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童年遊伴仇何事 2/2】
敗事老人「哈哈」大笑,連呼店家看酒。
店小二早在一邊,看清了這一幕,心知這數人不是好惹的主見,聞聲三腳併作二步
,恭身哈腰,堆笑侍候!
敗事老人一連串吩咐下幾樣精緻的酒菜,待小二唯唯退去,方才對羅天賜、韓蒨蒨
嘻嘻而笑,道:「乖女,小子,等酒菜來了,多多吃他一點,等一會臬蘭山頂,好有力
氣,狠狠的教訓那妮子一頓!」
羅天賜卻有點擔心,韓蒨蒨如此天真無邪,怎能敵得住蘇巧燕陰狠毒辣?
祇是眼前在眾目睽睽之下,不便多講,故此,一心一意的盼著快點吃完,好找個僻
靜之處,授以機宜!
故此他並不答腔,一個勁的低著頭,思忖良策!
韓蒨蒨卻是興奮得很,昨夜那一架沒有打成,她很不過癮,如今這蘇巧燕送上門來
豈不大佳?
同時她也覺得奇怪,蘇巧燕怎的稱她「女俠」?這兩個字,是她所嚮往已久的,如
今親耳聽見別人這麼叫她,實在是令人興奮!
因此,她待那敗事老人話音一落,立即提出疑問:「乾爹你說這丫頭怎麼會認得我
?我可沒見過她啊?」
敗事老人朝著她擠眼一笑,道:「哈,乖女妳還睡在鼓裡,昨日妳向那雄鳳王梅挑
戰之舉,已然震驚當場,何況午夜邀戰,雄鳳王梅,未戰而退,當時潛伏一旁,看熱鬧
的不下十數人,將經過看得一清二楚,散場之後,一傳十,十傳百,乖女妳這俠女的大
名,豈不放一夜之間,傳遍了整個蘭州?」
韓蒨蒨猶自不信,驚問了一句:「真的嗎?」
及瞥見敗事老人點頭認可,方始笑容驟綻,嬌笑出聲,眉飛色舞,得意得半晌說不
出話來!
店家送上酒食,敗事老人自斟自飲,自得其樂,羅天賜只顧吃飯,韓蒨蒨卻因滿懷
興奮,只勉強用了一點,便已飽了!
不多時,三人用罷,在眾目注視下,離開了酒樓,祇見那街上早市初聚,熙熙攘攘
的,十分熱鬧!
羅天賜正待開口,提議回轉臬蘭山帳蓬裡去。敗事老人,圭在前面,三轉二彎,已
然當先攢進了一家旅店!
韓蒨蒨興緻匆匆的隨後跟進,穿堂過室,羅天賜見狀,也只好跟著進去!
原來,敗事老人昨晚在這家店裡,曾訂了一間房。店小二此際正忙著為客人端茶送
飯,轉眼瞥見敗事老人,打外面進來,不由一怔,旋即堆下笑臉來,招呼道:「老爺子
您早,小的當您老還睡著呢?趕情早起來,趕早市去啦!……」
說著,當先帶路,走到敗事老人所居的那間,朝南坐北的房外,伸手就要推門!
那知,一推之下,那房門裡面插著,竟推不開。店小二暗叫「邪門!」心想這老頭
兒是怎生出來的?回身一瞧,面前除了那一雙俊美飄逸的少年男女之外,那還有老頭
兒的影子!
店小二吃了一驚,張嘴想問未問,身後房門,「吱啊」一聲,已然不推自開,抬頭
一瞧,門內站著的,正是適才那老頭兒,笑瞇瞇的,問他:「是什麼事啊!大清早擾亂
我老人家的好睡,不罪過嘛!……」
說看,似忽然發現門外的一雙璧人,頓時露出一面孔驚喜之客,改口嚷道:「乖女
,啊!真是妳嗎?妳,妳和這小子,怎的會找到這裡來的!啊!快進來,快進來!」
說著邁步出門,伸手讓客,羅天賜強忍住笑,垂頭而進,韓蒨蒨卻是不管不顧的,
「咯咯」
嬌笑不停!
店小二眼看著這老客人,煞像是有介事般,彷彿真個是剛剛起身的樣子,不由得既
驚且疑,面目變色!一時蒼白著臉,瞪大了眼,怔在當地!
這幸好是在白天,朗朗乾坤之下,若是深更半夜裡,他非以為是遇著鬼怪,當場嚇
暈不可!
敗事老人瞥見他這付模樣,心裡真樂,表面上聲色不動,反正色對小二道:「小二
哥,你怎麼啦!看你這付面無人色的樣子,八成是流年不利,撞著鬼啦!」
店小二一聽,只覺得頭皮發炸,胃翻氣浮,一聲也不敢吭,轉頭就跑,一口氣跑到
帳房裡,告假去啦!
韓蒨蒨見狀,嬌笑更甚,好半晌方才喘過氣來,叫道:「乾爹你這一手可真厲害,
要是個膽小的,不被你嚇死才怪呢!」
敗事老人聞言哈哈大笑,羅天賜看在眼裡,方始恍然,為何這位老人家,有「敗事
」二字之稱!
敗事老人笑罷,過去關攏後面的窗戶,落坐桌邊,正待開口,門外霍地傳來一陣腳
步之聲。
跟著,走進來另一名店小二,道:「那一位是敗老爺?門外有人求見!」
韓蒨蒨一怔,羅天賜卻是一笑。敗事老人動也不動,「哼」了一聲,說:「叫他進
來!」
店小二望見這三人三種不同的表情,先自一怔,及聽見敗事老人,不承認,不否認
,卻大刺剌的吩咐叫人家進來,不由十分為難!
幸好,那房間並不多大,門外人聽見裡面的答辭!自動的邁步入室,雙手抱拳行禮
,語聲如雷的,說道:「區區蘭州犀向大可,奉了家主人弧形劍客孔儀之命,專程前來
,恭請敗事老人,與羅、韓二位少俠,五日後蒞臨鄙府,共同參予武林大會。……」
說著,由懷中掏出一式三份,白底紅字的三張請帖,放在桌子上,也不等三人回答
可否,抱拳又行一禮,便自轉身出門而去!
這一來一去,及一番話,都來得十分突然,不要說羅天賜、韓蒨蒨莫名其妙,便是
敗事老人也被他搞了一頓的霧水!
因此他也顧不得去管那來去匆匆的蘭州犀向大可了。他俯身站在桌邊,低頭一看,
只見那柬帖之上,當先用墨筆寫著:「敗事老人鈞鑒」六字。
後面打第二行開始,則是用木板刻印而成。由此一點,可以想見,這柬帖絕不止一
份二份!
