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英雄久懷除害心 1/2】
發話那人聲似洪鐘大日,震人耳鼓生痛,顯示著此人功力超凡拔俗。因之在眾人想
像之中,必是個年屆古稀的成名人物!
那知一看之下,那人不僅是年未卅,更絕的還是個妙齡女子!
這女子一身玄黑動裝背插單劍,體態苗條,面目雖不算美,可也眉清目秀,算不得
難看。
故此,初見之下,幾疑那「哈哈」大笑,與粗壯如牛的聲音,並非是她所發!
韓蒨蒨自幼隨著她師父梅花仙姑,卜居於深山之中,甚少與人接觸,心靈純真之極
。此際見那女子,音帶寬宏得類似壯男,忍不住「咯咯」嬌笑起來。
她這一笑,直似是銀鈴驟震,又如同大珠小珠,落在玉盤之上,輕脆悅耳,與那女
子的笑聲,大異其趣!
酒樓之上的酒客,本被那女子的笑聲吸引,此際韓蒨蒨出聲一笑,家酒客的視線稍
一轉移,頓時又被她那種天香國色的容姿,引得一怔。
羅天賜聞聽魏驥培說起,各方豪雄均聚於而州,準備著西傾山上,與川藏喇嘛,爭
掠前人所遺的神功,便知目前這酒樓之上,臥虎藏龍!
此際,一見韓蒨蒨放聲脆笑,便知要糟,他正待示意韓蒨蒨,不要如此放肆,卻見
聲似壯男的女子,微一恍身,已撲至四人桌前,暴聲而叱道:「丫頭妳膽敢譏笑我雄風
王梅,可見來頭不小,今夜三更,我在臬蘭山頭恭候,試試妳到底有多大道行,敢這般
藐視天下英雄!」
羅天賜與戚戚翁,均大為不滿這自稱「雄風王梅」的,對韓蒨蒨亂加罪名。
皆因韓蒨蒨天真無邪,心靈純真,明眼人一看便知,她適才雖則問了句「要幫那一
邊」,顯示出她也是個武林人物,但同時也正表示了她的胸無城府。
如今這雄風王梅,竟將個「藐視天下英雄」的罪名,加在她的頭上,豈非是故意欺
人?
韓蒨蒨卻沒有想到這些,她雙眉微顰,道:「怎麼,你要邀我打架嗎?……」
此言一出,全廳傾聽入耳,都不由哄然大笑。
韓蒨蒨閃眸流盼,瞥見那雄風王梅,點頭承認,「啊」了一聲,轉對羅天賜問道:
「大哥哥,她約我們打架,咱們打不打啊?」
羅天賜瞥見雄鳳王梅,一瞬不瞬的瞪著韓蓓蓓,雙目中流露出一股難以形容的淫慾
渴求之意。雖則她也是個女子,但不知怎的,羅天賜心中,卻大大的不是滋味!
但此際,一聞韓蒨蒨如此天真問詢之言,亦不由又是好笑又是憐愛,而將那一腔欲
發的怒氣,沖淡過半。
他點頭示可,故意要看看韓蒨蒨如何應付!
韓蒨蒨一見「大哥哥」點頭應可,頓時喜上眉梢,喜悠悠的對雄風王梅,鶯聲歷歷
的道:「好吧,我大哥哥答應啦!咱們今夜三更,準時在臬蘭山頂,大打一場就是……
不過,到時候妳可不能失信不去啊!」
看她的態度,真像個孩子,獲准去參加渴望已久的遊戲一般,尤其是最後一句,
更像煞叮嚀遊伴,到時千萬別失了約,令她失望!
酒樓上一干酒客,此際無不在停杯傾聽,聞聽此言,不由又暴發出一陣哄笑!就連
那長年不顯笑意,永遠哭喪著臉,作悲戚之狀的戚戚翁,亦不由為之莞爾!
但全廳只有一人,可是怎麼著也笑不出來,那便是雄鳳王梅。
她雙睛暴射兇光,環掃全廳,目光所至,半數以上的酒客,卻趕緊閉上嘴巴,垂頭
裝作飲食。
至此,她也在唇角邊綻出一絲諷刺與得意的笑意,收攏目光,注視在韓蒨蒨嬌顏之
上,發出驚人的洪聲,一字一句的道:「好,咱們一言為定,不見不散!……」
說罷,霍地住口,目光掃向羅天賜諸人臉上。
戚戚翁不知怎的,竟也發了童心,他一反過去的常態,當目光與雄鳳玉梅一觸之際
,竟霍的眇起一目,撞著她做了個可笑的鬼臉!
王梅心中勃然大怒,秀麗的面孔,驟然掠過一片獰惡之色,狠狠的又道:「連你們
三人一起算上,若敢不來,嘿嘿……」
冷笑未止,雙肩一恍,人如輕煙,就帶著那一陣刺入耳鼓的冷笑,掠出窗外,一閃
翻上樓頂不見!
