怎知我沒有制你的功力?」 
     
      想著,卻到底不願樹立仇敵,予人難看,忙即身形一砧,側面繞至敵後,一掌只 
    用了二成功力,向對方左肋攻去! 
     
      魯虎王大立,確實受過名家的傳授,功力深厚,反應靈活,他此際一見羅天賜轉到 
    背後,攻他左肋。 
     
      驀地虎軀微塌,倏的一肘撞出,竟然風聲簌簌的,向羅天賜掌心撞去上羅天賜亦是 
    太過大意,未料到他會突出這又快又巧的奇招,不願硬撞,其疾如風向後退去! 
     
      王大立一撞不中,招發即收,大吼一聲,猛地旋身,與羅天賜對面而立,一連劈出 
    數掌,勁力之雄,確實罕睹! 
     
      羅天賜既然不願意硬接硬架,只好運返數步,暫避凶鋒,那知五步之後,腳下忽踩 
    著一個銀錠,心中一凜,方知在不知不兒間,已然返到了擂台邊沿! 
     
      王大立雖粗不笨,此際見羅天賜已臨桌邊,那肯放掉機會。 
     
      頓時鼓其餘勇,直欺進去,雙臂猛劈猛砍過去! 
     
      羅天賜身後,觀戰的諸人,見羅天賜一味退讓,不由得十分洩氣。 
     
      尤其是睹他廿招內,不會敗北的酒客,瞥見他堪堪就要跌下台來,忍不住大聲警告 
    ,亂叫亂喝,為他加油! 
     
      羅天賜血氣方剛,涵養再好,也有個一定的限度。 
     
      這功夫他見魯虎王大立,得理不肯饒人的狠像,不由動了肝火。 
     
      祗見他俊眉揚軒,雙目中霍地閃現出兩道奇光,單掌胸前一立,緩緩推出,同時, 
    口中方道:「閣下咄咄逼人,在下要得罪了!」 
     
      說話間,早已運起了戚右所傳的天羅神功,一式「草偃風息」,無聲無息的推逆而 
    出! 
     
      說也奇怪,那魯虎王大立劈打而出的猛焰勁風,竟恍如泥牛入海一般,煞時間消失 
    無蹤! 
     
      而他所發的那一股摧枯拉朽的大印手潛力,卻直似撞在萬斤鋼牆之上,驀地反震回 
    來,震得他及臂飛麻,馬步不穩。 
     
      「蹬蹬蹬」一連倒退了五步。 
     
      「克嚓」一連踩裂了五張堅木製成的桌子。 
     
      同時,心胸中血氣翻湧,幾乎衝上咽喉,噴出口來! 
     
      他頓時大驚失色,強自咬牙運氣,將一口逆血壓下了,悶「哼」一聲,正待重整旗 
    鼓奮力雪恥! 
     
      卻聽那羅天賜,朗笑著拱手道:「承讓!承讓!」 
     
      這一來分明是說他已經輸了,不用再比了。 
     
      王大立心裡雖然明白,這俊秀文弱的書生,功力高他一籌,玄功神妙無方,但一生 
    橫行藏邊,那能忍得這口惡氣? 
     
      再說,他師傅的絕學,「飛沙掌」法,尚不曾施展開來,怎知在招數上,便贏不得 
    這娃兒呢? 
     
      故此,只氣得他那黑臉直泛紫光,凶睛圓睜,猶如鴿卵,方才壓住的血氣,幾乎 
    又要吐了出來! 
     
      不過,他雖不甘心,到是個直性子的江湖人,故此無論如何,也覺得不能撒賴。 
     
      無奈何,只得狠狠的道:「小子,今兒個算你運氣,但這筆帳大爺記在心裡,那兒 
    遇著,那兒再算……」 
     
      說著,狠狠的一頓腳,是想躍下台去,那知氣急之下,忘了身在何處,只聽「嘩啦 
    」一聲。 
     
      腳下桌子,碎裂成片,他那龐然的虎軀,也跟著沉了下去! 
     
