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結恩樹敵原無意 2/2】
羅天賜本站在擂台邊沿,一瞥他攻勢凌厲,向左一閃,驀地腳踏八卦震宮,向劉環
身後繞去。
矮腳虎劉環一堆不中,招發即收,刀鋒一翻,平胸橫置,身隨刀轉,寒光一溜,急
劃向對方的胸腹之間,正是「流沙刀」法之中,攻守兼備的一招,「飛沙急轉」。
羅天賜此際搶到了劉環身後,已站住有利地勢。
祗見他再不退讓,右手百獸令劃個圓圈,百音隨勢驟作,發出一股潛力,護住了自
身!
左手已不知如何,已伸進了刀光影中,駢指向劉環胸前肩井要八點去!
這一招用得妙不可言,但同時也隱寓無限危機。
台下戚戚翁看得明白,不由替他擔心。暗想:「要是那劉環來得及改變刀勢,只要
是翻刀往上一堆,羅天賜一條左臂,便非被他節掉了不可!」
但事實上劉環雖出身藏邊第一大派,卻非但不識這一招的破法,甚至連名兒也叫不
出來!
此際他自在局中,正值新舊真力交替之際,無論如何,乃勢也翻不上來!
在萬般無奈下,只得猛一頓腳,向後倒縱而出。
他躍身空中,瞥見羅天賜玉顏含春,並未乘勢追擊,心中一寬,正欲點腳再起!
那知,身下霍昇起嘩然大叫之聲!
劉環大吃一驚,目光一掃,身下已無桌子,而正是一圈圍觀的人叢!
他不由暗叫:「苦也!」心想:「這下又算是輸了!……」
誰料還未想竟,「砰」的一聲!身子便已撞在了南牆之上。
他把握千鈞一髮之機,「嘿」聲吐氣,左手曲肱一按,按在牆上,下身曲腿一蹬!
原來他右手正是崑崙的「畫龍點睛」,雖然輕輕一點,卻竟穿透了劉環電光疾旋
的千重刀影。
祗聽得「噹」的一聲,可不就點在了緬刀之上?
矮腳虎劉環立時虎口大震,一條右臂直麻到肩夾之上。
因之,他再也捏不住那口千錘百鍊的雪花緬刀,祗見那滿台銀光,霍化成一股飛虹
,「哧」
的一聲,沒入右上方棟樑之中,僅剩下一個刀柄露在外面!
另一邊,羅天賜左手同時施出了一招「天羅掌」法之中,一招絕學「天羅逃刑」。
勁出如湧,如鋼如織,卻是無風無息!
那劉環大印手,潛湧而至,一連數掌亦盡皆印在這無形的氣網之上。
這一來,那印掌潛力宛似泥牛人海,頃刻間消失無!
這感覺正是與「飛刀」出手,同時發生。
矮腳虎劉環心頭暗叫:「不妙」,正待收掌躍開,左掌陡然似被圾住,緊接著一片
如山潛力,壓上身來!
那劉環悶哼一聲,胸腹如遭千斤重錘,悶「哼」一聲眼前一黑,整個的身子,霍的
倒飛而起,向台下落去。
台下密宗四虎,一見老二矮腳虎劉環,兵器脫手,被人打飛,頓時大驚失色,暴怒
陡起。
他四人齊聲怒吼,「刷刷刷」四個人不約而同的縱身躍起,魯虎王大立接住了軟棉
棉的劉環,其他二虎,卻同時躍落台上,將羅天賜包圍在擂台中央!
台下觀眾,料不到張老侯爺的姑爺,這般厲害,一時喝彩爭議之聲紛起,贏家收了
銀子,嘻笑顏開,輸家嗒然如喪,垂頭嘆氣!
羅天賜氣定神閒的凝立在包圍圈中,雙睛威稜盡歛,代之而起的,卻是幾分黯然意
外的神色。
皆因他實未料到,矮腳虎劉環會這般不濟,自己只用了六成功力,而且那一招「天
羅逃刑」
守多攻少,竟仍然將他傷得這麼嚴重,實非始料所及!
密宗門下二虎,品字形各距七尺站定,一個個滿面怨毒,盯住羅天賜。
與他正面相對的是個藏人,隆鼻廣額,膀寬體壯,操著不太流利的漢話,開口就罵
:「媽的皮,狗蛋好厲害,老子瘦虎巴齊哥……」
說著一指左邊一位笑容滿面的壯漢,又道:「青虎吳三水,」又一指右邊滿面鐵青
的一人,繼道:「笑虎杜大壯,一同來討教你這兔兒的絕習︵學︶。」
一聲:「不要臉!」
一聲脆呼:「大哥哥」,同時響起!
兩條人影,自兩個不同的方向,翩然躍在台上。
觀眾彩聲四起,尚隱有嘖嘖稱羨的聲音!
「好美的妞兒!」
祗見人影歛處,來者正是羅天賜的夥伴,滿面愁容的戚戚翁,與一個自天而降的
紫衣羅裳的美女!
這美女玉靨欺霜賽雪,粉頰白裡透紅,晶瑩如玉,此際玉容含笑,頰上深漩著兩盞
酒渦,直瑤鼻輕皺,鮮紅的櫻唇,綻開兩瓣,露出兩排碎玉細齒。
秋水一般的眸子,閃射出兩股春風也似的溫柔光輝,凝望著俊秀瀟酒的羅天賜,直
似他身上有一塊磁石,將她吸住了一般!
台下眾人,鎮於她突然的來臨,與天仙般出人意料的美麗,剎時間嘈音頓住,一廳
之中,生似已無一人,數十百道目光,齊齊盯在地那苗條的一身胴體上,不忍移開。而
且每一個人的心裡,同時產生了不同的驚異與幻想。
羅天賜失去了平靜與穩健,他那俊美的面龐上,由於過分的激動,漲起了飛紅,那
一雙深沉的眸子裡,又復射出奇光。
他痴痴的凝望著她,四目相投,如乳水交融,再也分解不開!
