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拜得怪師習奇技 2/2】
因此,他略一尋思,便決定先不告訴她,等以後再見之時,方才從頭講起,仍道:
「我師父一名戚右,一名戚左,致於外號,我以後再告訴妳好嗎?」
韓蒨蒨道:「怎麼你有兩個師父,啊!以後是什麼時候啊?」
羅天賜見她焦急形之於色,安慰她道:「過兩天我告訴師父,再來看妳,陪妳好好
的玩幾天好嗎?」
韓蒨蒨一跳而起,拉住羅天賜,驚奇參半的道:「大哥哥,真的嗎?你不騙我嗎?
……啊!
不行,師父過幾天就會回來,她決不許我同你一道玩的,那怎麼辦哪?」
羅天賜地想不出好法子,因之垂頭不語。
韓蒨蒨凝思半響,霍然喜道:「有啦!我有法子啦!你回去之後,再來之時,可先
看看那株最高的樹上,若是我師父沒有回來,我就在樹上掛一塊紅巾,若是回來了,就
什麼也不掛,大哥哥你看若是沒掛,千萬別下來,你就回去,等明年三月再來,我師父
每年三月都出去採藥,所以多半是不在家的!」
羅天賜想想,也只有這法子可行,立即答應。
於是兩人屈膝而坐,一邊吃著果子蓮蓬,一邊閒談。
不知不覺的日影漸移向西,羅天賜無意間抬頭一看,才驚覺時光易逝,已近黃昏,
不由戀戀不捨的站起身來,向韓蒨蒨告辭!
「蒨蒨,我要回去啦!要不然師父找不著我,一定會十分著急的。」
韓蒨蒨心中不捨,秀麗無倫的面孔上,流露黯然神色,她緩緩的站起來,將一直未
曾動用的一句蓮實異果,放在羅天賜手上,幽幽的道:「大哥哥,這包果子,你帶回去
吃吧!唉!時光為什麼在快活的時候,過得特別快呢?」
羅天賜見她情意真摯,也不推辭,便將那荷葉包放在懷裡,撫著她的兩隻小手,安
慰地道:「蒨蒨別難過,過兩天大哥哥一定會來看妳的。只要你師父不在,我一定陪
妳好好的玩上幾天好不好!」
韓蒨蒨亦止十齡,她自幼與野獸為伍,雖說有位嚴厲的師父,但梅花仙姑卻也不曾
教過她男女有別,禮教之防等等俗禮。
須知,一來她年齡尚稚,便是說與她聽,也不見得能起什麼作用,二來梅花仙姑向
來是門禁森嚴,不許陌生人上門,更做夢也想不到,今有人膽敢闖入禁地,與韓蒨蒨把
臂談心。
故此,韓蒨蒨初見羅天賜,生像英俊,便已心生好感,此際在情投意合之下,驟然
又要分別,忍不住投體入懷,雙臂擁抱住羅天賜,嗚咽抽搐,悄聲叮嚀:「大哥哥,蒨
蒨等著你,你可一定要來啊!別忘了紅巾為記,但若是不見紅巾,千萬別下來,我師父
凶得很……」
羅天賜雖則情懷未開,但驟然間抱著個女孩的胴體,心底卻仍然產生了異樣的感覺
!
他覺得蒨蒨的身子好像是特別軟,週身像是找不出一根骨頭。
同時,他鼻中也嗅著一陣陣奇怪的香氣,那香氣像是花兒的濃香,與松子的清香的
混合。
但卻似乎更好,嗅入鼻內,在心中立時產生出一種說不出來的異樣感覺。
他用力猛嗅了兩下,輕輕拍著韓蒨蒨圓潤的肩膀,說:「蒨蒨,妳放心,我一定會
記著,一定會來看妳的,……」
韓蒨蒨抱著羅天賜,小臉兒埋在他的胸前,聽見他「怦怦」的心跳的聲音,是那麼
堅定有力,依靠著他的身子,是那麼結實粗壯。
她彷彿覺得,這個大哥哥,不但能陪她說話,解除自己的寂寥,同時也更可依憑信
懶,托庇在他的雄健的雙臂之下。
她不願意放掉羅天賜,推己及人,他師父對待他雖極和蘊,但師父總歸是長輩,有
權利管束弟子。
萬一他回去晚了,惹起他兩位師父的怒氣,責備於他,自己內心怎安!
