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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童倩女

                     【第十九章 父女矢志覓仇蹤 1/2】 
     
    
           羅天賜心腸略為一軮,手上掌招也不覺稍褑,那夥蒙面人重又吶喊一聲,刀劍齊施
    ,瘋狂似的又湧攻了上來。 
     
      刀光劍影中,羅天賜微一大意,「嗤」拋一聲響,左臂袖角上被長劍劃破三寸長一 
    道裂口。 
     
      雖未傷著肌膚,但卻又激起羅天賜的怒火,雙拳連演絕學,猛可裡吐氣開聲,其中 
    兩名蒙面人立被凌厲的掌風震飛,「叭叭」跌落在兩丈以外,登時氣絕。 
     
      鐵面烏爪方才跟羅天賜硬接一掌,心知這少年年紀不大,功力卻非比等閒,兩臂一 
    振,勝身又撲了上來,同時厲聲喝道:「你們退下去,讓我親自來擒這小輦。」 
     
      那些蒙面大漢「刷」地分開躍退,擎刀圍守著下山退路。 
     
      「鐵面烏爪」輕輕落在羅天賜前面半丈左右,雙掌連拍兩聲,陰陰笑道:「姓羅的 
    ,方才你硬接老夫一掌,足見已有幾分火候,老夫憐才下士,只要你肯歸順,從前的事 
    ,一筆勾消,這是你最後求生的機會,不妨三思。」 
     
      羅天賜見他喝退黨羽,聲言要親目搶拿自己,原當他必會立即出手,不料卻說出這 
    番話來,登時怒喝道:「你要是不想挨罵,趁早閉了臭嘴,羅某乃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正邪不兩立,誓要鏟除你們這些陰險下流的江湖敗類,要動手就請快些,否則,別怪羅 
    某要不客氣了。」 
     
      「鐵面烏爪」仰天桀桀一陣怪笑,道:「好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大丈夫,你既然 
    死志已決,敢跟老夫硬拚三掌嗎?」 
     
      羅天賜道:「別說三掌,便三十掌又何妨。」 
     
      「鐵面烏爪」大袖一拂,身形陡忽間欺近了三尺,沉聲喝道:「你就先接這第一掌 
    。」 
     
      話聲才出,左手一圈,右手烏黑的掌心,已按到胸前。 
     
      羅天賜早已蓄勞以待,見他一面說話,一面便已出手,心裡不禁泛起一陣惱怒,於 
    是不避不讓,大喝一聲,「天雷神功」驀地發動,也是當胸推出。 
     
      兩掌一接,爆起震天價一聲脆響。 
     
      羅天賜手心微感一麻,肩頭略幌了幌,瞥見那「鉉面烏爪」也是衣袍拂動,並不比 
    自己強出多少,不覺心裡一寬,振臂一劃,叱道:「老賊,你也接羅某一招天雷掌試試 
    !」 
     
      喝聲中,左腳斜踏「乾」方主位,前弓後箭,穿臂一掌直劈過去。 
     
      「鐵面烏爪」嘿嘿冷笑一聲,卻不出招接掌,大袖一揮,反而旋身退後一丈以外。 
     
      羅天賜微感一楞,但掌力已出,一時倒無法收回,恰好手掌遙擊的方向,七尺處有 
    一株碗口 
     
      粗的松樹。 
     
      他想道:這老賊果然狡猾,不肯硬钁我的「天雷掌力」,我就把那松樹劈斷,也讓 
    他心裡害怕害怕! 
     
      因此,並不撤招,反而力透掌心,遙遙向那株松樹劈去! 
     
      那知他一掌拍去,那株不算太大的松樹,卻僅只輕輕搖了兩搖,並未折斷。 
     
      羅天賜大感驚詫。 
     
      憑他的內功掌力,數尺外的樹幹,別說只有碗口粗,便是一尺以上直徑,除非不被 
    掌力擊中,一旦擊中,也得應手而折。 
     
      但,這是什麼道理?全力一掌,竟擊不斷七尺遠的小樹了? 
     
