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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童倩女

                     【第十九章 父女矢志覓仇蹤  2/2】 
      
     
      陰婆婆和韓蒨蒨垂首無語,人人淚下。 
     
      華蒼元抱著愛女,老淚如缺堤江水般滾滾直落,好半晌,才切齒嘆道:「想不到我 
    們祖先遺產,畢生血汗,轉眼盡付火海,倩兒、倩兒,今後你我父女都是無家可歸的 
    人了。」 
     
      華倩倩咽便不能成聲,只一味搖頭,痛哭不已。 
     
      敗事老人勸道:「華兄,事已至此,徒悲無益,還是到秦州暫住些時,一面設法清 
    理善後,一面再議今後行止才是。」 
     
      「秦州一君」華蒼元咬牙作聲,憤然道:「華某再無可議之事,從今起,天涯海角 
    ,誓尋那鐵面烏爪,報此沒世大仇………。」 
     
      說著,又慈祥的拍拍華倩倩的肩頭,低聲道:「倩兒,別哭了,大丈夫有仇報仇, 
    明日爹爹就發出綠林帖,邀約天下英雄,替你夫君和華家堡屈死的冤魂報仇!」 
     
      敗事老人作色道:「正是,大丈夫有仇報仇,哭!算什麼?」 
     
      但他日裡雖然如此說,及至一望那蔓天火海,卻又忍不住舉起袖子,拭擦去眼角淌 
    落的熱淚! 
     
      火!仍是熊熊的燃燒著,不時從熱火中,散發出陣陣人體燒焚的焦臭。 
     
      華家堡邊,慢慢移動著幾條人影。 
     
      他們是那麼沉痛地離去,幾乎一步一停,留戀不捨的回顧著被那人吞沒的故居」」 
     
      再說羅天賜中了「鐵面烏爪」的「梭羅神針」,內力失去,被那魔頭一掌震落懸崖 
    ,只覺飄飄盪盪向深谷中直墮,耳中似聽到張蒨倩的驚呼之聲,可是,卻無法留戀的望 
    望她最後一眼。 
     
      但他不難想像得出,蒨倩會多麼傷心和悲慟,其實,他自己又何嘗不傷感呢? 
     
      這一剎那,在他腦海中,只有幾個親切的人影,那是」」 
     
      恩師戚左戚石,華倩倩、韓蒨蒨、張蒨倩、敗事老人、戚戚翁………當然,他也想 
    念自己的父母養父母,以及塞外高原那一望無涯的美麗的故鄉! 
     
      現在一切都完了,親人、故鄉………全都不能再見,平時的恩怨,往日的喜惡,淒 
    涼的童年,溫馨的戀情………這些,這些,在一剎那間,都將隨他而永遠埋葬在谷底。 
     
      他雖然不知谷底有些什麼,但從這千仞高峰上墮落下去,縱有超凡入聖的武功,也 
    將成為一堆肉泥! 
     
      可憐他淒涼了一生,難道這就是他的下場嗎? 
     
      突然」」 
     
      一個心念在他腦海中泛起。 
     
      不!我不能死!死雖不足畏,但張家妹妹孤身一人留在山頂,豈不要遭「鐵面烏爪 
    」那魔頭的毒手? 
     
      何況,雄鳳王梅更是那麼貪婪而淫兇………他本來已自份必死,根本未作求生的打 
    算,但這時一想到愛妻會落入魔掌,不覺卻激起熊熊的求生之火。 
     
      於是,他不由目主的兩手在空中亂抓,希望能抓到一絲憑藉,那怕是一棵樹,一株 
    藤,一束草也好! 
     
      可是,天際是空空的,又那兒來可抓的東西呢? 
     
      正在這時候,羅天賜忽覺得有一團東西,正跟在自己的頭頂上,似乎在同同向下墮 
    落著……那是什麼? 
     
      羅天賜奮起全力,舉手向上一揮………這時,下墮之勢並沒有稍停,但那東西好像 
    就離他頭頂不遠,這一抓,竟被抓個正著………咦!那好像竟是一個人。 
     
      羅天賜牢牢的抓住一隻纖小的腳尖,正要開口呼叫一聲,不料才開,陡被一股強勁 
    的山風灌進喉裡,登時又把呼叫的聲音咽了回去。 
     
      但他從手上握著的腳上推測,已經確定那也是一個向下墮落的人。 
     
      而且,那是一個女人。 
     
      羅天賜雖不能開口,但卻疑心大起,她是誰?是蘇巧燕?還是………? 
     
      念方至此,突然腳上擦著一個硬硬的東西。 
     
      羅天賜本能的揮手一撈,不想卻把一個下墮的身子頓時穩住! 
     