她臨行之際,顯露的這一手「展氣如雷」的冷笑,與捷逾閃電的輕巧,雖未達十成
火候,卻也十分驚人。
戚戚翁看在眼裡,忍不住讚道:「這小姐怪不得她狂,果然有二下子,但……」
言未畢,霍瞥見金鷹鐵翼魏驥培,面色有異,一反過去之態,愁顯眉梢,不由大詫
道:「魏兄你怎麼啦?可是……」
魏驥培強顏一笑,搶先接口道:「戚兄你真不知,這雄鳳玉梅的來歷嗎?」
戚戚翁成名江湖多年,經過無數大風大浪,也深知這位魏局主,膽識過人、豪邁逾
恆,此際見他說得這般嚴重,如非無因,心中不由得怦然而跳,道:「我老頭子,這幾
年遠走邊塞,對中原人物,少有親眾近,當真不知這雄風是何人物,魏兄……」
魏驥培低聲道:「這雄風王梅,乃是當今中原道上,第一位迷樣魔頭的傳人,出道
未及二載,即以一身怪異毒辣的功夫,震驚了五湖四海,她為人心腸之毒,手段之辣,
與其師如出一軌,更可怕手下死士眾多,個個來去如雷,功力精絕,神秘莫測,與武林
人稍有小疵,必以滅門報復,如今在中原道上,被她血洗全家的,計有金陵三俠,京都
一霸,魯中六寇等二三十家,這些人雖不算是武林頂尖一流,卻也是各據一方的豪雄,
故此如今這雄鳳王梅之名,不啻是催命之符,要命之鬼,武林之中,無論是黑白兩道,
無不對她忌畏三分……」
戚戚翁對這雄風玉梅,倒無何懼怕,但一聽說她乃是當今武林第一位迷樣魔頭之徒
,卻不由有點喘喘不安。
羅天賜、韓蒨蒨對武林中事均知之不詳,見魏驥培說得這般的可怕可恨,不由都既
氣又奇!
韓蒨蒨首先忍耐不住,嬌聲提出疑問道:「那魔頭是什麼……」
她此言力出,魏驥培卻已然面目變色,驚慌的搶先低聲道:「姑娘此地非談話之處
,有什麼問題,還是先到魏某的寒舍再談如何!……」
雖說是商量之意,但不得他們回答,便即起身招呼店家算帳去了!
羅天賜本來也想問問,但瞥見他的神色,及又見戚戚翁亦一般垂目冥思,頓時察覺
這事體果然嚴重!
他便不言語,默然起身隨著戚戚翁下樓,看見那金鷹鐵翼魏驥培所經之處,與很多
人笑臉招呼,那知除了少數幾人舉手回禮之外,多數的酒客都低下頭去,裝作不曾看見
!
羅天賜心中大為感觸,覺得所謂的「世態炎涼」,當真是絲毫不假。
同時也心驚,那雄鳳玉梅果然是來頭不小,惡名卓著,否則,這酒樓之上,多半是
勁裝擄刃的武林人物,且多與金鷹鐵翼魏驥培,皆有一面之識,為何此際多顯出這般神
色,故意裝作不識之狀呢?
因此羅天賜心頭大憤,一方面看不慣座中各人的膽怯萎縮,另一方面則憤那雄鳳王
梅,憑藉著毒辣的手段,對付稍不順其心意的人!
他暗自思忖,今日那雄鳳王梅,既然找到了自己的頭上,無論她有多麼厲害,自己
非鬥她一鬥,最具碼先挫一挫她的氣勢不可!
魏驥培面含重憂,垂頭疾走,引著三人,穿衝過巷,不多時已到了他所開設的「金
鷹鏢局」
門前!
韓蒨蒨與他巧巧相反,不但一點心事也沒有,反而滿懷著興奮之情,她邊走邊打量
著,街道之上的人群與店肆,心中只覺得無限的新奇!
此際,她來到金鷹鏢局大門之前,閉目打量,只見這鏢局建築雄偉,大門樓高約一
丈五六,上塑一對金鷹,梳翎弄羽,神俊之極!
進入大門,是一片廣場,場中車馬縱橫,勁裝的大漢,多有十數人,忙進忙出的,
來往於車房之間。
場中央高豎著刃斗旗桿,頂上高懸著一面黑底金線的大旗,迎風招展,獵獵有聲,
襯得這座鏢局,生機活潑,十分生動!
場上眾人望見局主回來,老遠的紛紛躬身行禮,魏驥培一邊答禮,一邊舉手肅容,
讓戚戚翁等三人步入大廳。
但入廳之後,他卻並不讓三人落坐,繼續穿廳而過,祗見那後面假山池水,迴廊曲
折,不多時來到最後一間密室,方才讓眾人進去!
那室間,外表與其他各房初無二致,但入到轉進側房,卻見那室門,竟無一窗,房
中點著明燈,僅有的一門,乃是用厚足五寸的檀木製成!
故此只要將這座木門,緊緊閉起,當真是飛蠅難進,嚴密之極!
金鷹鐵翼等三人落坐房內,「呼」的一聲,將木門重重關上,方才一屁股坐在椅上
,長長的「吁」了一口氣,彷彿是至此方才放下了心!
韓蒨蒨進入密室,忙著打量其中的佈置,祗見這房內,四壁垂幔,地覆地毬,桌椅
等物,無一不是上好的檀木製作,講究之極,尤其有一個架子上,陳設著瓶罐玉器,古
玩器皿,卻是過去見所未見,不由得將適才急於想問的問題,暫時忘懷!