敗事老人,這才將三份分開,祇見其他二份,開頭第一行則寫著:「少俠鈞鑒」
、「女俠鈞鑒」的字樣!
韓蒨蒨見果然也有自己的一份,不由喜得她雀躍三尺,搶過自己的一張來,曼聲唸
道:「女俠鈞鑒:近中盛傳西傾山陰風谷內,藏有昔年神俠所遺奇書一卷,異果三枚,
凡人得之,足成不世之奇學!
李大俠為我神州奇人,當年西傾出力敗黃教之祖,阻其內侵,擾我中原,其功至偉
,所惜者大俠西去,後人均隱深山,黃教弟子,復有躍躍欲動之勢!
今大俠遺卷,消息初顯,黃教班禪,即已聯合藏邊紅白兩教之喇嘛,及密宗門下高
手,搶登西傾,搜求寶藏,而我中原朋友,率後登臨,竟多半折亡於喇嘛之手。
所幸者,該寶藏險奇陰寒,出入須待定時,以迄今止,該寶幸得無恙,安存西傾!
唯今者黃教之用心,已可一目了然,除找圖寶外,更欲指入中原,妄圖稱尊於世!
故若該寶遺卷,一旦落入黃教之手,則中原武林危甚,是我同道亦危甚矣!
我輩添屬俠義,以扶弱剷強,抱打不平為己之任,今者中原神州,面臨此危,覆巢
之下,完卵何存?因不惜潛越,驟傳是帖,至盼尊駕,於中秋月圓之日,及十月初一,
枉駕鄙宅,以共圖禦辱防價之策!」
敗事老人、韓蒨蒨一口氣讀完這封柬帖,凝目而思,似有無窮心事!一反過去嘻笑
常態!
羅天賜一看下面的屬名,除適才那蘭州犀向大可口中的主人,弧形劍客孔儀之外,
倘有秦州一君華蒼元,太白神叟白向明等等,共有十多個人!
韓蒨蒨卻不管一切,脆聲嬌笑,道:「好啊!這一下可熱鬧啦!大哥哥,你說咱們
去還是不去?」
羅天賜望望她,又望望敗事老人,瞥見他心事沉沉的樣子,暗暗詫異,一時竟忘了
回答!
韓蒨蒨順著羅天賜的目光一瞥,瞧見敗事老人反常之狀,亦覺詫訝,一下跳過去,
搖著敗事老人的右肩,佯嗔撒嬌道:「乾爹你怎麼啦!不言不語的,你說,咱們到底是
去不去嘛!」
敗事老人轉眼瞥見韓蒨蒨,塗有鮮紅欲滴的櫻唇,白眼相睨的可愛模樣,忍不住心
思頓失,哈哈大笑,道:「去,去,這等百年難得一見的盛會熱閈,我老頭子豈能錯過
?唉!……」
他最後這一嘆,十分悠長,韓蒨蒨忍不住問他:「乾爹你嘆個什麼勁啊?……」
敗事老人強顏笑道:「我嘆的是,可惜妳那乾娘未在此地,錯過了這次盛會……」
羅天賜雖則涉世不深,卻察覺敗事老人,忽然顯現出這付模樣,決非僅為了這個理
由!
祇是,既然敗事老人,不肯直說,他可也不便詢問,因為他雖然猜測不透,但卻曉
得,必非是一件小事!
因此,他放下柬帖,岔開話題,告訴韓蒨蒨,有關於今午對敵蘇巧燕,所應留意之
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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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個地點,但在不同的時間裡,表現的自也大異!
艷陽當頭,臬蘭山巔因之顯得分外奇雄上雖然樹林綠葉多已枯黃,但是今兒個上
山的遊人,此往日分外為多!
三三兩兩的漢子,打著各地的口腔,往山上趕,在他們的言辭之中,可以聽得出來
,山上今兒個似乎有什麼熱鬧好瞧!
然而平民百姓,看見上山的,半數以上,身健軀壯,身手俐落,背揮兵刃,便曉得
上面多半要發生打鬥。這種刀光雪亮,以命相拚,弄不好還會殃及無辜的事,他們只有
搖頭走開的份兒,那敢跑上去瞧?
故此,時間還未到中午,臬蘭山頂,昨夜羅天賜、韓蒨蒨嚇走雄鳳王梅的地方,四
周一圈圈,上上下下,已然聚集了不下二百餘人!
這些人多半都是江湖上行走的知名好漢,有黑道上的,也有白道上的。
他們有的是相識朋友,便站在一起,熱烈的談論著;交換著意見!
有的,則彼此之間,有些小怨小仇。但因為一來今日的場合特殊,二來多半接到過
,以弧形劍客為首的傳帖,多少在心裡,有一點同仇敵愾,共禦外敵的感覺。
因而,雖則遇在了一處,甚或不止遇上一次,也多半裝作彼此未見,或淡淡的打個
招呼,或索性挑明,三言兩語,互相約定,等西傾出事完,再論私人之間的恩仇!
故此,這種默契,維持了苟安的局面,大夥兒都找相好的閒談,等待著雙方正主兒
的出場!
其實,這干人多是老江湖,曾經過無數風浪,事經歷過無數的打鬥,像這種類似爭
風吃醋,兵戎相見的場面,本不足這般吸引人的!
他們所以來得如此踴躍,百分之八十以上,就為看要看看,足以驚走雄鳳王梅的韓
蒨蒨,到底有沒有真正驚人的絕藝!
所以,也可以這麼說,他們之來,等如是考驗韓蒨蒨,有沒有真才實學!
中午時分,隴西牧場場主,隴西一掌蘇治泉,率領著一子一婿一女,蒞臨當場!
他們遠遠看到這批群眾,心中有驚也有懼,祇不過蘇治泉早有成竹在胸,與他一齊
來的,倘還有秦州一君華蒼元的愛女,故而心中覺得,憑著那華蒼元的威名,倘不致出
什麼亂子!
秦州一君華蒼元的愛女,不消說自然是率領著華家鐵騎隊黯然帶來的華倩倩!
她本來自許英雌,不讓眉鬚的。但自從遇見羅天賜,芳心中深深印上了他的身影之
後,那逐鹿武林的雄心,便在不知不覺間,轉化成萬縷情絲,欲待織成一片情網,將那
俊逸的人兒捉住!
但無奈緣慳因少,半夜傾談,未及互通款曲,稍訴衷腸,個郎便鳴飛冥冥,投入了
他人懷抱,做了別人的妝台不二之臣!
