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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童倩女

                     【第十章 英雄久懷除害心  2/2】 
     
     
      羅天賜想起與雄爪王梅之約時光將屆,見狀怕他們糾纏下去,頓時提了出來! 
     
      戚戚翁一聽,「啊」了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垂目運功,片刻間,頭頂白煙上騰 
    ,適才飲下的十多斤老酒,便被他用內家三昧真火,迫煉了個乾淨! 
     
      他立起身來,灰也不拍,雙手一舉,對魏騏培道聲:「珍重!」當先施展輕功,一 
    溜煙向外飄掠而去! 
     
      羅、韓二人,也不待慢,對魏驥培道聲:「再見!」雙雙也跟蹤而起,一閃不見! 
     
      一時花廳上,只剩下金鷹鐵翼魏驥培,面對著助他成名的金鷹,發出一聲深沉的嘆 
    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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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已垂,但天空的繁星皓月,仍然放射著皎潔的清輝。 
     
      這夜色,在夜行人的眼裡,是最好的。因為他們的眼睛,都受過特殊的訓練,故此 
    在這種星繁月皓的夜色之下,視覺幾乎同白晝一樣的靈敏! 
     
      蘭州,城南的臬蘭山,靜靜的蹲踞著,與白塔山隔著城河,對峙相望,在表面上, 
    在凡俗的眼裡,它似乎沉沉的睡著了。但,實際上,在江湖人的眼裡,起碼在它的上面 
    ,正蘊藏著令人震興的風波! 
     
      二更剛過,蘭州城裡,便不斷的由現三三兩兩的夜行人,相繼翻越過雄偉的城牆, 
    快速的分不清身材與面目,閃電般撲向臬蘭山,消失在山腳,山坡的樹叢裡! 
     
      臬蘭山並不算高,山頂怪石如林,偏西卻有一塊五人丈方圓的空地! 
     
      驀然,城中飄散出三更的更聲,由於夜靜山寂,雖則距離頗遠,而山巔仍有所聞 
    ! 
     
      就在此際,更聲初響,餘音未落之頃,「刷」的一條人影,高拔逾丈,飄落在那一 
    片空地中央,月光下,立時顯出個面目清秀,身段婀娜的勁裝女子,正是那雄風王梅! 
     
      王梅落在那空地之上,素手一抬,問了問背上的寶劍,及目中霍閃淡淡亮光,她傲 
    然而立,單手插腰,緩緩掃視周遭林立的怪石,唇角間,霍綻出一絲傲然與不屑的冷笑 
    ,然後仰視皓月,洪聲發話,道:「好朋友,時辰已到,為何……」 
     
      她的聲音,本來就洪亮異常,此際又復用丹田買力,迫發語聲,頓似驟然在靜夜中 
    ,響起的一片鐘聲! 
     
      那知,她一言未畢,山陰腳下,突然揚起了一陣「呣……」聲牛鳴! 
     
      這牛鳴,悠長響亮,大過她何止十倍?尤其是此刻,夜沉入寢之時,像這等猶似焦 
    雷的巨聲,驟然而作,不由得將空地中央的王梅,嚇了一跳! 
     
      這還不算,最可怪的,那牛鳴超自山下,轉瞬間劃空直上,聲住時,已到了空地邊 
    ,怪石之後! 
     
      這聲音,這速度,均極驚人,那雄風王梅,任憑她膽子再大,也不由嚇得面上無色 
    ,額上手心,直滲冷汗! 
     
      她左腳不由自主的,往後一撤,右臂一抬,「嗆」的抽出了背上寶劍,平胸而舉, 
    兩隻眼一眨不眨的,緊緊盯耆那巨響的落處! 
     
      就在這與她抽劍出鞘的同時,山右後,霍然又響起一陣巨蹄雜踏的聲音! 
     
      這聲音「篤篤篤」地,進行極慢,卻是極響,那雄風王梅,只覺得一下下,宛似敲 
    在她的心上,擾得她心慌意亂,疑鬼疑神!頭皮發炸,冷汗直流! 
     
      她用力咬著下唇,極力使自己鎮定,因為她曉得,在四週較高的山崖上,處處都潛 
    伏著武林中人,他們有的是她的手下部眾,有的則是來看熱鬧的人。 
     
      她不能丟臉,在這些人的面前,她不但是雄風王梅,同時也是天下第一迷樣魔頭, 
    人人聞名膽落的鐵面烏爪的唯一傳人! 
     
      然而,事實上,她恨不得能夠撒腿跑開,跑到聽不見這種怪聲的地方去!但是,她 
    不能,她……她乾「咳」了一聲,霍地用手中長劍,極快的在空中到了個圈!發出了一 
    個信號! 
     
      劍光映著月光,閃得一閃。霍然間,四週的石崖上,「嗖嗖嗖」接連掠下十多條黑 
    影! 
     
      這批人一個個玄色勁裝,背揮兵刃,一個個頭上罩著個黑布袋,袋口緊束著頸子, 
    只留下口 
     
      、鼻、眼、耳,六個大小不等的圓洞,供呼吸,說話,聽,看之用! 
     
      他們都不開口說話,一字兒列在雄風玉梅的左右兩邊,每人兩隻眼,和玉梅的一般 
    ,望看那「篤篇」響的方向,緊張地凝神戒備! 
     
      這一來,雄鳳王梅卻輕鬆了不少,她無聲的長吁了一口氣,緩緩的將寶劍放了下來 
    ,斜柱在地上。 
     
      那聲音在眾人對面的石後,霍然而住,半晌亦未再響,這一排十餘人,僵立一刻 
    。又奇又怕。王梅又乾「咳」一下,悄聲對身邊一個豪面的大漢,道:「你過去看看, 
    ……」 
     
      她聲音極低,只有她身畔這人,可以聽見。 
     
      那人聞言,眼中露出一股疑難懼怕之色,但又似知道,此令不可違背,正要動手, 
    抽由兵刃,突然間,直聽得身後,揚起了一陣銀鈴也似的笑聲,道:「不用看啦!赴約 
    的來啦!……」 
     
      這一陣嬌笑脆語,軟滑圓潤,悅耳之極,但霍然間傳入雄風玉梅,與她一干部屬的 
    耳裡,卻不啻是一個晴天驟作的平地焦雷! 
     