      他趕緊雙臂一分,撐在左右的桌上,一躍而起,心裡的那份蹩扭,就別提了! 
     
      台下的觀眾,這功夫有的哄然大笑,有的在搶贏的銀子,有的唉聲嘆氣。 
     
      還有的輸了銀子不服氣,放聲大叫,鼓勵王大立,道:「大爺,你沒輸嗎?別洩氣 
    呀!再鬥鬥看……」 
     
      贏了的,可真怕王大立重整旗鼓,重起戰端,一迸趕緊掖起銀子,一邊嚷著打岔! 
     
      「老大你別這麼說,人家大俠客,講究的以武會友,點到為止,那能像你老大似的 
    ,輸了他媽的不肯認賬,死纏……」 
     
      另一人心裡本來蹩扭,這功夫聽見他話裡帶刺,頓時氣沖斗牛,潑口大罵道:「媽 
    的皮,大爺幾時輸給你不認賬來著他媽的皮,你再血口噴人,大爺不敲掉你這嘴狗牙, 
    你不知大爺厲害!」 
     
      罵著,邊動手捲袖子,就要真個動手。 
     
      王大立聽了,這亂哄哄吵闖之聲,又氣又恨,又羞又惱,正在這下場不是,再打不 
    起的維谷之境。 
     
      台下「嗖」的縱上來一條人影,將巧巧落在他的身邊,現出個短小精幹的人來,正 
    是他的二師兄,矮腳虎劉環。 
     
      羅天賜心知他這一上來,免不了又得再打一場,心想反正打定了,便凝立台上,靜 
    以觀變! 
     
      那矮腳虎劉環若比起魯虎王大立來,足足低了二個頭,但是他滿臉的凶悍之氣,卻 
    與王大立一模一樣。 
     
      他瞪著一雙暴射凶光的環眼,上下打量著羅天賜,好半嚮,方才扭頭對王大立,道 
    :「四弟,你先下去,這一場讓咱老二,頒教領教這位羅朋友的罕見絕學!」 
     
      王大立鼻「哼」一聲,狠狠的盯了羅天賜一眼,轉身掠下台去。 
     
      那劉環一等他師弟一去,「刷」的一聲,從腰裡抽出一把帶鞘的緬刀,左右手分別 
    執著頭尾,對羅天賜道:「閣下功力卓絕,但不知尊師何人?可否見告,以免彼此源淵 
    有自,傷了和氣?」 
     
      原來這矮腳虎劉環,在台下之時,瞥見羅天賜最後一招「草偃風息」,無形無影的 
    內力,與域外「無形拳」法相似。 
     
      而域外「無形拳」,乃是青海海心山一脈密傳的絕壆,與大印手有同工異曲之妙, 
    威力或更過之! 
     
      海心山一脈,在青海實力雄厚,不下於藏邊密宗門,尤其當今海心山山主,無形秀 
    士,情性怪異,喜怒無常,出名的心狠手辣,護短難纏! 
     
      若萬一羅天賜藝出此門,讓他打贏了還好,若是打敗了他,無形秀士得訊,親自出 
    馬,則不僅自己五人,難以倖免,更且為師門,惹下了一個強敵,豈非不智之極! 
     
      羅天賜那知道他這種用心,暗想自己若是說了真話,則兩恩師的真名,無人能知, 
    而其綽號,則又無人不知,極易惹起極大的麻煩! 
     
      若是假托他人,一者想不起來,二者以他這等的誠實君子,也不願自欺欺。 
     
      他略一沉吟,微笑溫聲道:「在下師門,不提也罷,不過閣下可以放心,家師二人 
    ,與密宗門絕拉不上一點關係就是!」 
     
      矮腳虎劉環,心事放下一半,卻因他這一言,釣引起萬丈怒火。 
     
      其實,不止是他,台下的另外四位,亦均是勃然大怒,齊聲暴叱:「這小子真狂, 
    老二你不教訓他,還等什麼?」 
     
      矮腳虎劉環,聞言更似是火上加油,「嗆嘟啷」一聲,抽出來一柄雪白棉軟的百鍊 
    緬刀,左手一甩,刀鞘「哧」的飛射入擂邊的堅木桌上! 
     