這一來,對這位情懷初開的少女,可真是個打擊。她因此不僅要對月傷情睹花恩人
,更且連稱雄江湖,闖名立萬,克承父業的雄心壯志,也消淡了不步!
因之,她黯然辭別了蘇氏父女,率領著鐵騎隊,緩緩東歸。那知走到蘭州,竟而意
外的遇見了她的父親!
華蒼元蒞臨蘭州,當然是為了西傾山前輩神俠李玉琪所留遺卷奇果之事,他卜居弧
形劍客孔儀宅中,共議與黃教一爭雄長的大事,一見女兒悶悶不樂的,帶領著鐵騎隊
回來,一則一喜,一則一驚!
鐵騎隊乃是華著元親手調教出來的勁旅,不僅精通合擊之術,單打獨鬥,任何一個
隊員,也可以應付裕如!
秦州華家堡,所以出名,亦在於此。如今,華蒼元正感須人之際,華倩倩突然率隊
趕回,這叫他如何不喜?
祇是,他瞧見女兒,兩月不見,忽然理得悶悶不樂而歸,與從前態度大異,又怎能
不驚!
起初,他以為半路上出了差錯,及至明裡暗裡,問起種種經過;在華倩倩不肯吐露
心靈的打擊,只售以表面上發生的各種事態下,卻不由令他納悶!
因此,華蒼元留下了女兒,也留下了鐵騎隊,準備使她在即將來臨的一場華夷奪寶
之事中,瞧點熱閘,散散心,學習些臨場的經驗!
於是,就這樣華倩情有蘭州留了下來!
至於那蘇氏一家,怎麼會來到蘭州呢?
原來自從胭脂山巔,蘇治泉一家,受了無形的挫折與打擊之後,本待回歸隴西牧場
!
那知第三天,便收到了華蒼元,要鐵騎隊速速回歸囑州的飛鴿傳書!
這飛鴿本是飛往隴西牧場去的,那知半途上,錯過了早宿晚行的一隊主力,卻無巧
不巧的,遇上了隨著蘇治泉同往隴西的四位單騎!
他等途中發現飛鴿,用暗哨喚牠下來,取下鴿腳上縛著的書信,除發現主人之命外
,同時在一齊的,尚右一張邀請隴西一掌蘇治泉,去共議西傾藏寶之爭的柬帖!
蘇治泉稱尊塞外,已數十年,但終日在牧場上馴馬管牛,已磨去了不少火氣!
但是在胭脂山一夜之間,父女同受他人之氣,卻無由出得,如今見柬上寫著,西傾
山出現了秘笈奇果,不由得一齊怦然心動!
因之,他們四人,略一商量,立即妥讓,調轉馬頭,直下蘭州!
昨夜他們四人初抵蘭州,投宿客棧,還未去拜訪華蒼元。今晨出來用飯,準備著飯
後再往。
孰料陰差陽錯,竟在這蘭州第一家樓上,遇見了羅天賜一行三人!且還與韓蒨蒨發
生爭執,訂下了半日之約!
蘇治泉不是傻子,他們早都見識過羅天賜的武學,深不可測。韓蒨蒨雖是個黃毛丫
頭,但她既然出手那麼俐落,連打了蘇巧燕四記耳光,最起碼輕功一項,已必在蘇巧燕
之上!
這估計,還算是最低下的。因為他四人雖聽清羅、韓與敗事老人三個,昨夜將雄風
王梅驚走,但在他們想來,多半是羅天賜,顯露幾手深奧莫測的功力所致!
雖然羅天賜被蘇巧燕拿話扣住,答應過並不出手,但敗事老人的怪癖,與對於韓蒨
蒨的親熱神態,則難保若是韓蒨蒨不敵之時,不得不出手援助於她!
因此,蘇治泉四人出得店門,立即往弧形劍客孔儀的住宅趕去!
但不巧得很,弧形劍客孔儀與秦州一君華蒼元,均因事出了遠門,要三四天才能回
來,宅中總管蘭州犀向大可,亦不在家,只有二總管毒蛇歐羅巴,總攬一切接待事宜
!
隴西一掌蘇治泉,在隴西雖然稱得上三霸之一,但到了此地,卻由放人生地疏,叫
不響字號。
所幸總管歐羅巴尚知道他乃是秦州一君的親戚,故而一通姓名,頓時將他們安置在
一所偏園之中,著人進去,通知內宅的華倩倩!
華倩倩早從昨晚歸隊的四名鐵騎隊的口中,曉得他們要來,聞報並未待慢,立即過
來探望。
蘇巧燕粉頰上紅腫未消,指痕宛然。華倩倩一見大驚,急問緣故,才曉得原來是心
上的情郎,也已到了!
祇是,表面上她裝得異常平靜,聞聽蘇巧燕與那姓韓的女子有約,便自告奮勇的表
示,要跟著去替表姐掠陣!
蘇治泉正為此事而來,見狀除預先道勞外,還將羅天賜的武功,以及出名怪癖的敗
事老人同行的事實,說了出來!
不料華倩倩不但不以為意,暗中卻竟怦然心動!因為那敗事老人,往年曾到過她華
家堡,做過幾次客人,華倩倩那時天真活潑,和這位專愛搗兒的敗事老人,甚合得來!
如今,雖說來事隔多年,提起來記憶猶新,想那敗事老人定然也不會忘記!
故此見了面祇一說明,不但敗事老人不會出手,更足可以化干戈為玉帛,和和氣氣
的,將他們請到此地!
這不但是目前須要中原武林人物的統一合作,共圖西傾之事,更重要的,在她芳心
深處,是渴望能與羅天賜多見幾面。
對羅天賜,在目前她是完完全全,沒有佔為己有的希望!但能夠稍作小聚,略慰心
中相思,卻也是求之不得的佳事。
祇是,華倩倩並不表示出來,她只是暗暗的盤算著,見了面應該如何如何!
如今,她們終於來到了相約比武的地點,蘇治泉領頭直入內圈廣場,到沒有什麼人
理會,但華倩倩與蘇巧燕雙雙入場上卻有不少人物,遠遠的抱拳招呼!
華倩倩螓首微仰,大大的眼睛裡,閃著漆黑的亮光,她掃視四周,目光一觸到熟人
的招呼,雖未歛拰,但那鮮紅的櫻唇,卻即微微在粉搓玉雕略呈圓形的臉孔上,綻放出
一絲和藹可愛的笑意,徵微頷頭,算是回禮!
她這付端莊雍容,儀態萬方的嬌姿,是那麼高雅,那麼自然,毫不做作,也不牽強
,凡是在場的眾家武林豪客,無論與她識與不識,都不由打心底升起一股油然的傾慕。
像是面對的是一個聖潔的女神,絲毫不敢存著私慾的犯瀆!