      這一列十餘人,齊齊大驚失色,各個恍肩掠出丈餘,方始轉身,那動作整齊劃一, 
    神色表情一致,逗得那發話的姑娘,一語未畢,便自笑灣了腰! 
     
      雄鳳王梅目光帶煞,一瞥捉弄他們的,不是別個,正是那與她酒樓相約,在此相會 
    的姑娘,不由得大為尷尬。 
     
      她目光一轉,上前二步,洪聲打個哈哈,粗聲粗氣的道:「姑娘果是信人,準時而 
    至!但為何不見姑娘同伴?敢是他們膽怯我雄風王梅的聲威,已先棄姑娘而去了嗎?… 
    …」 
     
      韓蒨蒨本來是嬌顏含笑,花嬌柳媚,一聽此言,頓時面罩寒霜,「啐」聲一指道: 
    「妳這人真不要臉,就憑妳這付樣子,能嚇倒我大哥哥,別做夢啦!哼,妳自覺蠻成, 
    為什麼剛才嚇成那付鬼像?」 
     
      說著,霍的扮個鬼臉,「嗤」的一笑,道:「妳不是想見我大哥哥嗎?妳回頭瞧瞧 
    罷,他早已來啦!……」 
     
      雄鳳王梅平日意使氣指,那受過這等辱罵,聞言早已暴怒,但,還未發作,霍地瞥 
    見韓蒨蒨那個頑皮的鬼臉,其天真純潔之狀,竟使她一時發作不出來! 
     
      及至聽見後邊的話,心頭一凜,不由隨著韓蒨蒨素手一指之勢,向後瞧去! 
     
      那知,她不瞧猶可,一瞧之下,首先入目的,是一對酒杯大小,紅光閃閃的大眼, 
    及一顆斗大的怪頭,已然伸入三尺之內,不由得大驚失色,驚叫一聲,反手一劍,抖出 
    一片閃閃劍幕,護住了全身! 
     
      孰料,她劍式力出,驟在頭頂之上,響起一陣「哈哈」朗笑之聲,道:「閣下休怕 
    ,此乃是在下坐騎……」 
     
      一干蒙面人,同時被王梅的動作,與這陣敞亮的朗氣語聲所驚,齊齊抬頭,循聲一 
    望,頓時瞥見,一位俊如金童降世的瀟洒書生,憑空凝立在丈五高處,細看他腳下,似 
    有幾根細弱枯枝! 
     
      雄鳳王梅又是一驚,定眼細瞧,原來那三尺之外的,並不是什麼怪物,而是一頭銀 
    毛遍體的巨型異種大牛。 
     
      而那瀟洒書生,也非是凌空躡虛,而是站立在一隻長頸梅花大鹿的尖角之上。祗因 
    那大鹿,貼立在巨石的暗影之中,故此驟然之間,看不清楚。 
     
      這一來,雄鳳王梅怯心大減,頓時又恢復了適才地那股傲氣沖天之勢。 
     
      她仰頭望月,冷聲一笑,道:「小子你裝神弄鬼,伎倆也不過如此,我雄鳳王梅豈 
    吃你這一套,還不乖乖的下來領死,難道要我親自出手不成!」 
     
      凝立在鹿角之上的羅天賜,脆應聲:「好」,好聲一住,就生似是虛空豎著階梯, 
    竟在那鹿角之上,抬腳舉步,冉冉的越過眾人頭頂,向韓蒨蒨身畔走去。 
     
      這一來雄鳳王梅不由收起了輕視之念,再也不敢仰頭望天了! 
     
      皆因,羅天賜這一手,如步雲梯的輕巧,正是江湖中盛傳,最最上乘的「蓮台躡虛 
    」! 
     
      雄鳳王梅雖然是天下第一魔頭之徒,但不要說會,便是看還是第一次看過,故此她 
    怎能再對這像貌俊秀,文質彬彬的少年,再在輕視之心! 
     
      她左手一舉,作了個手勢,那一列蒙面勁裝的大漢,突然四散躍開,各佔一方,將 
    羅、韓二人,包圍在中央,齊齊抬起手來,欲撤出背後的兵刃! 
     
      那知一抓之下,每個人都抓了個空,伸手一摸,背上只剩了下一個空鞘,輎中的兵 
    刃,卻不知何時已然被人竊去! 
     
      這可是個大大的跟頭,皆因這干人在鐵面烏爪的手下,縱橫江湖,所向無敵,無往 
    不利,雖由於特殊的關係,不能露出真面,但事實上,在他們單獨行動之時,卻也都是 
    些可以獨擋一面的豪雄。 
     
      如今,在這臬蘭山中,不知不覺的,千數人盡皆去了兵刃,豈不是丟了大人! 
     
      雄風王梅適才與一干蒙面人站成一排,故爾未注意到,他們的背後,此際方一散開 
    ,瞥見一個個刀鞘空空,頓時嚇得面目變色! 
     
      就在這眾人發覺失竊,驚怔發呆的頃刻,石後暗影裡,突然跑出來一個滿面紅光的 
    老人。 
     
      他懷抱著十幾把無鞘的利刃,閃電般穿過蒙面大漠,跑到場中,「嘩啦」連響,將 
    利刃拋在地上,「哈哈」大笑著道:「這是各位的兵刃,我老頭兒也記不得,誰是誰的 
    ,你們自己過來認取吧!」 
     
      蒙面入見狀,又恨又氣,一個個如塑如僵,呆立四週,誰也邁不動一步。 
     
      韓蒨蒨、羅天賜亦是相顧愕然,摸不清這老頭兒,怎的會突然闖了進來! 
     
      原來羅、韓兩人與戚戚翁,二更多離開了金鷹鏢局,因見時光尚早,便自先返回蒙 
    古包去! 
     
      三人在那帳幕中休息一會,戚戚翁前思後想,認為羅天賜目前功力雖入上乘境界, 
    無奈卻毫無臨敵的經驗。 
     
      故此,若對付雄風王梅,雖操勝寋,但萬一引出了鐵面烏爪,則必然要吃大虧! 
     