      石手一抖,三尺長的軟刀,陡的挺直如筆,「嗡」聲震顫,銀光打閃,幁時令廳中 
    的燈光,黯了許多! 
     
      台下觀眾,有漢有回,都是人走邊荒的人物,眼睛都是雪亮。 
     
      此際一見這刀,都不由暴聲叫喊:「好刀!」 
     
      矮腳虎劉環,到底是名家之徒,心裡雖因羅天賜言詞之中,輕辱了他的師門,恨不 
    得立時將他砍成八塊。 
     
      表面上卻是不慌不忙,知會羅天賜! 
     
      「閣下快亮兵刃,待劉環領教領教,閣下兵刃上有何驚人之處,敢如此輕視咱藏邊 
    密宗?」 
     
      羅天賜聞言一怔,旋即恍然,他是會錯了自己的意思。 
     
      不過,他知道目下解釋已無用處,只好等見了高下再說。 
     
      他有心不用兵刃,但回味劉環之言,又怕他誤以為自己的徒手對敵,是看不起他們 
    密宗絕學的意思! 
     
      羅天賜眉頭一皺,便自囊中掏摸一盤圓圈右手捏住一端,照方抓藥,亦是一抖! 
     
      剎時間,繁音交作,音響齊鳴,而他的手上,此際也自抖出了一根極富彈性,長約 
    三尺的橫簫! 
     
      四週眾人,猛然間聽到這仙樂也似的聲音,冷不防都嚇了一跳! 
     
      及看清他手中所執之物,原是一根既細且柔的長簫,不由又奇又詫,懷疑的擔心著 
    ,料不透他怎敢以這玩意兒,去對付劉環削鐵如泥的雪花緬刀! 
     
      原來羅天賜取出之物,正是他得自祁連山秘洞之中,那個百獸他翁所留的「百獸令 
    」簫。 
     
      這「百獸令」雖則粗如姆指,但通體墨黑,隱泛烏光,實乃以寒犀之利角,龍筋 
    之虎骨,彩鳳之精血,化練焙製,雖然看似柔軟,卻是堅韌之極,寶刃寶劍亦難傷其分 
    毫! 
     
      羅天賜第二次進入秘洞,按洞中剌劃的各種生肖姿態,不但習會了十二禽掌,更得 
    金杖使者留書指點,練會了百獸樂譜所載的樂曲。 
     
      故此,他下山之蹤,便將這百獸令帶下山來,以備無聊之時,吹弄玩賞之用。 
     
      此際那密宗門下,矮腳虎劉環,聲言要領教他的兵刃。羅天賜因自己身上,並無刀 
    劍之屬,這才想起,用這隻刀劍難損的百獸令,權作判官筆用! 
     
      矮腳虎劉環,瞥見羅天賜取出這件似笛非笛,似簫非簫的兵刃,柔細如同竹枝,不 
    由暗罵:「這小子自持著會兩手無形拳法,便以為天下無敵,真不知天高地厚,待會大 
    爺非削斷你這小子的兵刃,割下你兩隻耳朵來不可!」 
     
      想著,將手中的雪花緬刀運力逼得筆直,往懷內一抱,環眼閃閃,注定羅天賜,道 
    一聲:「請!」 
     
      腳尖輕彈,身似飄風,欺上前去,雪花緬刀倏忽一舞,正是藏邊密宗門的絕學,「 
    流沙刀」法,一十九式中的起手式「沙飛石走」。 
     
      祗見他刀光勝雪,出手法詭異難測,乃影漫天而起,直往羅天賜全身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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