因此,韓蒨蒨強抑住依戀之情,推離開他的胸抱,道:「大哥哥,你走吧!」
羅天賜垂頭看見她眼睛裡淚光閃現,垂頭強忍著不讓它流下神態極為淒楚,動人憐
愛,口中曼應一聲,卻是不忍移步。
韓蒨蒨抬頭轉眸微掠,關心的疑問:「大哥哥,你怎麼不走啊?是忘了路啦!」
羅天賜「嗯」了一聲,聽了未一句孩子話,不由微笑起來,靈機一動,道:「蒨蒨
,妳對我笑一笑吧!妳的笑容真是好看極啦!我看了之後,一定會快快活活回去,趕明
兒,再快快活活的回來的,妳笑一笑好不好!」
說著,還怕她不笑,雙手一放,放在耳邊,做了個鬼臉,韓蒨蒨一見,果然是悲戚
盡去,破涕「嗤」的笑出聲來!
羅天賜拍掌叫好,掌聲方響,雙腳一蹬,「嗖」地拔上半空,半空中輕喚:「蒨蒨
再見,我一定回來看妳……」
語聲搖曳,隨著那疾逾奔電的人影,漸去漸遠,不多時變成豆點與蚊語,眨眼間消
失在陡坡頂上。
韓蒨蒨痴立在原地,幌如做了一夢,她凝癡的望著陡坡上的愷愷白雪,良久之後,
方才被對溝的巨鹿晨鳴驚醒!
她一掠過溝,摟住巨鹿的長頸,喃喃道:「駒兒,你看見了嗎?大哥哥的輕功多麼
好呀?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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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明朗,深沉的青松谷內,一反往例,谷頂上浮雲盡去,顯現出蔚藍的夜空,皎潔明
月與無數的頑皮明星,閃眨著眼睛!
谷內一片寂靜,一片黯暗!
亭亭的巨松,巍然矗立著,像是已經睡去。
林間的獸類,廝熟的早已入夢,剛剛捉回來的,雖則不能成眠,卻被這一片黯黯與
陌生震攝住了,悄悄的伏臥一隅,不敢出聲。
一切都已靜止,是的,但卻除了人!
巨松幹間的樹室裡,已無燈光。
但木榻躺著的一身雙頭,戚右戚左,卻圓圓睜著四隻眼,仰視著上面!
上面是書齋,是羅天賜住的地方。
書齋亦無燈光,但黑暗中卻不時傳出踱步的腳音,與一聲聲幽重的深沉嘆息!
他沒有入睡,也沒有練功夫。他,小小的羅天賜,有了心事。
他焦急的踱著,不時走到窗前,仰望著空中裡的明星長嘆,他不敢說話,怕驚動了
下面的師傅,但卻止不住心頭的野馬,奔馳於思想的草原!
他暗暗的祝禱,盼天上明月明星代他傳信,告訴她並非是自己失約,而是師父禁止
自己出谷去探望她!
師父有他們的理由:「小小年紀,交什麼朋友?尤其是女的,這不但會分了心,而
且阻礙功力進境!……」
大師父與二師父異口同聲的反對,一反過去和他打打鬧鬧的態度。
羅天賜明白,師父們是為了他的,才這般嚴格的要求他,但他們怎能夠了解,韓蒨
蒨不僅是在他心中,佔據了凸出的地位,更同時他也曾親口答應過去看她的!
「怎能對一個女孩子失信,她是那樣的善良與寂寞,我怎能自食約言,背信不去?
」
男性的自尊自重,已在他心底開始萌芽,他覺得自己已經是一個大丈夫了,大丈夫
怎能失信於婦人孺子?
然而,師父是無上的,不容分說的,他沒有解釋的餘地,卻有追求其次的希望!
「明年呢!明年此時,我能去看他嗎?」
二師父戚左似不忍令他太過失望,卻有條件:「祗要在一年之內,你練成了天雷神
功就行!」
羅天賜安心了一些,但亦興緻索然,連兩位恩師為他捉回的獐鹿之屬,都懶得去
看,晚飯也不吃,便上了書齋。
然而,他的心神似已駛出了軌道,站立不寧,幹什麼都不來勁兒!他一心只是惦記
著,明天或後天,韓蒨蒨等不著他的神態,他立想著,她必然會悲傷與失望的,她會像
今天目送他歸來一般,呆呆的站在碧綠草坪的邊緣,等待看他去相會!