      他老於江湖,認定羅天賜若是假以時日的磨練,必成為一代宗師。若今晚因一時衝 
    動,樹下強仇,則不但日後行走江湖,多增了無數煩擾,弄不好連條小命兒,也要葬送 
    在鐵面烏爪的手中。 
     
      因之,他不主張在目前與雄鳳王梅結下深仇,他認為上上之策,最好是設法將王梅 
    驚走! 
     
      戚戚翁將這番意思說出,韓蒨蒨因先聽說過鐵面烏爪的厲害,擔心大哥哥的安危, 
    怕他當真不敵,頓時改了先前的想法,隨聲贊成! 
     
      羅天賜其實也並不深知,自己有多深的功力,他雖不怯敵,但見兩人都這般主張, 
    便也答應了下來! 
     
      此旨既定,故此在三更方過,雄鳳王梅接話之際,立即採用了先聲奪人的威勢,聲 
    東擊西的方法,跨下兩巨神獸,發嘯如飛登山,悄悄的施展出「鬼影百變」的罕世輕巧 
    ,將一干蒙面大漢的兵刃竊到手中,放在一怪石之後,始由韓蒨蒨先行顯身! 
     
      那知此際戚戚翁還未出面,猛地裡跳出來敗事老人,竟將他竊去的兵刃,送了回來 
    ! 
     
      敗事老人瞥見眾人的神態,先衝著羅天賜嘻嘻而笑,然後又轉對雄鳳王梅道:「小 
    子,你不是要這小娃兒的命嗎?如今我老人家已經把你們的傢伙送了回來,為什麼還不 
    動手?難道真好意思讓我老人家再多費事,把傢伙一個個分給你們嗎?」 
     
      羅天賜、韓蒨蒨不由大奇,這王梅明明是個少女,怎的敗事老人偏偏叫她「小子」 
    ? 
     
      韓蒨蒨可不認識敗事老人,她「喂」了一聲,正想問問他何故出來搗蛋,祗見那雄 
    風王梅霍地一頓腳,恨恨望著三人厲聲道:「今日之事,撞著你這敗事老人妙手空空, 
    王梅認裁。請教兩位貴姓大名,何人門下?放過今朝,王梅定當報還……」 
     
      後面這半句,是對羅、韓二人說的。 
     
      羅天賜聽她言中之意,認定敗事老人才是暗中搗兒的正主,不由得替他叫屈,正待 
    想設辭說明,那知韓蒨蒨已然搭上了腔,她道:「姑娘姓韓叫蒨蒨,這位是我大哥哥名 
    叫羅天賜,我師父梅花仙姑,他師父……」 
     
      她說到此處,突然頓住,扭頭向羅天賜道:「大哥哥你師父是誰呀!你告訴我,我 
    好告訴她!……」 
     
      此言一出,不但敗事老人「哈哈」大笑,羅天賜為之莞爾,更連雄風王梅與一干蒙 
    面大漢,都忍不住笑出聲來! 
     
      羅天賜俊眉一軒,強忍著笑意,朗聲道:「羅某之師常隱世外,不說也罷,姑娘妳 
    若要報仇,儘管來找我羅某便是……」 
     
      雄鳳王梅惡恨恨瞪了他一眼,冷「哼」聲:「好」也不等羅天賜說完,反手揮劍入 
    鞘,雙手抱拳,虛空一拱,暴聲道:「就此別過……」 
     
      說話間,一股渾厚無比的潛力,已然隨著她拱手之勢,向三人洶湧擊去! 
     
      羅天賜、韓蓓蓓初尚不解,及至勁力芟體,方才隴兌。 
     
      羅天賜神功蓋世,「任、督」生死玄關已通,體內真氣一週壓力,立生反應暴湧而 
    出。 
     
      韓蒨蒨一來無此功力,二者未曾提防,勁風襲體臨身,驚覺運勁已遲,頓時被衝得 
    向後運退了五步,心胸內腑,血氣為之翻浮! 
     
      敗事老人首當其衝,經多識廣,在雄鳳王梅抱拳之初,已然提足了功力,蓄勢以待 
    。 
     
      故此,在王梅潛力暴吐之頃,哈哈一笑,運道:「不送!不送!」 
     
      雙手學樣作勢回禮,亦逼出一股陰柔勁力,向前迎去。 
     
      兩氣相遇,「波」的一響,勁力四溢,雙方衣袂翻飛,半斤八兩。 
     
      就因為在此一檔之勢,韓蒨蒨方才未受重傷。 
     
      雄鳳王梅暗襲無功,只略將韓蒨蒨撞退數步,不敢再留,霍然仰天厲嘯! 
     
      嘯聲中雙腳一頓,「嗖」然射起二丈多高,在一方巨石之巔,微微一頓,帶著那陣 
    長長的嘯聲,劃空掠去! 
     
      蒙面大漢在雄鳳王梅發嘯之初,已然作鳥獸之散,各個回身飛掠,眨眼間已皆消失 
    不見! 
     
      羅天賜在韓蒨蒨後退之頃,一躍掠到她的身畔,焦急的拉住她的纖手,問道:「蒨 
    妺妹,妳沒受傷吧?……」 
     
      韓蒨蒨黛眉輕顰,搖搖螓首,悄罵道:「啐,這人真壞,若不是這位老人家,站在 
    最前面,擋得一檔,我……」 
     
      敗事老人回轉身來,望著這一雙璧人,「哈哈」一笑,指著羅天賜笑罵道:「你這 
    小鬼娃兒,到處留情,去了那蒨,找了這蒨,我看你將來欠來欠去,非欠下一身情債, 
    難補難償,頭焦額爛不可!」 
     
      羅天賜心頭一跳,俊面驟紅,趕緊放開韓蒨蒨的纖手,對老人恭身行禮道:「老前 
    輩你怎麼也到這兒來啦!婆婆呢?」 
     
      敗事老人見他不答這喳,衝著他做個鬼臉,故意拉下臉來,訴苦似的道:「唉,別 
    提那老婆子啦!她如今有了徒兒,忘了我這老公,整天整夜的,與你那一倩泡在一起, 
    不但不和我同房,連面都懶得和我見啦!你說氣不氣死人?」 
     
      韓蒨蒨瞥見他這種為老不尊的表情,「嗤」地一聲嬌笑道:「所以,你就偷偷的跑 
    出來啦! 
     