一旁的蘇治泉,看見這付情景,除暗讚這位姪女,是虎門之後外,同時也暗喜,既
然這麼多人,對華倩倩行禮招呼,則到了緊急的時候,只要是華倩倩振臂一呼,就不愁
無有臂助!
但,站在華倩倩下首的主角蘇氏巧燕,卻與她爹的想法不同,因為華倩倩如此一來
,不但在容貌上使令她相形之下,黯然失色,便是在那應付場面的儀態上,也令她覺得
自慚弗如也!
她有點嫉恨身畔的華倩倩,是她奪去了原該屬之於她的光采!
她想,如果沒有華倩倩,憑著自己的姿容!亦足令在場的武林豪客們讚賞與傾慕的
!
她因之下意識的整理了一下,微皺的衣衫,也想抬起頭來,與華倩倩一爭長短!
但,頰上的紅腫未消,微痛的刺激,使她驚覺,如今自己粉頰上,還留著可恨的掌
印啊!
這使她痛心!使她不願抬頭!使她更恨,那在她粉頰上留下掌印的韓蒨蒨,她因之
暗地發狠,等一會非用地煞神功,以牙還牙,在韓蒨蒨玉雪也似的粉頰上,印上兩塊永
遠消磨不掉的傷痕不可!
驀地!人叢中響起了嗡嗡的議論之聲!
接著疾風肅然,由蘇巧燕身前掠過!她忍不住抬起頭來,卻見是一頓丈餘的梅花巨
鹿,臨馳當場,倏然而止,鹿背上站著位紫裳如雲的絕艷仙子,正是那可惡可恨的韓蒨
蒨!
她凝立如山,在巨鹿倏忽停頓時,除了衣袂翩翩倒飛,映日生輝,如同是舒雲乍綣
外,那婀娜的嬌軀,與纖纖的細腰,竟煞絲毫不見幌動!
在場的群豪,都是識貨的行家,瞥見韓蒨蒨表演這一手「嶽峙淵停」的絕世身法,
火候老到,姿態曼妙,頓時忍不住大聲喝起彩來!
韓蒨蒨聞得彩聲,霍地綻顏而笑,轉睛四掃,祇瞧得四遭的人,頓時一個個如沐於
春風艷陽之下,週身舒暢無比!
於是,緊接著又是一聲大彩!響徹霄漢。
彩聲中,韓蒨蒨人如飛燕掠波,一瀉落地,點塵不起,幌眼間已臨廣場中央,玉臂
插腰,纖手輕抬,鶯聲嚦嚦的道:「喂!蘇女俠,韓蒨蒨在此候駕,敬請指教!」
這態度,在眾人眼裡,嬌多於傲,活像是一個天真活潑的紫衣仙子。但是在蘇巧燕
的眼裡,卻是傲氣沖天,嗤嗤迫人!
因之,她祇恨得銀牙暗咬,怒火勃發,幌肩一掠,搶入場中,距韓蒨蒨五尺立定,
雙眼圓睜,直瞪著韓蒨蒨,煞氣騰騰,滿面獰厲之色。
雙臂一齊提到胸前,猛揉猛搓,運集功力,兩瓣紅唇,扭曲緊閉,一聲不吭,真似
是瘋婦惡鬼,欲待擇肥而啖一般!
但反觀那面韓蒨蒨,櫻唇含笑,神態悠閒,毫無一絲火氣緊張,好像是沒事人,對
蘇巧燕一番做作,根本不曾放在眼中!
旁觀者見狀,連華倩倩包括在內,都暗暗替她擔心。皆因,看兩人兩付截然不同的
模樣,一個厲色蓄式,一個悠閒遊散,若萬一蘇巧燕暴起出手,韓蒨蒨豈不措手不及!
其實,他們是看戲的掉淚替古人擔憂,那韓蒨蒨今晨在酒樓之上,已然頓教過蘇巧
燕暴起發難,欲禦無及的滋味,任憑她再天真十倍,前車之鑒,還能不學點乖?
何況,羅天賜熟知地煞神功,與地煞掌法的威力,他明知韓蒨蒨經驗不足,胸無城
府,又豈能不事先加以指導?
說時遲,那時也不過半盞茶時,韓蒨蒨見蘇巧燕鼓腮搓掌,狀如怒蛙,不由得十分
好笑道:「喂!蘇女俠妳不言不語,不動不打,只吹大氣,幹什麼啊?」
四周眾人,到有三面,看得清蘇巧燕的表情,故此一聞此言,不由暴發一陣哄笑,
有的還高聲叫好,表示與韓蒨蒨抱有同感!
蘇治泉等人聽在耳中,都直覺得心上如有針芒,面上發紅,脖子發漲,尤其是身為
嚴父的蘇治泉,不由暗暗怪責,這平日視如珍寶的閨女,不該一上場,話也不答,便自
運功提氣!
華倩倩自從韓蒨蒨場中現身,除驚於她的艷麗與輕巧身法,盼顧了她一眼而外,其
後一直用眼睛搜找羅天賜與敗事老人的身影!
那知她看了一匝,不但未見羅天賜英俊瀟灑的人影,更是那古怪搗蛋的敗事老人,
也似未來此地!
她芳心大感失望,忍不住黯然的低垂螓首,思索考慮,這兩個與韓蒨蒨具有密切關
係的人所以不來的理由!
難道說韓蒨蒨武功果然了得,足以能擋得了蘇氏父子、女婿四人的合擊圍攻?
即使如此,他們倆也不能不來,以防萬一,助陣助威啊!
華倩倩自忖這理由不能成立,因為憑著敗事老人,那一付愛管閒事,喜歡搗蛋的脾
氣,決不肯放過這宗有熱鬧好瞧的機會!
難道另外發生了什麼緊急之事,將羅天賜、敗事老人,雙雙糾纏住,使他們分身無
暇?
她想,但又覺得不對,因為若是如此,對力的武功必然甚高,則韓蒨蒨豈能如此,
毫無牽掛的,好整以暇的,靜等著蘇巧燕凝神運功,發招比鬥呢?
其實,這些個念頭猜想,都對也都不對,敗事老人、羅天賜、韓蒨蒨三人,本來是
打算結伴而行,共來赴約的。但是半路上,敗事老人看見這麼多人,紛紛趕來觀戰,又
看見韓蒨蒨一付躍然欲動,興緻匆匆的模樣,不由得心生一計,想使他這乾女兒,一舉
成名!
因此,他三人暫不登山,先到那設帳之處,由敗事老人,如此這般的授以機宜,隨
即著令韓蒨蒨騎著她那匹人間罕見的梅花大鹿,當先臨場!