      羅天賜連自己也有些不相信,只有眼巴巴,凝神著看自己的手心,又望望那顆松樹 
    ,一些也不錯,那樹兒好踹踹立在那邊,何曾折斷呢。 
     
      方在驚訝不止,耳邊響起「鐵面烏爪」的得意獰笑,道:「姓羅的,連一顆小樹也 
    劈不倒,還稱什麼頂天立地的大丈夫?」 
     
      羅天賜臉上一陣紅,高聲答道:「你怎知我劈不倒那樹?不信你且不要閃躲,過來 
    再拚一掌。」 
     
      「鐵面烏爪」冷笑道;「還吹什麼大氣,你己身中老夫特製的梭羅神針,功力已被 
    散去,現在便讓你走到樹幹邊,你也別想劈得動它了。」 
     
      羅天賜只知「鐵面烏爪」最厲害的東西是「子午化骨粉」和「附骨毒針」,從沒聽 
    說過什麼「梭羅神針」,聽了這話,疑心大起,果然一幌肩飄到那松樹前,手起掌落, 
    拍在樹幹上。 
     
      但,這一來,卻使他更加鵀得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敢情他那一掌拍下丟,已暗蓄「天雷神功」掌力,那松樹就算是鐵鑄成的,少不得 
    也要留下一隻手印。 
     
      誰知一掌過後,松樹只發出「拍」地一砧輕響,竟連松針樹皮,也沒有落下一片來 
    。 
     
      羅天賜面上不由大驚失色,連忙暗運內力,試行運氣……當真氣運行到右臂「天門 
    」穴上時,忽的心頭一震,原本凝聚的買力,竟忽然消失散去了。 
     
      「鐵面烏爪」揚聲笑道:「老夫這梭羅神針,乃是天下絕無僅有的絕藝之一,練成 
    後,尚未在人前使用過哩。老夫還可以告訴你一件事,那就是這種梭羅神針細入牛毛, 
    中體並無感覺,循血而行,一入心臟,內功便算全廢了,小子,老夫原有收用你之意, 
    你既不受抬舉,從此就叫你變成個平凡人也好!」 
     
      羅天賜聽了這話,真是又急又怕又怒,心念一陣疾轉,忖道:「果真如此,我還有 
    什麼面目去見兩位恩師和張華韓三位妻子,內力雖失,武功仍在,不如跟這老賊一命相 
    拚吧!」 
     
      他恨佷一咬鋼牙,順手抬起喪命的蒙面人留在地上的一柄長劍,瘋虎一般向「鐵面 
    烏爪」撲去。 
     
      「鐵面烏爪」卻不屑再跟他動手,一拂大袖,飄退數尺,回頭道:「梅兒,把這小 
    子廢了。 
     
      」 
     
      雄以玉梅立應一聲,兩掌一錯,欺身而上。 
     
      羅天賜這時已存心必死之心,手上劍掄起來對準王梅便砍。 
     
      王梅閃身讓過劍鋒,左臂揮處,飛快地一掌拍向羅天賜的右肩。 
     
      論起武功,雄鳳王梅原非羅天賜的對手,怎奈此時羅天賜已被「梭羅針」暗算,內 
    力無法使用,全憑招式應敵,不上十招,反被王梅攻得節節敗退,落在下風。 
     
      「鐵面烏爪」得意萬分,不住的怪笑連聲,揮手道:「把這姓羅的小于亂劍分屍, 
    不許讓他走脫。」 
     
      一聲令下,何異給羅天賜一道催命符,四週幪面人齊聲吶喊,劍影亂閃,也上前幫 
    同雄鳳王梅動手。 
     
      羅天賜仗著「鬼影百變」身法,一柄劍在層層包圍中左閃右避,不多一會,頭上大 
    汗淋淋,口裡氣喘噓噓,劍招也漸漸零亂。 
     
      這時候,如果他決心突圍,雖然內功已失,倒並非絕無可能的,但他既痛心戚戚翁 
    慘遭毒手,又憤恨「鐵面烏爪」竟用此下流手段暗算自己,極怒之下,竟失去了理智和 
    判斷力,一心捨命相拼,竟咬牙苦撐,不肯脫走。 
     
      四週劍影,一層層圍裹上來,「鐵面烏爪」獰笑之聲,不停地在耳邊盪漾! 
     