他會如此的站上一天,忘記吃飯,也忘記了飲水,「不是嗎?今天一整天,我們不
都是忘記了飲食嗎?」
羅天賜心中喃喃的對自己訴說,以證明後日韓蒨蒨為了等他,果然會那付樣子。
於是,他耳邊重又響起蒨蒨的叮嚀,如銀鈴如黃鶯:「大哥哥,蒨蒨等著你,你可
一定來啊!別忘了紅巾為記……」
同時,他的鼻端,也隱約的嗅到那一陣異香!……他焦燥的踱著,一聲聲的嘆息著
,像是憂急,整個的天地即將崩塌一般……下面木榻上,戚右對戚左眨著眼,悄聲開口
道:「老二,賜兒怎麼啦!像是著了魔似的,神魂不安,這麼晚啦!還不睡,咳,真是
,那姐兒真有這麼大的魔力嗎?」
戚左雖然是天生的沙亞喉嚨,嗓門可大,他氣憤憤地「哼」著,道:「媽的,若不
是你出這個鬼主意,帶他出谷,那會有這種事……」
戚右舉掌捂住他的嘴吧,「噓」道;「老二你先別狠成不成,依我說,賜兒練功夫
雖然不久,可是進境卻速,除了你的「天雷神功」之外,內家功力不但是火候已深,「
生死玄關」不也全被他打通了嗎?我說啊!咱們就放他出去一趟吧!」
戚左一雙大環眼,睜得滾圓,黑暗中宛如兩隻小紅燈籠,照亮了尺餘方圓。
他痴痴的想了一會,驟然放聲高叫:「小子,你聽著,趕明兒再放你出去一趟,但
可下不為例,知道嗎?」
羅天賜神功已成,早在戚右開口之初,便已留了神,這時一聽戚左的話,直喜得跳
腳笑答:「是,是!」
戚右戚左聞得跳聲,又是莞爾,又是皺眉,直性子戚左,忍不住笑罵:「小子你老
實點成不成,三更半夜的,再不睡覺,我可要打你的屁股去啦!」
羅天賜在上面嚷道:「二師父別來,我這就睡啦!」
說話間,戚右戚左,果然聽見他解衣上床的聲音。
戚右微微一笑,亦揚聲道:「賜兒,你明天出去,若是見那小丫頭的師傅,什麼梅
花仙姑回來了,可千萬別下去,這道姑脾氣古怪,難纏得很……」
羅天賜「嗯」了一聲,卻未開口,戚右戚左側耳傾聽之時,卻聞見他,已然「呼呼
」夢去了這是怎麼回事?是愛的魔力?還是他的大丈夫的尊嚴,得以保全而放下心事了
。
戚右戚左猜測不透,其實,連羅天賜自己,此刻也糊裡糊塗的不知其因!
晨曦初昇,徹照著大地!
祁連山的皚皚白雪,在晨曦中反射出萬道銀芒十丈冷輝!
但雖則如此,睛空如洗,萬里無雲,山巔峰頭,卻仍然其寒徹骨,鳥獸絕跡!
羅天賜一早起身,匆匆地作完晨課,胡亂地用過早飯,又復匆匆的告辭了兩位一體
的師父,在戚右慈愷的目光中,在戚左粗獷的調笑下,急捷的掠出青松谷,直往昨日與
蒨蒨相遇的鹿谷靈境方向奔去!
不移時來到陡坡,羅天賜運用目力,凝注谷底,剎時間便是他雙目霍現炯炯晃光,
那谷中一草一木,倏忽間歷歷如繒,宛在眼前!
但是,他失望得很。
鹿谷中雖則一草一木,仍如昨夕卻獨不見韓蒨蒨的嬌小之軀以及那一力相約為記的
樹頂紅巾。
羅天賜頹然坐下,心中暗惑,天下會有這般的巧事,她師父梅花仙姑,不早不晚,
偏偏會在昨夜今晨,趕了同來?
他心口相商,暗自猜忖:「可能蒨蒨還沒起身,再不就是她料不到我會在今晨便即
趕回,所以還沒把紅中掛上!」
他深信自己這一番接理,但因生性仁厚,卻不願冒失的下去。
他自己並不怕什麼「梅花仙姑」,或是「梨花仙姑」,然而卻不願因為自己的出現
,為韓蒨蒨招來麻煩!