      原來那竟是一根凌空橫貫谷中的鋼索。 
     
      他此時先無法去想谷中鋼索的由來,左手緊緊抓住索身,右手一收一帶,也把頭頂 
    上墮落下來那女人扯進懷裡。 
     
      誰知當他低頭看時,卻見那女人正是自己的愛妻張蒨倩張蒨倩秀目緊緊閉著,滿頭 
    長髮,混亂的披散在面龐上,但她臉上沒有一絲痛苦的表情,竟然十分平靜,就像是一 
    個慷慨赴死的壯士。 
     
      鋼索被他們兩入的重量同下一帶,忽的一彈,又彈起數尺高,顫動了一陣,發出格 
    格的聲響! 
     
      羅天賜緊抱著妻子,急聲叫道:「蒨倩,蒨倩,快醒一醒。」 
     
      張蒨倩只是閉目待死,並未昏去,聽見叫聲,連忙睜開眼來,一見自己竟依偎在丈 
    夫懷中,倒忘了目前的險境,迷惘地問道:「賜哥哥,我們是在陰間嗎?」 
     
      羅天賜道:「我們並沒有死,蒨倩,是這根索子救了我們的命了。」 
     
      張蒨倩這注意到二人乃是懸空掛一根鋼索上,忙也伸手抓住索身,向下一望,腳下 
    是萬丈深不見底的幽谷,心裡又喜又怕,忙道:「怎麼辦?賜哥哥,咱們不能鬆手呀? 
    難道永遠吊在這兒?」 
     
      羅天賜道:「既有銅索,兩端必有連接的地方,咱們順著索于移過去,就可以脫險 
    了。」 
     
      張蒨倩道:「賜哥哥,我見你被他們打傷,跌下崖來,心裡一急,也顧不得死活, 
    便跟著你也跳了下來………。」 
     
      羅天賜嘆道:「你這是何苦來呢,如果沒有這根銅索,豈不是………。」 
     
      張蒨倩卻稚氣的說道:「我不管這些,你要是死了,我活著又有什麼意義!」 
     
      羅天賜無可奈何的搖頭,道:「現在且別談這些吧,你牢牢抓好,讓我試試從鋼索 
    上移過去。」 
     
      張蒨倩道:「好的,你當心一些………」 
     
      羅天賜左右望了望,見這鋼索兩端各連在峰腰上,其間距離,大約總有數十丈,於 
    是,便兩手交替著向右方緩緩移去! 
     
      那鋼索已是年久失修,羅天賜身軀移行,難免使索身上下抖動起來,只聽一陣「格 
    格支支」 
     
      的聲音,從索上獲出來。 
     
      張蒨倩不敢再動,只得緊緊抓著索身,叫道:「賜哥哥,千萬當心一些,這索子只 
    怕靠不住………」 
     
      那知話還沒說完,忽的「格格」兩聲巨響,就在羅天賜和張蒨倩之間三尺多的地方 
    ,鋼索忽然爆散開來,眼見立刻就要斷了。 
     
      張蒨倩失聲大叫:「當心,索子要斷了………」 
     
      呼聲中,「崩」然一聲脆響,那鋼索已經從中折斷。 
     
      兩人身子一處,各人抓住一端,隨那折斷的鋼索,分別盪向深谷的兩邊………如今 
    花開兩朵,各表一支。 
     
      先說張蒨倩失聲驚叫,只免身子飛也似向側飄去,心忖道:「唉!我的命也太壞了 
    ,才從死裡逃生,如今又跟賜哥哥分手,不知他抓緊了鋼索沒有?會不會失手仍舊墮下 
    谷底去呢?」 
     
      她一絲也沒有想到自己的安危,只替羅天賜欺心,不知不覺,隨那斷索,盪到壁邊 
    ,往來遊盪了兩三次以後,身子才漸漸停頓下來。 
     
      張蒨倩度量了一下形勢,只好循著鋼索,緩緩向崖上爬去。 
     
      這段鋼索約有十餘丈長,她用力爬到鋼索的盡頭,抬頭望去,卻見是個平坦的突岩 
    ,岩邊有個山洞,鋼索的一踹,正繫在一株兩人合抱的大樹幹上。 
     
      張蒨倩忖道:「難怪含在深谷中有一條鋼索,原來這兒是有人居住的。」 
     
      她喜孜孜攀上突岩,探頭一看,卻見那洞口前盤膝坐著一個頭髮斑白的婦人,用一 
    雙木然的眼光注視著自己。 
     
      張蒨倩連忙施禮,道:「老婆婆,這兒是你的家?我是………」 
     
      那婦人突然冷冷打斷她的話頭,間:「你叫我老婆婆,難道我真的老了嗎?」 
     
      張蒨倩倒被她問得一楞,傻傻地沒有回答。 
     
      那婦人又自顧嘆了一口氣,道:「唉!自然該老了,二十八年,二十八年怎麼不便 
    一個女人理得蒼老呢!」 
     
      張蒨倩忙道:「前輩,我不是有意叫你老……,因為你的頭髮………」 
     
      那婦人嘴角牽動一下,似乎淡淡她笑了笑,道:「你見我頭髮已經變白了不是?」 
     
      張蒨倩點頭道:「正是這樣。」 
     
      婦人舉手拂了拂頭上斑白頭髮,沉吟片刻,忽然臉色一沉,叱道:「胡說,難道我 
    沒有鏡子?要你這丫頭囉哆,我今年不過五十出頭,不過頭上略有幾絲白髮,你就敢說 
    我老了?」 
     