羅天賜可比她見多識廣,故此雖覺得此室設置古怪,卻並未放在心上,他一等魏驥
培坐下,頓時提出疑問道:「請問局主,那迷樣的魔頭到底是誰?他狼何德何能,足以
震驚天下武林?……再說這雄風王梅如此橫行無忌,難道中原各大正宗門派,竟皆不問
不聞嗎?」
那魏驥培苦笑了一下,心中暗想:「到底是初生之犢,不畏狼虎。但江湖中事,爾
怍我虞,其如你想得這般天真!……」
祗是,這話他不便明說,只好苦笑以對,沉吟片刻,方才霍然驚覺:「自己怎的這
般不濟,俗語說,人生百年總一死,就算那雄風王梅,果如傳言中所言,如何了得,也
總不能讓我死上兩次啊!……」
這一想,不由得精神為之一振,胸膛一挺,站起身來,伸手執起一柄小搥,「噹」
的一聲,高擊在架上懸著的一隻小銅鑼上。
韓蒨蒨、羅天賜愕然驚顧,祗見這魏驥培,「哈哈」一笑道:「三位遠來鄙局,魏
某疏於招待,尚祈勿怪……」
話聲未落,向南的垂幔,霍然無風自動,緩緩一分為二,正中央現出一重門戶。
同時間那門中央珊珊走出兩名,面目清秀的丫環,及手各托著兩盞香茗,屈膝為禮
,呈獻給四人,每人一杯。
戚戚翁接著香盞,細品一口,連讚:「好茶」對羅天賜道:「兄弟你出道日淺,對
中原武林的情況,可說是一無所知。」
韓蒨蒨嫣然一笑,也學樣嚐了一下,連道:「好香,好香!」聞言接口道:「是啊
!大哥哥卻不知道,我自然更不曉得啦!老大哥哥,你既然曉得,就趕快說出來讓我們
聽聽好嗎!」
她因見羅天賜與戚戚翁兄弟相稱,故此便也叫哥哥,祗是她因見這位大哥哥,年已
古稀,故而在大哥哥之上,又如了一個老字。
那兩位丫環,雖不了解他們的關係,但聽見韓蒨蒨這一天真的稱謂,不由都抿唇好
笑!
戚戚翁卻是不以為意,他繼續接著自己的話頭,道:「天下武林之中,近數十年來
,傳說著一付對聯,將天下頂尖的高手,無分善惡俠義,全部包括在這四句,二十四個
字裡……」
韓蒨蒨急道:「是什麼對聯啊!」
戚戚翁緩緩朗誦道:「上聯是:「六如賽孟嘗,雙俠五霸鎮四海,」
下聯是:「鐵面追血魔,鬼哭神笑闊三江。」」
羅天賜大感興趣,韓蒨蒨卻不知其中包括了究有幾人,問道:「這是什麼意思?共
有幾個人啊!」
戚戚翁品一口茶,瞥見她純真嬌憨之態,不由得心神欣慰,竟破例綻顏而笑,道
:「這對聯雖只二十四字,但由於解釋不同,人數上可多可步,就拿第一句說吧!這六
加賽孟嘗一說只有天下第一善人六如居士,另一說則是有六如居士和賽孟嘗兩人。」
羅天賜至此也忍耐不住,問道:「他倆是什麼人?能居此聯之首?」
戚戚翁望望魏驥培,繼道:「這六如居士,可說是自古以來一大怪人,他本人姓劉
名大慶,家資萬貫,世居杭州西子湖畔,本身並不會武,但因生性豪邁,喜與武林人物
來往,遍交天下名士,凡有人上門求告,無不滿載而歸。這還不算,最奇的在西湖六如
山居之中,廣建屋宇,任憑武林人物前去居住,除供食宿之外,同時還按月奉送銀兩,
供給零用。故此,自他父母謝世,由他當家時起迄今歷三十餘年,在他府裡住過的,不
下萬人,而受過他周濟之恩的,更是不可數計,算也算不清楚……」
羅天賜心中對這位六如居士,不由大起敬佩之心,皆因他過去一直夢想著的,便是
像六如居士一般,建立一個廣為黎民開放的樂園!
韓蒨蒨也覺得十分驚訝與羨慕,她「啊」了一聲道:「這人真了不起,但……他為
什麼叫六如居士啊!老大哥哥,你見過他嗎?他長得……」
戚戚翁搖搖頭,道:「老哥哥可沒有見過這位奇人,但魏兄想來是見過的!……」
魏驥培「哈哈」一笑道:「兄弟雖到過六如山居,但可惜也未能得見六如居士。不
過,兄弟聽別人說,六如居士因左手生有六指,大異常人,與本朝上代才子唐寅相似,
故爾亦自號六如居士。」
韓蒨蒨「唉」嘆一聲,又間:「那賽孟嘗又是誰啊?」
戚戚翁微微一笑,道:「剛才我已說過,這賽孟嘗三字,一說是形容六如居士,另
一說則是指兄弟的泰山大人,名傳天下的博遠侯張老院主!」
羅天賜料不到自己的岳父,居然有這大的名聲,微「咦」一聲,疑問的望著戚戚翁
!
