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章 馱童登山 歷奇險 2/2】
羅天賜驟然間不由大吃一驚,未容轉念,紅信已然如箭一般,捲挾在他的腰間,
加急往裡帶去。
羅天賜看著已近蟒唇,忙亂的伸手一抓,卻不料錯了方向,竟未抓著那棒,「呯」
的一聲,撞在蟒口上膛差一點撞暈過去。
巨蟒雖看不見,被他這一撞,可也知未曾弄好,立時紅信一伸,微一吐氣,將他送
出嘴外。
羅天賜搖了搖欲暈的腦袋,後退五步道:「不行,這一次不成,咱們重新來過!」
說著,伸手曲腳,擺好個擒拿架式,凝神言志,雙眼盯著蟒口長棒,道:「來吧!
」
巨蟒聞聲,口信再吐,吸力復發,羅天賜飛身如箭,仍如前般直投過去。
這一次已有準備,一待衝近,羅天賜雙手攫拿,只一伸便將長棒抓入雙掌,「哧」
的一響,人倒棒歪,緊接著「吧塔」一聲大響,眼中一暗,那蟒口已然合了起來!
蟒嘴一台,口中空隙與空氣頓時大大減少,羅天賜雖則跌臥在蟒舌之上,不慮被它
那上下兩腔擠著,卻也已感覺呼吸禿濁,大不自在起來。
羅天賜不由大急,一翻身爬坐起來,大聲喊叫道:「喂!喂!你這是怎麼著?快放
我出去啊!……」
但誰知,任憑他叫破喉嚨,那蟒口不但未開,頭頂上膛,倘還一個勁往下滴著粘腥
鮮血,弄得他頭上身上,無一不濕!
羅天賜暗罵大蟒不夠義氣,自己為它解除痛苦,它卻反而恩將仇報,將自己含在口
裡?
羅天賜大為氣苦,正準備用長棒頂它幾下,那大蟒震然把嘴一張,已將他吐在地上
。
羅天賜爬起身來,抹了抹頭臉上粘而又腥的鮮血,正想罵它幾句,一抬頭只見那巨
蟒滿眼感激之色,歡愉的望著他,不由使得他氣憤盡消!亦跟著快活起來。
他仔細打量那蟒,祗見它頭身均覆著一層醬紫鱗片,短片均是有盤口大小,頭眼等
處,更是特大,頷下身腹下,均呈紫紅,卻是平平無鱗。
而蟒身順洞往裡延伸,洞中黑漆漆深深不見底,它的尾巴,究在何處,亦是不得而
知。
羅天賜年紀甚幼,童心亦重,他既知大蟒並無害他之心,懼意一去,便不由想要探
個究竟。
他問:「這洞到底通到什麼地方去啊?可以走得出去嗎?……」
那蟒先是點頭,後又搖頭,弄得羅天賜猜不出到底什麼意思,祇是他瞥見巨蟒將巨
頭伏在地上。朝他眨眼,不由道:「你是要我坐在你身上嗎?」
那蟒又點點頭,羅天賜歡呼一聲,信手扒地上的兩根長棒,一躍跨坐它的頭上,卻
不防那頭上鱗片又厚又硬,墊得他屁股生痛。不由得叫聲:「乖乖!」
那蟒待他生好,曲身扭頭,直往洞中游去。
別看它身體粗大,游動起來,卻是其快如風,剎那間三轉二彎,已然竄入了好幾丈
!
那洞形做甬道,圓圓的雖則十分寬廣,但因經過了數道彎曲,光線透不進來,卻是
十分黑暗。
幸好那巨蟒雙目如炬,照射著兩團慘綠光芒,碧濛濛映亮四週,故而羅天賜能夠看
清晰!
正行間巨蟒霍止,羅天賜遊目四顧,不由得又詫又疑,既驚且喜!
原來那洞至此,霍然放大,寬廣處足有十丈,洞頂部倒懸著根根筍形鐘乳,五色雜
陳,經蟒目中碧光一照,頓時映現出五光十色,瑰麗無比的光彩來!
那巨蟒下半身盤踞洞中,一圈圈由內向外,佔滿了半個石洞不算,其尾梢尚還廷伸
到另一端,一座小洞之外!
羅天賜伸伸舌頭,叫道:「乖乖,這地方真好玩,祗是,你平常吃什度呀?若是不
吃東西,豈不餓死?又怎能這麼大呢?」
那巨蟒大頭一舉,帶著羅天賜霍然上達洞頂,祗見它大嘴一張,「卡察」一聲,不
但將丈餘的一根鐘乳石啃了下來,祗聞得「鼓」的一響,竟被他吞下肚去!
羅天賜見狀,嚇了一跳,叫道:「哎啊!這石頭也好吃得?我試試……」
說話間,舉手捏住頭頂上一根石尖,一入手便覺那石質溫軟滑膩,微一用力,頓時
挖下一大塊來。
天賜仔細一瞧,手中的那裡那塊,色作粉紅,軟膩膩透明晶亮,像似是一麥芽糖,
隱透著香甜氣味,那裡是什麼石頭!
他不由大大驚詫,就口一嚐,既甜且香,尚還有些粘牙,真像是麥芽糖般!
羅天賜半天未進飲食,食髓知味,頓時大嚼起來一沒將兩根長棒來在腋下,空出手
來,復又向適才那根石筍抓去。
那知道這一次雖也抓下一團,卻分明硬了不少,用牙一咬,其味雖仍未變,卻也是
變軟為脆。
羅天賜「咦」然稱怪,信手將那團軟石放在懷裡,舉手另抓下兩個大塊,再想抓時
,上面的石質更便,卻已然抓不動了!
他正在詫異,欲待細查,那巨蟒身軀一縮,巨頭已落在它盤著身軀中央。
羅天賜一躍而下,在那蟒身上奔跑到它的面前,揚了揚手中石塊,道:「怪不得你
長得這麼大呢!這東西太好吃啦!你知道………」
他本來想問:「是什麼東西。」但想想它便是知道,也說不出來,問了豈不也是白
費「因此住口不言!
那蟒見他吃得津津有味,長信一伸,「卡」的一聲,已夾下尺長一塊淺紫的來。
羅天賜接過一看,祗見那一塊徑粗如半尺,呈圓錐形,清香之氣撲鼻沁心,尖端軟
粘,中間一段也脆,其後半尺,卻已是堅如鐵石了!