因此,他強按下心神等待著,等待著韓蒨蒨走出茅舍,去樹巔懸掛紅巾!
日影一寸一寸的上昇,羅天賜在焦灼之中計算著,已足足有一個時辰了!
鹿谷中,除了偶然有梅花鹿踱步,與那弘映日翻鱗的池水,是動的以外,其餘的仍
然是一片平靜。
羅天賜不能按捺,好幾次想衝下谷去,或是大喊幾聲,但究竟他還是忍隱未發,而
強自遊目他處,以圖分散自己的注意!
南北兩面,是一片綿亙萬里,一望無涯的山嶺,峰頭起伏,像一堆堆的饅頭,又像
是一條蟠臥地上的大白龍。
龍脊上除了雪,就是冰,白茫茫一片,幾乎找不出三色!
但是,羅天賜強迫著自己搜索,茫無目的,卻又希望能發現一宗稀奇物兒,分散自
己的過份集中的精神與注意力!
突然,他果然在西北方發現了一道白線,那白線在峰嶺間倏忽盤舞,由於它緊貼地
面,故而若非是羅天賜功力大進,目力特佳,根本就難以分辨!
他心中納悶,猜不出是什麼東西,會具有這等驚人的速度。
由於兩下相距過遠,那東西速度過速,他根本看不清那東西是高是矮,是禽是獸!
不過羅天賜此際靈智大開,斷定那絕非禽鳥一類。
皆因禽鳥有翼,慣於展翅高翔,既便是具有特出的理由,如尋食免物之類,也絕不
會飛得這麼低!
「那麼,必然是獸!」
羅天賜細加思量,想遍了祁連山特產的熊、鹿、獐、兔卻又覺得,都不會有此可能
。
他奇怪的站起來,望望谷底,仍未升起紅巾,便決心破費一兩個時辰,走近些一探
究竟!
於是,他盡展腳程,直奔西北,足足費了半個時辰,便到適才那白線盤旋之地!
祗是那東西已不知奔向何處,雪地上,圍繞著峰頭,遺留下無數的蹄跡爪痕!
羅天賜細看爪痕!宛如傳聞中的虎爪,蹄跡如碗,卻顯然比虎爪大上一倍。
心中正在納悶,猛聽得右下方傳來「呣」的一聲,沉如雷嗚,十分耳熟。
羅天賜心中一動,扭頭下視,一看之下,果如所料,正是那離別已久,攜他入山的
異種銀牛。
原來,這座峰頭,山勢頗為平坦,南北縱連他峰,東西兩面,卻是斜坡。
右下方也即是東方,斜坡一瀉千尺,其間怪石錯峨,遍舖白雪,盡頭處,一峰緩起
,亦是片斜坡。
而兩坡之間,有一涯平地。
其上一溪潺潺,作南北流,竟已解凍,小溪邊,青草稀疏,林木稀疏,均已開始綻
線吐芽了那銀牛,與羅天賜年餘相別,不但神駿雄發,肥壯如初,而且在牠身邊,多了
條肥壯的小牛。
它適才繞峰疾馳,想是累了,此際懶散的臥在溪邊,啃嚼著野草,那小牛犢卻在牠
身邊,跳來跳去的,活潑之極!
羅天賜自幼與牛兒結下了不解之緣,自遇銀牛,目見牠異靈神駿,更是大為激賞。
其後被牠馱入祁連,摜下絕地青松谷,非僅無傷,反因此得遇蓋世奇緣。
故此,平日裡每一念及,便對這銀牛思念不已!
如今驟然重逢,鬲興得「嘩」然一聲大叫,立即順著斜坡,向下面衝去。
那銀牛耳靈目銳,聞兩下雖則距離不近,羅天賜那聲喜極之叫,仍然傳入了牠的耳
中。
牠霍然抬頭,閃動著紅光四射的環眼,緊盯在圾上,當牠看見一條捷逾流星的人影
,衝下谷地。
霍地「呣」的一聲怒吼,站起身來,長尾一豎,前蹄亂踢,據地發起威來!
那小牛犢,仍然無憂無慮的跳來跳去,銀牛回頭一聲怒吼,長尾一揮,正捲住小牛
頭上的小角,接著一拉,竟將那小牛,拉到了牠的身後跨下。
小牛連掙再掙,均掙不脫,無奈只得伏俯在地,伸出個頭來,眨著一對亦一般火紅
的牛眼,向斜圾衝下的人影瞅望!