戚戚翁的愁容似乎是解去不少,他的閃閃的目光裡射出複雜的情緒,如同台上的密
宗高手,藏邊五虎之中的一處,也同時傻了眼,是她和戚戚翁來得突然?還是平生未見
過仙女一般的美人?不得而知。
但,三人六道閃爍的眼神,卻與別人一樣,流戀在她的臉上,再也挪移不開!
是瞬息的時光?是永恆?無分敵友,一切都停頓在靜止之中!
驀地,廳邊一角響起了一聲淒慘痛苦的呻吟,及「哇哇」的嘔吐聲,接著那魯虎王
大立,敝開了大嗓門,「咦」聲大罵:「媽的皮,大師兄你還不動手,二師兄快不成啦
,……」
這一陣罵,驚醒了廳中所有的人!
於是嘈音復起,議論紛紛,好賭的人們又紛紛掏出銀子,「叭叭」地,又圍著擂台
擺了一圈。
羅天賜矍然一驚,趕緊收回了目光,白溫玉彫成一般的臉上,卻是漲得更紅!
台上藏邊二虎也迅速的收回目光,交換了一瞥,各自「嗆啷啷」抽出了背後兵刃,
還未開口
,卻見那翩然而臨的絕色美女,笑容驟收,面罩寒霜,秋水般目光突變得銳如利箭
。
一掃藏邊二虎之後,輕「啐」了一口,展開那黃鶯一般的脆音,道:「你們已連敗
了兩場,怎麼不知進退啊?難道你們師父沒數過你們,以多擊眾,是不要臉的事嗎?」
她這一開口,滿廳嘈音頓歛,只聞得她委宛似珠落玉般的脆音,繞樑不絕,只令那
台下觀眾,一個個聽得心癢身輕,忍不住隨聲附合:「看哇!」、「好啊!」
藏邊二虎一向是手辣的難纏人物,密宗門威鎮前藏後藏,誰人敢惹?
今日出師不利,老五魯虎王大立首遭敗績,老二矮腳虎劉環痛受重創,生死難卜!
似這等奇恥大辱,他等怎能忍耐得下?怎能不以命相拼,誓報此仇?
但,目前在大廳廣眾之下,卻也不能做得太過火,否則,無論勝敗留下這以眾凌寡
的話柄,則藏邊密宗的臉面,豈不丟盡?日後拿什麼臉面,再入中原,會見武林中人?
因此台上的藏邊二虎,一聞那美女出言不由均是一怔,細思之下,也卻感覺得臉
上有點發紅。
戚戚翁上台的原因,也正是看不慣,以一對三的場面。
此際他瞥見這三位密宗高手,都張口結舌的答不出話來,就接了那少女的腔道:「
姑娘說得不錯,憑你們密宗門,在西藏的名聲,在大廳廣眾之下,做由了這種同道不恥
的事,不但看實丟人,也令我老頭子看不過眼……」
瘦虎巴齊哥漢話說得雖不高明,卻都能聽得懂。
他一看眾人都打落水狗,不由得惱羞成怒,氣得臉上的橫肉直頂,罵道:「媽的皮
,戚老兒別認為你了得,在老子們眼「裡」你還沒有這一「塊」料……」
戚戚翁成名日久,垂數十年,那曾受過如此辱罵,不等巴齊哥說完,已氣得混身發
抖,鬚髮皆張了!
羅天賜與戚戚翁雖只有半日相處,但對他的性格,已然了解不少。
見狀,心知他要動手,不由大急!
須知,如今他們是在大廳廣眾之下,雖說邊民好鬥,但若是多傷人命,終是不宜!
這才他傷了劉環內心已覺不安,而今眼看著戚戚翁,亦要出手傷人,如何不急!
故此,他不等戚戚翁怒火暴發,立即朗聲開口勸道:「老前輩請勿……」
一言未畢,台下為劉環推宮過穴的魯虎王大立,卻突然又揚聲叫道:「大師兄快點
,二師兄,二師兄他又暈過去啦!」
巴齊哥乍見戚戚翁,鬚髮皆張的威猛形狀,心中暗驚,這老頭並非是浪得虛名之輩
,果然有兩下子。
同時也暗暗後悔,不該說得太難聽,將這老頭兒惹怒。
皆因,單憑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羅天賜,都這麼難鬥,再加上戚戚翁,豈非更無制
勝的把握了嗎?
此際一聽王大立這般說法,心思一轉,正找到了下台之階,把手一揮,先示意青虎
、笑虎下台,兇睛一掃,交代道:「今天這事,到此為止,老子要先去看看老二的傷勢
,不過,這筆帳老子們記住心裡,終有一天必報此仇!……」
羅天賜早盼著早些了事,聞言不待戚戚翁開口,立即接口道:「如此甚好,在下…
…」
他本想解說幾句,但想想怨仇已結,解釋亦必無用,故此只說了在下兩字,下文便
嚥回肚子裡去了!
巴齊哥其實無功夫再聽,一見正主見已經答准,將手一拱,道聲:「後會有期!」
一跺腳掠下擂台,當先率領著其他二虎,背著矮腳虎,由後窗飛躍出廳,上房而去
!
戚戚翁怒氣未消,本待追出,卻不料被羅天賜一把拉住,勸道:「老前輩請看在在
下份上,暫作罷論如何?」
說著,轉頭對那倩立一旁的美女,展顏一笑,情意纏綿的低聲又道:「蒨蒨,咱們
好久沒見啦!妳好?……」
那美麗絕塵的仙子,聞聽羅天賜溫言相詢,突然眼圈一紅,一把抱住羅天賜的右手
,叫聲:「大哥哥……」
後文便自咽住,雙睛中頓時流出兩行淚珠來!