羅天賜先將那一節軟的吃下,肚子已然真飽,於是便把那脆的捏成數塊放入懷內。
那巨蟒以目示意,羅天賜順著它目光一看,霍然發現,巨蟒中腰脊骨上,貫穿看一
根碗口般組的鐵鏈。
那鐵鏈穿骨入肉,在它的脊骨上纏了一圈,對穿而過兩端直沒入石地之中。
羅天賜恍然大悟,這大蟒所以不能出去,原是被此鐵鏈困在此地之故!
但他也不解,以巨蟒神力及銳齒,既便不能夠嚼斷此鏈,也可以掙裂石地,將鐵
鏈連根拔除啊!
然如今看它之意,分明想懇求自己,為它解除此苦,但憑己弱小之力,如何能弄得
斷!
羅天賜搖搖頭道:「不行,這玩意太粗,你自己都不能弄斷,我更不成了。」
說著,突然想起一事,衝口而出,問道:「是誰替你弄上的?……」
話一出口,才想到它可不會說話回答,正覺無趣。
不料那蟒卻霍然帶著他,飛快的向尾部延伸的洞口游去。
這洞窄於前洞,而且也更黑,更多曲折,千數丈後,蟒身盡伸,卻仍然不曾到頭。
那巨蟒上半段身子伸盡,回頭望了望羅天賜,示意要他下來。
羅天賜一躍下地,問道:「幹什麼?」
大蟒屈身以頭微微撞他,似示意要他再往前行,羅天賜自從填飽肚子,精神似乎較
前更為旺盛,久處黑暗,視力大增竟能依稀看出徑丈!
他見這甬道無盡,好奇之心頓時大熾,再往那巨蟒一再推撞,不由道:「你是要我
自己上前面去嗎?前面是什麼地方?啊!……好,我去看看就是……」
說著將兩根長棒,分執在雙手裡,單獨摸索向前走去。
黑漆漆曲折的山腹密洞裡,突然出現了叫點微弱的紫色光暈。
那光暈雖極微弱,仍能映出三尺多高的一條人影!
這人影不是別人,正是幼童羅天賜!
羅天賜憑藉著這點微光,慢慢的順著那條洞徑,向前摸索,不知過了多久,轉了多
少個臼。
他祗覺腳下地勢愈來愈低,兩邊洞壁亦是愈來愈窄,到最後竟然縮成一縫,連他那
麼瘦小的身軀,也必須偏著身子,方能通行過去。
那石縫並不是甚長進約二丈,霍轉向右,而右方縫隙中,也突然透入亮光。
羅天賜以為出困在即,不由大喜,緊走兩步趕到縫隙盡頭,尚未轉出,霍覺得腳下
一絆,右腳踢著一塊凸出的石頭,火辣生痛,剛想低頭察看,猛聽得「轟轟」連響,震
耳欲聾那縫隙不知怎的,突然如遇地震,兩壁搖幌著竟緩緩向中間合攏。
羅天賜大吃一驚,心想若再停留,必被石壁擠死,慌忙往前一竄,尚未落地,便聽
得「砰」
的一聲響,回頭看時,那石縫竟在這瞬息之間,閉合得一絲不剩。
羅天賜心中暗呼:「僥倖。」遊目四掃,不由驚喜得大叫起來!
皆因他此時站立之地,雖非如他設想的已出困境,卻是間前所未見的精美石室。
這石室美侖美奐,四境上下晶瑩如鏡,身後一洩,石壁上雕成一格格大小各異的無
數方格。
方格裡每格均放著一物,不是奇珍古玩,便是一部部黃絹古籍。
古籍石室寬長各約三丈,頂端嵌玉鑲珠,各放光華,地上陳設著鐘鼎石榻,丹爐書
案,形式古樸。
書案上文房四寶一應俱全,案洩尚放著一冊絹書,像主人適才正在看書,片刻前方
才離開一般。
左右兩方壁上,各刻著兩大人像,及一十二幅禽獸之姿。
看人像盤坐姿態,大體極相同,像貌一般無二,身材奇偉,光頭赤足,髯長垂及小
腹。
唯一不同者,雙手一篇交疊置於腹下,另一像則是雙臂上舉,兩掌一翻對地。
至於那十二禽獸,則是十二生肖,鼠、牛、虎、免、龍、蛇、馬、羊、猴、雞、狗
、豬。各屬刻畫得維肖維妙,栩栩如生,其姿各異,均顯示著每一生肖的獨特之性。
對面壁間開著一重門戶,門外黑漆漆轉向左折,不知是通往何處!
門戶兩旁壁上,各刻有一篇文字,白牆朱字,遠處看去,只能見鮮紅一片。卻無法
分辨出寫的什麼。
羅天賜以為這石室尚有主人,不敢亂動別人之物。
眼見退路已斷,同時也一心想看看這主人是何人物,求他指點一條出路。
因此便走到門邊,去看那壁上字跡,以便藉機等待此間的主人歸來!
那字楷書刻就,鐵劃銀釣,入石五分,十分好認。
羅天賜從頭讀起,祗見右壁上開頭寫著:「天出物,物各有方以謀綿延,雖雞鼠豬
犬之屬,亦自具為生之道也!
余幼好奇,從先師研習伏獸秘技,窮究凡數十年,默察百獸之習,乃悟天道之慈悲
,為胎之始,已予之以先天能力者矣!
余等人類,天地所育,何曾無之?所惜者境過沾染,心致窮靈,謀生非賴一端,久
之則安於是境,習於是事,不圖發其潛能,卻益殘賊其身,終則積習難返,致而百病叢
生之矣!
余悟是,潛究復求,藉據十二屬性,合則成其大端,「大能神功」,分則各盡其優
,「十二禽掌」,余朝夕用之,果得益壽迄今。
故時證果於壁,以供後世慧性之人,以承吾學也。
後洞鐵甲紫蟒,異靈物也!唯性至殘,雖不害及吾人,百獸何辜,日為其糧?唯余
不忍加害,乃僅以寒鐵精鏈,穿其脊骨,繫之於地,雖彼仍可以吸取禽鳥為食,卻已造
福百獸矣!