      羅天賜一劍拒擋數十個人,一步步被逼著向後退去。 
     
      而他身後三四丈外,卻是個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 
     
      在這危機一髮的當兒,一陣蹄聲由遠而近,剎時到了山頂。 
     
      羅天賜在氣喘頻頻之下抬目望去,日光下,忽的出現一頭混身發亮的銀牛,牛背上 
    正坐著他的愛妻」」張蒨倩。 
     
      張蒨倩一見郎君危急,真箇心慌意亂,從銀牛背上一挺柳腰,凌空拔起,一面振腕 
    撤出長劍,一面高聲叫道:「天賜哥哥,不要慌,我來幫你……。」 
     
      然而,她這一聲喊叫,反使羅天賜更覺焦急。 
     
      張蒨倩素來體弱,未習武功,最近雖得大雪山「千年蓮實」之助,由陰婆婆悉心傳 
    授「六陰神功」,已將先天陰毒轉害為利,但究因時日尚淺,火候甚薄,而「鐵面烏爪 
    」不但武功驚人,更挾歹毒的毒針暗器,連羅天賜自己也中了暗算,失去內力,張蒨倩 
    怎會是「鐵面烏爪」的對手? 
     
      是以,羅天賜一見愛妻趕來,非但不喜,反而焦急更甚。 
     
      「鐵面烏爪」桀桀怪笑道:「好!好!好!又一個送死的來了,梅兒,截住這小丫 
    頭。」 
     
      雄鳳王梅轉身擋住張蒨倩,笑道:「小妹妹,姓羅死的在眼前,你何必再跟他同歸 
    於盡?乖乖的降了咱們,保你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張蒨倩也不開口,銀牙狠挫,長劍「刷刷」揮舞,一口氣連攻四五劍。 
     