      是不是?」 
     
      敗事老人對著她吐吐舌顫,似笑非笑的道:「這,我老頭兒可不敢,否則若是那老 
    婆子大發了雷霆之怒,那可夠我老頭兒受的!……」 
     
      韓蒨蒨見他說得煞有介事,膽小如鼠,祗笑得前仰後合,直不住纖纖細腰。 
     
      羅天賜亦不由為之莞爾,道:「那麼老前輩是怎生離開金泉園的?」 
     
      敗事老人雙眉一皺,道:「還不是你這娃兒害人……」 
     
      羅天賜大為驚異,道:「我何時害了老前輩啦:」 
     
      韓蒨蒨見他說得認真,頓時笑不出來,瞪起一雙大睛,靜等著來聽下文! 
     
      敗事老人望望二人,道:「你這小娃兒一走了之,卻害得我那老婆子的乖徒兒,茶 
    飯無心,百事無趣,終日失魂落魄的呆呆的出神,我那老婆子急啦!問她,她說是擔心 
    你獨自一人行走江湖,怕你有什麼危險。老婆子安慰她,吉人天相,總不管用。我那老 
    婆子急起來一發狠,就呀咐我老頭兒道:「老頭兒你看倩兒這妮子,怪可憐的,終日悶 
    悶,啥事兒也不想作,替那小娃兒擔心,日子長了,悶出病來,豈不擔誤了我們的功課 
    ?」」 
     
      「我說:「是啊!當真是那小子,絕情寡義,丟下這花不溜丟的媳婦兒,獨守空閨 
    ,獨自個溜之大吉,說去闖什麼江湖,真個可惡。」」 
     
      「老婆子唉聲嘆氣,就比她自己的老公跑了,還要傷心,她說:「老顫子,你說這 
    該怎麼辦哪?」……」 
     
      羅天賜見他老說這些,分明誠心拿自己開玩笑,幾次想岔開話頭,都被韓蒨蒨「 
    噓」聲止住! 
     
      韓蒨蒨可聽得興趣大起,皆因不但與大哥哥有關,尤其是敗事老人,述事說話唯妙 
    唯肖,生似真有兩人對答問詢,商量對策! 
     
      祗聽敗事老人,繼續說道:「老婆子問我有什麼辦法,當時我想到這幾天老婆子光 
    顧得陪著她的徒兒,你的嬌妻,冷落了我這做老公的,腦中立時靈光一閃,出了個主意 
    ,對我那老婆子說:「我看娘子,咱們這麼著辦,娘子妳我倆人,今日就去趕那小子, 
    趕上他先以好言相勸,若是他不肯聽,乾脆就把他生擒活捉,拉著他回來,讓他陪著妳 
    的乖徒兒如何?」」 
     
      韓蒨蒨「哎啊」一聲,橫身護佐羅天賜,道:「這不行,這不行,……」 
     
      羅天賜雖知敗事老人喜歡玩笑,卻不知他這番話,到底是真是假,表面上雖不便露 
    出聲色,暗中卻已戒備,準備萬一解說不開好設法遁走,隱藏一時! 
     
      敗事老人瞥見韓蒨蒨情急之狀,哈哈大笑,半晌笑聲一頓,道:「姑娘先別著急, 
    且聽我說。」 
     
      說至此,聲音一變,照著他老伴兒的口氣,又道:「這法子行不得也……」 
     
      韓蒨蒨心頭一笑,卻忍不住好奇之心,問道:「為什麼?」 
     
      敗事老人兩眼一瞪,道:「是啊!我也是這麼問我那老伴兒,妳猜她怎麼說?」 
     
      韓蒨蒨搖著螓首,表示不知,敗事老人學著他老伴的聲音,道:「為什麼?理由可 
    多啦!第「那小子不識人心險怍,一心一忘的要人江湖闖立萬,若是他不受挫折,就是 
    咱們擒回了他的人,也擒不回他的心!」 
     
      我仔細一想,老婆子這話也有道理,便點頭承認,追問第二,老婆子道:「第二呢 
    ,倩兒雖和他成親數日,可還是處子之身,這可正是初奠六陰神功之基的重要根木,若 
    是將他小子擒回來,他們小兩口朝夕相處,誰能保得他們不幹那事?若是破了童貞,練 
    起來事倍功半,豈不辜負我老婆子的無數心血?……」 
     
      羅天賜俊面漲紅扭頭四顧,裝作沒聽見敗事老人的率真之言! 
     
      但,韓蒨蒨心無城府,純潔如同白紙,不但未有羞澀之感,反而不憧敗事老人說的 
    是什麼意思! 
     
      她素來好問,此際也不例外,不等敗事老人說罷,立即接出問道:「什麼是處子之 
    身哪?」 
     
      羅天賜聞言大急,乾「咳」一聲,叫道:「蒨妹妹,……」 
     
      但只叫了這一聲,下文便接不上了。 
     
      韓蒨蒨答應一聲,扭頭瞥見紅漲雙頰的樣子,不由奇怪道:「大哥哥你怎麼啦!」 
     
      羅天賜大窘,連忙道:「沒什麼沒什麼!……」 
     
      韓蒨蒨伸出玉手,摸摸他的額頭,發覺他並未發燒,這才放心,又向敗事老人道: 
    「喂,你怎麼不說啦!我問的……」 
     
      敗事老人一生素來愛開別人的玩笑,看別人受窘為樂那知這功夫撞到韓蒨蒨,一句 
    話便也將他窘住! 
     