戚戚翁回頭瞥見兩人情況,微覺訝異。同時,又瞥見周圍眾人統統看直了眼,忍不
住出聲提醒二人,說道:「老弟與這位姑娘,若想敘舊,何不換個地方?……」
羅天賜兩人聞言,果然驚醒!
那姑娘閉目流盼,芳心大羞,「嚶嚀」一聲,摔開羅天賜的右手,纖足輕頓,掠過
眾人的頭頂,閃電般穿窗而去。
羅天賜亦自羞得俊臉泛紅,但一見少女捷捩出窗,立時放開了戚戚翁,隨後跟蹤掠
去!
戚戚翁臉色一連數變,愁、怨、悲、喜,一時俱具,他環掃台下眾人,一個個滿面
羨慕之色,腰幹一挺,「哈哈」一笑,便也跟蹤追去。
台下眾人,被他這似笑非笑,似哭非共的「哈哈」,嚇了一跳!
但就這一驚,也令他們清醒了過來!
於是眾人都長長的吁了口氣,回到了現實,吵吵嚷嚷的爭論起賭注,討論起得失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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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繁星如織,沙漠中夜色冰涼如水,勁風吹刮著,掀起了一片黃沙!
距甘州不遠的沙丘下,張著一頂帳幕,勁風越過沙丘,吹拂在皮壁上,一鼓一縮的
,獵獵有聲!
帳幕內,明燈高懸,輕軟的細沙上,一半鋪著毛氈,另一半則臥著一頭巨大的梅花
鹿!
此際毛氈上,盤膝對坐著一男一女,在男的身後,綣伏著一個「呼呼」入睡的老頭
!
原來那正是羅天賜,與適才在甘州酒館裡,無意之中,遇到的相別多年的韓蒨蒨!
他兩人久別乍逢,都有恍如隔世之感,一時忘其所以,叫一干酒客,看了場笑話,
都羞得無地自容!
韓蒨蒨當先掠山鎮外,羅天賜與戚戚翁隨後追來,三人一同來到韓蒨蒨自己搭建的
行館!
羅天賜介紹戚戚翁與蒨蒨相識,戚戚翁是過來人,那能看不出兩人的神態有異!
他本該離去,免得夾在中間,使兩人有所顧忌,不能暢所欲言。
但一者卻不過羅天賜堅留的盛情,再者內心中也實在不知是為了什麼,捨不得離開
這一雙金童倩女!
故此他與羅天賜,被韓蒨蒨邀進這帳幕之後,便自倒頭裝睡,好讓這一對情人,能
暢述別情韓蒨蒨身體發育,雖已似欲放的花蕾,但心盛中卻仍純真的緊。
這一次意外的重逢,使得她芳心震盪,激動無已。
只是她見有第三者在旁,不便太過忘形,只好強忍著激盪的心神,要求羅天賜先說
幾年來的生活!
羅天賜大略的說了一下,及說到在金泉園成婚一節,不由得心頭大震,暗暗地自責
,太已忘形!
韓蒨蒨見他沉思不言,忍不住出聲催促!
羅天賜瞥見她那付天真信賴之態,暗中一橫心,便原原本本的,據實說了出來!
韓蒨蒨起初瞥見他垂頭低語,已覺得有點奇怪,及聽到他進入金泉園,在醉酒之後
,而與張老侯爺的女兒結為夫婦之事,不由得芳心驟沉,陷入無底的深淵一般。
她沉默的聽著,自覺得全身血脈,都有點僵冷。
但是她自己卻不明白,這是什麼緣故,她暗問自己,多年來自己不是常常掛記看這
位大哥哥,暗暗的為他祈禱,盼望著他能夠獲得幸福嗎?
為什麼?為什麼?他如今獲得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妻子,獲得了富甲的金泉園的承繼
權,而自己反而卻不快樂呢?
她自己也不了解,或許是暫時的,為什麼會不快活。
祇是,另一種隱隱約約的思想,在偷偷的告訴她,羅天賜她這位大哥哥,將不再屬
於她了!
但是,她極力的排斥這種思想!強忍著心頭的絮亂的情緒,傾聽著羅天賜的自述?
羅天賜自覺著十分慚愧,他不敢正眼瞧著蒨蒨的臉色,他怕遇著蒨蒨的淚眼,怕看
她那悲苦的表情!
他垂著頭,用低得像是蚊吶的聲音,訴說著一切的經過。
他誠實不欺的,將自己的反對,與那張蒨倩可憐的病況,以及可愛的溫柔,所贏得
的自己的衷心的贊成,都一字不遺的說了出來!
韓蒨蓓不禁被深深的感動了!雖然,她仍舊保持著沉默,芳心之中,卻同情那張蒨
倩,而覺得她柔軟得可愛!
羅天賜不知她心中的思想,片刻之後,便說到與梅花仙姑相遇的一段!
韓蒨蒨「啊」了一聲。
羅天賜驚訝的一抬頭,瞥見的!卻是一張嬌艷如花,平靜無波的臉孔!
羅天賜不由大大驚愕了一下,因為韓蒨蒨的平靜,實在是出乎他意料之外!
韓蒨蒨與他四目一對,瞥見了他的愕然,嫣然一笑,催問道:「大哥哥,我師父沒
難為你吧?」
羅天賜暗暗叫聲:「慚愧」,趕緊接著說了下去。
不過,這一來,他心中的不自然,已盡消除,他覺得韓蒨蒨,這般無動於衷的樣子
,必然已有了心上人……他忽然又不自在了!因為那「心上人」三字,已隱隱地刺傷了
他了!
韓蒨蒨聽見她師伯竟被銀牛所傷,而師父率領著鹿群逃去,不由得又是奇怪,又是
開心?