      王梅一時輕敵,反被迫退了三四步,忙收歛笑容,罵道:「好丫頭,這般不識抬舉 
    ,老子饒妳不得。」 
     
      張蒨倩忍不住口罵道:「呸!不知羞的東西,自己是個女人,充什麼老子?」 
     
      原來張蒨倩並不知道雄鳳王梅竟是個男人,還當他果然是女子呢。 
     
      兩人互折了十餘招,蘇巧燕見王梅一時勝不了張蒨倩,也拔劍躍了上來,叫道:「 
    梅哥哥,我來幫你擒這賤人。」 
     
      張蒨倩聽她叫王梅做「梅哥哥」,不禁大奇,劍勢略緩,當場被王蘇二人聯手迫返 
    到一丈以外。 
     
      羅天賜急得高聲叫道:「妹妹快退,你一人不是他們的敵手……。」 
     
      話聲未落,「嗤」地一聲響,左臂上已中了一劍,衣襟劃破,鮮血泊泊流了出來。 
     
      張蒨倩叫道:「賜哥哥,你怎麼了?」 
     
      「我……我已經被他們暗算,受了傷了……你快去通知敗事老人他們……」 
     
      正說著,一柄劍疾飛過來,羅天賜只得揮劍硬拒,又被震退三步,,業已退到懸崖 
    邊沿……。 
     
      他自如今日之事,吉少凶多,立即引吭發出一聲厲嘯。 
     
      厲嘯方起,那神牛小銀「呣」地應了一聲,頭一低,四蹄飛動,對準王梅的屁股直 
    撞了過去。 
     
      王梅發覺身後勁風衝到,忙旋身趨避,反手揮劍便刺牛頭。 
     
      怎奈小銀牛身軀雖然龐大,動作卻十二分靈活,銳角一挑,「噹」地一聲響,竟將 
    王梅的長劍挑開。 
     
      緊接著,「呣」地又是一聲低吼,頭一擺,又衝向蘇巧燕。 
     
      張蒨倩得銀牛之助,總算暫時跟王梅蘇巧燕戰了個平手。但「鐵面烏爪」立即又喝 
    令那些幪面人中分過來四五人,依舊圍著張蒨倩環攻猛撲,擋住了銀牛的衝突奔撞。 
     
      羅天賜見愛妻被困,銀牛無功,長嘆一聲,暗道:「罷了!罷了!我一死不足畏, 
    卻連蒨倩也連累死在此地,叫我做鬼也難瞑目啊!」 
     
      可憐他雖有拚命之心,無奈內功失去後,被數十個幪人車輪攻撲,激戰許久,手上 
    越來越乏力,那柄劍,竟如有千斤般沉重,使他舉劍也有些吃力。 
     
      而張蒨倩功力有限,若非小銀牛力大勢猛,不時替她掩護,也許已經落敗了。 
     
      「二鐵面烏爪」冷眼看見,殺機更盛,忖道:「今天正好趁機除了這姓羅的小輦, 
    免留將來禍根。」 
     
      心念一決之後,先藏一小撮「子午化骨粉」在指甲上,然後長嘯一聲,張臂騰身拔 
    起,從人群頭上疾越而過。 
     
      那一聲長嘯發出,幪面人全都收劍躍退,羅天賜正感四週壓力遽失,方欲停手喘息 
    一陣,眼前一花,「鐵面烏爪」已經赫然立在面前。 
     
      羅天賜大吃一驚,回頭望望身後懸崖,腳下已無退路……。 
     
      「鐵面烏爪」陰聲笑道:「姓羅的,明年今日,便是你的週年,可有什麼遺言,要 
    老夫替你轉達的麼?」 
     
      羅天賜喘著氣,道:「有……有……就請轉告天下武林正義之士,要他們務必聯合 
    起來,鏟除了你們這批為害天下的惡徒………。」 
     
      「鐵面烏爪」哈哈笑道:「你死之後天下再沒有敢與老夫作對的人,普天下武林, 
    全在老夫掌握之中,你這些廢話,還向誰說?」 
     
      他語聲略為一頓,又道:「陰風谷中算你命大,今日要想逃生,那是萬不能夠的了 
    !」 
     
      說著,荼地發動,左手屈指輊彈,一樓淡淡粉沬,同罹天賜臉上射去。 
     
      羅天賜橫劍當胸,厲叫道:「蒨倩……快走……。」 
     
      自己閉住呼吸,忽地向前欺近一大步,手中劍死命向前一送……。 
     
      「鐵面烏爪」似乎早料他會出此一著,毒粉出手之際,腰間微微向側一扭,右掌「 
    呼」地拍出,同時疾沉左臂,正撞在劍柄之上。 
     
      羅天賜自份難免,長劍推出之後,人也瘋虎般撲了過來! 
     
      「鐵面烏爪」這一掌,不歪不斜,恰巧擊中羅天賜前胸。 
     
      只聽羅天賜悶哼一聲,腳下登登登向後直返………。 
     
      可憐他身後數尺,已是懸崖,這一退無法收住腳步,忽然踏了個空,頓時失去重心 
    ,仰身竟從崖上翻跌下去………。 
     
      張蒨倩先聽羅天賜呼喊,正揚目向崖邊張望,一見心上人兒被「鐵面烏爪」一掌震 
    落懸崖,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 
     
      也不知是從那兒來的力量,張蒨倩發出一聲驚呼,奮力一揮手中劍,竟將雄鳳王梅 
    和蘇巧燕一齊震退,蓮足頓處,人如電虹,飛快地向崖邊撲去! 
     
      當她撲到崖邊,正是羅天賜失足下墮之際,張蒨倩伸出手臂,閃電似的向空中抓去 
    。湛湛一把抓住了羅天賜的衣角。 
     
      然而,只聽「嘶」地一聲,張蒨倩手上一輕,只留下一片破碎的衣襟,羅天賜卻翻 
    翻滾滾,向崖下墮落………。 
     
      張蒨倩淚眼朦朧,向下望,是黑黝黝深不見底的萬丈深谷,向後望,是猙獰守候的 
    「鐵面烏爪」,她心裡一陣痛,不禁「呱」她哭道:「賜哥哥,賜哥哥,慢走一步,我 
    跟你一塊兒去吧!」 
     
      拋了長劍,秀目緊閉,奮身向崖下躍去………。 
     
      兩個人一先一後墮落懸崖,漸漸地,變成兩個越來越小的黑點,終於沒入黝黑探淵 
    之中! 
     