      張蒨倩見她突然袞臉,吃了一驚,一時不敢再輕易開口,但心中卻疑雲大起,暗想 
    這老婆婆真是個怪人,若就老了,有什麼好生氣的呢,難道她一個人住在這荒山之中, 
    脾氣愛得古怪了? 
     
      那婦人又喝道:「你從那裡來?為甚麼弄斷了我的鋼索?」 
     
      張蒨倩嚇了一跳,只好回答:「晚輩是從山頂上跳下來的,不想………」 
     
      婦人突然又露出喜色,插口道:「你年紀這樣輕,為什麼從山頂上跳下來呢?莫非 
    你有什麼失意的事?你不要怕,慢慢說出來給我聽聽。」 
     
      張蒨倩忙道;「晚輩的丈夫………。」 
     
      「啊!你這麼年輕,就嫁了人?」那婦人忽然又插口道。 
     
      張蒨倩臉上不覺一紅,垂下頭來,道:「是的。」 
     
      「誰替你訂的親?你自己願意?還是父母之命呢?」 
     
      「是晚輩父親做的主,但晚輩自己也願意的。」 
     
      「這就是你的不對了,年輕輕,獨自一人,何等快活,幹嗎卻偏要跟一個臭男人纏 
    在一起?」 
     
      張蒨倩不知這怪婦人是什麼原因,竟連自己的私事也盤問干預起來,一賭氣,就不 
    再開口。 
     
      婦人卻又問道:「你說下去,為了你丈夫又怎樣?」 
     
      張蒨倩道:「晚輩的丈夫被壞人圍攻,受傷從山頂上跌落下來………」 
     
      婦人又插口喃喃說道:「死了也算不得什麼,臭男人多死幾個,打什麼緊。」 
     
      張蒨倩且不理她的自言自語,仍繼續說道:「……我見天賜哥哥被人打落懸崖,心 
    裡一急,也跟著跳了下來………」 
     
      那婦人聽到這裡,登時愁容又現,一連聲罵道:「糊塗!糊塗!為了一個男人,連 
    自己的性命也不要了,找遍天下,再也找不到像你這樣的傻瓜。」 
     
      張蒨倩不服,也怒道:「俗話說,夫妻同命。丈夫如果死了,做妻子的怎能獨生, 
    你大約是從沒有一個心愛的男人,老處女做久了,才會說出這種不近人情的話來。」 
     
      婦人一聽,頓時憂了臉色,從地上一躍而起,一幌身,欺到張蒨倩身前,不知用 
    個什麼手法,竟然閃電般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厲聲叱道:「你怎知我沒有心愛的男人? 
    告訴你,他曾經苦苦跟了我五年,我才答應他………」 
     
      說到這裡,忽又鬆了手,長長嘆了一口氣,又道:「可惜我終於看錯了人,他竟會 
    是個狂妄幼稚的傢伙,總以為他的武功,要比我高強一些,哼!這些年來,他勝得了我 
    一招麼?」 
     
      她彷彿在回憶一些往事,說著話,眼中露出無比迷惘的光輝,又像驕傲,又像是痛 
    苦。 
     
      張蒨倩被她這種忽喜怨怒的脾氣弄得如墮五里霧中,倒不禁覺得自己言語太粗魯了 
    些,或許她果真有過傷心難忘的往事,才憂成這般喜怒無常。 
     
      於是,歉意地說道:「請你原諒我剛才說的話,他是誰?你能不能告訴我呢?」 
     
      那婦人漫目搖搖頭,道:「還提他做什麼?說你自己的事吧,你姓什麼?叫什麼名 
    字?」 
     
      「晚輩姓張,名蒨倩,前輩你也願意把姓名告訴我嗎?」 
     
      婦人笑道:「我在這裡幾十年,姓名早已忘記,你就叫我孤獨女人好了。」 
     
      張蒨倩道:「晚輩不便這樣稱呼。」 
     
      婦人道:「那反,隨你高興叫吧,這兒名叫萬蠍谷,谷底盡是奇毒無比的毒蠍,如 
    今你那丈夫已經墮下谷底,少不了填了毒蠍之腹,剩下你一個人,要是你願意,我就收 
    你做個徒弟。」 
     