她長吁了一口氣,用雪白的纖手,拍著酥胸道:「大哥哥,我真得謝謝你,這一來
,我師父暫時是不會找我啦「我也用不著藏藏閃閃的,不敢在人前露面了,……」
羅天賜心中早蹩了一團疑問,此際見她對自己並無蒂芥,於是便提出來,問道:「
蒨蒨,這幾年妳到那兒去啦!為什麼要離開妳師父呢?…….」
韓蒨蒨溫柔的目光,投在羅天賜的臉上,一付柔情款款的模樣,看在羅天賜眼裡,
忽又心盪神移不止!
他忍不住握住牠的纖絨素手,叫了聲:「蒨蒨……」
下面的話,他卻沒說,其實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說,及說些什麼!
韓蒨蒨「唔」了一聲,矍然而驚,「咯咯」笑起來,道:「你看我,真是的,唉!
高興得糊塗啦!我說到……唉,我不是還沒說嗎?……」
連接著兩聲嘆息,一半為喜,一半為愁!
羅天賜看見她這般憂喜參半,語無倫次的樣子,動盪得更加厲害。
祇是,他還是極力的忍耐著,約束著自己,警惕著不可再作進一步越軌的表示!
韓蒨蒨見他不言,接著又道:「那次自你走後,師父對我大發了一頓脾氣,次日便
帶著我和鹿群,遷出鹿谷,卜居在遠遠的鬼王坡,這樣子一恍五六年,有一次師父出去
,回來時便帶著師伯,和師伯一個徒弟……」
韓蒨蒨說著,玉容上突然泛起一股厭惡之色,又道:「師伯的徒弟是男的,長得尖
耳兔唇,難看得要死,但偏偏師伯和師父都喜歡他,拿他當寶貝似的!」
那個嚴念伯,就是師伯的徒弟,整天死纏著我,討厭死了。我告訴師父,師父不但
不護著我,還罵了我一頓,說我不該待慢了客人,我氣得要死,可是又無可奈何。」
「後來,我想了一個法子,就是要那個姓嚴的,指點我功夫,他自然十分樂意偷偷
的把他師父教他的不傳之密,全教了我。我學了之後,一個勁的勤練,使他沒機會和我
說話。……」
羅天賜不禁啞然失笑,心想:「這法子當真很絕!」
韓蒨蒨瞥見他的笑容,也高興的笑著又道:「這樣過了一個多月,師伯帶著他徒弟
走了,我當時好高興,覺得如今祗剩下一個人,雖有點寂寞,但也總比和那個姓嚴的死
鬼混在一起好些。
她微微一頓,亮晶晶的眸子,注視著羅天賜,聲音霍然低了不少,幽幽的道:「因
為我一個人和駒兒在一起,可以無拘無束的想,也可以無拘無束的和駒兒談天……」
羅天賜不由奇怪,他指著睡在一邊的巨鹿,問道:「駒兒不是牠嗎?牠怎能和妳聊
天呢?」
韓蒨蒨神秘的笑了一下,悄聲道:「牠當然不會說話啊?但是牠可以聽得懂,所以
我有什麼心事,都告訴牠!」
羅天賜覺得這位美如天仙的少女,果真寂寞得可憐,她的童年,竟連一個可資談話
的對象都找不到,實在是值得同情!
他驀地想起梅花仙姑對他說的,心頭一震,忍不住問道:「那妳對牠說什麼啊?」
韓蒨蒨粉頰稍染紅暈,但是卻並不退縮。她仍然直視著羅天賜,說道:「我和牠談
的,多半是你,因為……因為,我覺得只有你是我的最好最好的朋友,是我的大哥哥
……對嗎?」
她說這種話,雖然停頓了好幾次,但是神態純潔認真,不僅無一絲嘻笑之色,同時
也沒有半點造作之狀。
羅天賜見她這般的對待自己,如夢方醒,崸悟她所以對自己的事,表現得那麼平靜
的緣故!
須知這韓蒨蒨自幼追隨梅花仙姑,幽居於深山之中,與世隔絕。
如今雖已年屆標梅,除卻武學一道外,對人事可說是一竅不通。
故此她根本不了解,所謂的夫妻之道,男女之別,因之,盡管她芳心之中,有些許
不自在,但卻找不由理由來,指責羅天賜成親的不妥,以及她自己所望於羅天賜的是些
什麼!
羅天賜文武及全,聰慧絕倫,此際想到了這一層,一方面暗自慚愧,另一方面則被
她的純真感情,深深的感動!
他覺得自己有一份責任,去教導這位貌美如天仙,純潔如白紙一般的小妹妹,更有
一份責任去保護她,免落在惡人的陷阱之中!
他激動的牽著她的素手,連聲回答:「是的,是的,我是妳的好朋友,也是妳的大
哥哥!……」
韓蒨蒨大為高興,「咯咯」嬌笑著,道:「那好極啦!如今我找到了你,就永遠用
不著離開啦!以後我跟著你,你到那裡我就到那裡,再也用不著回我師父那兒去啦!…
…」
羅天賜吃了一驚,旋即暗責自己的大驚小怪,順著她道:「好,今後我就認妳做小
妹妹吧,好不好!」
韓蒨蒨嘻笑顏開的連連點動螓首,答應看說道:「怎麼不好呢!我一直把你當做大
哥哥的啊!過去,我常常對駒兒這麼說,我說:「駒兒,你知道我有個大哥哥嗎?啊?
你知道的,你不是見過他嗎?怎麼?你不記得了?真是個笨東西,好吧!將來我帶你去
看看他,見了面你就會認得了!」」
她追述著過去對巨鹿駒兒所說的話,花容上的表情,瞬息數變,像是對面的並非羅
天賜,而是那巨鹿駒兒。
羅天賜自覺好笑,又是感動,他凝望著她,只覺得面前的蒨蒨,可愛到了極點!