      他也乾「咳」著,卻不肯立即認輸,勉強搜腸索肚想法子回答:「這就是說,她還 
    是個姑娘,……還,還,還沒有和男人成親?……」 
     
      韓蒨蒨可不讚成他這句話,反駁他道:「誰說她是姑娘,她不是已經和大哥哥拜了 
    堂,結了親嗎?……」 
     
      敗事老人這一次「咳」得更加厲害,那本來閃泛紅光的臉上,更加明顯。祗見他結 
    結巴巴的,道:「是……是……是嗎?啊……對,他們是……結過親的,……不過…… 
    不過……還……還沒幹那事兒呢!……」 
     
      最後幾字,一氣吐出,生像是一下子卸去了千斤重擔,輕鬆無比的「吁」了一口長 
    氣! 
     
      那知,只「吁」了一半,韓蒨蒨又接著追問了一句:「沒幹什麼事呀?」 
     
      敗事老人後半口氣,頓時被這簡短的六字,噎了回去,不但再也吐不出來,還噎得 
    他,只翻白眼。 
     
      他雙眼翻啊翻的,紅臉上幾乎出油。心裡的那份窘,就別提有多麼不自在了! 
     
      只不過,當他一眼翻見羅天賜,垂頭抬眼,偷偷飄視,唇角隱含一股竊笑。不由得 
    又怒且樂,暗罵:「好小子,看著我老頭見受窘,你不樂呢!好,老頭兒若不整你一下 
    ,也空名敗事老人!」 
     
      想著靈機一動,乃道:「啊!姑娘妳問這個,這等床第間事只有妳這位大哥哥能夠 
    答覆,妳若是不憧,就問他好了!」 
     
      韓蒨蒨信以為真,轉身對著羅天賜,真待開口詢問。 
     
      羅天賜大吃一驚,一邊暗怨敗事老人不該嫁禍,一邊先下手為強,急急對韓蒨蒨道 
    :「蒨妹妹別聽他的,我不知道,妳……妳也別問啦!還是請老前輩說說第三個理由吧 
    !」 
     
      敗事老人暗罵聲:「小鬼」,但當真也不敢再給韓蒨蒨發問的機會,忙道:「我老 
    婆子說:「第二個理由嘛!我那乖徒兒,也不讚成,阻撓了那小子的雄心壯志,所以我 
    說老頭兒你在此反正無事,我老婆子格外施恩,放你一年的假,你就趕緊替我動程,或 
    明或暗,跟著那小子,去中原逛逛,一年之後再來此地如何?」」 
     
      韓蒨蒨天真喜歡熱闖,又見這敗事老人生性滑稽,聞言大喜道:「啊!原來是這麼 
    回事,那你就同我們一道去中原玩玩吧!大哥哥,你說好不好,……」 
     
      羅天賜暗中皺眉,表面上卻不便反對,漫應一聲。 
     
      韓蒨蒨又突然想起戚戚翁來,跳腳叫道:「哎啊!老大哥哥呢?這半天怎的還不見 
    他?」 
     
      敗事老人「哦」了一聲,道:「妳說的是那好哭的嗎?他老早走啦!」 
     
      羅天賜知道他二人間,有一段宿怨,倒不如何驚奇,韓蒨蒨卻是大大的驚訝,纖腳 
    一頓,掠起三丈多高,撲上正西的一方巨石,呼喚著:「老大哥哥」向戚戚翁適才隱身 
    的地方找去! 
     
      羅天賜與戚戚翁數日相處,深深了解到這位怪人,只因傷心人別有懷抱,才時時自 
    悲自艾,尤人怨天,行事往往憑一時好惡衝動。 
     
      但其本性畢竟善良異常,數天來對他與韓蒨蒨,不但諸多愛護,同時也彼此交替 
    了兄弟一般的真情至性! 
     
      故此羅天賜對戚戚翁,所具好感較敗事老人猶有過之,此際一聽說戚戚翁已然走了 
    ,亦不由跟著韓蒨蒨向石後掠去! 
     
      他二人前後腳落在石後,左右一瞧,果然不見戚戚翁的人影。韓蒨蒨芳心發急,正 
    待高聲呼喚,羅天賜眼尖微一定神,頓時發現巨石的陰暗背光之處,隱隱若有字跡! 
     
      羅天賜忙止住韓蒨蒨,近前細看,果見那片山百右上,用金鋼指力,劃著片深有五 
    分的字跡! 
     
      韓蒨蒨由羅天賜身後望去,只見上面寫道:「吾躡蒙面人後,欲睹廬山真面目,以 
    求索得魔跡,爾等勿以為念,數日後若不見吾,則可隨敗事兒逛逛,西傾山前,必可會 
    也!」 
     
      下面並未屬名,只留囑:「看後抹去,以免洩機」八字。 
     
      羅天賜見字,即運起「天雷神功」,舉掌一削,只聽得「卡卡」連響,廣約尺見方 
    的一片石壁,頓時被他削去了寸許的一層! 
     
      韓蒨蒨見狀,為之咋舌,不知何時悄然轉過的敗事老人,亦不由揚聲稱讚:「好掌 
    力!」 
     
      羅天賜尚不明瞭敗事老人與戚戚翁之間,結仇結怨的詳情,但在胭脂山時,卻從戚 
    戚翁言談之中,得知這敗事老人,總喜歡跟在戚戚翁屁股後頭搞鬼。 
     
      如今,他既與戚戚翁相交在先,所謂先入為主,自然對敗事老人較遠了一層,何況 
    ,他如今又橫裡插手,多管自己的閒事,抖自己的底,破毀了他的計劃,雖然他因此替 
    羅天賜背了黑鍋,但在羅天賜目前的眼光看來,反覺得,他的出現,破毀了戚戚翁與他 
    之間的交情與行動! 
     
      祗是,無論如何,敗事老人是張蒨倩的師公,算起來總也是自己的長輩,因此心裡 
    雖不大痛快,表面上卻不便表示出來! 
     
      韓蒨蒨心中方不好過,不過她相信戚戚翁總會回來,因之一聽敗事老人,揚聲稱讚 
    大哥哥的掌法,頓時高興了起來! 
     