羅天賜遠遠看清銀牛這付神態,如牠護犢心切,對週遭外來的人畜,都抱有仇視
之心。
他深悉獸性,故此在銀牛五丈之外,便霍的剎伏身形靜立不動,祗見他衣袂倒飛,
竟而獵獵有聲。
那銀牛目力雖佳,但適才羅天賜,身形快如閃電,亦只能看出是條人影,至於高矮
肥瘦,卻也無法分辨!
牠雖是畜類,但因天賦聰慧,一見這人影,如此快捷,便不由大起驚惕之心。
此時,一待羅天賜停身站穩,竟猛地暴吼一聲,四蹄齊動,震然低頭,向羅天賜腹
下撞去。
這銀牛腳程本速,此際含憤發威,更加快捷。
羅天賜但覺得眼前銀輝一閃,那銀牛帶起的一股勁風,已然壓體而至!
羅天賜大吃一驚,所幸他玄關已通,內功均有大成,一發覺情勢不對,立念一動,
意動神隨,神蹟氣凝,氣凝上浮,驀的上拔尋丈。
祗覺得腳下勁風颯然,差僅一瞬,讓了過去。
那銀牛雙睛一花,撞了個空,若也不看,長尾一豎,電般斜掃背後上方,銳風如刀
,直往羅天賜雙陘揮去。
羅天賜心中喝彩,這一著果然厲害,若換個功力稍差的,便是能僥倖藏過一撞之威
,也萬萬料不到牛尾尚還暗藏著這一記厲害殺著。
但羅天賜此際,不但功力已達爐火純青之境,在以前他更曾目睹銀牛,發過威風。
故此,羅天賜有備無患,那銀牛長尾方動,他已然施展出「鬼影百變」的輕功身法
。
雙肩一幌,人影霍幻為三,向銀牛側方飄落,落地只一縱。
霍躍上旁邊一塊丈餘危石,脆聲說道:「阿銀,你不認得我了嗎?」
那銀牛兩擊未中,早已扭頭奔回小牛犢旁邊去了,牠翼護著牠的孩子,紅睛中射出
凶光。
但當牠聽到羅天賜相詢之言,似乎有些耳熟,牠上下打量普著羅天賜,雖則羅天賜
長高的身材,令牠不敢確定,但是羅天賜的面隴形狀,卻又似令牠憶起了從前!
牠直啾在他的臉上,看見他那無那而又天真的笑意,眼中的兇光漸漸減退,最後竟
「呣」的叫了一聲。
羅天賜從叫聲裡,分辨出牠已經消除了對他的敵意,心中大喜,輕輕一樅,躍落地
上,卻不走過去。
皆因他深知獸類異常護犢,疑心最重,在小牛未長成前,絕不肯輕易讓人接近。
故此,他瀟酒的坐在地上,學手相招,道:「我們好久不見啦!阿銀,你居然還認
得我,真不容易,來,過來讓我們親近親近!」
銀牛回頭看看小牛,遲疑片刻,終於緩緩的踱到羅天賜身邊,「呣呣」的低鳴著,
像是對久違的朋友寒喧一般。
羅天賜輕撫著銀牛長脖下,垂著的浮皮,又道:「年餘時光,我長大啦!你竟也添
了小牛啦!這變化多麼大啊?記得去年,我還吃過你的奶呢……」
銀牛將巨頭輕抵在他的胸前,啾著這由粗異的小娃兒,一變而為白淨文雅的青年
,眼中竟也流露出愉快的光輝!
羅天賜深深體會到牠的感情,既高興又感動,同時也由之引起了久未思至的聯想:
「巧燕姐現在該如何了?他還記得我嗎?還有那好心的陳四叔,蘇治文老師,他們都好
嗎?……」
往日的事跡,如同舊夢,亦如同天邊的浮雲,回憶起來,推則溫馨,但卻也極其飄
忽!
羅天賜多日來未曾重溫了。
如今遇著銀牛,這一隻改變了他的命運,將他與往日環境拉開的畜生,不由又成為
他通往往日橋樑,使他斗然沉寂下來,全心地去追思往日的舊夢。
銀牛亦是默默的盯視著他,牠雖然不了解他的想法,然而卻能從他的深遠的目光裡
,發現到他的善意!