      張蒨倩搖頭道:「天賜哥哥並沒有墮落谷底,他也抓住鋼索的另一端,現在也許已 
    經到了對面崖上了。」 
     
      那怪婦人驚道:「什麼?他在對面?」 
     
      張蒨倩道:「是的,我們本來一同抓著鋼索,後來鋼索忽然斷了,我抓住這一端, 
    他卻在那一端………」 
     
      怪婦人跌足道:「果真他跦下谷去死了倒好,如果沒有死,卻跑到對面崖上,簡直 
    比死了還要糟。」 
     
      張蒨倩驚問道:「那是為什麼?」 
     
      婦人道:「你不知道,對面住著的,正是我剛才對你說的那個狂妄幼稚的臭男人。 
    」 
     
      張蒨倩聽了這話,方才暗暗鬆了一口氣,忖道:原來這樣,大約那對崖的男人和她 
    本是夫妻,因事反目,才分居鋼索的兩端,難怪她恨透了天下男人。 
     
      可是,她卻不便露出高興的表情來,只問道:「前輩,此地除了這根鋼索以外,不 
    知還有沒有道路可以到對崖去?」 
     
      怪婦人叫道:「你要到對面去做什麼?」 
     
      張蒨倩道:「我要過去尋天賜哥哥,看他到底有沒有………」 
     
      怪婦人連連搖手,道:「不能去,不能去,這兩處山峰,除了鋼索,再無可通之路 
    ,谷底盡是毒蠍,更是寸步難行………」 
     
      張蒨倩毅然說道:「謝謝前輩的指示,但無論途中有多危險,晚輩決意要到對崖 
    去尋天賜哥哥。」 
     
      說罷,同那怪婦人深深一禮,便欲動身下山。 
     
      怪婦人突然橫身攔住去路,道:「你不怕谷底遍地毒蠍,只要被咬一下,立時斃命 
    ?」 
     
      張蒨倩昂然道:「為了尋天賜哥哥,就算餵了毒蠍,也是心甘情願的。」 
     
      怪婦人道:「他有什麼好處,為了他,你竟不惜一死?」 
     
      張蒨倩道:「我也說不出原因來,反正他是我的丈夫,為他而死,也無怨尤。」 
     
      那怪婦人半晌不語,許久許久,才喟然嘆道:「這麼說,你竟是個痴心執意的女人 
    ,你且坐下來,讓我告訴你一個方法。」 
     
      張蒨倩依言坐在地上,那怪婦人又嘆息一番,才盤膝也坐在對面,緩緩說道:「實 
    對你說,對面那人,和我本也是夫妻,後來我們為了爭論武功,一怒反目,才分住在鋼 
    索的兩端,誓言每年在索上交手一次,以百招為限,他如敗了,便自願服輪,過索來就 
    我,如果我敗了,也同樣過去就他,但二十八年來,咱們交手了二十八次,卻始終誰也 
    不能勝誰,去年比試之後,我們才又加添了一項誓言:如果有一天鋼索斷了,那就是我 
    們永不見面的象徵,但如鋼索斷而復合,即從此罷爭言和,往事一筆勾消,不想今年鋼 
    索果然就被你們弄斷了………。」 
     
      張蒨倩忙道:「我們確是無心,不想卻鑄成這件大錯。」 
     
      怪婦人淡淡笑道;「這鋼索已用了二十八年,我早料它不久必斷,其實,使它重新 
    連接起來,不是沒有方法,只是一來須著天意如何?二來我和他都不肯那樣做而已…… 
    …」 
     
      張蒨倩急道:「那麼,就請前輩把那方法告訴我,由晚輩試一試!看看能否使你們 
    也………」 
     
      怪婦人沉聲道:「我才不希罕再跟他一起哩,不過見你對你那丈夫痴情太甚,我把 
    方法告訴你,目的是使你能過崖去尋你丈夫,卻不是我另有居心。」 
     
      張蒨倩道:「多承前輩盛意,現在且不論為誰,只求前輩把那方法賜告,晚輩便感 
    德無涯了!」 
     
      怪婦人道:「我告訴你方法,要是你能過崖去,見了那狂妄幼稚的傢伙,卻不許說 
    出是我告訴你的。」 
     
      張蒨倩連忙點頭,道:「晚輩決不說出來。」 
     
      於是,便附在張蒨倩耳邊「如此如此」,說了一遍。 
     
      張蒨倩欣然點頭道:「晚輩盡力一試吧!」 
     
      說罷,別了怪婦,獨自仍循那斷索,緩緩向下墮去………*** 
     
      再說羅天賜自從鋼索斷後,不敢鬆手,任那斷索在空中直盪到靜止以後,回頭已 
    望不見張蒨倩,便也循索揉昇,攀到盡頭,也見一個突岩,岩後一個山洞,洞前一塊青 
    石上,坐著一位身著儒衫的白髮老人。 
     