羅天賜在早先以然將地煞神功的威力,與趨避破解之法,傳授於她,故此十分放心
!
他與敗事老人,等韓蒨蒨騎鹿走後,也即隨後跟進。
但二人悄悄混進人叢,往場中一瞧,羅天賜第一個便瞧見了華倩倩!
華倩倩與他雖只有半夕傾談,但她那動人的姿容,端莊的儀態,以及含情脈脈的澄
澈秋波,均在羅天賜心中種下了深刻的印象!
如今,意外的瞥見了她,羅天賜不由「啊」出了聲!
敗事老人與華倩倩幼時,曾作過一個短時期的玩伴,如今華倩倩雖已長成了婷婷玉
立的窈窕少女,面目仍然是依稀可辨,不過一時之間,卻記不起!
但是,敗事老人古怪精靈,瞥見羅天賜突煞望著那少女,面呈驚喜之色,心中一動
,曉得羅天賜必然與她相識。
他一方面暗暗佩服羅天賜當真是神通廣大的調情聖手,這邊荒之地,幾個出眾的美
女,都似與他有些交情。另一方面,卻也暗暗不滿,羅天賜用情不專!
他抑不住的好奇,悄聲詢問羅天賜:「那站在蘇治泉身旁的漂亮妞兒是誰?」
羅天賜沒來由突的,霍然覺得一陣心跳面紅,遲疑了片刻,方才回答:「她是秦州
華家堡秦
州一君之女,華倩倩。」
敗事老人聞聽此言,方始恍然大悟,他望見華倩倩忽然放眼四瞧,若似尋人的模樣
,頓時叫聲:「不好」,立即拉著羅天賜,從人叢之中,退了開去!
此既是華倩倩所以看不看他們的理由。但羅天賜被敗事老人拉出場外,卻是搞不清
,他所以大叫:「不好!」的理由!
他正待詢問,場中已然因韓蒨蒨一句俏皮話,囂起一陣大笑!
敗事老人生性好奇,一聽這哄笑之聲,忍不住一頭又攢回人叢中去!
羅天賜隨後跟進,方到巨石邊沿,便見那蘇巧燕,突然兩掌一翻,上步欺身,眨眼
間滑近韓蒨蒨身前,「雙煞亮印」,疾如迅雷閃電,夾帶著兩股炙熱無比的勁風,往韓
蒨蒨白雪晶瑩的兩頰印去!
四周眾人,笑聲未落,驀的瞥見蘇巧燕,一聲不響,暴起發難,使用出這般狠毒快
捷的功力掌勢,不由得笑聲傾煞,代之而起的,是一片驚呼婉惜的嘆息!
那知,驚呼之聲未息,蘇巧燕一雙赤紅的血掌,堪堪要印到韓蒨蒨雙頰之上,突然
間,韓蒨蒨發出一串,響似銀鈴驟振的嬌笑。香肩幌處,那婷婷玉立的嬌軀,倏忽如隨
風柳蕠,飄飄後移,眨眼之間,便已脫出了蘇巧燕雙掌威力圈外!
她也作怪,俏麗的站定在五尺之外,且不回攻,卻開口嬌呼道:「哎啊!妳怎麼說
打就打,也不招呼一聲,這算那門子的規矩啊!……」
說著,纖纖素手輕輕拍著心口,看那意思,像是在說:「可把我嚇了一跳!」
蘇巧燕聞言又羞又恨又悔,她暗暗怨恨自己,不該輕敵大意,讓這女賤人逃出手去
!
均因,蘇巧燕適才提聚了十成功力,猝起發難,只因她用心太毒,料敵太輕,以為
憑自己快捷無倫,出其不意的手法,韓蒨蒨絕難逃脫!
因之她並不急於要她性命,故而將地煞神功的炙熱勁風,束於兩掌掌心,意圖猝然
出手,將韓蒨蒨的雙頰,炙成焦爛,看她還有沒有臉,在眾人之前,賣弄風騷,傲氣凌
人!
那知,人算不如天算,她將那地煞神功的熱力,束而未放,帶起的掌風雖熱,卻不
傷人,故此,韓蒨蒨不但能在那一線之危下,安然脫身,逸出圈外!更且發話俏皮,諷
刺於她!
這如何能不令蘇巧燕既羞且恨,暗中自怨自艾呢?
不過,她此際已然拉下了臉來,倒不在乎別人的嘻笑。
故而,一擊不中,不待韓蒨蒨把話說完,頓時尖聲喝罵:「賤丫顫,看妳猖狂作態
到幾時?」
罵聲中,和身而撲,搶掠欺近韓蒨蒨身畔,雙臂合處,施開地煞掌法,立即迅捷無
倫的,撤出去一片炙熱如山掌影,將韓蒨蒨困在其中!
韓蒨蒨表面上輕鬆無比,實則暗中卻也運起了師傅的「寒梅玄玉罡氣神功」,將
周身的要穴,一一護住!
這「寒梅玄玉罡氣神功」,乃是道家的正宗精妙玄奇的絕學,若得練成,確也是無
堅不摧,無柔不克的絕世妙學!
這一點還不足奇,最奇的,因為練此功時,須在絕險之處,藉著天地極寒精英之氣
,充裕練功者先天後天的真元真力,故此,在不知不覺間,染上了一身陰寒,非待功達
九成,火候充足之際,不能化去!
韓蒨蒨如今功力尚淺,頂多也不過將那「寒梅玄玉罡氣神功」,練達七成,故此,
其力雖尚不足制剛克柔,但就因為此,卻正好成了蘇巧燕的對頭剋星!
因之,她運起罡氣神功,護住了周身之後,在蘇巧燕掌影繽紛中,施展出超群的輕
功,雖未出掌回擊,卻並不覺得身上,有什麼熱不可擋的不適感覺!
起初,她自己覺得奇怪,細心一想,不由得雀躍三尺,喜出望外。
故而,並不按羅天賜所囑方法,立即破解蘇巧燕的掌法,卻連環施出羅天賜,晨間
方才教給她的,二式「鬼影百變」的輕功絕技;「鬼影瞳幢」、「倏忽如逝」。在蘇巧
燕身前身後,身在身右,來回翲掠騰跳,不時發出一陣陣,直似銀鈴一般的輕脆笑聲!
在她是正在打得有趣,但在蘇巧燕卻是失意無此!
皆因蘇巧燕自以為家傳的絕藝,無可匹敵,只要是被她罩在炙熱的掌風之下,便是
著不了掌,時候一長,也必得被熱氣燻多得頭暈目眩,汗落如雨,終致真力虛脫,暈倒
地上不可!