羅天賜沉默的目光忽然與銀牛的相遇,他驟然一驚,清醒過來,但迅既跌落到更深
的夢裡!
因為,那銀牛的目光,雖泛赤紅,但其中流露的神彩,卻是那般的熟悉!
那是往昔伴著他自幼及長的老黑牛的眼神,若黑牛雖然蠢笨無能,但對於他卻一直
忠心不二。
可是,牠如今在何方呢?隴西牧摟上能養老黑的人,而不把他送入屠場嗎?
羅天賜有些歉疚的難過,他覺得自己對不起這個忠心不二的老朋友!
他想:「如果我不離開牧場,或者是根本不離開家,老黑便不會遭遇到淒慘的下場
了!……為此,為看他自己的玄想,羅天賜的眼中,竟而閃現了淚光。
他為自己替老黑牛設想的下場而悲,同時也為由老黑而想到的破家而悲。
他想到父親羅老實臨終的遺言,那遺言,如同烙印一般,深深的承印在他的心上。
銀牛不知他為何流淚,但牠卻懂得,流淚是代表難過的意義!
普通的家畜,如狗,如牛,都有感情,都能領受主人的命令,與言語感情,何況是
這隻靈異的銀牛。
尤其牠目前產犢不久,情感正處衝動的巔峰狀態,這一見羅天賜無端流淚,不由得
大起同情之念。
牠「呣呣」的低鳴著,像是在安慰羅天賜!
「快不要傷心!快不要傷心!」
羅天賜深沉在回憶裡,對牠的鳴聲,聽而不聞。
他正用心的思索著他爹的遺言。
那遺言,過去他不得其解,但如今回想起來,卻猶如撥雲見日一般。
他徹悟,自己果然不是羅老實的親生骨肉,自己另有生身父母,但他們又是誰呢?
這是個謎,難解的,或許永遠解不開的謎,因為連養他的爹娘都不曉得,這讓他向
誰查詢?
銀牛瞥見羅天賜不理會牠的勸解,兩眼呆呆的望著遠方,一個勁的流淚出神,不由
急了!
牠輕輕頂他一下,和緩的低鳴著,像是說:「你哭什麼?有什麼事講給我聽聽吧
!我願意與你分憂!」
羅天賜驚醒過來,他迅速的領受了銀牛的同情,垂頭看著牠,喃喃的問:「我的父
親是誰?
我的母親是誰?是誰!」
銀牛搖搖頭,「呣呣」的叫著,像在回答:「不知。」
也像是表示,不忍卒聞他那淒楚的聲調一般。
接著牠張口輕輕咬了一下羅天賜的衣袖,緩緩轉身向溪邊走去。
羅天賜見狀,不解其意,以神抹去臉上的淚痕,跟了過去。
銀牛在溪邊臥下,「呣」叫著示意,要羅天賜吸吮其乳。
羅天賜久未食奶,見狀不由心動。但一直跟隨在銀牛身後的小牛,聞聲如意,竟而
大為不滿,「呣」的一聲嫩鳴,立時低頭踢蹄,學著牠母親的樣子,對羅天賜發起威來
!
羅天賜見狀,心中頗為感動,但不忍奪那小牛叫好,立即搖搖頭道:「阿銀,謝謝
你的好意,我不餓,妳的奶水留給小銀吃吧!」
他因見那小牛,模樣與銀牛一般無二,故此順口便稱牠「小銀」。
說罷,故為讓小牛安心,故意坐到銀牛的前面,瞑目定定心神,暫把心事放開,復
睜日對銀牛道:「阿銀,你這個小銀好漂亮,你們可是住在這裡的嗎?」
那小牛出生不久,雖不知羅天賜說的什麼,卻覺得他和善新奇。
牠從未見過人類,故早在羅天賜下來之時,便注了意。
祗是,初睹之下,不僅有陌生之感,同時也有點畏懼之意!
如今經過牠母親與羅天賜一舌「交談」,以及見羅天賜表示不與牠爭食奪寵下,不
由怯懼盡除,而也想走過去與他親近!
故此,在羅天賜坐下之後,小牛犢悄悄收起威風,悄悄走近羅天賜,伸出長長的紅
舌,向他的臉上舐去。
羅天賜仰頭藏開,伸臂摟住牠的長頸,搴掌讓牠舐著,對銀牛道:「你看,他很喜
歡我呢?