      羅天賜此時內力已經失去,奮力攀到突崖邊,已經氣喘噓噓,無力翻到岩石上了, 
    便向那老人高聲叫道:「老前輩,請你略施援手,在下身負內傷,氣力已經不倦了。」 
     
      誰知那白髮老人只顧痴痴望著對岩,竟似耳聾似的,並不回顧。 
     
      羅天賜無奈,懸在岩沒喘息了一會,又叫道:「老前輩,請你幫幫在下,讓我到岩 
    上來歇歇好嗎?」 
     
      叫了幾聲,那白髮老人頭也不回,只冷冷答道:「你上來幹什麼?死在岩下,豈不 
    很好?」 
     
      羅天賜不解,哀聲道:「在下乃受人暗算,失足墮岩,並無開罪老前輩的地方,你 
    ………」 
     
      那白髮老人霍地旋過身來,厲聲叱道:「我管你被誰暗算,死了活該,但你把我的 
    鋼索弄斷,便是我絕世仇人,我沒有踢你下去,已算寬宏大量,你還鬼叫些什麼?」 
     
      羅天賜本也天生傲骨,聽了這話,一怒之下,竟突然生出一股力量,雙手一用力, 
    居然翻上了突岩………那老人見了,又冷笑說道:「果然你是在裝模作樣,想要朦騙老 
    夫,我這兒清靜之地,那容你這種蠢物踏腳,識趣的,你目已再跳下崖去,省得我動手 
    摔你。」 
     
      羅天賜氣極說道:「在下與你素無一面,無仇無恨,你見死不救也罷了,還要這等 
    橫蠻!」 
     
      老人大聲喝道:「你弄斷我的鋼索,還敢說跟我無仇無恨?」 
     
      羅天賜道:「一條鋼索,能值多少?何況並非在下有意弄斷的,大不了再給你接上 
    就是……。」 
     
      老人連聲道:「好!好!你給我接上便罷,要是接不上,莫怪我對你不客氣。」 
     
      羅天賜本是衝口而出的話,不想這老人立逼他再將鋼索接起來,細想那鋼索既已斷 
    了,兩崖之間,旁無可通之路,這樣懸空相隔數十丈遠,又怎能再連接得上呢? 
     
      他一時啞口無法同答,心念一動,便道:「重接鋼索雖然不難,但我此時身負內傷 
    ,內力已經失去,又跟仇家激戰了許久,總要等體力復原以後,才能設法續接鋼索。」 
     
      老人問道:「你受了什麼傷?內力怎會失去?」 
     
      羅天賜道:「我被鐵面烏爪用「梭羅毒針」打中,武功已被廢去………。」 
     
      老人似乎一驚,急問:「什麼?你說什麼毒針?」 
     
      羅天賜緩緩道:「據說名叫梭羅神針………」 
     
      老人聽了,忽然仰天哈哈大笑起來,滿臉不屑的神情。 
     
      羅天賜不悅,地道:「在下技不如人,受了內傷,這有什麼可笑的?」 
     
      老人笑道:「我笑你好一張會說謊的巧嘴,但你只好去騙別人,卻別想騙得我老 
    人家。」 
     
      羅天賜道:「我為什麼要騙你?」 
     
      白髮老人道:「你方才說的那梭羅神針,正是老夫獨門暗器,普天下除了老夫一個 
    人,絕無第二人知道煉製的方法,你說你被梭羅神針打傷,這不是天大的謊話?」 
     
      羅天賜吃了一驚,忖道:這老人必是弄錯了,「鐵面烏爪」曾說他那梭羅神針乃是 
    天下僅有的絕藝,從未在人前使用過,怎麼他也是這樣說法? 
     
      他心裡想著這個疑團,是以默然未語。 
     
      老人見了,笑道:「小子,你敢情是不相信?我讓你看看這是什麼?」 
     
      說著,探手入懷,掏出一小撮細如牛毛的小針,托在掌心上,那毒針透體碧綠,閃 
    閃發著滲淡的光芒。 
     
      老人又道:「你被打中的,可是這東西?」 
     
      羅天賜道:「那魔頭假說跟晚輩硬拚三掌,卻在對掌之際,暗下毒手,晚輩並未看 
    清楚他那毒針是什麼模樣。」 
     
      老人笑道:「由這一句話,足見你所言不實,小子,你走過來,讓我老人家細細著 
    著。」 
     
      羅天賜說不出什麼原因,只覺有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在催促著自己緩緩走到那人 
    身邊,但他心裡,卻充滿驚詫和迷惘。 
     