那知,如今她第一次與人正式交手,運起了十成功力,將一套地煞掌法,施得是風
雨難透,無懈可擊!
卻不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對力不僅未如預料,氣喘如牛,汗如雨下,甚且連手
都用不著回?光憑著一身怪異的輕巧,在自己掌影中,幻起幢幢人影,也不知那個是實
,那個是虛,倒搞得自己,有點兒頭暈轉向了!
這還不算,最可恨,韓蒨蒨竟還似猶有餘力,那一串連一串,銀鈴也似的笑聲,直
如同萬把鋼針,不停的刺著蘇巧燕,狠毒的芳心!
逗得她,恨不得一掌把對方劈成肉泥,恨不得活捉住對方,割舌削鼻凌遲處死,看
看她到底還笑不笑!
四周的群雄,多數人對場中雙方,都無什麼成見,但自從看到蘇巧燕狠毒的表情,
無恥的手段之後,卻不由對韓蒨蒨加深了好感,轉厭這蘇巧燕毒辣無恥,不配為江湖俠
義的門徒後人!
因此,他們都希望韓蒨蒨得到勝利,都盼著蘇巧燕能夠得著點教訓,免得她太過目
無規矩!
漠視群雄飽存在,不講武林對敵的起手規矩!
所以,在雙方戰了片刻,韓蒨蒨表現了遊刃有餘,發出有趣的脆嫩嬌笑之後。在他
們的臉上,都不由感染到韓蒨蒨的愉快,也跟著展露了得意的笑意!
這種情形,落在蘇治泉的眼裡,真比殺了他還令他難過!
他曉得今天又要栽跟顫了,雖然他不甘心,但事實明擺在眼前,不容他不承認!
金羽、蘇瀚少年氣盛,一個是夫妻親重,一個是骨肉情深,他們兩目睹蘇巧燕徒勞
無功之勢,忍不住摩拳搓掌,想上去插上一手!
然而,蘇治泉卻是不許,他知道眾怒難犯,這一子一婿,若是與女兒聯起手來,輸
了丟人更大,要是贏了,則更加得不到周遭眾人的諒解!
因之,便是那羅天賜或是敗事老人,都不出手,說不定自己爺兒四個,也可能被別
人含憤出手,丟人出醜。
故而,他禁止金羽、蘇瀚的輕舉妄動,卻將唯一的希望,寄托在華倩倩的身上。
華倩倩卻不知怎的,看著場中,一個勁不吭不問的呆呆出神!
說她是觀察敵人的身法,卻不見她轉頭靈活的眼珠!說她是關心蘇巧燕的安危,則
如今明明蘇巧燕功力不敵,她卻地無動於衷!
蘇治泉十分納悶,乾「咳」了幾聲,不見她有何反應,又不便出言相求,沒奈何,
只好凝神注定當場,準備著萬一女兒發生了危險,好親身出手營救!
華倩倩果然是正在出神,她雖然目注場中,卻因韓蒨蒨那一式「倏忽而逝」身法,
勾起了她的回憶,使得她雖在這熱鬧的場合,但心潮翻湧中,卻全是過去的老賬舊事,
竟而將場中火熾的戰況,當作了過眼姻雲!
另一邊,隱身人叢之中的羅天賜、敗事老人,卻是十分的驚奇!
尤其是羅天賜,深知地煞神功,奇熱難耐,怎麼也想不透,韓蒨蒨以何禦之?
不過,他們倆見到韓蒨蒨如此身手,竟將羅天賜新教的兩式身法,使用得恁巧恁熟
,都不由十分欣慰!
敗事老人,心中實在得意,他蹩了半天,再也忍耐不住,驀地敞開喉嚨,大聲的喝
起彩來!
他這裡形聲一出,眾人起始一驚,但旋即隨聲附和,形聲因而雷動,連韓蒨蒨那頭
巨鹿駒兒,也跟著引頸嘶鳴,為牠的主人助威!
華倩倩被形聲驚醒,轉扭瞧著,敗事老人想藏,卻未藏開,四目一對,沒奈何,只
好對著華倩倩露齒而笑,扮了個鬼臉!
華倩倩見狀不由一怔,直覺得這老人面目好熟,轉瞬一想,恍然大悟,芳心一跳,
幾乎失聲叫了出來!
她櫻唇已張,幸好及時驚覺,把聲音嚥了回去!
但,雖然她忍住驚喜之音,卻怎的也忍不住心中的盼望,因之蓮腳輕移,便即直向
敗事老人走去!
敗事老人見狀,忙扭頭向身邊的羅天賜一擠右眼,道:「糟糕!這丫頭認出是我,
找上來啦!娃兒你快上去,先替我擋上一陣!」
羅天賜並不知他與華倩倩原為素識,聞言十分詫異,正想詢問,卻不料敗事老人竟
不容他張口,一把拉住他,往前一推,前面登時有二三人,被他撞開!
羅天賜趕緊抱拳道歉,那幾人本待喝罵,回頭一見是他,頓時乖乖的收下歉意,
讓開一旁!
華倩倩來找敗事老人的目的,多半是想見羅天賜,但突然見他從人群之後,一撞而
出,不由得猛然怔住!
她停步不前,一雙漆黑的大眼,卻突然頻添了萬縷柔情!
她默默的盯住羅天賜,剎時間,似乎是天地萬物,時間流水,都在這瞬息之間,一
齊停住!
羅天賜一瞥她此等神態,不禁亦是一怔,但目光一觸那柔情似水的眼波,卻不由打
心底升起了一陣熟悉而且溫馨的感覺!
剎那間,面前的似乎是遠在天邊的張蒨倩,又似乎變做了場中的韓蒨蒨,到最後方
始變成了真正的華倩倩!
因此之故,他們兩個人,在距離不足二丈之處,凝立住了,而他倆的目光,卻也糾
結在一起。而在那四目之間,似乎連起了二條無形的細線!
幸虧這光景只有片刻,因為,他們齊齊被敗事老人的暴喝驚醒。
他倆一齊吃了一驚,一齊垂下了眼皮,一齊暗責自己的失態!