近中心潮紛起,余知西去不遠,特刻於石,以為永念也!
祈連百獸仙翁留於隋恭帝義寧子丑」
羅天賜草草看罷,對其中所言,因所學文字有限,仍有若干不解之處!
不過,他也得了個概念,那就是洞主百獸仙翁,已然死去多年了!
後洞那條大蟒,也正是百獸仙翁鎮的。
由於此,羅天賜對百獸仙翁,十分景仰,皆因他若無什麼本事,又豈能馴百獸,將
那條大蟒鎮伏?
故此羅天賜十分惋惜,這百獸仙翁死得太早,否則跟著學些伏獸的本事,豈不好玩
!
他這麼想著,又去看左邊一篇。
那一篇字體雖則亦是楷書,一望便知,非但不是一人手筆,且這片牢刻得也淺!
羅天賜微覺稀奇,若那上面寫道:「余名金杖行者,偶遊祁連,失足落崖,為蟒
圾引,幾為所食……所幸余身手不弱,機緣至巧,竟於危急之中,以杖撐住巨蟒之口,
得保餘生!
余循洞至此,發現仙翁是居,大喜若狂,閱及仙翁留言,徹悟世事,遂潛居不出,
研習仙翁絕學。
仙翁後未名俠,學識非人所及,余惜童身早破,慚難克承衣缽,乃轉習藥,以求出
而濟世。
唯後雖成,功力不殆,無能出此絕地,頹喪之餘,轉而學卜。
卜成推究往來,貫徹古今,乃如天意使然,渺渺者豈可挽回哉!
至若後洞之蟒,經余杖撐其口,杖尾袪毒之珠,巧壓其精能之脈,雖可香吸無妨,
卻終無能自行解脫也!
故則久之其必自能滅化火性,忌除暈腥,而以鐘乳為食!
鐘乳石質亦異,中合石髓靈質,初結可食,食之輕身益氣,卻病延年,增助功力,
有百益而無一害也,余雖知之,蟒性未馴,竟不克取,此非天意乎?
天意聊明,余唯順之,謹將餘力,留出成冊,刻字於石,以待後來者也!
蜀東金杖行者留於唐明書辛亥」
羅天賜看罷恍然大悟,這字跡非一人所留,同時心裡一邊暗暗替金杖行者惋惜,一
邊也大起恐慌。
皆因像金杖行者這等人物,一生尚不能出此絕地,他自己人小力弱,又怎能出的去
呢?
因此,他十分心急,執起一雙金杖,便直往洞門外行去。
洞門外又是一條甬道,寬可兩人併列刻,七尺多高,一剎時走到盡頭,卻見是死路
一條。
羅天賜大失所望,悵然退了回來,愁眉苦臉的怔了半天。
轉念一想,反正是事已至此,生死必有天意。
目前既還未死,何不在洞�堙A好好的玩玩?
於是羅天賜拋開出困念頭,便仔細打量架格上各種物件,祗見除多半古籍之外,餘
均是銅玉所雕的珍玩用具。
羅天賜閒中無聊,便一件件的取將下來把玩夠了,再重新放回原處。
如此也不知過了多久,直看最後一格,才發現一根十分奇怪的,及一冊題名:「百
獸樂譜」
的薄玉。
那東西本來盤絞成一個小圈,羅天賜取下打開,卻立即挺得髦直。
祗見它似蕭非蕭,似笛非笛,粗如姆指,長有三尺,中為實心,上面卻有五個字大
小不為一的圓孔,通體墨黑,隱泛烏光,不知是何物所造,柔韌之極。
羅天賜看看有趣,在第一個大孔上一吹,立時便發出一陣極響的虎嘯之音。
羅天賜料不到這東西聲音會這般洪大,猛古丁嚇了一跳,再吹第二但較小之孔,聲
音又變,若似龍吟。
再試第三,如同鸞鳴,第四則如鶯語,第五孔則似猱嘯。
總之,這五孔發音各有不同,每音皆似獸嘯則一。
羅天賜如獲異寶,忍不住高興得手舞足蹈。
那知舞動下,風吹五孔,五音雜作,獸猷音霍去,代之而發的,卻似陣陣仙樂一般
,悅耳之極。
羅天賜一怔之後,舞動加急,剎時間一室內百音齊繁作,迥音不絕,一時聽得他如
醉如痴,忘身現處何地!
如半響停止下來,羅天賜湊進孔邊意圖找出機密,那知內裡的構造,他看不到,在
外面頂端上,卻被他找著「百獸令」三個篆字。
羅天賜始恍悟,此物是名「百獸令」,他心想:「怪不得這玩意吹起來便像獸吼鳥
叫一般,原來也與百獸有關,那麼不用說,一定是百獸仙翁的了……」
想到百獸仙翁,他不由抬起頭來,去看那壁上的兩個坐像,他心想!
「這像既然是百獸仙翁畫的,一定是十分像他……」
他仔細的看著,起初只看像貌,漸漸的注意起他的姿式,以及他身上許多紅點連成
的虛線!
那虛線貫穿全身,長短各不相等,唯一的相同處,便均是起自丹田。
羅天賜覺得,那姿武之一,有一點為他過去所學的十分相同。
他為求證實,便即將百獸令與百獸樂譜,放入袋內,面對著壁上人像盤膝坐下,緩
緩的運起氣來。
這一運氣不要緊,羅天賜頓時恍然大悟,原來那虛線乃是表示真氣通行的方向。
但奇怪,為什麼上面的與自己所行的大大不同呢?
他不由想:「難道這便是所謂的「大能神功」嗎?對,一定是的!」
他試著按虛線所指做去,不禁感覺蹩扭得有點窒息!
羅天賜本性剛毅篤厚,他既然認為這既是「大能神功」,百獸仙翁又曾留言,說及
此功功能延年益壽,有益身體,便決意隨著做去。
如此,他雖則大感蹩扭,卻不肯就此做罷,仍隨著圖中一根最短的虛線,以意使氣
,向與他平時調息時相反的方向運去!
漸漸的,有了進境,羅天賜不但不再有窒息之感,反覺比往常舒泰百倍!
這一來立時增加了他的信心,便加用心做去。
良久,良久,羅天賜停止下來,感覺著有些飢餓,他掏出懷內存放的脆石,津津有
味的吃下一塊,頓時止住飢渴!