戚戚翁見他不信,解釋道:「兄弟你別小覷了令泰山,他當年遠遊中原,本身雖也
是毫無武功,性情卻與那六如居士,差不許多,所至之處,凡見有貧民飢荒,必然慷慨
解囊,故此探得俠義道上,正直之士的讚譽,而博得個賽孟嘗的外號,祗是後來他晚年
得女,兼染怪病,方才收起了奔波遊歷之心,一意為愛女訪尋良醫!」
羅天賜恍然,同時也有點赧然。
韓蒨蒨卻不管這些,跟著又問道:「那雙俠五霸鎮四海又是那些人呢?」
魏驥培道:「一俠乃是武當目下掌門,萬法真人;另一俠則是少林的當今掌門,無
我大師。
至於五霸,一是關外長白宮主柳如媚,一是魯中東嶽堡主蟠龍劍客楊玉虎,一是京
都一霸董奇,一是秦州一君華蒼元,最後一位,則是青海海心山山主,無形秀士趙耕石
。至於那鎮四海,乃是海外的一位奇人,長年居住在海外孤嶼之上,人稱四海上人的便
是!」
韓蒨蒨又問道:「那迷樣的魔頭呢?他是怎麼個人啊?」
戚戚翁道:「這魔頭即是下聯所提的第一個人,人稱「鐵面烏爪」。相傳七八十年
以前,武林中突然出現了一位雙頭怪物,無姓無名,人稱他「血面歪魔」,他……」
羅天賜一聽戚戚翁提到自己的師傅,且在言辭之間諸多貶辭,不由得大不自在,忙
即亂以他語道:「這事我已知道,別再說啦!還是說說那鐵面烏爪吧!」
戚戚翁聞言大奇,尤其瞥見羅天賜面色微變,心中更加猜不透,為何羅天賜不願聽
這血面歪魔的事蹟。
他心中暗忖:「難道我這位功力奇奧難測的兄弟,與這位血面歪魔有什麼關連?但
……看他年未及冠,與血面歪魔,相差半百之上,怎可能……除非那血面歪魔留下了秘
笈之類,被他得看,故此……」
戚戚翁心中雖如此忖想,表面上卻一者不便相間,再者也實在是喜歡這位小他一倍
有奇的心兄弟,忙即順著他道:「那鐵面烏爪興起於三十年前,在中原一帶殺人越貨,
無惡不做,手段毒辣,做案行事,凡是遇上他的,無一能逃得活命,尤其他手下有一批
亡命之徒,暗中成群結黨,從不以真面目示人!」
韓蒨蒨不由奇怪道:「這些人這麼壞,為什麼那一干雙俠五霸鎮四海等人,不想法
子除去他們呢?」
戚戚翁長嘆一聲,又道:「俠義中人何曾不想除他,但無奈這魔頭功力高強,消息
又靈,行蹤翲忽不定,令人無法捉摸。故此前二十年,雙俠與蟠龍劍客等幾位成名的俠
士,到處尋他,只有一次,被雙俠遇著他正率領手下,打劫鏢車,立時上前邀戰,那知
一場激戰,雖傷了他十幾個徒眾,卻仍被他逃去。」
韓蒨蒨出主意道:「雙俠真笨,為什麼不活捉一個人來,問問他的巢穴何在?……
」
戚戚翁又嘆了一聲,道:「雙俠那裡沒擒住人哪?但擒住之後,尚還來不及問,那
賊徒便突然毒發身死,全身潰爛,散出毒氣毒液,差一點沒將旁邊的雙俠,一齊毒斃!
……」
韓蒨蒨、羅天賜大吃一驚,魏驥培同時也顯由頹喪之態,將適才的一股豪氣,消於
無形!
戚戚翁接著又道:「這還不算,從那以後,少林武當的門下弟子,凡在外行道的,
不出一年,竟然不明不白的,死去了數十人之多,這一來兩派搖門人大感恐慌,心知必
是那「鐵面烏爪」
所為,無奈之下只好在各處廣貼告示,聲言從此後與他兩不相犯,再也不干涉他的
行動!」
羅天賜大為憤慨,暗怨這名滿天下的八俠太以懦弱,但同時轉念一想,若是這事放
在自己的身上,為著門下數千百人的性命,是否也只好如此?
他一時不能十分肯定,因為到底這事不在他的身上,他不聲不響的考慮著,同理智
與感情交互衡量著這個問題。
韓蒨蒨卻無這多的思想,祗是卻被這可怕的事實鎮驚住了!她櫻唇微敨,露出兩排
碎玉一般的皓齒。鳳目圓眸,飽含著一股由訝異驚懼混成的情緒,注視著皺紋疊疊的戚
戚翁,也一般半聲不啃!
戚戚翁望見他倆的神態,語聲微停,方道:「自那以後,少林、武當門下果然不再
發生意外的死亡事件,同時那鐵面烏爪似乎也自知做得太過,易遭天搥,行事略為收歛
不再濫殺。同時過後不久,自訂下歛財禁條,分別通知各地鏢行,與黑道的大寨,規
定下按期收費或按路收錢之法。當時天下武林同忌這鐵面烏爪之毒,只得依規照納,一
直到今。……」
韓蒨蒨訝然扭頭向一旁的金鷹鐵翼魏驥培,道:「啊!真的嗎?……」
魏驥培一聽這如鈴語罄,老臉一紅,卻只好據實赧然點頭承認﹗韓蒨蒨不管人家是
否難堪,接著又追了一句道:「那麼你一定見過他了?……」
魏驥培面上更紅,但卻不能再不開口,只好道:「不要說魏某沒見過他本人,便是
連他的手下,也不知是什麼樣兒!……」
韓蒨蒨大詫,道:「那他怎麼收錢啊?」
羅天賜看出魏驥培的難堪,忙由聲阻止道:「蒨妹妳那來的這麼多問題,……」
魏驥培強顏苦笑道:「韓姑娘純真無邪,所問無一不當,魏某知無不言,羅兄何必
阻止?……」
說著語氣一轉,慨然道:「這鐵面烏爪自從二十年前定下規矩,在各個交通衢要,
山惡勢險之處,設下了一個收銀站,凡有鏢車經過必按所得投保的銀子,抽出十分之一
,投放在所經而無人看守的收銀站上,若是不納或故意少交若干,則不由三天整個的鏢
局,必毀於一場大火,而局主與保鏢的鏢頭,全家必死於非命!故此二十年來,不要說
鄙局一家,遍天下任何一處,都還遵循著此一規矩,交納無誤!」
韓蒨蒨既驚訝又失望,不由道:「難道天下就沒有一人見過他嗎?」
戚戚翁接口道:「見過的倒是不少,活著的怕是位有雙俠二人,據他倆說這魔頭面
上覆著一吋精鐵打造的鬼臉面具,閃閃生光,只露著兩眼。全身黑緞勁裝,雙手特大,
指爪又長,最奇的是手上膚色如墨,生像是兩隻鳥爪子一般二對敵之時,十指長甲利如
銳刃,上面且有奇毒,只要是被它劃破一點,便非被毒死不可!」
魏驥培想起了一件實例,接著道:「大約二十年前,北京最負盛名,領袖直、魯、
豫三省鏢局的老鏢頭,「八方風雨追魂鏢」羅永,及兒媳蘇倩娘娘家十數口,不知何故
得罪了鐵面烏爪,竟也於一夜之間,全都葬身火場,而羅永老鏢頭的獨子,飛鏢奪命羅
玉麟及其媳婦飛燕蘇倩娘,適巧在外未歸,得知此訊連夜亡命塞外,直跑到甘州境外?