韓蒨蒨見他不言,「嗤」的笑了一下,又道:「有一回我師父偷偷的聽到了,問我
所說的大哥哥是誰,我為了怕她老人家生氣,便騙她說是山上的猴子。那知師父當時只
罵了我一聲胡鬧,竟相信了,你說笑不笑人!」
羅天賜綻唇一笑,暗想:「她日夕盯著你,沒見過妳和別人來往過,當然會信的…
…」
韓蒨蒨笑畢,又道:「可是後來她又不信了,尤其是那姓嚴的走了之後,師父竟為
此責打了我一頓,三天不給我飯吃。但是,我還是沒說……」
「後來師父出去一趟,回來時告訴我,要把我嫁給那個姓嚴的!」
「我怎麼肯呢?但是我哭求哀懇,都沒有用,師父說這是天生命定的事,連她也無
可奈何!
」
羅天賜一直未曾開口,這時卻忍不住道:「婚姻之事,雖說是天生命定,但也沒
有這般定法的啊!妳師父真不講理,我想,她必是有什麼事,須求妳師伯,才不惜將妳
嫁給他的徒兒……」
韓蒨蒨道:「這我可不曉得,當時我死不答應,把師父惹得大怒,狠狠打了我一頓
,還把我縛在房子裡,不准我活動一步。」
羅天賜大為不憤,暗想:「師父這樣子對待徒弟,還有何恩義可言。看來這梅花仙
姑,當真惡毒得緊!」
韓蒨蒨黯然嘆息,道:「第二天師父又出去了,當夜那姓嚴的,忽煞摸了進來。我
起先恨得他要死,不屑理他,後來一想,何不藉他的手,助我脫身呢?」
「所以,我便求他為我解開繩子,帶我離開。他一聽我這麼說,頓時喜得跳過來,
便,……便……」
她說了兩個「便」字,卻不說了!
羅天賜奇怪道:「便怎的啊!」
韓蒨蒨「啐」了一口,滿頰紅潮驟起,遲疑垂目道:「我以為他是替我解索,那知
道壞蛋在我身上亂摸,還……還想脫我的衣裳,我……氣極了,正想罵他,那知他忽然
爬起來跑了……起初我還不解,不一刻,聽見師父回來的聲音,才曉得原來這姓嚴的,
耳朵真靈……」
羅天賜不由大怒,道:「這姓嚴的真不是人,竟敢乘人之危,心存奸宄。下次遇上
他,非給他點教訓不!」
韓蒨蒨「嗤」的一笑道:「我看是不用啦,前兩天我已經把他的耳朵割下來啦!」
羅天賜驚疑問故,韓蒨蒨得意笑道:「那姓嚴的輕功很高,當晚又神不知鬼不覺的
摸了進來,他是怕驚了我師父,當時悄悄的解去我身上的鹿筋索繩,將我背出了鬼王坡
。」
「我看看已離開了危險圈兒,心想這東西壞得要死,何不乘機治他一下?所以,我
當時一下點了他的穴道,割下他一隻左耳示警,便偷偷的找了個山洞藏了起來!」
羅天賜不由替她著急,催道:「妳還不快走嗎?妳師父發覺不見了妳,出來搜察,
豈不要被她發現?」
韓蒨蒨微微一笑,道:「那時,我身上傷痕未痊,決不能走得太快太遠,萬一我師
父追找起來,才危險呢!」
「所以我先不走遠,藏在個既可察看坡下,又可藏身的密洞之中,直待我師父驚覺
,發怒狂追而去之後,方才又溜下坡去,要駒兒駝著我,向反的方向逃去!」
羅天賜聞言,由衷的讚嘆道:「蒨蒨,妳真聰明……」
韓蒨蒨「咯咯」一笑,又道:「後來,我又與人家換來這付帳幕,專門在沒人住的
地方紮營,起初,我本想到鹿谷附近找你,但一者怕師父會去,二者,我記得從前你對
我說過,要往中原一遊,我想,這六七年你可能已經下山去了,所以便未再去,而偷愉
的找人打聽了路徑,待往中原找你,豈料天從人願,竟然在這裡遇著你了!」
說著一雙纖手,緊緊的握住羅天賜的右手,生似怕他逃走一般。又道:「這可好啦
!我再也用不著回去啦!大哥哥,你要我嗎?你不會討厭我吧?」
羅天賜本來就對她懷抱著深切的感情,如今瞥見她這麼純真!這麼坦白!對自己衷
心信託,至誠不二,往日那一份情懷,霍然在他的心中,漲大了不知有多少倍!
因此,他翻腕捏住蒨蒨的素手,熱誠的回答她道:「蒨妹妹,妳用不看再回去啦!
我決不會討厭妳的。我要保護妳,我要你做我的小妹妹,我要你和我在一起!……」
韓蒨蒨芳心大悅,因為在目前她的一生之中,還沒有一個親人,向她說過這種話!
再說她目前身體發育,雖已趨向成熟,但心理上,由於缺少一般少女應該知道的常
識,而此身體的發育差了一籌!
因此,她暫時的滿足於一個「小妹妹」的地位,她覺得,祗要是和羅天賜在一起,
便有無比的快樂了!
她「咯咯」的嬌笑不停,就像一個毫無心事,天真未鑿的小姑娘,在得到某種心愛
之物時,開心的模樣!
羅天賜目睹她這般情態,心中方自快樂非凡,忍不住拋開所有的心事,哈哈大笑起
來!
一旁「呼呼」大睡的戚戚翁,突然爬起來,他看見這兩人相對大笑,男如玉樹臨風
,女似天仙化人,長年悲戚的心情,不由隨著緊皺的眉頭,漸漸的舒開不少!
雖然他並沒有笑,但常隱在心中的積鬱,卻被解去,過去他為自己的命運而悲,同
時也覺得世人多數可厭,在世上活著也毫無意義!