      那白髮老人伸出左手,翻開羅天賜的上眼簾,凝目看了著,臉上頓時變了顏色,低 
    喝道:「你是那一隻手掌跟他對掌受傷的?」 
     
      羅天賜舉起右手,伸到他面前。 
     
      老人閃電般抓起他的手腕,俯頭向手心上一瞧,越加驚疑不已,迅速地在他腕間「 
    勞宮」穴上用力捏了一下,羅天賜的掌心立刻滲出一小滴濃黃的水珠。 
     
      白髮老人連連搖頭道:「怪事,怪事,果然是老夫的梭羅神針所傷,那廝是誰?竟 
    能煉製我這獨門絕藝?」 
     
      羅天賜道:「老前輩,你這種暗器,世上共有幾人能煉?」 
     
      老人道:「不是老夫說句大話,本門一派單傳,只傳一個徒弟,而我那恩師早已仙 
    逝了數十年,天下除了我,再也找不到第二個會製這種神針的人。」 
     
      羅天賜道:「但是,那鐵面烏爪偏偏持有這種暗器,豈不令人費解,老前輩,你請 
    細想一想,曾經把煉製毒針的方法,告訴過什麼朋友或親友沒有呢?」 
     
      他這時候心裡忽然有個奇想,盼望從「梭羅神針」的來歷上,能揭開「鐵面烏爪」 
    身份之謎,因為這老人既是神針主人,只要知道他把煉製神針的方法告訴過什麼人,便 
    不難從那些人中,查出誰是「鐵面烏爪」? 
     
      因此,他問了這個問題,便滿懷希望的等候著老人的回答。 
     
      然而,事實卻令他失望了。 
     
      那老人聽了這問題,竟毫不遲疑的搖頭說道:「沒有,這是師門秘藝,我怎會輕傳 
    他人?」 
     
      羅天賜又問:「那麼,老前輩從前有那些知交朋友?誰跟你的交往最密切呢?」 
     
      那老人想了想,忽的笑道:「你別以為那個什麼鐵面烏爪會是老夫朋友,我在這裡 
    獨自住了二十八年,人已跟朋友疏交,就是當年相識的幾位,也全是武林中俠名遠播的 
    正派之人!」 
     
      羅天賜雖然有些失望,但仍舊追問一句:「敢問那些俠名遠播的老前輩們是誰呢? 
    」 
     
      老人笑道:「你曾經聽人說過一付對聯,上聯是:六如賽孟嘗,雙俠五霸鎮四海… 
    ……」 
     
      羅天賜立刻接口道:「下聯可是:鐵面追血魔,鬼哭神笑鬧三江?這些當今天下最 
    有名的人物,晚輩曾經聽人說過。」 
     
      老人道:「你既知道這付對聯,可曾聽說過一個人稱「鬧三江」的人?」 
     
      羅天賜搖頭道:「這……還未聽人說過他究竟是誰?」 
     
      老人笑道:「那人外號稱做鬧三江,是因為他曾經單人雙掌,力敗三川綠林巨盜一 
    百八十餘名,其實他的真正名號,叫做孤獨君尉遲非!」 
     
      羅天賜忍不住也笑道:「那位尉遲前輩為人一定孤僻怪誕,才會得到「孤獨君」這 
    個雅號。」 
     
      老人突的變色一沉,道:「不然,他原來雖有些孤僻,甚少與人交遊,但後來偶然 
    遇到一個才藝雙絕的女人,便從此傾心於她,苦苦追求多年,終於與她結成夫妻……」 
     
      說到這裡,忽又喟然一嘆,道:「他只說從此不會再孤獨了,誰知那女人竟是個心 
    性太過高傲的狂女,他們結合隱居不久,最後一怒鬧翻,到現在重又過著孤獨的生活, 
    已經二十八年了。」 
     
      他仍有滿臉幽怨,說著說著,忍不住又深情地向對崖上痴望一陣。 
     
      羅天賜道:「老前輩,在下請問你老人家的朋友,怎的說了這半天,前輩並沒有說 
    出………。」 
     
      那老人復又笑道:「你且別著急,我所說的那些武林中知名之士,除了那個什麼鐵 
    面烏爪和血面歪魔之外,其餘的人,幾乎都與我有過數面之緣,難道你以為他們偷學了 
    我那梭羅神針的煉製秘法?」 
     