不知何處,仍然被鐵面烏爪的手下追及,加以屠戮因此一來,天下鏢界,皆感震隴,再
不敢有違於鐵面烏爪的規矩了!」
羅天賜、韓蒨蒨兩人,也不知打那裡來的怒火,他們不約而同的恨聲齊道:「這魔
頭當真是毫無人性,有朝一日若讓我遇上他,非為世間除此大害不可!……」
兩人說罷,發覺自己的神態語氣,諸般皆同,不由又免得十分有趣,忍不住對望而
視,「嗤」的笑了起來!
他們雖然笑罵由心,但魏驥培卻是在積威之下,生出了戒懼之心!
他一聞二人破口大罵,頓時大吃一驚,幾乎從椅子上一跳而起。他轉頭四顧,生似
害怕左近有人偷聽一般。
當他目光觸到四壁,發覺自己乃是在密室之中,適才放下了心。
只不過,就這樣他已然出了一身的冷汗,心跳悴悴,暗怨這兩位初生之犢,人不
識天高地厚!
戚戚翁見識過羅天賜奇奧難測的武學,對他甚有信心,覺得他若是真個與鐵面烏爪
相鬥,雖不見得準贏,但求自保全身而退,卻也非決不可能,因道:「小兄弟能有此志
可喜可賀,若是你真能除去這尊卞世的惡魔,不僅可足以名揚四海,天下同道亦無不額
手稱慶,永感終生!……」
羅天賜被他如此一捧,反而不好意思,忙遜謝道:「老哥哥你別捧小弟啦!憑卜弟
這一點淺薄仗倆,怎能與此魔一爭雄長呢﹖不過,像此惡魔平日的行逕,十手所指萬人
共棄。若被小弟遇著,雖則明知不敵,亦必以死相拼,以圖僥倖!……」
韓蒨蒨垂睫尋思,忽地纖手一拍,道:「好啦!我有法子啦!」
眾以不明其故,都被她嚇了一跳,尤其是金鷹鐵翼魏驥培,愈想愈覺得可怕,被她
這一拍掌,更加心驚肉跳起來!
他心中不由得暗怨,怨自己,也怨戚戚翁,同時也更怨這一對俊如金童,艷如玉女
的羅天賜與韓蒨蒨!
羅天賜道:「蒨妹妹,妳有什麼法子啊?這麼高興!」
韓蒨蒨得意的明眸一轉,「咯咯」一笑道:「咱們不是很難找著鐵面烏爪嗎?」
羅天賜應道:「是啊!方才……」
韓蒨蒨又是一笑,聲音裡充滿了得意,雙手捧在胸前,道:「我有個法子,不用去
找他,他便會自動的送上門來!……」
羅天賜慧敏絕世,俊目一轉,已然恍悟道:「蒨妹妹,妳是說打了小的……」
韓蒨蒨一跳上前,拉住羅天賜的雙手,高興得直跳,一片小女兒天真之態,讚道:
「大哥哥,你真聰明一猜就中,我正在想那個不男不女的壞人,既然是那魔頭的徒弟,
若是被我們打死了,他師父豈能不替他徒弟報仇?到那時,他自動送上門來,我們倆合
力將他殺了,為民除害,豈不是莫大的功德嗎?」
說著又笑又跳,弄得那初解人事的羅天賜,尷尬異常俊臉飛紅,大大的不好意思!
魏驥培心頭一慘,暗暗哀悼著自己全家的慘死,生像是鐵面烏爪的毒爪,已然罩在
了他全家老幼的頂門之上。
戚戚翁亦喜亦懼,乾「咳」了一聲道:「姑娘妳這主意雖好,但是那鐵面烏爪生性
毒辣兇狠,做事不擇手段,若是將他徒弟殺死,他並不見得真個顯身出來,指名索戰,
憑借真實的功力報仇………」
韓蒨蒨聞言一怔,心頭一涼,道:「那他要怎的?」
戚戚翁只說了四個字:「用毒!施計!」
韓蒨蒨更覺意外,好半響做聲不得,最後忍不住罵道:「真不要臉,這算什麼?…
…」
戚戚翁與羅天賜不由好笑,魏驥培見狀,卻也露出了一絲喜意,與一絲生意!