但如今,自從他第二次遇見羅天賜,後來又在酒館裡看見韓蒨蒨之後,心中的思想
便似陷入了另一種微妙的境界。
適才,他倒地裝睡,其實又怎能睡得著?
因之,兩人的言語雖低,卻盡皆收入他的耳底。
他忘其所以的聽著,不由亦被韓蒨蒨的純真感動,他開始了解到世人不盡都是壞的
,人活在世上,也不見得全卻是毫無生趣與希望!
羅天賜見他坐起,招呼道:「老前輩醒啦!……」
戚戚翁將手一揮,道:「兄弟,你別叫我老前輩,這三個字我老頭子可當不起……
」
羅天賜愕然道:「老前輩德高望重,在下初出江湖,正該……」
戚戚翁又搶先道:「兄弟你別這麼說,老頭兒雖痴長幾十年,但這幾十年可是白活
的,所以若論起才德二字來,恐怕還不及你呢!兄弟你若是看得起我,叫我聲老哥,或
者是直呼老頭兒都行,否則若再叫前輩兩字,老頭另可要走了!」
羅天賜早已看出戚戚翁心含隱痛,亦早欲開導勸解於他,此際見他如此,心知他已
有所悟。
因此便不堅持,忙道:「如此在下有僭,就尊你一聲老哥哥好了……」
戚戚翁欣然點頭,張唇尚末開聲,卻聽得外間傳來了「呣」的一聲牛鳴!
帳內熟睡的巨鹿,聞聲驚起,那知牠身高體壯,這猛古丁一躍而起,頓時將帳幕掀
離地面。
韓蒨蒨嬌罵一聲:「要死」,道:「駒兒你怕什麼?這是大哥哥的坐騎啊!咳!」
她望著翻倒沙上的器具,無可奈何。
羅天賜瞥見天色已泛起魚腹之色,便道:「現在已快要天明啦!我看咱們乾脆收拾
上路可好?」
戚戚翁攢出帳外,應聲贊成,韓蒨蒨也跟著嬌應一聲,動手收拾東西!
片刻之後,一切停當,一鹿一牛,分駝著三人及幾個包袱,,放蹄往東疾行。
剎時間,消失在沙丘之下,餘下來一陣飄翲的黃色沙霧!
東方既白了!旭日張開了眼,俯視著大地,此地雖仍是一片黃沙,卻在這瞬間,充
滿了濕凍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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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州為古來重鎮,西北交通樞紐,因其外可以接應新彊,內可以桿衛陝甘,南
北可以控制兩翼之川、青、寧、綏等地之故,歷代朝庭,皆派有重兵鎮守!
蘭州城分內外,北牆憑臨黃河,外城環東西南三方河北的塔山,與城南臬蘭山,兩
面對峙,形勢雄偉之極!
羅天賜一行三人二騎異獸,數日之間,越過萬里長城,穿過營口峽,過武威,古浪
,烏砂嶺,來到了蘭州。
一路上所見的異事甚多,只是卻沒有遇上劫路的黑道人物!
本來按照戚戚翁的經驗之談,尤其在營口峽一帶,胡族匪類最眾,時常跨著千里明
駝,出沒在祁連,營口,長城一帶。
然而這一次一反過去的常例,雖不少次遇著胯下明駝,橫肉滿頰,神態彪悍,身佩
兵刃的胡人,但大多行色匆匆的忙著趕路,而未曾惹事生非,生事滋事,打劫行旅。
戚戚翁老於江湖,見多識廣,如今見這情形,便斷言前途,必有重大的事故發生!
羅天賜還不怎的,天真活潑的韓蒨蒨,卻興奮得寢食不安,連連催促看,快些趕到
地頭,好瞧熱鬧!
如今,三人一行來到蘭州,還未曾進城,便瞧田許多異處來!
苗州本是個重鎮,人多本不足奇,但如今道途之上,馬來車往,倍於異常,尚且不
去說他,最奇的,馬匹多半是千百中選一的健馬,車輛多半是華貴之極,各有不同標誌
的長程蓬車!
而馬、車上的人物,僧、道、俗與婦女均有,長像口音雖不相同,但身後各插著兵
刃,則幾乎竟全如此!
這一來,便是無戚戚翁這位老江湖在旁指認,憑著羅、韓二人的直覺,也可以判斷
得出來,即或蘭州城內,未發生什麼大事,則必也在附近!
羅天賜因見自己的坐騎有異,便提議先找個僻靜之處,紮營安頓,起碼得將一牛一
鹿留下,方不致一入蘭州,便引起別人的注意!
這法子戚戚翁首先贊成,韓蒨蒨自然是更無意見,於是他們三人便不入城逕自縱騎
,向臬蘭山馳去!
那時一到了臬蘭山下,祗見那樹木掩映間,已早有捷足之人,到處蒙古包,不下
十餘處之多。
戚戚翁未知底細,不願先惹起無謂的事端,便示知羅天賜,在一處僻靜的山溝裡,
也下營安寨!
帳幕弄好,時已黃昏,羅、韓二人,分別吩咐一牛一鹿和平相處,隨地自尋食物,
不可遠離等等,即隨著戚戚翁往而州城行去!
三人入城,已然是萬家燈火了!
韓蒨蒨初入凡塵,瞥見那街市節毗鱗次,人潮如浪,熙來接往的繁盛情況,不由得
又是奇怪,又是喜歡,隨在羅天賜後頭左顧右盼,將兩隻如注一泓春水的大眼,瞪得滾
圓!
戚戚翁在苗州城內,可算得上識途的老馬,他在前領路穿衝過巷,不多時便來到了
一家燈火輝煌,高朋滿座的大酒樓前!
羅天賜雖則見過一點場面,但似蘭州這樣的大城,倘還是第一次蒞臨!