      「鐵面烏爪」等人見了,也忍不住搖頭嗟嘆,王梅低聲說道:「師父,姓羅的一死 
    ,從此去了一個心腹大患,他留下這頭銀牛,也是舉世罕見的神獸,咱們把牠收服下來 
    ,留作自用如何?」 
     
      「鐵面烏爪」點頭道:「好吧,你能制服得下,就留著騎用吧!」 
     
      堆鳳王梅收了兵器,一擰腰。向銀牛一步步逼近來,同時一面命其他的幪面人守護 
    在四週,向銀牛說道:「牛兒啊!乖乖跟了我,那姓羅的已經死了,我就是你的主人! 
    」 
     
      銀牛似乎聽懂了他的話,低吼一壁,兩角搖了搖,眼中噴出憤怒的火燄。 
     
      雄鳳王梅道:「乖牛兒,不要生氣,你跟了我,我會比姓羅的待你更好的………。 
    」 
     
      那銀牛「呣」聲怒視著他,兩隻前蹄不住地左右劃動,踢起一片塵土。 
     
      蘇巧燕曾在「隴西牧場」見過銀牛發威傷人,急忙叫道:「梅哥哥,快躲開,那畜 
    牲不好鬥………。」 
     
      話聲未落,忽聽銀牛大吼一聲:「呣!」 
     
      龐大的身軀,陡忽間疾射過來,雙角一揚。對準王梅一頭撞了過來。 
     
      雄鳳王梅連忙側身閃避,順勢一把拉住牛角。 
     
      那知銀牛天生異種,力大無窮,只一掀,早將王梅「叭」地掀了個四腳朝天! 
     
      銀牛更不稍緩,舉起前蹄,飛快地向王梅猛踏下去。 
     
      四週幪面人不約而同齊聲驚叫,千餘把刀劍急揮而上。 
     
      雄甩王梅就地一滾,脫出牛蹄,那牛蹄踏了一個空,登時凶性大發。角挑頭撞,一 
    陣衝突,慘叫聲中,剎時殺死了三匹人。 
     
      「鐵面烏爪」忙要親自上前,小銀牛卻已衝開包圍,疾如流星般向山下飛奔而去了 
    ………。 
     
      一聲獸鳴,漸去漸遠! 
     
      鳴聲是那麼悲哀而淒涼,正如一個失去親人的孤雛,在哀鳴自己可悲的際遇。 
     
      陽光懶洋洋照著山嶺和原野,時間已經未時早過。 
     
      銀牛四蹄如飛,電也似向前猛衝、森林、山巒、「散渡河」………都在蹄下掠過, 
    不多久,華家嶺便隱隱在望。 
     
      小銀忽的又是一聲長鳴,迎風抖一抖身上塵土,認準方向,直向華家堡奔去。 
     
      *** 
     
      華家堡正廳上,正亂嚷嚷一片混淆。 
     
      「秦州一君」華蒼元,敗事老人夫婦,以及方從秦州懊喪而歸的華倩倩和韓蒨蒨… 
    ………都愁容滿臉的坐在廳上。華韓二女更是淚滿兩腮,哀傷得有如帶雨梨花。 
     
      敗事老人不停地唉壁嘆氣,說道:「這是從何說起?這是從何說起?一個才死,一 
    個追去不見了影蹤,連你們三人一同去的,少了一人一半,難道你們會一些都沒覺到? 
    」 
     
      華蒼元也點頭道:「陰兄之言極是,如說我華家鐵騎隊乃是凡馬俗夫,這也罷了, 
    難道倩兒和韓姑娘所騎的神駒巨鹿,腳程那麼迅速,也會追他不上麼?」 
     
      陰婆婆道:「天賜雖是一時找不到,他一身武功已臻上乘,倒不必太為他耽心,最 
    使人放心不下的,是我那徒弟,她剛將體內陰毒引歸正途,功力火候,都談不上,假如 
    有個三長兩短,叫我老婆子怎樣向她父親交待!」 
     