      羅天賜驚問道:「敢問老前輩尊諱上下,應該怎麼稱呼………?」 
     
      老人笑道:「老夫正是那鬧三江「孤獨君」尉遲非。」 
     
      羅天賜駭然拱手道:「在下不知是尉遲前輩,多有失禮!」 
     
      原來他聽說這位老人竟是和自己師父以及岳父張雲達齊名的人物,不覺肅然起敬, 
    連忙重新見禮。 
     
      孤獨君笑著道:「小子,你先莫拉近乎,鋼索之事,我還沒跟你算賬哩,現在我問 
    你,方才你說要替我把鋼索重新連接起來,這句話,你說過算不算數?」 
     
      羅天賜嘆口氣,道:「晚輩無意間損壞了老前輩的鋼索,本應該設法重新再替老前 
    輩續接起來,只是,晚輩如今身負內傷,內力已失,只怕空有此心,已無此力!」 
     
      孤獨君道:「放心,你要是願意把鋼索連接起來,老夫自然有方法替你解去梭羅針 
    毒,使你內力恢復……。」 
     
      羅天賜驚喜道:「果然嗎?晚輩先謝老前輩的厚恩。」 
     
      孤獨君道:「但是,你是否已經想到連接鋼索的方法呢?」 
     
      羅天賜道:「晚輩願意攜帶長繩,從谷底爬過對山,然後用長繩拖過鋼索去……… 
    。」 
     
      孤獨君不待他說完,連連搖頭道:「不成,不成,此谷名叫萬蠍谷,谷底遍地毒蠍 
    ,你縱然內功恢復,也休想越得過去!」 
     
      羅天賜道:「那麼,晚輩另從他路繞到對崖,然後擲索過來,可以………。」 
     
      孤獨君又搖搖頭,道:「此谷三面削壁,飛鳥難渡,另一面雖然可行,卻道路崎嶇 
    ,分外難行,待你繞道過去,不知要荒廢許多時間。」 
     
      羅天賜想了一會,道:「老前輩如有可行方法,請予賜示,雖赴湯蹈火,晚輩亦所 
    不辭。」 
     
      孤獨君哈哈笑道:「這有何難,你難道忘了幼年時候盪鞦韆的把戲了?你只要抓住 
    斷索一端,懸空用力盪上幾次,不難躍過對崖。」 
     
      羅天賜欣喜道:「正是,晚輩願捨命一試。」 
     
      孤獨君從懷裡取出一隻藥瓶,倒出紅藍兩色藥丸各一粒,遞給羅天賜,道:「這是 
    老夫獨有的梭羅神針解藥,吃下了後,運氣緩行一周天,體內針毒自然化解,立即恢復 
    已往的功力。」 
     
      羅天賜拜謝受了藥丸,仰頭吞進肚裡,盤膝坐下,默默運氣。 
     
      初時,真氣行到「天門」八時,仍覺有些滯阻。 
     
      羅天賜仗著師門心法,以及在「陰風谷」曾吞食神菌奇草,咬著牙,重又凝聚真氣 
    ,數次衝擊,竟然將穴門衝開。 
     
      他依著孤獨君的指示,盡量緩緩使真氣遊過天庭,遍歷十二重樓,重歸紫府玄關, 
    約莫半個時辰,行完一周天,頓覺精神如昔,抖擻一下,從地上一躍而起。 
     
      孤獨君一直注視著他運功調息,不住點頭讚道:「難得,難得,年紀輕輕,竟習得 
    這深奧正宗內功心法,再過數年,天下武林,只怕就在你的掌中了。」 
     
      羅天賜重又說了賜藥之恩,舒了舒手腳,一擰腰,輕如飛絮般翻下突岩,握著斷了 
    的鋼索,向下移行。 
     
      這時,他體內功力已經恢復,精神灼灼,那消片刻,早到了斷索盡頭。 
     
      他雙手牢牢握住鋼索,果然用小時候玩鞦韃的方法,開始在索端遊盪,先時甚低, 
    漸漸越盪越高,幾乎盪到水平。 
     
      但是」 
     
      他忽然在這個時候,發現對崖那一段鋼索盡頭,也有一個人正抓著索端,跟自己一 
    樣的盪著鞦韆! 
     
      那人衣衫飄飄,身形纖絨小,長髮披肩,竟是個女子。 
     
      羅天賜大吃一驚,忖道:「她是誰?難道蒨倩還沒有脫險?仍然吊在斷索上麼?」 
     
      等到兩人互相盪起,相距已近,羅天賜忽然大聲叫道:「是蒨倩妹妹麼?」 
     
      果然,那邊立即欣喜的回答道:「是我,你是天賜哥哥不是?」 
     
      羅天賜聽了回音,真是又驚又喜,忙道:「蒨倩妹妹,你難道一直懸空吊在這兒… 
    …?」 
     
      但才說到這裡,鋼索遊盪之勢已盡,兩人又分退開去。 
     
      等到第二次盪起時,張蒨倩才叫道:「天賜哥哥,咱們用力盪高一些,著看能不能 
    抓住手臂?」 
     
      羅天賜應了一聲:「好!」 
     
      於是,全力挺腰弓背,一返一往,這次果然又近了許多,彼此已經可以清晰地著得 
    見面目了! 
     