於是他便爬起身來,去看那壁上的獸像。
那壁上第一個緊靠著人像的是一口豬。
那口豬耳大體肥,閉目酣睡,栩栩如生,與當豬並無稍異,故而羅天賜雖看了其下
的「豬靜」兩字,卻仍然百思不解,其意何指,他心裡想:「難道百獸仙翁,是要我像
這豬一樣的睡嗎?」
他搖搖頭,同時心裡也否定了這個玩笑的想法,而去看第二個「虎撲」之姿。
那虎姿凌空撲躣,並不可怪,可怪的那虎胸前,竟有六爪,各撲向不同的地方!
羅天賜生平未見過老虎,但小時候聽爹娘言講,虎是四肢,這時一見畫像上前爪有
六不由大奇。
他端詳半天,莫名其妙,只得去看第三個「龍騰」之姿。
那龍張牙舞爪,騰雲駕霧,與一般圖中所見亦無大異,所異者亦是龍爪多了三倍!
其後的,「蛇踞」、「狗守」、「羊觸」、「馬蹴」、「猴躍」、「雞喙」、「鼠
竊」、「牛挑」、「免逸」等九個姿態,羅天賜一一細審,卻更加不見其異,反有些糊
塗起來!
他想道,「這些個都是常見的東西,難道還要我去學它們?這怎麼學法,我既無翅
子,又無蹄子,怎麼能?……」
他想得頭暈腦漲,萬分疲倦。
便走到石床邊,和衣躺下,不一刻更真個呼呼睡去!
一覺醒來,羅天賜依照往例,照舊是先練習坐功!
如今雖處石室絕地,出困無望,卻仍不放棄這個習慣!
方一坐好,瞥見牆上的圖像,便立即又照著虛線所示練習起來。
過去羅天賜所習坐功,以意馭氣,先將之運至丹田小腹,再循脊背向上,經後腦越
過天庭,自鼻孔逸放體外。
但像上所示,卻是先由天庭經後腦,沿脊而下,自丹田再升胸臆,再從鼻孔逸去。
這兩者正是相反,像中眾虛線,更大背人體構造組織,做來十分困難。
羅天賜不屈不撓,勉力而為,也不知什麼緣故,竟而覺得頗為容易!
這才是第二次,便即通行無礙了!
洞中無日夜,羅天賜只知累了便睡,睡醒就練坐功,這樣反覆數次已過,懷內鐘乳
石既已食盡!
羅天賜吃完最後一塊,心中雖愁,卻又無法可想,無奈之下,祇好凝神一志,去練
習坐功,以免老想到飲食問題。
這一次為時極久,他按照壁上第一個人像上的虛線所示,一連將氣脈運達四肢之上
。
如此往返數次,羅天賜但覺得靈合空淨,週身野泰。
最奇的每一呼吸,身軀倏忽似欲騰空,輕飄瓢竟似失去重量,而大生飄飄若仙之概
!
羅天賜有些奇怪,站起來活動身子,祗覺得舉手投足,輕快無比,週身上下,更似
蘊蓄著無比的力量,躍然欲出一般!
他多日未練掌法,此際既覺勁力無窮,頓時在室內一招一式,練起「六合拳」來!
羅天賜拳打腳踢,帶起勁風呼呼,起初尚不自覺,有多厲害,及至接近石鼎,拳風
過處,三尺外那座高有三尺的三足大鼎,竟已在巍巍而顫了!
羅天賜見狀童心大起,呼的一拳,直向那石鼎擊去。
在他想來,這一拳打出,石鼎必然倒下,那知事實大繆,但聞得「砰」的一聲。
羅天賜手臂生痛,方一縮回,那石鼎卻「吱吱」連響,而驀地旋轉起來。
羅天賜雙目大睜,怔怔的看著,心中稱奇,猛聽得門外「軋軋」之聲跟著大作。
羅天賜心中一動,撒腿便往外跑,片刻間轉過一角,果然見盡頭處洞開一門,門外
天光大亮,燦然透入。
羅天賜大喜若狂,看也不看,在地上一塊凸出的石頭上,猛一墊腳躍起,飛撲而出
!
那知那一條雖是通路,卻因外間天氣太冷,石壁上早已凍上一層厚厚的堅冰。
羅天賜未及細察,一躍穿出,及至躍近洞門,發現門外冰壁,再欲收勢,已然不及
。
無奈下只好狠心閉眼猛然低頭,耳中祗聽「砰叭嘩啦」冰壁粉碎,身軀果然衝出了
冰壁之外!
羅天賜開眼一瞧,眼前果然是一片谷地,祗可怕卻遠在十多丈下!
羅天賜一驚之下,猛一提氣,霍覺得輕飄飄降勢頓減雙臂一張,緩緩竟似大鳥一般
向下降去。
羅天賜心下大喜,小腰一挺,將身平起,速度頓時又行減了三分!
羅天賜藉機打量身下,百忙中目光四掠,已看清降落處乃為一片松林!
那松林一株株枝繁葉茂,癿枝翠葉間輟滿無數的雪花冰柱。
林中央一木亭子,枝葉如傘,高拔於群樹之上,足有七丈有餘,巨幹粗可十人合圍
。
巨松旁有一冰封小溪,蜿蜓橫貫全谷,一時看不見通往何處。
松林之右,驟然間看不甚清,似是另一片奇花異莫之林,枝葉間雖亦輟蓋著冰雪,
卻仍似結實纍纍,競艷吐芳。
羅天賜心中大喜,微一分神,真氣霍洩,眨眨眼飄落在松林邊,雪地之上,腳下一
滑,頓時跌坐在堅冰之上。
穩住身形,羅天賜舉頭上望,祗見這谷地三面絕壁,筆直如削,上觸雲霄,最遠的
一面,山開一線,窄只丈許,直似神天神巨斧,中劈鑿成!