阿銀,你和小銀到我住的地方去好嗎?我那兒不但野草肥美,還有很多瓜果等好吃
的東西呢!阿銀,你願意去嗎?」
銀牛瞅著他與小牛犢親熱,紅睛中流露出慈愛的光輝,牠懂得他說的話,牠也喜歡
羅天賜這人,因此便毫不考慮的「呣」聲點頭!
羅天賜本是試探之詞,那知牠竟然如此乾脆,不由大喜過望,鼓掌叫:「好。」
此際,日影漸昇,漸近中午。
祗是,那天際浮雲霍起,不僅遮住了中天日光,同時北風乍起,吹嘯生寒,更有降
雪模樣!
羅天賜推然不畏風雪,但憶起鹿谷的韓蒨蒨,卻不願再多擔擱,讓她在風雪之中等
待!
因道:「阿銀,你跟我現在就回去好嗎?」
銀牛「呣」的站起來,看看四週的景物,忽露出依依之色!
羅天賜怕牠反悔,忙道:「阿銀,我那兒一定比此地好,你去看看,若是不滿意
,盡管回來好了。」
說著,拍拍小牛犢,說一聲:「走」便當先往斜坡上奔去。
銀牛「呣」聲相和,隨後跟進,小牛犢則旁看銀牛,齊齊放開四蹄,往山頂馳去。
小牛犢出生不久,腳程與長方,卻是得自天賦,這一人兩牛,首尾相接,踏著堅冰
厚雪,疾奔飛馳,宛如是一黑二白三條飛箭。
不大功夫,便已抵達鹿谷頂上的陡坡邊沿了。
羅天賜突然剎住身形,身後兩牛,也一般如響斯應,凝駐在他的身畔!
羅天賜不由大為佩服,這兩條異牛兒的腳程與矯健,皆因他雖則顧憂小牛的腳力不
夠,而僅僅使出七成功力。
但二牛毫未顯出吃力冒汗之狀,更難得說停便停,亦一般應付裕如,毫無一絲牽強
之態!
他讚賞的拍拍小牛的長頸,垂目一瞧,鹿谷中景物如舊,亦仍無紅巾的影兒!
羅天賜大失所望,正在進退躊躇,那銀牛望見谷中的梅花鹿群,卻斗然發威引頸「
呣」聲暴吼起來!
這一聲暴吼,響若焦雷,激蕩四起迴聲,「嗡嗡」相和,歷久不竭!
谷底鹿群,立被驚起,一隻隻颯然站起,長鳴四望,尋找敵蹤,但驟然間,牠等那
會想到,銀牛距離這遠,故而都找不著。
銀牛在坡頂望見,竟頗得意,遂「呣」的又叫了一下。
羅天賜見狀,心想如此正好將韓蒨蒨驚動,出來察看,而自己即便不便與她交談,
也可以打個照面,表示自己已然來過。
故此,並未阻止。
那谷中群鹿,在銀牛第二次暴吼出口,順聲仰視,一瞥見陡坡頂,銀牛颯然而立,
不由得發生了一陣大亂。
祗見群野鹿,引頸亂叫,似知大禍已臨,紛紛撤開四蹄,向池邊茅舍奔去。
但其中卻有一頭,正是那巨大的異鹿「駒兒」,不僅未逃,反昂頭長嘶,其聲清昂
,上拔雲霄,亦震超空谷四響,超拔於群鹿驚鳴之上。
那驚逃的鹿群,一聞這一聲清鳴,霎時間似肥氣驟壯,一隻隻聚向草坪,轉瞬間又
佈成一座鹿陣。
羅天賜見狀,大為嘆服,心想:「不但那駒兒靈異不凡,威武不屈,便是這鹿谷之
主梅花仙姑,所下的訓練功夫,也真驚人!」
須知,天下萬物,無不珍惜一己之生命,那鹿群遠遠望見銀牛,立即撤退飛逃,這
現象,分明銀牛是牠等天生的剋星對頭,早已嚇破了膽。
但豈料那巨鹿「駒兒」,不僅未逃,反而發號司令,震懾住群鹿畏懼之心,令牠等
強忍住喪命之畏,回來佈陣,若無有嚴格而長久的訓練,豈是易事?