      她一把拉住羅天賜,打聲胡哨道:「大哥哥,咱們先回去吧!喂,你要不要到我們 
    那裡去呀?」 
     
      後面這句話,正是對敗事老人說的。 
     
      敗事老人「哈哈」一笑,舉步邁到兩人面前,道:「若是你們不怕我老頭兒,在中 
    間夾纏討厭,我老頭兒自然願意跟你們一同去的!」 
     
      羅天賜強自露出笑容,道:「前輩說笑,羅某怎敢當得!……」 
     
      韓蒨蒨亦道:「別嚕嗦啦!天都快要亮了,還不快走!」 
     
      說著,那一牛一鹿,已然轉出了巨石,韓蒨蒨亦不上騎,拉著羅天賜,立即施展輕 
    巧,向山下疾掠而去! 
     
      敗事老人亦不待慢,放腿直追,但一直到了他們的設帳谷底,仍差著半丈距離! 
     
      敗事老人心中暗暗佩服,這一雙俊童玉女的輕功火候,果然高妙,但也不服氣,憑 
    自己數十年修為之力,比不過這雙初出茅廬的娃兒! 
     
      他立意將來,再暗地裡與二人較量一下,總以為目前所以差了半丈,是二人故意 
    示威,全力施為,起步較先之故! 
     
      不過,敗事老人並未存任何惡意,尤其對於羅天賜,亦如同戚戚翁一般,有一種連 
    他自己,也不甚了解原因的好感。自從胭脂山第一次見面時起,他便認為羅天賜根骨佳 
    絕,稟賦極厚,為人方正,不亢不卑,假以時日的燻染陶冶,必是一代巨匠,一派宗師 
    ,非在武林裡大放異彩不可! 
     
      故此,在陰婆婆收下張蒨倩,決定在金泉園定居一年,先為她紮下根基,等她有了 
    耐寒的本領,再帶她遠去雪山之後,敗事老人便主動的與他娘子相商,獨自出遊,暗中 
    攜助羅天賜,解危救難,成名揚萬! 
     
      陰婆婆一者愛島及屋,再者也知道老伴兒的脾氣,一天也閒不住,喜鬧好玩,愛惹 
    皮漏,與其留他在金泉園中,闖禍搗蛋,倒不如放他出去,到中原武林去,行俠仗義, 
    去搗宵小匪類的反漏好些! 
     
      如此,敗事老人便得到了順利的批准,懷抱著滿腔的喜悅,星月不停的,如急向下 
    追來! 
     
      但人力總歸比不上銀牛的腳力,若不是羅天賜在途中一再的擔擱,敗事老人絕不可 
    能這麼快就追上他! 
     
      他與羅天賜前後腳入了蘭州,無巧不巧,又同上了一家酒樓! 
     
      祇是,他因見羅天賜與一位艷絕的女郎,還有最令他討厭的戚戚翁走在一趄,便不 
    願立時顯身,上前招呼! 
     
      但是三人的一舉一動,全落在他的眼裡,尤其韓蒨蒨不知天高地厚,答應了雄風王 
    梅的三更之約,更令他大吃一驚! 
     
      他深知王梅之師,鐵面烏爪的厲害,有心出面阻擾,又怕戚戚翁譏他膽小!故而籌 
    思之下,決定三更天登臨臬蘭山,見機行事! 
     
      他隱在暗中,看著羅天賜三人搞鬼唬人,也看見了羅天賜,施展妙手空空之技,利 
    用奇異的輕功,將十幾位蒙面大漢的兵刃盜走! 
     
      他暗暗讚服羅天賜的機智與輕功,但他心中卻仍然不能相信,羅天賜竟比鐵面烏爪 
    還強! 
     
      因之,他不願羅天賜在初出江湖,名聲未曾建樹,經驗尚不豐富之際,與天下第一 
    魔頭,樹立下血海深仇! 
     
      故而在羅、韓二人顯身,而戚戚翁尚還縮頭未出之時,頓時搶先出現,使出拿手的 
    激將,恐嚇的本頓,將王梅等人氣走! 
     
      祗是他這麼做,卻不但不這麼說,反而取笑羅天賜生性風流,處處留情! 
     
      這一來羅天賜不僅無感激之心,反生厭惡之意,雖則未說出口,但敗事老人何等的 
    精明,察顏觀色,頓時了解了羅天賜的情緒! 
     
      然而他仍然不肯立即點破,他想以行動表現自己對他的愛護,天長日久,羅天賜不 
    是傻子,一定也能夠體會到他的用心! 
     
      羅天賜在帳前停下腳步,請敗事老人先行入帳,韓蒨蒨純潔無暇,祗覺得敗事老 
    人和靄有趣,未存一絲芥蒂,跟蹤入帳,立時取出從蘭州買來的瓜果,分予二人食用! 
     
      她自己一邊吃著,一邊嘆了口氣,道:「老大哥哥也不知跑到那兒去啦!真是的也 
    不先通知我們一聲,要去一齊去,多熱鬧啊!」 
     
      敗事老人哈哈大笑,道:「這老兒最討厭我,見我出現,說啥也得找個理由,藏得 
    遠遠的……」 
     
      韓蒨蒨訝然問道:「怎麼你們早認識啦!但為什麼不好好的做朋友呢?我看你不像 
    個壞人,為什麼老大哥哥會討厭你呢!」 
     
      她這話,若是從別人嘴裡說出,必然將敗事老人惹得怒火勃發,最起碼也得設法搗 
    個蛋,讓對方吃個啞吧虧不可。 
     
      但如今從韓蒨蒨口裡道出,配上她那絕艷的容姿,誠懇天真的態度,竟非僅未惹起 
    他的怒氣,到反而引出了他的感慨! 
     
      他長長的「唉」嘆一聲,羅天賜第一次看到他臉上,歛去那股玩世不恭的笑容,顯 
    困懷舊傷感的神色! 
     
      不知為何,羅天賜竟因敗事老人的愁容一現,而對他起了一種憐惜的心情! 
     
      在往日數次會面裡,敗事老人總喜歡嘲弄別人,笑容長存,又由於他保養得宜,面 
    色紅潤,鬚髮似墨,一點也不顯老! 
     
      但今夜這一嘆,其他的地方,雖未曾變,然而那一雙精亮的眸子裡,卻完全被衰老 
    的神情佔滿! 
     