羅天賜長嘆一聲,心想:「那一口大約是出谷之路吧?唉!這一次真是死裡逃生,
要不是無意觸動機關,怕不會餓死……」
想到餓字,肚子裡果然在「咕咕」而鳴,他住口抬頭,往來處洞口一瞧,霍覺眼前
一花,隱約間竟似見一條人影,自十丈高空掠過,電閃般投入林中。
羅天賜大感奇怪,揉眼再看,卻只見絕崖上,冰壁碎裂了一塊,想來是適才所撞,
並無其他異動。
羅天賜那肯死心,舉步直往林中尋去。
一連轉過十幾棵粗可合抱的巨松,仍無所見,羅天賜忍不住放聲大喊:「這裡可有
人嗎?」
聲音迴盪,空谷大響,合鳴猶如巨雷,直震得四壁冰雪,紛紛塌墮,羅天賜未曾料
及,嚇了一跳,正自不知所措,倏聞得身後有人罵道:「小娃娃鬼叫鬼叫,不知死活
……」
那語音沙啞低沉,尤其是驟然入耳,更使得羅天賜驚上加驚。
他猛地一跳,回過身來,目光掠處,五尺外凝立著丈餘的一個怪人,黑衫單體,瘦
逾竹竿,頭斜頸歪,白面無鬚,正是那半年前,草原夜遇,授他坐功的老伯伯。
那老伯伯依然如故,左肩上也仍然掮著個圓圓布袋。慈愷的面容上,也依然掛著和
藹的笑容。
祇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驟然見這等高瘦怪異的身材,不由令他驚得一怔。
那老人見他回身,頓時歪著頭發出清朗之聲,笑道:「小娃子你怎的跑到這裡來了
?還認得我老人家嗎?」
羅天賜那能不認得,他朝夕練習著老人教他的坐助,當然也朝夕會想起著老人。
何況在初遇銀牛之時,他還想找這老人,教他本事呢?
故此,他一怔之後,頓時大喜行禮,叫道:「老伯,我怎會不認得你老,我早先還
在想,找你老學本事呢!……」
那老人聞言,朗聲展顏大笑,道:「好,好,祗要你願意拜我老大為師,願意學什
麼本事,保能如願以償!」
說的一頓,霍地面現疑容逼視著羅天賜道:「你可曾練習過我從前教你的法子?還
跟什麼人學過本事?」
羅天賜點頭又搖頭,道:「練的,我還學了幾趟拳法,是跟隴西牧場的場主學的。
」
那老人一瞬不瞬的注視著他,吶吶似在自言自語:「怎的這小子進境神速,難道說
真的已達到六合歸一之境不成……不對啊!……」
羅天賜聽得清楚,卻不懂言中之意,便問:「你老說什麼啊?什麼六合歸一,我不
懂。」
那老人左手一抬,霍往左肩布袋抓去,那知手到中途,卻突然被自己右手握住,同
時那老人又道:「老二別急,等我把話先說清楚,免得猛古丁嚇了孩子。」
說話間,左手縮回,背向身後,右手卻輕輕連拍肩。
羅天賜莫名其妙,瞠目問道:「你老是同誰說話,這裡那有老二?……」
那老人微微一笑,打忿道:「小孩子那來這麼多問題,我問你,你怎麼來到這裡,
是有人告訴你我老人家住在此地,你特地找來的嗎?」
羅天賜正覺得肚內「咕咕」直響,餓得發慌,一聽老人住在此地,不由大喜道:「
啊!你老就住在這裡?那敢情好,你老可有什麼東西吃嗎?我餓死啦!」
那老人微微一笑,羅天賜直覺眼前一花,手上一緊,定睛瞧時,手臂已被老人牽住
,祗聽那老人道:「你既然餓了,先到我住處吃些東西再說吧!」
說話間,微一舉步,羅天賜身不由主,腳不點地,跟著他向前跑去。
剎時間,轉到了一株巨樹之下,祗聽那老人微喝聲:「起」,便直直往上拔去。
羅天賜但覺得眼前一睹,已邁進一所別緻無比的房間。
那房間,原是用那巨松樹,去心挖成,離地高有土文,略呈圓形,除門之外,尚
開有三面窗戶,由內外望,祗見一片林梢,綿佈四週,全谷景色,盡收眼底。
房內桌椅床榻,各有一具,亦均是松木雕就,雖則粗陋,別有一種獨特風味!
那老人入房便放開他的小手,逕自在榻邊取出一盤生果,放在桌上,回身坐入椅內
,一瞥羅天賜驚奇神色,立即笑著道:「別怔啦!你不是餓嗎?快過來隨便吃些,等一
會再作飯吧!」
羅天賜依言過去,一看盤中松果桃李,無不備均齊,大而又圓,取過一嚐,除松子
略有苦蘊外,別的均有一股香甜之味!
此隙他早已餓得發暈,那還管苦是不苦,片刻間食盡一盤,方才稍覺滿意!
那老人移坐榻上,待他吃完,指了把椅子讓他坐下,問道:「好啦!現在你可以告
訴我是怎麼來的了吧?」
羅天賜點點頭,坐在椅上,由離開牧場,遇著銀牛起,一直說到遇蟒入洞,出困入
谷方止。
那老人聽他訴說,雖不打岔,卻顯然十分驚訝,鈹臉上神色數變,直到最後,方才
長嘆一聲道:「好小子,想不到你的造化有這麼大,你可知那銀牛是何來歷?可能遇著
了好大的福緣了嗎?」
羅天賜連連搖頭,表示不知。
老人又道:「那銀牛俗稱天牛,其實乃異稱種牛與罕世龍駒雜配所生,故具有兩者
特性,不但皮骨堅如鐵石,力大無窮,更具有日行千里的腳力,祇是此牛性極暴劣,不
喜合群,為人馭使,又如生長於深山大澤,極難捕捉馴伏,過去我老大曾在此山見過,
但追捕半地天,也未追上,卻不料你這小子,竟有這等馴獸之能,令他馱你返去,真是
異數!」
羅天賜聞聽那銀牛有這麼多好處,不由對銀牛更加喜愛想念!