      華蒼元皺眉問:「倩兒,張姑娘跟你們一路,你們怎會連她也丟了?」 
     
      華倩倩泣著答道:「連我們也不知是怎麼一回事,渡河的時候,張家姐姐分明是騎 
    著銀牛跟在我們後面,可是,等我們趕到秦州,卻不見她跟來。」 
     
      敗事老人沉吟道:「論理說,張姑娘雖無江湖硜驗,但銀牛乃是異種神獸,極通靈 
    性,途中決不會有甚差錯……。」 
     
      陰婆婆接口道:「一頭牛兒,再通靈也只是畜牲,你怎能把我徒兒就交給牠了?我 
    那徒弟如有意外,我就以你老頭子是問!二」 
     
      敗事老人正在氣頭上,聞言也不耐地道:「你就知道徒弟,羅天賜有了三長兩短, 
    你那徒弟,也只好守活寡……。」 
     
      說到這裡,忽然覺得這話十分不吉,連忙自己住了嘴,歉意地向華蒼元一拱手, 
    道:「華兄,實在是我老頭兒急瘋了,言語不適,華兄多多見諒。」 
     
      華蒼元苦笑道:「現在不是論吉凶的時候,老夫雖然遣出鐵騎隊在左近搜索,少不 
    得,大家再辛苦一些,立刻叫他們開上飯來,咱們飽餐一頓,務必要尋到張姑娘和天賜 
    才罷。」 
     