      羅天賜仁心厚宅,最見不得這種黯然,衰老,失意,貧困的樣子,故而敗事老人, 
    一顯出這付反常的模樣來,不由深深的激動了他的心弦,沖淡了他對敗事老人的反感! 
     
      至於敗事老人實在是正陷於回憶與苦惱的困境之中,他被韓蒨蒨一句毫無用心的話 
    ,打動了追憶之弦,那如夢似煙的往事,瞬息間兜上心頭,使得他一時分不清,造成今 
    日之局,到底是誰的不是! 
     
      他凝望著韓蒨蒨的花容玉貌,呆呆的出神,但在他的心中,眼前的並非是韓蒨蒨, 
    而是他如今的老伴,陰美娘! 
     
      韓蒨蒨見他不言不語的,老瞪著自己,可著了急,舉起纖手,一拉他頷下的鬍子, 
    佯嗔道:「管看我怎的?你怎麼不說話啦!難道你真是個惹人討厭的壞人嗎?」 
     
      敗事老人鬍子一痛,不自覺的伸手去摸,聞言觸鬚,這才驚覺,自己如今已非是當 
    年的英俊少年了! 
     
      但,他想:「她是多麼的像啊!美娘,美娘,若是妳能生育,我們的女兒,怕也有 
    這麼大了,但……」他更黯然了! 
     
      韓蒨蒨與他對面而坐,瞥見他喃喃像是自語,卻聽不見半點聲音,不由得發了急, 
    道:「你說的什麼啊?」 
     
      敗事老人,正在失神失望黯然的當兒,聞言不加思索,道:「我是說妳多麼的像 
    她啊……」 
     
      韓蒨蒨大奇,羅天賜何獨不然,兩人一般忍不住好奇之心,齊聲詢問:「她是誰? 
    」 
     
      敗事老人哺哺的說了四字:「我的女兒!……」 
     
      祗是話一出口,霍又驚覺,連忙改正否認道:「不,不,我沒有女兒,從來也沒有 
    ,美娘她不能生育,所以我根本就沒有女兒……」 
     
      人,到了老年,卻渴望著有一個自己的孩子,自己的骨血,來繼承自已的家聲與事 
    業! 
     
      敗事老人生為江湖中人,說得認真點,可說是並無正當的事業,但此際他已達望七 
    之齡,卻也總盼望自己的骨肉,能繼續自己的生命,活下去! 
     
      然而,倘沒有,他清楚的了解,這一生永遠也不會再有,因之,當他提到這一點時 
    ,忍不住熱淚盈眸,眩然欲泣! 
     
      羅天賜與韓蒨蒨同樣的既覺感動,又覺驚奇,尤其是羅天賜實在未曾料到,笑口常 
    開的敗事老人,會有這麼個時候! 
     
      韓蒨蒨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柔聲的安慰他,道:「老先生你別難過,若是你想要 
    個女兒,我就認你做乾爹好啦,……啊!不行……」 
     
      敗事老人此際心情正處於萬分激動之境,一聽韓蒨蒨說要認他作「乾爹」頓時大喜 
    。 
     
      那知笑意還不曾爬到臉上,她忽然又變了卦,這不由不令他失望之下,大吃一驚! 
     
      羅天賜見她出爾反爾,也覺得奇怪,沖口而出,替敗事老人表示了心頭的疑慮,他 
    道:「為什麼啊?」 
     
      韓蒨蒨對他嫣然一笑,對敗事老人道:「我不是不肯認你做乾爹,我自己是個無父 
    無母的孤兒,也希望能有幾個親人的。不過,我有幾個條件,若是你肯答應,我就拜, 
    ……」 
     
      敗事老人這次可真樂了,他「哈哈」一陣大笑,輕握著韓蒨蒨的纖手,大聲道:「 
    乖女兒! 
     
      有什麼條件,盡管說吧!乾爹我只要是能力所及,絕不會使妳失望就是!」 
     
      羅天賜望見他那付賞心大笑之態,與過去的笑法,大大的不同,內心既高興,又好 
    笑,覺得這敗事老人,和戚戚翁有許多相似之處,都是天真得很! 
     
      韓蒨蒨瞥見他開心的樣子,也跟著樂了。她「咯咯」一笑,脆聲道:「第一,你先 
    得告訴我,是好人還是壞人,要是壞人,無論你給我什麼,我也不要你做我乾爹!」 
     
      敗事老人又是一陣大笑,道:「乾爹自然是好人啦!不信妳問問他!」 
     
      他指的自然是羅天賜。 
     
      韓蒨蒨扭頭望著大哥哥,等待著他的答覆,羅天賜一者曉得,這老頭兒雖然性喜搗 
    亂,但範圍僅限於對付宵小匪徒,及一個戚戚翁。二者其妻現在是張蒨倩的師父,若說 
    他不是好人,豈不對不住那一個蒨倩! 
     
      他點頭承認,表示他言之不假,韓蒨蒨扭頭對著敗事老人,卻又提出了諮疑:「那 
    為什麼老大哥哥討厭你啊?他是個好人,對我也好,既然你也是,他就一定會喜歡你的 
    。」 
     
      羅天賜一怔,敗事老人也是一怔,心想這可是什麼歪理,難道好人就一定喜歡好人 
    不成? 
     
      祗是,這話可不能說出來,他望望羅天賜,希望他能替他解卻此圍。 
     
      雖知羅天賜不但不理,反而火上加油,添了句:「是啊!前輩與戚兄有什麼深不可 
    結之仇,解不開呢?」 
     
      敗事老人心頭暗罵:「好小子,故施狡猾,老夫日後非搗你的蛋,讓你曉得老夫的 
    厲害。」 
     
      神色卻沉了下來,思索著如何回答! 
     