那老人語氣一頓,又道:「你自南峰跌落,南峰距地高有百丈,若真著地,真能摔
得你骨骸粉碎,但可怪中途偏巧會有蟒洞,鎮著條大蟒,無巧不巧,竟救了你,豈非又
是異數?」
羅天賜問道:「你老見過那大蟒嗎?」
老人搖頭一嘆,道:「我老人家居於此谷,已歷八十餘年,祁連一帶可說無一處不
曾到過,但作夢卻也未曾想到,谷壁中間,會有這麼個罕世巨蟒!」
羅天賜又問:「你老可去過上面的洞室嗎?」
老人又搖搖頭,道:「百獸仙翁與金杖行者之名,聞所未聞,自也不曾到過那洞,
祇是那靈石鐘乳,卻正是武林一寶,不僅可以療飢練武人服之,更可助增無窮內力,你
小子連吃這麼多,難怪你目顯奇光,神清氣爽了。」
羅天賜才恍悟,不由暗忖:「難怪自己覺得體力老用不盡,也不怕冷,原來是吃多
了石頭的關係啊!」
想著伸手在懷內摸出盤成一圈的百獸令與那冊「百獸樂譜」,送到老人面前,道:
「你老看這玩意,真是好玩,吹出來的聲音跟真的一樣,還有這本小書,寫得古裡古怪
的,你可曉得是什麼嗎?」
老人接去,雙手把玩半響,交還給羅天賜,道:「這百獸令雖不知何物所製,卻
可斷言,必是一寶。」
說著翻開百獸樂譜,看了一會,喟然一嘆繼道:「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天下之學,
學無止境,老夫雖也精於雜學,對音律卻是和你一樣,一竅不通,所以也看不懂,小子
你只管好生珍藏日後必定有機緣,遇著個精音律後必能為你解惑!」
羅天賜聞言,向南窗外一望,目觸南峰冰壁塌落多處,露出石質,但卻無一處,開
有門戶。
他不由一怔,心中稱怪,老人似如其意,喟然道:「人生機遇無常,凡事皆由前定
,你這入洞出洞,誰能說非是天意?方才你已說過,那洞主之一,金杖行者精悉卜卦之
數,說不定他早能算定今日之事,而先作安排了呢!」
羅天賜似懂非懂,「嗯」了一聲,突然道:「你老不是說要教我本事嗎?」
老人道:「我先問你,你將來打算作什麼人?你要學什麼本事?」
羅天賜在牧場之中,學了半年,平日常聽人談起江湖異事,故而他的夢想,也有了
很大變遷。
此際見問,便毫不遲疑的答道:「我希望將來作一個大俠客,能在江湖上打抱不平
鋤奸扶弱,所以我要學拳,還要學像你老一樣的會飛的輕功。」
老人兩掌一拍,稱讚道:「好小子有志氣,我老人家一定成全你,不過你願意拜我
為師?願意住在這裡,能吃得苦嗎?」
老人每問一句,羅天賜都點點頭,最後肯定的表示:「只要你老肯教,我什麼苦都
不怕吃的。」
說著,站起來便要跪下拜師,卻見老人右手輕抬,羅天賜頓覺身前樹起座無形鋼牆
,將他阻住!
他詫異的望著老人,只聽那老人微微一嘆,道:「你先坐下,聽我講一個故事,聽
完了若是你不覺得害怕,我便收你為徒,否則……我就送你出去算了!」
羅天賜依言坐下,卻已先道:「你老講吧!我絕不會怕的!」
老人深深的望他一眼,方才緩緩的說出他的故事。
***
有一家夫婦,生了個連體怪嬰!
那差不多是一百年前!
那怪嬰按說本該是一對雙胞胎兒,但不知怎的,竟在母體裡長在一起。
生下之後,那對夫妻,一見這怪嬰兩手兩足,卻多了一個腦袋,不由大大驚慌,以
為幽靈鬼神作祟,怪物臨凡,不敢養育,進夜便將胎兒,用布一裹丟在荒郊野外!
怪嬰兒不知己身有異,生下來尚還活著,「哇哇」的啼個不住,可巧有一位異人路
過,聽得哭聲,觸動了惻隱之心,進前一看,怪嬰雖異於常,體質亦弱,但身體器官,
尚還正常。
於是那異人便將怪嬰攜回居處,親自扶養,並且費盡心力,採擷靈草珍藥,滋補怪
嬰的先天不足。
倏忽十年,怪嬰年已十歲,異人因見他雙頭均各具思想神經,各握有一手一足,便
替那右半邊取名戚右,左半邊取名戚左。
戚與棄同音,取之為姓,表示他受棄於父母世人之意。
戚右、戚左,不但性情各別,像貌更是大異。
那戚右溫順和平,凡事皆能三思,長像亦頗俊美,若不受戚左連累,真可稱得上「
美男」二字!
戚左卻正與戚右相反,性如烈火,暴燥兇殘,面目其紅如火,凹眼凸額,蒜鼻海口
,再配上一付天生的沙啞嗓子,便無戚右同具一身,亦足嚇死那膽小的人!
那異人見他這一身雙首,兩般性格,突發奇想,打十歲起,便教授他兩種完全不同
的武功。
戚右學的內家「天羅神功」,戚左所學,則是外家的「天雷神功」。
這兩種神功,性質互異,「天羅神功」以調息養氣入手,漸及拳掌,練成之後,氣
凝如鋼,展之可彌六合,納之可藏莽子,端的神妙無方!
而「天雷神功」,卻完全相反,完全是走剛猛一路,從打熬力氣,鍛鍊筋骨入門,
次之方是運氣!
練成時掌發如同展雷,動聲嚇人,響如霹雷一般,端的是神力威猛無儔!
這一著果然是投其所好,戚右、戚左同練分習,恍眼十年過去,兩功均各大成!
於是那異人另授雜學,除名家劍掌兵刃與輕功之外,倘涉及文字之學。
戚右、戚左性情既異,文事上亦各有偏。
戚右機敏,詩詞歌賦無不涉獵,而戚左則認為風花雪月,無病呻吟,非為男兒本色
,故此他僅喜豪邁悲壯之詩,亦僅讀雄才大略之文!
因之,這兩顆腦袋,雖長在一個身子之上,卻具有二種極不相同的思想!
又十年後,異人仙逝西去,這戚右、戚左,失去管束與制裁的中間力量,時常發生
衝突!
戚右生性澹泊,有自知之明,他深知二人連體並生,大異世人,故不願驚世駭俗,
步入塵世。
但戚左未遭波折,自認為已具超凡入聖的身手,正該入世,作一番轟動事業,讓世
人認識認識,自己雖生像大異,卻亦有較人大優的異樣技能。
讓世人也了解,他們蜼生為連體共存,卻並非無用的怪物,讓天下父母澈悟,其嬰
兒或不正常,卻也不該將子拋棄,令多少無辜之子,再慘蹈他們的覆轍!