      陰婆婆站起身來,道:「誰還有心吃飯,乾脆咱們分配一下,各尋一方,現在就動 
    身……」 
     
      誰知剛說著,忽聽堡外傳來一聲慘厲的牛鳴之聲。 
     
      眾人各都一驚,紛紛從椅子上耀起來。 
     
      華倩倩道:「不錯了,那是天賜哥的小銀牛,咱們快去,準是張家姊姊回來了。」 
     
      眾人紛紛奪門奔出,才出大廳,便聞蹄聲震耳,銀牛已經奔入堡內。 
     
      但大夥一著,牛背上空空的,卻沒有張蒨倩。 
     
      陰婆婆心急萬分,一幌身掠到銀牛前,沉堅喝道:「畜牲,你駝著的人呢?他們到 
    那裡去了?」 
     
      銀牛口不能言,只是「呣」地低鳴一聲,兩隻眼中,竟撲簌簌流下眼淚來。 
     
      華蒼元江湖經驗閱歷均極豐富,一見銀牛這般模樣,便知事情不妙,忙道:「這銀 
    牛獨自回堡,必走出了意外,事不宜遲,咱們快跟這牛兒去看著。」 
     
      韓蒨蒨和銀牛相處較久,走上前去,輕輕拍著銀牛的頭部,問:「小銀,小銀,是 
    不是天賜哥哥他們遇了險呢?」 
     
      那銀牛低「呣」一聲,不停地點頭。 
     
      韓蒨蒨道:「那麼,你快帶我們去。」 
     
      眾人個個心慌,華蒼元立即令人牽來幾四健馬,準備敗事老人夫婦騎用。 
     
      敗事老人早已跨上牛背,向陰婆婆招手道;「老婆子,我倆騎牛,叫華家姪女和蒨 
    兄回乘巨鹿,華兄身為一堡之主,就請坐鎮堡中,候我們的消息。」 
     
      華韓二女應聲召來巨鹿「駒兒」,一同跨上鹿背,陰婆婆心急愛徒安危,也上了小 
    銀牛。 
     
      華蒼元卻選了一匹健馬,扳鞍騎上,同時又牽了一匹跟在身後,堅持的說道:「你 
    們等著我一些,我總覺心驚肉跳,必要跟你們同去看著。」 
     
      敗事老人不便阻他,揮揮手道:「那麼就快些吧,救人如救火,遲了就來不及了。 
    」 
     
      銀牛怒吼,巨鹿長鳴,馬嘶聲中,五人分乘三種坐騎,一陣風似的衝出華家堡。 
     
      塵煙滾滾,奔騰似飛。 
     
      數里路以後,「秦州一君」華蒼元的馬匹便漸漸跟不上銀牛和巨鹿。 
     
      他不敢讓馬匹停步,僅只施展上乘騎術。在兩匹健馬上交換乘騎,讓其中一匹保持 
    體力,勉強又跟了十餘里,卻仍然被巨鹿和銀牛拋在後面。 
     
      敗事老人只得招呼韓華二女使神獸稍緩,才算未將華蒼元甩掉。 
     
      銀牛當先領路,越過「散渡河」,忽的折向上流奔馳。 
     
      華倩倩恍然大悟,低聲對韓蒨蒨說道:「原來天賜哥哥並沒有去秦州,卻在這兒向 
    上流去了。」 
     
      韓蒨蒨點頭道:「不錯,但不知道張家姊姊怎會發現走錯了路,獨自又折回頭來。 
    」 
     
      華倩倩道:「必是銀牛引她回頭,那銀牛跟隨天賜哥哥很久,一定能分辨出他的特 
    殊體味。」 
     
      二文在巨鹿上談論著,不多久,便到了山腳下。 
     
      那銀牛突然長鳴一聲,根根銀毛豎立,昂首奔上山去。 
     
      敗事老人心裡一動,忙道:「老婆子,只怕快到地頭了,咱們可得留神些兒。」 
     
      陰婆婆道:「怕什麼,我倒要看著那鐵面烏爪是什麼人物,他要敢傷了老婆子愛徒 
    一根汗毛,老婆子決不輕饒他。」 
     
      敗事老人道:「話雖如此,但你自認比戚戚老頭兒如何?等會假如當真遇上那魔頭 
    ,說不得,咱們還得把多年來未用的聯手招兒再使一遍,或許才不致落敗。」 
     
      陰婆婆冷哼一聲,未再開口。 
     
      剎時,銀牛衝上山頂。 
     
      但他們放眼看時,山頂上卻空盪盪並無「鐵面烏爪」的蹤影,只在地上發現幾把遺 
    棄的長劍,以及幾灘腐臭難聞的屍水而已。 
     
      敗事老人夫婦掠下銀牛,華韓二女也飄離了鹿背,四人在山頂上遍尋一番,竟無所 
    得。 
     
      韓蒨蒨目不轉睛望著地上幾灘屍水,驚催地道:「這些是什麼東西?」 
     
      華倩倩道:「一定是天賜哥哥曾在這裡跟鐵面烏爪的黨羽遭遇,這些屍水,正是鐵 
    面烏爪手下下人的屍體,被毒藥腐化成的。」 
     
      韓蒨蒨心裡一陣顫抖,道:「華家姐姐,你看這些死屍中,會不會有天賜哥哥和張 
    家姊姊呢?」 
     
      華倩倩駭然而驚,訝然道:「這個………倒很難說………。」 
     
      敗事老人喝道:「胡說,天賜人中之龍,又不是短命之像,鐵面烏爪怎能害得了他 
    ?」 
     
      韓蒨蒨道:「那麼,他和張家姊姊又到那裡去了呢?」 
     
      這一問,敗事老人也覺難以回答,只得揮揮手,道:「再找一找,或許他們追趕鐵 
    面烏爪去了,附近必有暗記留下來。」 
     
      四人又各處細細尋了一遍,依然未能發現什麼。 
     
      華蒼元也氣噓噓趕到,幫同細查,終無所見。 
     
      不過,「秦州一君」華蒼元卻是老謀深算之輦,品度山上形勢,沉吟半晌,卻道: 
    「依老夫看來,羅賢姪在這裡遭遇強敵,這是不容置疑的事了,但若說他和張姑娘夫 
    婦都已被害,那卻還沒有積極的證據,一個人屍體可以腐化,難道連身上換帶的東西, 
    也會一件不留下來嗎?譬如說兵刃或金屬飾物之類………。」 
     