      三人沉默半晌,敗事老人方始嘆了口氣,道:「我與戚老兒本是兒時同伴,祗為了 
    爭奪美娘,才鬧得反臉生仇,以至於今……」 
     
      韓蒨蒨又犯了好奇好問的毛病,不待敗事老人敊述下文,便自插口問道:「誰是美 
    娘啊?」 
     
      敗事老人道:「就是我那老伴,妳的乾娘!……」 
     
      韓、羅二人均「啊」了一聲,便不言語,靜聽下文,敗事老人長嘆一聲,抬頭望著 
    帳頂,道:「這事是五六十年以前的舊事,如者甚少,今日我告訴你們,千萬別對他人 
    談起……」 
     
      韓、羅二人連忙答應,敗事老人這才說到正題:「我與美娘,戚老兒都是川邊陰家 
    寨人氏,美娘與戚老兒,乃是中表兄妹,我們三家住得最近,小時候時常一同玩耍,只 
    是美娘她生具六陰鬼脈,兒時尚不大顯明,到了八歲之時,體質日弱,骨瘦如柴。」 
     
      「但是她長得卻是愈來愈美,全寨的人,無論大小,沒一個不喜歡她的,我與戚老 
    兒,都是近水樓台,時常約她出來,設迗逗她開心!」 
     
      「我十二歲的那年冬天,初次落雪,雪景極美,我看了一時興起,偷偷跑去約了美 
    娘,同往寨外,無人之處捏塑雪人。不料想玩得性起,忘了美娘的身子單薄,經不起累 
    ,一直玩到轉黑,美娘她突然暈絕過去。」 
     
      「當時我年幼無知,只當美娘已死,傷心得不得了,想想若是回去,讓兩家大人曉 
    得了,也是個不了,一橫心拉起她來,往一處小山跑去。」 
     
      韓蒨蒨、羅天賜只當他要設法將美娘埋掉或是丟掉,不由都驚得「啊」了一聲。 
     
      敗事老人眼望著帳幕,並未在意,仍一心一意的,敘說著他的故事,他道:「我記 
    得那小山不高,上面卻有許多的山洞與野獸,當時我想將美娘拉進山丟,找個山洞將她 
    埋葬,而我便想法子讓野獸把我咬死,為美娘償命!」 
     
      韓、羅二人長吁一聲,放下了心,心中都不由佩服,敗事老人知情達義,那麼小便 
    已知公正的道理! 
     
      韓蒨蒨忍不住伸出了另一隻纖纖素手,握住了敗事老人的手,敗事老人這才收回目 
    光,望著她微微一笑,又道:「那知,我一直走了一夜,撲至上山,無意間竟遇見了我 
    的恩師她老人家,一看我這等狼狽之狀,問了原因,接過美娘去,略一查視,竟然「哈 
    哈」大笑起來!」 
     
      「我當時十分氣惱,出言辱罵她老人家,誰知她並不生氣,反而三拍二捏的,將美 
    娘救了轉來!」 
     
      「到這時她才告訴我與美娘,她乃江湖上有名的俠客,人稱為六陰龍女的楊瑾春, 
    她說美娘身蘊六陰鬼脈,非拜在她的門下,學練成「六陰神功」,不能活過一十八歲! 
    」 
     
      「當時我與美娘,都不曾聽過她老人家的名號,還有點不信,她老人家見狀,立 
    時表演了幾手輕功絕學,才算把我們收服!」 
     
      「美娘當時拜師,我看了恩師的武功,如此神奇,立時也動了拜師之志,那知恩師 
    起初不肯收留,後來實在經不住我與美娘的同聲哀求,方才破格收錄!」 
     
      「從師以後我與美娘隨恩師習藝天山,經歷一十二年。美娘她由於生具六陰鬼脈, 
    至此技藝大成,先行下山返家省親,而我又呆了三年多,方才勉強學成,別師回了老家 
    !」 
     
      「美娘他與我同門習技,日夕相處,情根早種,私下裡亦訂了白首之盟,但是這事 
    兒女孩子羞於出口,她先回家,並未對家中任何人提起此事!」 
     
      「那知戚老兒在家苦讀,得知美娘歸家,竟而日夕瞪著美娘,苦苦糾纏,非要美娘 
    嫁他不可!」 
     
      「他們既是中表之親,美娘也不好拒絕不與他見面,無奈之下,祗好虛與委蛇,後 
    來被迫無奈,便在他面前,故意表演了幾手功夫,意思是想讓他知難而退!」 
     
      「孰料,戚老兒一見之下,以為表妹看不起他是個書生,當夜給美娘留下一封信, 
    要求美娘等他十年,待他去學成絕世之藝,好與美娘匹配!」 
     
      「他這一去,果然運氣不錯,拜在了川中廣頭山,鹿頭堡笑叟華嚴子川的門下,十 
    年之後,果然也學成歸來!」 
     
      「但那時我已與美娘成親數年,並騎共履中原。戚老兒聞訊之下,竟煞遷怒於我, 
    立時追入中原,要與我決一死戰!其實,當時他那幾手,並不在我的眼裡,若非是美娘 
    從中勸阻,他早已死了幾次,那次他吃點苦頭後,便走到深山潛修苦練,練幾年又出來 
    找我再鬥,如此反反復復,把我苦惱,立意雖不要他的命,卻一有機會也跟在他後頭, 
    搗他的蛋,因之,這怨越來越深,越……唉……」 
     
      他以一聲長嘆,終結了自己一生的故事,雙眼望著韓蒨蒨,似乎在詢問她:「妳明 
    白了嗎?」 
     
      韓蒨蒨瞪瞪眼,忽然問道:「為什麼美娘不能生孩子啊?」 
     
      敗事老人又嘆息著,說:「此乃與她的陘脈有關……」 
     
      羅天賜心頭一陣驚怔,沖沖而問道:「那麼張蒨倩也一樣不能生育,對嗎?」 
     
      敗事老人看看他,默然的點點頭,羅天賜心頭一沉,卻不知何故,心頭突悠閒又似 
    是輕鬆了不少! 
     
      韓蒨蒨卻又起了疑問,她道:「為什麼有人可生生孩子,又有人不可以呢!你看看 
    ,我可以嗎?」 
     
      敗事老人與羅天賜,不由均為之解頤而笑,敗事老人故意裝模作樣的左瞧右看,好 
    一陣,方才點頭,表示她是可以! 
     
      那知,他這一點頭,竟而點出了麻煩! 
     
      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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