華倩倩暗想:「啊!我怎能這般失魂落磈的呢?這若是落在別人的眼裡,豈不成了
笑柄?他,月餘相別,風采依舊,只不過略較從前,稍顯消瘦!這,大約是新婚燕爾的
關係吧!………」
她想到「新婚燕爾」一句,不由暗「啐」自己,粉頰更紅,只是,她鎮定的功夫,
超人一等,略一定神,頓時將心頭亂絮拋開,抬起螓頭,翩然的繼續走近,對羅天賜歛
拰一禮,微微笑道「羅兄別來無恙……啊!適才是敗事老人嗎?他,他叫什麼啊?」
「羅兄」二字出口,她自覺太過親熱,趕緊改口岔了開去。
但那二字,早已傳入了羅天賜的耳中,他如今與這位倩倩,相距二尺,聽見她軟語
問訊,檀口吐香,心神不由得微起波盪,卻被他連忙鎮住,拱手回禮,道:「華姑娘好
,那位確是敗事老人,姑娘你識得他嗎?適才他,他………」
他,他了兩聲,卻因自己也未聽清,敗事老人適才說什麼,而接不上來!
華倩倩嫣然一笑,真覺得個郎雄姿英發,吐語溫文,芳心不自禁怦然作跳!想開口
岔開自己的問話,卻怎的一時地想不起別的題目來!
幸好此際,場中突起變化,那本來只避不攻的韓蒨蒨,突然脆聲發話,二人趕緊去
聽,祇聽韓蒨蒨脆叱一聲,道:「蘇女俠小心,蒨蒨要出手啦!」
華倩倩乘機轉個方向,與羅天賜併肩而立,面對當場,目光閃處,祇見韓蒨蒨,身
形一閃,縱橫交錯的人影,霍的歛而為一!
場中蘇巧燕本被她幻起的無數人影,搞得疊頭轉向,空自怒火交加,發掌如雨,只
累得自己氣粗力衰,卻不能奈何對方!
此際,一瞥她人影忽歛,以為是有機可乘,頓時提足餘力,復以雙煞亮印之勢,發
出兩團炙熱勁風,向韓蒨蒨胸腹擊去!
韓蒨蒨得了敗事老人大叫支使,叫她「速戰速決」,只當是場外發生下事故,見狀
正合心意。
身形一停,凝立不動,雙掌也是一翻,運起逸以待勞,蓄備已久的「寒梅玄玉罡氣
」,猛推而出,向蘇巧燕擊出的掌式迎去!
剎時間,只見她二人五尺之間,疾捲起二冷二熱,四團勁風,夾起地上的碎石細沙
,往裡疾合!
但聞得,「砰,砰」兩聲暴響,響如迅雷驟發,祇見那蘇巧燕,面色一變,「蹬蹬
蹬」運返五步,「砰」的一響,一屁股跌坐地上,五官一擠,「哇」地一聲,噴出了一
口,慘碧的鮮血!
場邊群雄,暴聲高喝;為韓蒨蒨這僅出的一招喝彩!
蘇治泉父子婿三人,以及華倩倩,卻不由均皆大吃一驚!
前面的三人,同時掠起,蘇治泉疾撲到蘇巧燕的身邊,俯身為她察看傷勢,金羽、
蘇瀚,雙方不約而同,搶在蘇巧燕的身前,流目瞪著韓蒨蒨,亮掌蓄勢,準備著隨時進
攻!
韓蒨蒨一掌震傷了蘇巧燕,見她口吐鮮血,面目慘白,不禁嚇了一跳。她一時怔在
當地,望著蘇巧燕,打心底泛上了一股同情與後悔!
若不是蘇治泉三人,出來得快,她非要上前去道歉不可!
華倩倩吃了一驚,迅速的眼了羅天賜一眼,蓮腳輕移,身形已疾然掠到了蘇治泉的
身邊!
羅天賜注意到金羽、蘇瀚,虎視眈眈,韓蒨蒨滿面悔意,生怕金蘇二人,乘機暴起
傷了韓蒨蒨。
故而,華倩倩方一起步,他也即躍落在韓蒨蒨的身邊。
韓蒨蒨一見羅天賜,如同迷途的幼童,乍見親人,竟而不管不顧周圍有多少觀眾,
玉臂一舒,抱住了羅天賜的左肩,埋首在他的肩頭上,頤聲兒低言:「大哥哥,好怕人
,我,我……」
羅天賜被她如此一來,頓時像掉在染缸裡,開了一頭一臉的紅!他趕緊輕推韓蒨蒨
,疾急勸聲道:「蒨妹妹,快別這樣,人家都笑妳哪!……」
韓蒨蒨抬起頭來,果然碰見不少對飽含笑意的目光,不由覺得奇怪,又覺得害羞!
只得放手退開一步,垂手玩弄著衣袂,詢間原故!
「他們笑我怎的?……」
一語未完,眼皮抬處卻見蘇治泉舒臂孢起,緊閉著雙眼的蘇巧燕,嘆了一聲,狠狠
的望著這面!
韓蒨蒨抬起頭來,正又碰上那一雙飽含怨毒的眸子,不由得心頭一跳,卻聽蘇治泉
,厲聲道:「韓女俠功力深絕,小女自不量力,受此重傷,乃是咎由自取,但她若憢倖
不死,有朝一日,總得再向韓女俠請領教益……」
韓蒨蒨不大懂,他說這話是什麼意思。但其他的人,卻是老江湖,自然曉得,蘇治
泉乃是表明,日後必令其女,洗雪今日落敗受傷之恥的意思!
蘇治泉瞥見韓蒨蒨並不答腔,自覺得更加不是意思,狠狠的一跺腳,卻聽一邊的華
倩倩道:「姨父你老將表姐交給我吧!……」
蘇治泉轉頭將目光落在華倩倩的臉上,沉默半晌,方才道:「賢姪女盛意,老夫
心領。老夫無能,不堪翼護小輩的安全,衷心致慚,同時也實在無臉,再呆在秦州。故
此請姪女不必勞神,即請上達華兄,說老夫已回轉隴西去了……」
華倩倩聞聽此言,已知他對於自己,已然產生了不滿?只是原因何在?一時尚想不
出來,因之也無法回答蘇治泉這一番滿懷怨恨的話!
蘇治泉見她也不答腔,心中更氣,但仍然強忍在肚子裡,話題一轉,又道:「賢姪
女回去之後,若見著老夫不成材的兒子蘇隴,也請代老夫傳一句話,就說老夫有事找他
,令他速返隴西一行!」
說罷,也不得華倩倩的答覆,更不望羅天賜一眼,猛一跺足喝一聲:「走」!頓即
展開卻步,向場外疾馳而去!
此際,四周看熱鬧的,見已事完,便即紛紛的循路下山,蘇治泉因自己一行人,乃
是敗軍之將,無顏與別人走在一起,頓時也不管是路不是路,抱著暈迷的巧燕,向後出
無人之處掠去!
金羽、蘇瀚,兩人的腳程本不及他,再加二人,屢次遭遇到直接間接的打擊挫折,
都有點心灰意冷,垂頭喪氣。因此,一個不留神,不一會便與蘇治泉疾馳如飛的身影失
去了連繫!