因此,他大大反對戚右隱遁的主張,決心非出山不可。
戚右控制著右半邊一臂一腿,若是不肯同意,戚左雖具有萬丈雄心,可也連半步也
挪不動,但,戚右他一者心慈,受不住戚左的乞求,怨恨與叫罵,再者也更受不了戚左
憤欲以刀分身的要脅,明知此去必無好果,最終仍然是同意入世。
果然入世之後,多數人一見他一身雙首,頓時以為遇著鬼魔,不容解說,便即嚇暈
過去。
少數的武林健者,功高膽壯,雖然不致於當場暈絕,但卻也嚇得面無人色,出聲
叱罵,進而不容分說,便各以兵戎相見!
戚右、戚左,身具兩種蓋世武學,當然不懼,但初見這些人一味蠻打,尚還退讓,
到後來惹起真火,出手還擊頓時將來人斃在掌下。
這一來消息傳出,不多天江湖中以誤傳誤,立將他形容成慘酷無性的可怕惡魔!
此後,只要他一顯身,便即是以命相搏的仇殺場面,也均是謝謝停手,三不管兵刃
暗器,群齊集向戚右、戚左二人一身!
戚左本來就性烈如火,那受得了這種誤解與刺激,三讓五退,見眾人不識進退,頓
時勃然變色,痛下殺手。
戚右雖則心慈,不忍多傷人命,但到時迫於無奈,卻也不能拒絕與戚左合作,防偉
著自身安全。
這一來,他雖是不肯直接傷人,縱橫之間,卻也勸不住戚左,不下辣手!
故而,非等到戚左煞氣泯滅,有了退意之時,便是想走,都走不成!
如此經過兩次,戚右大為痛心,但戚左卻正相反,認為世人這般不講事理,仇視自
己,不由得痛恨之極,而更加偏激起來。
他不但不聽戚右之勸,歸隱深山,反決心深入人世,殺盡那白眼的人。
戚右苦勸不住,無奈下只好委屈自己,自願將腦袋隱入布袋,讓戚左獨自顯形,不
過附帶的與他相約,凡有糾紛,戚右絕不出手,但若是戚左對付不下,則戚右出手解決
之後,戚左便得聽從他歸隱深山之中。
但戚左生像難看可怕,身材又瘦又長,聲音沙啞,刺耳驚心,再加上腦袋老是歪在
一邊,另一邊抗著西瓜也似得布袋,走入市中,便無人橫加劫殺,也仍然會引起一般頑
童劣徒的無情譏笑。
戚左本性燥,這情形那受得了,動輒發怒,怒則舉手便傷人命,這一來,不由又引
起了許多麻煩。
好在他功力卓絕,雖有麻煩,卻仍然不足為困,傷了人一走了之,倒是輕而易舉。
但漸漸的,凶名應路而走,江湖上頓時哄傳起「血面歪魔,該殺無赦」的童謠來。
武林中所謂俠義之徒,不明其中曲折,抱打不平,起初是獨個尋找「血面歪魔」,
邀鬥郊野,為世除害,到後來一個不行上來兩個,兩人不中聯成三,一幫幫一波波成群
而上,迄至最後,俠義道竟然誤名傳來,又來個群起而擊!
這時戚左遊歷江湖已歷兩載,所經之處,雖則都沾上血腥,交不著朋友,卻也懂得
了若干武林規則。
他接獲邀柬,勃然動怒,頓時一口答應,就是年重九之日,登臨九華山巔,與群俠
一決雌雄。
這一次,由於年來戚左,傷人過多,震動天下群雄,誓欲剷除此獠,故而出動了全
體精英,除當世各派掌門外,連輕不履世的各門長老,亦去了不少。
重九日雙方對面,戚左一見對方依仗人多勢眾,將他包圍中央,喝令引頭就戮,不
由得凶性大發。
左掌一揚,施開天雷掌法一剎時狂焰漫天,沙飛石走,雷聲大作,眨眼間便已連傷
三人。
群俠本存成見,那時一見他如此凶慘,紛紛大怒,一個個亮出兵刃,齊攻而上。
戚右隱在布袋裡,看不見外面情景,但憑耳朵聰靈,卻能聽得見眾人叱吒喝罵,兵
刃出鞘,劈風被全襲至之聲。
戚右心中惻然,不欲多造殺孽,他僅以右腿右足,配合戚左,施展開絕世輕功,馳
騁縱橫於人叢之間,卻不動用自己的右手。
但對手全是江湖上頂尖高手,各有絕藝專長,對敵經驗,至為豐富,不多時察出弱
點,見戚左他右手不動,以為是已然殘廢,不但專門招呼右方,更見他掌方剛猛無儔,
不敢輕攫其鋒,立援用車輪遊鬥之法,蓄意先行圈住,待他真力耗損無多之時,再下殺
手除他!
戚左性燥易暴,「天雷神功」雖則威力致大,但此種純走剛猛路子的硬打硬劈,確
果是最耗真力。
轉眼數十合過去,他一連劈劈打打,見眾東進西退,不與硬接,竟未傷得一人,不
由得暴跳如雷,潑口大罵「眾人無種」,而有些心浮氣燥,後力不繼起來!
眾人見狀,呼嘯而上,一時間劍影如虹,刀光勝雪,長鞭盤空,拂塵匝地,勁風如
濤,銳響嘶嘶,齊齊向中央戚左身上壓來!
戚左奮起餘力,天雷掌連連劈出,但無奈對方眾智成城,群力難禦,頃刻間主容易
勢,立陷在一片驚風駭濤,刀光劍影的重圍之下。
戚右與戚左,雖說是各具思維,卻到底祗有一個身子,彼此的氣息相通,血脈串連
,任何彼此間事,不用言宣,便可以心相傳。
故此,戚左真氣不繼,戚右不但是立有所感,旦還自一片聲響雜音之中,驚覺到事
態已趨嚴重。
他與戚左,不僅如俗語所言:「兄弟連心。」卻還多了層「連身」關係。
因之他不由開口詢問:「老二怎麼樣,可要我幫忙?」
戚左生性倔強好勝,愈處下風,愈是忿急。
他聞聽戚右之言,憶及相約之誓,若藉助戚右「天羅神功」,袪除眾敵,則今後便
必得敬如其命,歸隱深山,永世不出了!