      張蒨倩望見郎君無恙,芳心大慰,羅天賜見愛妻依舊,也不禁寬心大放。 
     
      鋼索越盪越高,一次比一次更近。 
     
      羅天賜忽然叫道:「蒨倩,注意了,我伸手來拉你,你也把手伸出來。」 
     
      張蒨倩連忙答應,用左手緊緊抓牢鋼索,空出右手,趁那鋼索沉而又起之際,揚手 
    把玉腕遞了過來。 
     
      羅天賜探臂一抓,倘差數寸,竟沒有撈著。 
     
      這時侯,那銅索上忽又發出「格格」聲響……。 
     
      張蒨倩叫道:「不好了,鋼索只怕又要斷了。」 
     
      羅天賜咬著牙,低聲祝禱,道:「老天!老天!如果羅天賜命該死在此地,就讓我 
    這邊鋼索再斷,千萬保全蒨倩妹妹,如果我們命不該絕,就請你讓我們如願以償,重新 
    將鋼索連接起來。」 
     
      禱罷,也不開口,拳腿一蹬,那鋼索「格格」響了幾聲,忽的飛彈而起? 
     
      羅天賜絕不怠慢,也是左手握著索端,盡量伸張右臂,用力向張蒨倩抱去。 
     
      果然,手上一暖,張蒨倩一隻軟軟的柔胰,恰好握入掌心。 
     
      兩條鋼索一齊停止,索身上「格支支」一陣脆響,卻幸而並未折斷。 
     
      羅天賜緊緊將愛妻擁入懷中,一面急聲叫道:「蒨倩,千萬不要鬆手,讓我們把這 
    條鋼索重新再連接起來吧。」 
     
      張蒨倩溫柔地點點頭,低問道:「賜哥哥,你沒有受傷嗎?」 
     
      羅天賜笑道:「我本來受了內傷,但現在已承一位孤獨前輩替我醫好了。」 
     
      張蒨倩叫道:「啊!就是那突岩上住著的男人?」 
     
      羅天賜奇怪地問:「咦!你怎會知道呢?」 
     
      張蒨倩喜孜孜地道:「你不知道,我在這邊崖上,也遇見一個古怪的前輩,自稱是 
    孤獨女人……。」 
     
      兩人就在空中,將彼此所遇,大略述了一遍,不免都笑了起來。 
     
      羅天賜道:「他們既然有那個誓言,咱們正好將鋼索重新接起來,使他們化解宿怨 
    ,重新成功一對恩愛的伴侶。」 
     
      張蒨倩笑道:「何嘗不是呢,只是,他們脾氣都傲得很,彼此推然都有重修舊好的 
    願望,卻誰也不肯說出口來,一個叫做孤獨君,一個卻自稱孤獨女人,你看好笑不好笑 
    。」 
     
      他兩人一面談笑,一面卻互相用腳纏在一起,抽出兩手,合力將那折斷的地方重又 
    編結在一起。 
     
      等到鋼索接妥,二人翻上索身,歇息了一會,張蒨倩笑問道:「現在鋼索已經接好 
    了,倒厎我們應該先去男的一邊,還是先到女的那一沒去請他們來相會呢?」 
     
      羅天賜想了想,道:「假如我們先去見孤獨君,那位孤獨女人必定生氣,如果先去 
    見孤獨女人,男的只怕也會不高興,倒不如仍是你去請女的,我去請男的,等請了他們 
    ,同來這鋼索上見面,你看如何?」 
     
      張蒨倩拍手道:「好!就是這麼辦。」 
     
      說完,從鋼索上站立起來,展開輕身功夫,沿著鋼索奔回左面山洞前。 
     
      那怪婦人早已看見鋼索已經連妥,心裡正忐忑不安,不知該怎麼才好,張蒨倩已經 
    飛一般奔到面前,一見就笑嘻嘻行禮道:「恭喜前輩,恭喜前輩。」 
     
      怪婦人一陣心跳耳熱,兀自強作鎮靜,沉著臉問:「有什麼喜可賀的?」 
     
      張蒨倩笑道:「前輩你著,鋼索斷而復連,不正應了你們的誓言,從此捐棄前愆, 
    重修舊好,永遠不再分離了嗎?」 
     
      怪婦人啐道:「胡說,鋼索既然連好,你就該快些去找你那丈夫,早離險地,卻到 
    這裡來嘵舌作甚?」 
     
      張蒨倩道:「前輩,你不用再瞞我了,那位孤獨君也早有修好的意思了,只是你們 
    誰也不願低頭,現在天意如此,何苦再逆天背誓呢?請來吧,晚輩陪你到鋼索上去,彼 
    此一見,怒氣自然就消啦!」 
     
      那怪婦人身子微微動了一動,似乎也有順從的意思,但忽又沉著臉,搖頭道:「不 
    !我才不希罕跟他修好哩,你別管閑事了,自顧快去吧……」 
     
      話才到此,忽然聽得「崩」地一聲脆響,洞口那方才接好不久的鋼索,竟突然又從 
    中折斷…        怪婦人和張蒨倩齊都大吃一篇,忍不住失聲驚呼,不約而同躍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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