臬蘭山後,顯然是人跡罕至,故而愈走愈是荒涼,不但無徑無路,甚且茂草漸深,
林木漸密,連連綿綿的,一入其中,三轉二彎,竟而迷了方向!
前面蘇治泉,起初是氣憤填胸,不曾留意,以致一口氣穿林而入,轉了半晌,出不
得林,才想起後面的一子一婿來!
他停下疾馳的腳步,打量四周,只見處身之地,乃是一座密密麻麻的大林子裡!
林中樹木均不曾經過開伐,最細的亦有合圍之粗。地上落葉堆積,又厚又軟,只有
表面上一層,新近落上的,尚存輕脆,踏上只用力稍重,既有碎裂的脆聲發出!
他看看懷中愛女,面目蒼白,呼吸微弱,唇角上尚還殘留有絲絲鮮血!心頭一陣慘
然,忍不住滾掉下兩行淚來。
祇是蘇治泉曉得,光哭是不中用的,故而強自鎮定住悲戚心神,收束住紊亂的心思
,稍一凝思,便決定先在此運功為蘇巧燕推治傷勢,等候蘇瀚、金羽一陣,待會齊之後
,再決定下一步驟。
他緩緩放下蘇巧燕,先扶著她盤膝坐好,正待也坐在她的身後,突聽得「刷」的一
聲微響,落在前面,猛一抬頭,不由吃了一驚!
原來,就在這一聲輕響下,不知從何地突然出現了一位身著玄色勁裝,背插寶劍,
面目姣好的女子!
這女子來得其突,尚且不說,最怪的一臉傲氣,睨視著他,雙手插腰,一付不屑的
神色,令人見而生厭,見而生戒!
蘇治泉雙掌一錯,盤卻繞到蘇巧燕的身前,,蘇巧燕失去依憑,支坐不住,,「吱
噎」連響,仰倒在枯葉上,發出一片裂葉的脆響!
但是蘇治泉顧不得去扶,他一邊暗中運功戒備,一邊厲聲喝問道:「姑娘悄然追
蹤老夫父女,意欲何為?」
那女子見狀,唇角一撇,忽然洪聲大笑,聲似壯男,中氣極是充沛,入耳便令人覺
得,這人功力不凡,不敢忽視!
蘇治泉聞聲心中一動,卻見那女子,笑聲忽收,面如寒冰,雙目霍射出迫人光輝,
逼視在蘇治泉的臉上,洪聲道:「蘇老頭你何必自抬身價,憑你這塊材料,我雄鳳王梅
若想動你,不過是人強指閒事,何必親顯法像?……」
蘇治泉一聞對他的稱呼與輕視,不由得怒火中燒,但聽到那雄鳳王梅四字,卻不由
全身一震,懼意暴升,故此,空自有滿腔怒燄,卻也不敢隨便發出!
但,雄鳳王梅一句說完,蘇治泉了解其言中之意後,忽的膽子壯了不少,竟故意讓
怒火顯於面上,哼聲道:「姑娘原來是雄鳳王梅,但老夫素來不犯妳家規矩,姑娘現身
於此,意欲何為?」
雄風王梅窺知他色厲內荏,但因別有用心,並不點破,卻也以牙還牙,冷「哼」了
一聲,道:「你那丫頭,滴與梅花仙姑賊婆婆之徒對敵,被那姓韓的妞兒,用「寒梅玄
玉罡氣」,震成重傷,眼看心脈將斷,我雄鳳玉梅因覺得你這丫頭,與我的脾氣相近,
動了憐才之心,有心救她一命,卻不想你這老兒,自命不凡,有眼無珠!既如此我也不
必費這付精神……」
說著,轉身使得走開!
蘇治泉一聽這話,頓時又急又恨,忙即揚聲叫道:「姑娘留步!」
雄風王梅,緩緩轉著身來,問道:「你留下我待怎的!」
一付生事打架的樣子,逼視著蘇治泉,那知蘇治泉竟然毫不動氣,威風盡失,卻堆
下一臉的苦笑,長揖及地,道:「老夫有眼不識泰山,姑娘妳千祈勿怪!費神惠予援手
,則小女有生之年,老夫一家,必永感姑娘大德!」
說罷,又連連打躬不止,一付卑躬屈節的模樣,只差著不曾下跪了!
雄鳳王梅,秀眉輕皺,一付不耐的樣子,打量著他,半響力才洪聲說道:「為你那
丫頭醫好此傷不難,但你等必須答應我幾個條件……」
蘇治泉眼神一亮,連說:「好,好,只要是老夫能力所及,必為姑娘辦到!……」
雄鳳王梅卻不理他,壓低了那付特有的洪大聲音,繼續說道:「第一,你這丫頭,
對我的脾性,我將她醫好之後,便得永遠跟隨在我的身邊,不得嫁人,一世做我奴婢。
」
蘇治泉聞言一怔,不敢驟即回答,雄風王梅見狀大怒,素手一抬,蘇治泉頓覺大腿
根處,突然一麻一痛,如已中了毒針,不由得大吃一驚!
雄鳳王梅冷笑連連,道:「老兒你已中了我師傅的附骨毒針,雖不致死,但過了三
日之後,如不按時服用解藥,每日子、午,針毒發作,管教你周身筋縮骨裂,行血逆流
,萬箭攻心,為時一年,方能筋骨寸斷而死……」
蘇治泉大吃一驚,只嚇得面目變色,冷汗如雨,哀聲乞求,道:「並非小老兒不答
應姑娘的條件,實因小女已然許配小徒,怕他們不肯……」
雄鳳王梅面色稍緩,道:「這丫頭方面,老兒你只管放心,我王梅親自告訴她,諒
來她必對我心悅誠服。致於你那徒兒,我懶得過問,但我不妨告訴你,他若敢稍現異色
,殺了他不就完啦!」
蘇治泉連聲應可,卻仍然汗水不止,顫聲要求道:「小徒方面由小老兒負責,一切
均無異議,但請姑娘為小老兒解去附骨毒針如何?」
雄鳳玉梅,不應這個碴兒,又道:「第二條,從今日起,老兒你一家老幼,均應投
入我恩師鐵馬烏爪的摩下,忠心為我恩師服務,聽我的指揮,你可願意!」
這話雖似在徵詢蘇治泉的同意,然而在事實上,連他本身的生命,已落人雄鳳王梅
之手,他還有何話說!
蘇治泉有點黯然,心底在慘呼蒼天何其無眼,命運何其慘酷!
然而表面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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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ilencer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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