這在雄心未死的戚左想來,豈非是埋沒了大好年華,辜負了一身所學,與恩師的一
番心血?
他重重冷「哼」一聲,沙聲簡短答聲:「不用。」潛集十二成天雷功力,猛一招「
橫掃五嶽」,打出一陣狂焰氣障,掃田徑丈半圓,直劈得對面雄面目變色,暴退尋丈。
立即低喝道:「走」瘦如竹竿的尋丈之軀,頓時上射五丈,向圈外逸去。
群俠一見他想逃走,那肯就此放手,一個個掏出暗器,各以獨門手法,紛紛望空打
去。
剎時間,暗器如一群蜜蜂飛蝗,黑壓壓一片,來帶著破空銳嘯,疾如流星趕月,
將戚左罩在中間。
那戚左一瞥這多暗器龔來,而自己後力不繼,劈打不及,堪堪便被打上。
他雖則半身硬功,可擋尋常的暗器銳刃,但如今對手能人甚多,各有絕學,說不定
其中就有屠破硬功的能手寶器。
再說另一半戚右功方精深,無奈他此際格於約言,並不出手,萬一他受到損傷,則
豈不予他藉口,責自己疏於保護?
心急之下,未經多想,猛地側身,側臥空中,左臂在身下猛的一掄,電疾劈空打出
一圈勁風,向暗器撞去!
但暗器密如飛蝗,前擁後繼,這一掌雖則被他劈飛不少,卻仍有後發三枚,劃破了
長衫下襟,釘在他左腿之上。
這三枚針形暗器,確實霸道無比,不但是破肉而入,而且深沒及根,雖不甚痛,中
針處卻立時一片酸麻。
戚左大吃一驚,悶「哼」一聲,心知已中了餵毒暗器,真氣一帶,身軀霍然往下一
沉。
戚右早已驚覺不好,聞得悶哼之聲,忍不住關心急問:「老二你……」
話未說完,倏覺身子下沉,不由一驚住口,一把拉下臉上布袋,右腳主動一踢,疾
射撲落在三丈之外,正待開口,卻已聽戚左喃喃低聲道:「老大,我中了餵毒暗器,你
……」
戚右大恐,勃然變色,叮嚀他快將血氣阻住,不可大意,右掌運起「天羅神功」,
清叱一聲,藉式以待!
群雄以暗器齊射戚左之後,一瞥他身形凝滯,均皆大喜,正欲一圍而上。
震見戚右拉下布袋,顯出一肩雙頭,一個個雖說是見識多廣,也不由嚇得後退三步
,面目變色,直待他落地之後,方才驚魂稍定,回過神來齊聲喝罵,遠遠的掏出暗器,
施放過去。
戚右見狀,心中一動,邊揮掌發出「天羅神功」,撥打暗器,邊悄聲詢問戚左,所
中暗器是那一種。
待問清楚之後,雙目細看暗器來源,發現那針形暗器,乃一枯瘦老者所發,頓時恍
身揮掌,自暗器叢中,向那老者撲去。
他身法如電,形似鬼魅,倏忽欺近,群雄大驚紛紛暴退。
戚右乘此良機,一掠龔至那發針老者身前,駢指點處,已點中他的暈穴。
戚左左掌一撈,把老者抓入手中,暴吼一聲,以進為退,舞動起老者,以其軀撥打
暗器,閃電般身化一溜黑煙,直向山外闖去!
眾人雖則緊追不捨,但卻投鼠忌器,雖明知被捉之人必無幸理,卻也不敢再放暗器
。
戚右與戚左奔逃之間,已在那人囊內摸出解藥吸鐵,行動中吸出毒針,服下解藥,
頓時復原多半。
以戚左脾氣,本待回身再戰。但戚右不願多傷人命,堅持就此作罷,戚左無奈祗好
扔下那人,與戚右加急逸去。……自此以後,江湖中再未出現過雙頭怪魔的蹤跡,傳
說中,以為他已然中毒身死,事實上,他祇是潛隱深山,不再作出軸之想罷了。
皆因,自此難後,不僅戚右悲天憫人,不願意再履塵世,驚世駭俗。
便是戚左也亦澈底地灰了心,他再沒有除暴安良,仗義四方的雄心壯志,他怨恨所
有的世人,有眼無珠,因此便也懶得再去管他們的閒事……然而歲月悠悠,對他們來說
,卻更是孤單悽涼。
他們雖則養成了互相談話的習慣,卻也希望著在他們的身邊,有更多的人群……他
們曾經常嘗試過,去尋找一些同樣孤苦的人來,陪伴他們,但每一次不是被他那一肩雙
頭的怪像,當場嚇死,便是嚇得鬼叫著回頭逃去。
日月如流,漫常的七十年,便如此在無人的荒山中過去了!
他確實蒼老不少,但那憎恨孤寂,渴望世人諒解,與接近世人的願望,卻也隨著無
情的年月,日行加深!
他時常夜晚出山,仗著絕世的輕功,潛入別人住宅,去窺視他人的家庭生活!
他看到別人家室融樂,有時不禁感動得泣下數行。
他恨不得闖進房去,參加那父慈、子孝、妻賢、婦恭,或是子孫繞膝的和樂場面。
但是,四目對望,看著自己這付一肩雙頭怪像,卻永遠氣為之餒,頹然引退,重回
到他那永遠悽清的隱居生活……他也只能夠自怨自艾,忍受寂寞無助的日子,啃嚼腐蝕
著他的痛苦的生命!……如今,他已近風燭之年,除卻等待著凋謝外,他還能再做些什
麼呢?
但是,他甘心嗎?
他甘心讓一身絕學,隨他入土,與草木同朽,絕傳於世嗎?
他甘心讓養育他的恩師,精心研創的玄奧之學,一傳而斬嗎?……不,不,他不能
,他仍有著最後的希望,這希望如不能達到,他至死也不會瞑目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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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天賜垂著頭,被那無名的老人沉重而淒涼的語調,深深的感動了!
他同情戚右、戚左的可憐景況,他恨不得自己能遇著他,予他以最深的同情與安慰
上!……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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