那知羅天賜卻開了口,他一開口,立時便又把魏驥培方萌的生機,全部打消!
原來他道:「用毒有何可怕,小弟不才,略通政黃之術,稍識解毒之方,同時也巧
得了四顆袪毒聖品!」
韓蒨蒨聞言大喜,忍不住又跳腳叫道:「真的嗎?大哥哥,快拿來給我看看,是什
麼東西?」
羅天賜瞥見她天真之態,不忍掃她的興,忙在樓中袋內,摸日來一顆紅得閃泛紫光
的滾圓寶珠!
韓蒨蒨雙手將那珠捧在手內,緩緩抖動,祗見那紫珠在她掌心中,滾滾而轉,絮霞
紅光流轉不息,生似是活的一般,不由樂得她嬌笑連連,雙頰堆歡,愛不擇手。
戚戚翁與魏驥培一生見多識廣,貝那珠子徑約一寸,霞光流轉,祗知是個價值連城
的寶物,卻怎的也不知它的名稱與用途!
羅天賜察顏觀色,乃解釋道:「此珠俗名袪毒珠,實名蠱毒犀,或名骨篤犀,山海
經注有云,古都之蛇角,號曰碧犀,即指此珠。此珠產於奇毒蠱蛇頭頂,千年成珠,萬
年色紫,因該蛇身蘊奇毒,此珠則不但可解百毒,亦可預先查驗。端的神奇之極,小弟
於無意之中,機隊巧合,得了死珠,想那鐵面烏爪,雖則善用毒物,亦必奈何不得我等
了!」
戚戚翁大喜道:「如此果然大妙,依老哥哥想,憑小兄弟你那一身驚人的藝業,再
稍加以磨練,必不難勝過鐵面惡魔,為世人除一大害!」
說著轉見魏驥培愁顏不解,略一沉思,乃道:「今晚之約,最好魏兄別去,不過魏
兄你千萬不要誤會,我老頭兒小覷了你,實因魏兄你身有家小,若萬一與鐵面烏爪,結
了深仇,你雖不怕,卻難防他用卑鄙的手段,對付你這辛苦經營的金鷹鏢局!……」
魏驥培也正為此事擔心,但情面上他與戚戚翁數十年相交之情,怎能眼睜睜看著他
,陪同兩名小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去挑戰天下第一惡魔,鐵面烏爪呢!
江湖人講究的是義氣為先,為朋友兩脅揮刀,也決不皺眉叫苦,他一生自許膽勇過
人,豪邁任俠,又怎可到了這緊要關頭,顯出內心的怯懦,給朋友留下個不仁不義,無
能無勇的壞印象?
但羅天賜可不容他開口,便也搶先誠懇的說:「老哥哥這話不假,想那鐵面烏爪與
雄鳳玉梅,一丘之貉,行事毒辣不擇手段。羅某等因無後顧之憂,孑然一身,不懼連殊
家屬,故才敢挺身而出,圖逞波浪一擊。想局主妳不但有家有業,手下鏢頭夥計,不下
數十若萬一那鐵面烏爪報復起來,豈不累及無辜。故羅某斗膽進言,敢請局主三思!」
這一番話,婉轉迂迥,既表示了不願讓魏驥培加入,作那無謂的犧牲,同時也保留
了他的臉面。
這就是說,不是羅天賜等人怕魏驥培功力差勁,不足與鐵面烏爪為敵,而是怕由於
他的參加,連累了許多無辜的人。
戚戚翁暗暗點頭,心中探深的讚佩,這位看似初解人事,事故未深的小伙子,竟然
出乎意外的,具有這麼高妙的談話技巧!
金鷹鐵翼魏驥培聽在耳中,心中大為受用,適才那種:「這小伙子不知天高地厚
的感覺」,不由盡換成衷心的敬服。
皆因,他從羅天賜這一番話裡,深深的體會到,他果然用心良苦,而並無絲毫的自
負與驕傲。
他所以要鬥那鐵面烏爪,並不是存了闖名立萬的雄心,他不計成敗,為著武林與百
姓除一大害,他甚至不計較自己的生命!
這種高貴的情操,天下能找由幾個真正保持著的?
他捫心自問,不由得慚愧非常。他垂下頭,默默的沉思著,一時室內陷入了一片沉
寂!
韓蒨蒨望著三人,奇怪他們突然間都住了嘴。
她想問,但櫻唇方張,卻被羅天賜的手勢止住!
她呆了片刻,再也忍耐不住,望望羅天賜,發現他仍無准許自己說話的意思,無奈
之下,執起磁杯,飲了一口香茗,重又放回桌上!
這一動作,雖然輕巧,但仍然發出了一陣輕微的杯盤相撞的脆聲!
這「碰噹」之聲,在寂靜中更顯清晰,那魏驥培聽在耳中,頓時從沉思反省中驚醒
過來!