      敗事老人連連點頭道:「有理!有理!可是,你再想想,他們如果沒有遇害,怎的 
    又不見了人影呢?」 
     
      「秦州一君」華蒼元道:「唯一可使人相信的,是他們雖未被害,卻已被強敵所制 
    ,或許敵人已經擄了他們遠走高飛,所以了留下銀牛,獨返堡中送訊。」 
     
      這番推論,極是有理,敗事老人口雖不言,心裡卻暗暗焦急。 
     
      韓蒨蒨驚呼道:「如果真如華伯伯說的那就太可怕了,天賜哥哥和鐵面烏爪已經勢 
    不兩立,要是落在他們手中,豈不糟糕!」 
     
      敗事老人道:「如今也說不得許多,咱們既然相信他還未被害,不論那賊人擄他到 
    那兒,我老頭子捨了這條命,也誓必去救他們同來。」 
     
      陰婆婆道:「說的是,可是天涯海角,茫茫人海,又到那兒去尋去找?」 
     
      華蒼元道:「這事一時也急不來,不如回堡中,大家細細想個方法出來,方為妥當 
    。」 
     
      敗事老人見留此無益,只得答應,華韓二女既急又悲,早已沒有主意,五個人垂頭 
    喪氣離了山頂,默默循舊路,仍向華家堡而同。 
     
      一路上,韓蒨蒨淚水不乾,華倩倩也悲蹙難禁,敗事老人夫婦各懷著沉重的心事, 
    誰也無心開口,華蒼元默默盤算,也無話可說。 
     
      這是一個悲哀而沉靜的行列,除了偶爾一聲銀牛的哀鳴,卻替這原已淒涼的人們心 
    中,更加幾分徬徨和不安。 
     
      他們來時唯悢不快,歸途中,卻連銀牛和巨鹿都拖著沉重的步子,每一舉蹄,全像 
    有千斤重一樣。 
     
      行到「散渡河」口,天色已經薄暮了。 
     
      當他們緩緩走近「華家嶺」,敗事老人偶一抬頭,卻見嶺後泛起一陣紅光,映著夕 
    陽,份外顯目。 
     
      他微感一驚,便道:「華兄,你著,那發紅光的地方,可就是貴堡?」 
     
      華蒼元正低頭推敲羅天賜的可能遭遇,聞聲抬目一望,頓時駭然驚呼起來! 
     
      「呀!不好!那正是華家堡的方向,咱們快上嶺去看看。」 
     
      說著,早已當先催馬,奔上嶺頭。 
     
      待他們奔到華家嶺上,舉目張望,一個個全嚇得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原來嶺下華家堡中,此時一片火光,房舍城垣,全都陷在一片火海之中。 
     
      「秦州一君」華蒼元大叫一聲,策馬如飛,直向山下瀉去,敗事老人夫婦和韓華二 
    女忙也跟蹤疾追。 
     
      片刻,他們奔到「華家堡」外,迎面已是火勢滔天,連進堡的道路也燒斷了。 
     
      華蒼元急得老淚縱橫,在馬上不住地捏拳搓掌,道:「老天!老天!這是怎麼一回 
    事啊?可憐我一生心血,竟然毀於一旦。」 
     
      華倩倩也道:「爹爹,事情太蹊蹺了,咱們午後雖開的時候,堡裡還是好好的,怎 
    會半日工夫,竟已燒得片瓦無存?」 
     
      敗事老人怒吼道:「這一定是人有意縱火,你們看,那沒還有死屍……。」 
     
      華蒼元望去,果然在火場近處,躺著七八具屍體。 
     
      他也顧不得火舌灼人,騰身而起,冒火突煙衝進堡去,到了近前,才著出那幾具死 
    屍果然是被人用重手法擊中要害而死,其中兩三人,正穿著華家鐵騎隊的制服。 
     
      華蒼元忍著悲痛,一個一個試探那些屍體,不多一會,果然發覺有一個人心頭尚熱 
    ,還未斷氣。 
     
      他一探手,將那人負在肩上,展開腳步,重又突火而出。 
     
      華倩倩和韓蒨蒨,敗事老人夫婦忙接下那人,華蒼元取出幾粒華家特製的內傷藥丸 
    ,替他塞進口裡,又為他推宮活穴。 
     
      半晌,那人緩緩睜開眼來,有氣無力地看了華蒼元一眼,只叫道:「堡主………。 
    」下面的話,便咽哽無法出口,兩眼熱淚滾滾,順腮而下。 
     
      華蒼元忍著悲,大聲問道:「是誰放的人?是誰?」 
     
      那人嘴巴張了幾張,可憐氣息微弱,竟吐不出一個字來。 
     
      敗事老人迅速地一探手,疾點了那人「迎香」、「人中」、「雲門」三處穴道,同 
    時厲聲喝道:「是誰下的毒手,你快說?」 
     
      那人喘息片刻,方才費盡全力,一字一頓,緩緩說出四個字:「……鐵………面… 
    ……烏………爪………。」 
     
      四字說完,手腳一伸,兩眼一翻,登時氣絕身死。 
     
      華蒼元咬牙切齒,恨恨說道:「鐵面烏爪!我華某人與你何仇何恨?你竟下這種毒 
    手,不但火焚了華家堡,更將堡中數百人畜,不留一個活口……。」 
     
      敗事老人也不禁義憤填膺,振臂大吼道:「鐵面烏爪,王八羔子,我老頭子跟你誓 
    不兩立!」 
     
      華倩倩淒然叫聲:「爹爹………。」 
     
      抱住父親,早哀哀痛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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