此臻來到樓前,舉頭一看,祗見那酒樓層分上下,正中央丈餘寬的大門之上,橫匾
上書「蘭州第一家」,五個金壁輝煌,鐵劃銀釣的草字!
韓蒨蒨悄步走到他的身後,瞥見這座高樓,忍不住驚嘆,悄聲脆語:「大哥哥,這
樓修建得真好,裡面這麼多人,都是吃飯的嗎?」
羅天賜莞爾一笑,點了點頭!
店門口招徠顧客的小二,卻早已堆笑迎過來,哈腰施禮,往裡讓客:「大爺,姑娘
,才來哇!快往裡請!」
戚戚翁此際早已邁了進去,羅天賜兩人自然也不能上別家去!
韓蒨蒨跟在羅天賜身後,邊走邊悄聲問:「大哥哥,他怎麼知道我們要來的啊!…
…」
還沒說完,門裡邊另一個夥計,已然敞開大喉嚨,虎吼也似的叫道:「樓上看坐哇
!三位!」
韓蒨蒨冷不防,被他嚇了一跳,差一點沒叫出來!
羅天賜這一切看在眼裡,聽在耳裡,好笑得不得了,只好拼命咬著下唇,往裡頭忍
!
往樓上得穿過樓下的廳堂,戚戚翁雖有名聲,卻因穿著與長像沒什麼特別,並不能
引起別人的注意。
但羅天賜二人,一似天上金童,一似瑤台玉女,在這麼雙雙對對的蒞臨酒樓,所經
之處,一桌桌卻不由停筷止杯,望個不停!
韓蒨蒨那見過這麼多人?她初時好奇,尚還左右盼顧的瞧個不住,才走了不出五步
,目光到處,全是一對對亮亮的黑眼珠,不由得心慌了起來!
她一心慌不打緊,千不該,萬不該,緊走兩步,拉住了羅天賜的左手,這一來,羅
天賜明知到眾目所視,有所不雅,卻是不便摔開!
這一來,他牽著韓蒨蒨緩步而行,直似有針芒在背一般,臉紅氣粗,尷尬萬分,才
剛到樓梯子口,便已蹩出了一身冷汗!
樓上是八成座,客人也斯文,不像樓下似的,吵吵嚷嚷,嗡聲如雷!
三人上樓,臨窗就坐,戚戚翁點了酒菜,一瞥羅天賜汗水滿頭,不由得十分詫異,
正待詢問,便聞得有人招呼:「哈哈,戚兄也來了嗎?難得,難得!」
戚戚翁抬頭一瞧,便見對面桌上,翩然走過來一位,紅光滿面的老人,正是自己的
好友,蘭州「金鷹」鏢局的局主兼總鏢頭,金屬鐵翼魏驥培。
忙不迭立起身來,拱手相迎,道:「一別經年,想不到我老頭兒初入蘭州,便遇故
人,真是妙極!……」
說著,邊讓那金鷹鐵翼魏驥培落坐,邊一指羅、韓二人,又道:「來,我給魏兄介
紹介紹,這位是我老頭兒的小兄弟,姓羅名天賜,這位是韓姑娘,芳名蒨蒨!」
那魏驥培含笑聆聽,但聽見戚戚翁對羅天賜的稱呼,不由怔了一怔,方才連道:「
久仰!久仰!」
戚戚翁一拍魏驥培,寬厚的肩膀,又復對羅天賜二人介紹:「這位魏兄,人稱金鷹
鐵翼,名驥培,是此間獨一無二的一家最大的金鷓鏢局的主人,為人仗義輕財,是我老
頭兒多年的知心好友,兄弟你若有什麼事,請這位魏大局主幫忙,決錯不了,一定能替
你圓滿完成……」
魏驥培「呵呵」兩聲,打斷了戚戚翁的話,道:「戚兄別損我老魏啦!我老魏雖在
此創下了一點小小的基業,卻都靠一干好朋友的幫忙。我那兩手三腳貓的莊稼把式,戚
兄你知之最詳,何必讓老魏在兩位道家面前丟醜……」
他嘴裡這麼說著,心裡可暗自稱奇,怎麼這戚戚翁,老來竟一反過去戚戚寡言鮮語
的常性?
羅天賜打量這位局主,只見他年逾五旬,身材矮胖,卻不但髮鬚黑,紅光滿頰,鬢
邊太陽穴,更是高高墳起,廣額闊嘴,大耳獅鼻,雙睛精光閃爍,一望而知,是位性子
直爽豪邁,功夫別具一格的人物!