他驟然抬頭,深深的注視了羅天賜一眼,方才長嘆一聲,誠懇的慨然道:「戚兄與
羅兄為魏某設想得如此週到,魏某豈能再不識好歹進退?說實話,魏某這點技業,別說
是對抗鐵面烏爪,便是比那雄鳳王梅,也是相差遠甚。故此,戚兄你二位有意成全,魏
某實在感激不盡。……」
戚戚翁瞥見他慷慨陳辭,滿臉誠懇,但知是被羅天賜一篇面面皆到的說辭感動。
他本來想勸他不必如此,但還未出口。魏驥培語氣一轉,其勢滔滔,如江河而下道
:「不過,魏某自忖,一生行俠除奸,不敢後人,此次面臨最大的奸宄,雖不能明目張
膽的協助各位,但各位日後,若有須用魏某之處,雖萬死亦不敢辭!」
羅天賜聞聽他「不過」二字,以為他仍要堅執,心頭一緊,至到他一波再折,方才
放下心來,撫掌稱善道:「局主何必過謙,日後羅某等,若是不濟,必向局主請援……
」
他一語未完,突聽那適才送出香茗的複壁之內,傳來了「噹噹」兩下鑼聲!
羅天賜詫訝住口,韓蒨蒨訝然詢問:「怎麼啦!那邊發生了什麼事嗎?」
魏驥培「哈哈」一笑道:「晚飯時候已屆,下人以鑼傳報,敬請三位移至後堂,容
魏某一盡地主之誼如何!」
戚戚翁當先立起,撫腹道:「怪不得老頭兒肚皮直叫,敢情要吃飯啦!……」
羅天賜心中暗奇,怎的這以戚戚不樂,聞名於世的老頭兒,如今也說起笑話來了?
韓蒨蒨「嗤」的一笑,亦道:「我也餓啦!大哥哥你呢?」
羅天賜知禮達義,卻對這天真的問話,答也不是,不答也不好!
他含糊的應了一聲,魏局主一馬當先,推開複壁之門,三轉兩彎,領了三人,已然
轉到了一間小花廳!
那花廳窗明几淨,佈置得十分雅緻,這還不奇,最奇的牆角上高懸著一個極大的鳥
籠。籠中關著五六隻大小不同的鷹隼!
那鷹隼最大的足有兩尺多高,本來都垂目立在架上,此際似被人聲驚醒,一個個睜
開眼來,望著那魏驥培,「啾啾」直叫!
韓蒨蒨瞥見籠中之鷹,頓時犯了童心,「咯咯」一笑,一掠近前,伸出纖纖素手,
便待伸近籠去。
魏驥培見狀,大吃一篇,連忙出聲呼止,道:「姑娘不可,……二一語未畢,其中
一隻最大的,鋼喙電閃般,「啾」的向韓蒨蒨絨呎啄﹗韓蒨蒨嚇了一跳,「嘩」然尖叫
一聲,疾然將纖手縮了出來!
魏驥培疾步上前,歉然道:「姑娘妳沒事吧?……」
韓蒨蒨雖然嚇了一跳,興趣仍未稍減,她一沒輕拍著心口,一迸嬌聲脆答:「啊!
真嚇了一跳,這老鷹好兇,要不是我縮得快,手上非被牠啄個血洞不可!」
羅天賜與戚戚翁,亦關心的走上前來,瞥見她未受傷,方才放心!
戚戚翁接口道:「姑娘妳不知道,這老鷹可正是魏兄的招牌,如何不兇?……」
羅天賜打量籠中鷹隼,祗見其中二大三小,一隻隻鋼羽鐵釣,油光泛亮,鷹目突稜
,金光閃閃,正是那世上的罕有奇禽,「碧眼金鷹」。
這種碧眼金鷹,據說極有靈性,不但日行千里,力大無窮,視力悟性,亦非一般禽
類可比,故此在邊荒一帶的遊牧民族,均將這金鷹視同異寶。若得其一,千金不換,稍
加訓練,便可司偵察傳訊之用!
如今見這裡有這麼多,羅天賜不由大感驚奇!
韓蒨蒨童心未退,卻不知這些,她聽戚戚翁之言,卻不了解,訝異的望望魏驥培,
望望老鷹,又望望戚戚翁,才問道:「什麼「招牌」?「招牌」是件什麼用的?」
三人見她一臉的迷茫之色,連「招牌」兩字都不懂,不由卻覺得有趣,尤其是戚戚
翁,竟一掃滿面戚容,開顏展容,「哈哈」大笑出聲!
魏驥培、羅天賜本也想笑,但瞥見戚戚翁大笑的樣子,不由相顧愕然,再也笑不出
來!
韓蒨蒨更加奇怪,纖手輕推著戚戚翁的肩膀,急問道:「老大哥哥,你笑個什麼勁
嗎?是我說錯了嗎?」
戚戚翁經她一推,也驚覺自己的失態,勉強忍住,否認道:「沒有,沒有,姑娘妳
沒說錯,我笑,我笑,啊……」
他「啊,啊」兩聲,雖急得直搔頭皮,卻怎的也解釋不出,所以發笑的理由。
韓蒨蒨見他發急,不忍催他就舊話重提,說:「那麼你告訴我,什麼是「招牌」吧
!」
戚戚翁似乎放了心,同時也收了搔抓頭皮的手,但,他喃喃的解釋:「招牌?這招
牌嘛!就是招牌,啊,不對,就是……啊,啊……」
他又搔抓起自己的頭皮來了!