因之,便拱手接口道:「魏局主休要過謙,戚老哥的性情,你我均知,若閣下非具
真才實學,老哥怎會這般說法?」
魏驥培聞聽這目如朗星,俊如仙童的彬彬書生,這般說法,「哈哈」一陣大笑,正
待回讚幾句。
卻見那美如仙姬臨塵的姑娘,櫻唇初綻,鶯聲驟作,道:「你們都不用客氣啦!魏
局主你既是常駐蘭州,可知近來到底發生了什麼大事請你帶我們去瞧瞧熱鬧可好!」
魏驥培愕然一怔,轉眼見三人均是一般的茫然無知,頓時笑容一歛,長嘆出聲,低
聲道:「姑娘有所不知,這那裡是什麼熱鬧,簡直是要命的紛爭啊!……」
戚戚翁見他說得嚴重,緩緩低聲插言,道:「我老頭兒三人,由塞外進關,一路上
遇到了許多江湖道上的朋友,到此一看,更是英豪畢集,已自瞧料幾分,但不知到底發
生何事,居然能把三山五嶽的朋友,全引到此地來?」
魏驥培又嘆一聲,力道:「原來戚兄是來自塞上,難怪不知這事了!……」
說著扭頭四顧,盡量壓低聲調,道:「戚兄當知黃教始祖宗喀巴,乃是本朝初年
,全藏知名的人物,他一生除卻精研佛學之外,更練就一身罕世的奇功,意圖將黃教的
勢力,伸入中原,折服中原武林,稱尊天下獨霸天下武林!……」
羅天賜、韓蒨蒨均不知二百年前,這段故事,都瞠目瞧著魏驥培,猜不透這事與如
今蘭州群雄畢集,有何關係。
戚戚翁卻是神色一變,接口道:「怎麼?黃教又要興風作浪了嗎?」
魏驥培微微搖頭,道:「這倒不是,不過也差不多。想當年,小弟聽長一輩的人說
起,那宗喀巴奇功練成之後,單槍匹馬,蒞臨邊區,折服了甘、寧、川、陝四省的武林
朋友,連堂堂峨嵋一派,高手如雲,也擋不了人家一人。因之中原大廣,人心惶惶,都
提心吊膽的不敢出門。」
戚戚翁默然點頭,承認確有此事,此際小二送上酒菜,戚戚翁畢杯邀飲,魏驥培浮
一大口,繼道:「正在那時,歸隱已久的藍衫神龍李玉琪,卻突然重顯俠蹤,邀鬥這黃
教之祖宗喀巴於甘青交界的西傾山巔。」
羅、韓二人不會吃酒,一邊吃飯一邊靜聽,只見戚戚翁飲盡一杯,方才接口說道:
「不過那一戰,誰勝誰敗可沒人看見過,只是從那以後,他二位一個足跡不出青藏,另
一個卻從此再不曾出現在江湖之上了!」
魏驥培不贊成,道:「雖然李大俠再未由現江湖,但從宗喀巴不下中原一事推論,
必是他吃了敗仗,才會如此,否則,他豈能中止野心,墊伏終世?」
戚、羅、韓三人,都點頭承認這點推論,確有道理。
魏驥培又接著道:「如今不知是那位朋友,突然在中原放出空氣,說在當年李宗兩
位比鬥的西傾山中,李大俠留下了一套足以破解黃教喀巴禪功的內家奇書,及三枚足以
助長功力,攻穿奇經八脈的天府奇果,若有誰得著了這兩件遺寶,立即可躍登天下盟主
的寶座!」
他看看三人,瞥見連戚戚翁在內,都是一付將信將疑的神氣,微微一嘆,繼道:「
當然,這消息不見得十分正確,但天下貪得之士,嗜武之人,卻不由雀躍三尺,信以為
實,紛紛向西傾山趕去。這還不打緊,那知這消息傳入黃教的耳中,青、藏兩地的黃教
教眾,竟亦欲得之而甘!」
羅天賜嘆息一聲,道:「果真如此,天下將無寧日了!……」
魏驥琣道:「兄弟你說得不錯,那黃教班禪活佛,雖是宗喀巴再傳弟子,自然已學
得喀巴禪功,他雖未入中原,想來目下中原武林,無人能敵設若這謠傳的消息是真,李
大俠所留之寶,真個流入中原武林,如是被方正之士所得,還則罷了,若落人野心勃勃
之人的手裡,豈不連藏區黃教都得臣服?故此黃教的班禪活佛,一得消息,立即聯合藏
邊紅、白兩教,及密宗門下,出動數十位高手,搶出登臨西傾山,搜查藏寶,而中原武
林道上的朋友,隨後趕去,一個個均折在喇嘛手裡,非死即成重傷!」
韓蒨蒨忍不住「啊」了一聲,輕問:「他們得著了嗎?」
魏驥培搖頭道:「若是已然得著,也沒事了。可惜黃教喇嘛,費時數月,至今仍無
所獲……」
韓蒨蒨道:「那麼,這消息一定有假,……」
魏驥培道:「據一位負傷逃回的朋友說,如今黃教徒眾,已差不多搜遍了整個的西
傾山,雖無所得,卻發現有一處絕谷,大為可疑。據那位朋友說,這絕谷下臨深淵,深
不見底,谷中奇寒無比,任何生物,均難生存其中……」
韓蒨蒨又插口道:「那不是沒有人能下去嗎?」
魏驥培搖頭道:「若是不能下去,也沒事了!據說,那谷頂有一方石碑,不知何人
所立,上書「陰風谷」三個大字,下附小字,說明此谷下有陰風寒窖,常年吹刮,陰寒
無匹。但逢每年純陽之日,陰風受逼,歸竅不出,若逢純陰,陰極而結,陰風礙於谷內
,亦不傷人,故此等於是說,一年之中,只有五月己已日,與十月己亥日二天,能夠下
谷。」
戚戚翁及韓、羅等三人,齊聲而「哦」,表示心領神會。
魏驥培頓了一下,又接著道:「今已八月將半,距離那純陰之日,為期非遙,中原
武林道上人物,日下已齊向蘭州聚集,尤其是江湖正宗大派,少林、武當、峨嵋、五台
等派,聯合一致,準備著到時候與黃教喇嘛,以爭長短……」
韓蒨蒨聞言大喜,悄聲對羅天賜道:「大哥哥,這可有熱闊看啦!不過……不過…
…」
她突然想起一事,秀眉驟皺,問羅天賜道:「不過,咱們要幫那一邊啊!」
魏驥培不知道羅、韓二人的來歷,此際瞥見韓蓓蓓這般天真,不由十分好笑!
羅天賜神目如電,早瞥見廳內酒客,均是江湖中人,時時在注意自己這面!
此際聞聽韓蒨蒨這般說法,聲音雖然不高,卻也瞞不過高人耳目。
故此,正待告訴她不可如此之時。
果然已聽得廳中,數聲冷「哼」,傳入耳鼓,接著又一陣哈哈大笑,驟然大作,道
:「小姐兒出口不凡,妳就來幫幫在下如何?」
這一陣笑聲語聲,如雷驟作,廳中諸人,均向那發聲音之處望去。
那知不看猶可,一看之下,竟大大出乎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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