魏驥培見他這付窘像,十分好笑,卻又不忍笑出來,沒奈只好替他解圉,道:「戚
兄、姑娘先請上坐,待魏某去吩咐廚下,準備酒菜,以備裹腹如何!」
羅天賜輕輕牽著韓蒨蒨的衣袖,引她落坐,一邊向魏驥培道聲:「請便!」
魏驥培大步出廳,走出廳門,便聞得戚戚翁「哦,啊」了兩聲,道:「那招牌就是
萬兒的意思,對就是萬兒!」
韓蒨蒨瞥見他如同發現了奇蹟似的,「嗤」的一笑,又追了一句:「什麼是萬兒啊
?」
這一句難不倒戚戚翁,立即回答:「萬兒就是人的名聲,咱們武林中人,最講究名
聲威望,而普通所說的萬兒,同時亦即是指某某人的外號,像魏局主吧,人家都稱他「
金鷹鐵翼」……」
韓蒨蒨又問:「我和大哥哥怎麼沒有?還有你自己,怎麼也沒有外號呢?」
戚戚翁展顏一笑,道:「戚戚翁三字,便是我老頭兒的外號。至於姑娘與小兄弟,
由於出道日淺,名聲尚少人知,故此也無人奉送兩位。」
韓蒨蒨「啊」了一聲,道:「怎麼外號是別人送的嗎?那麼你這外號,是誰送的呢
?你原來又叫什麼名字呢?」
戚戚翁解釋這外號的來由,道:「凡是武林中人,初闖江湖,並無外號,當他在江
湖上,過了一段時候,有了名望,別人便就他的身份,習性,或是技藝的專長,恭送他
一個外號。像什麼鐵臂飛熊啦,青萍劍客啦!便都是以功夫的專長上的,像鐵面烏爪等
,就是以外形上的,至於像我老頭兒,則是以性情上的。在武林中,有所謂上號大典,
就是為恭賀得號而開。……」
說至此,語氣一頓,霍生愁顏,長嘆一聲,方道:「至於我這外號,則是在四十歲
上,自己起的。從那時以後,我便忘卻了自己的姓名了!唉!如今轉瞬已過去二十餘載
,不提也罷!」
韓、羅二人,瞥見他這付傷心之狀,都覺不忍,韓蒨蒨雖則純真,性情卻極乖巧,
忙即岔開,道:「魏局主雖名金鷹鐵翼,但與這幾隻鷹,有什麼關係,老大哥哥為何說
是他的招牌啊?」
戚戚翁本來有些傷感,但聽見她提由這串問題,頓時愁顏盡解,道:「姑娘妳別小
看了,這幾隻鷹啊!那兩隻大的,對魏兄不啻是兩隻最為得力的助手。他當年在天山無
意中收服了這一對碧眼金鷹,加以訓練,不但能日飛千里,傳警通訊,更且精通攻守之
術。那時魏兄初創這金鷹鏢局,水旱走鏢,常遇5不少毛賊,動他的腦筋,那知來犯的
,不用魏兄親自動手,便被這一對金鷹,連啄帶抓,將來賊紛紛擊退。這還不算,有時
若魏兄親自由馬,兩鷹挺立在他的肩頭,既便不助攻勢,也可以替他留神對方的暗器,
故此,不久之後,魏兄便得了金鷹鐵翼的萬兒,在左近數省,水旱兩途,樹立下赫赫威
名,……」
韓蒨蒨大為驚奇,一雙鳳目,睜得滾圓,望著那籠中神俊無比的碧眼金鷹,默默出
神的聽著,看她的樣子,真有點恨不得抓出一隻來,抱在懷裡撫弄把玩一番!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哈哈」大笑,魏驥培孥步入房,道:「戚老兄你別往我魏某的
臉上,貼金塗銀啦!想當年,若非你老兄在河套仗義援手,魏某又豈能活到今日、……
」
說著,入室落坐,門外已跟進來數名奉盞托盤的丫環侍婢!
一時酒席擺好八四人分賓主重新落坐,舉杯用盞,尤其是戚、魏二人,酒逢知己,
互不相讓,你敬我,我敬你的,直吃了三更敲過,方才算酒足飯飽!
此際,羅天賜、韓蒨蒨二人,早已吃罷多時,倘二人退坐在金鷹籠邊,品茗觀賞
,喁喁閒話,話題卻多半離不開鷹禽走獸之屬!
魏驥培與戚戚翁,皆是海量,但如今一連吃了二個更次,也都已有了七分醉意。
他二人聞更停盞,魏驥培無意間扭頭傾耳,聽見了韓蒨蒨的半句,她道:「……大
哥哥,將來咱們也想法子去弄幾隻來養養,無事狩獵調禽,豈不好玩!……」
魏驥培推椅而起,哈哈笑道:「姑娘妳看中了魏某的金鵰了嗎?真好眼力!要知魏
某這五隻金鵰,都是世上罕見的奇種靈禽,價值連城,許多人想打魏某的主意,均未如
願!……」
韓蒨蒨見他酒氣沖天的走過來,說了這一串話,忙道:「局主你別誤會,我雖然覺
得你這幾隻金鵰好玩,可決無掠奪之心啊!」
魏驥培哈哈又是一陣笑,道:「姑娘妳既然喜歡,魏某自願送上一對,供姑娘調教
如何?」
韓蒨蒨方待開口拒絕,那知魏騏培接著又道:「不過,現在可不行,這不是魏某小
氣,實因這五隻鵰,均已老大識主,若中途將牠們強行分開,另換主人,牠們不但不會
聽新主的話,甚至一得機會,必自逃飛回來,所以我不便送給姑娘,便是此意!」
戚戚翁接口道:「好哇!等什麼時候,有了小的送給姑娘!亦不為遲,我這裡先謝
過了!」
說著,當真唱了個肥喏。
韓蒨蒨本想拒絕,但一來心中實在是喜歡,二來魏局主與戚戚翁,已然一搭一檔的
,說定了局,於是便不客氣,跟著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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