羅天賜念頭電轉,尚未想完,陡見谷底茅舍邊人影一閃,飛掠出一大一小,兩條
人影。
羅天賜不用細看,但知那兩人必是韓蒨蒨,與她的師父梅花仙姑。
他心中一涼,心想:「怪不得不見紅巾,蒨蒨的師父真回來啦!這一下與蒨蒨同遊
之約,真個吹啦!」
但是,他卻不願意就走,他要讓蒨蒨看看他,讓蒨蒨曉得他來過啦!
那谷底兩人,身法似電,瞬息間掠入草坪,一躍跳落在「駒兒」的背上。
那「駒兒」長鳴一聲,立時便放開四蹄,風馳電掣般,越過坪邊深溝,往陡坡之上
奔來!
羅天賜話高臨下,谷中的一舉一動,入目清晰,祗見那巨鹿上馱兩人,竟然毫不吃
力,四蹄齊動,踏著陡坡的堅冰厚雪,「叮叮」響如珠落玉盤,疾行如箭,令人分不清
口鼻耳目,筆直的向上衝來。
銀牛見狀,巨頭一低,獻出一對玊角,前蹄踏地,喉中發聲,便欲衝將下去。
羅天賜大吃一驚,忙勸止道:「阿銀不要打架,那鹿都是我朋友養的,若是你把牠
傷了,我那朋友,豈不怪我?」
銀牛聞言,果然止住衝勢,但仍然怒目而視,似是心有未甘。
巨鹿「駒兒」就在這功夫,己駛十丈之內。
羅天賜閉目一掠,看望鹿背上前面端坐的正是韓蒨蒨,但後面一個,卻大出羅天賜
意料之外,竟是個髮髻高挽,其白如銀,面色烏黑,其醜無比,似男似女,身著玄衣道
袍的怪人。
羅天賜因聞蒨蒨稱其師梅花仙姑,以他想來,必然是人如其名,長得十分漂亮,故
此初見老道姑,疑惑她非是蒨蒨之師。
但是再看看,韓蒨蒨秀眉緊皺,春花秋月般可愛的面龐上,如被冰封,秋水雙目,
隱閃出焦急與關心之情,玉雪般小手,在胸前輕輕的揮動著,似在暗示他趕快離去。
便立即照料八成,這老道姑必是那梅花仙姑無異。
他暗自忖度,正拿不定主意,是否撤身就走。
卻霍見老道姑一聲暴喝,在鹿背上突的掠身而起,高拔十丈,挾帶著一股勁風,往
上撲來!
羅天賜心中暗讚,若道姑功夫果然不凡,腳下一動,己霍然往後移了尋尺!
韓蒨蒨驟見她師父凌空拔起,還當她乃是攻擊羅天賜,祗急得一聲驚呼:「師父!
」也立時跟蹤著,躍離鹿背,向坡頂搶掠上去。
眨眼間,雙雙皆達。老道姑垂目瞪了韓蒨蒨一眼,冷然詢問:「幹什麼?」
韓蒨蒨快生生搖搖頭,卻不開口,一雙欲語的眼睛,忙示意羅天賜趕緊退去。
巨鹿此際也上了坡,牠一上來便與銀牛相距二丈,怒目對視。
羅天賜怕牠們真打起來,趕緊招呼:「阿銀小銀,到這邊來!」
銀牛「呣」的一叫,緩緩的護著小牛,跑到羅天賜身邊,老道姑見狀,冷「哼」一
聲,責問羅天賜道:「小子,這頭笨牛是你養的嗎?看你適才輕功,也像是會兩下子,
快說你到底何人門下,受誰的指使,敢到這鹿谷附近,縱獸撒野,鬼叫示威?」
羅天賜瞥見老道婆雙目精光電閃,面寒如水,口氣冰冷,更不客氣,一上來便問
他一個莫須有的罪名,不由大起反感。本待不予理睬,轉身就走!
但回頭一想,對方是蒨蒨師父,自己既已與她交成好朋友,無論是明是暗,也不好
意思給她難堪!
故此,強忍下厭惡之意,躬身施禮道:「這牛祇是小子的一個朋友,並不屬於小子
,小子羅天賜,乃是戚右戚左兩位仙師的門下,敢問大娘,可是梅花仙姑嗎?」
他不懂江湖過節稱呼,戚右戚左,也還不能曾遇他這些,故此聽見老道姑叫他小子
便也自稱是「小子」。
至於他稱那戚右戚左仙師,則是因聽到蒨蒨告訴他,她的師父,叫做仙姑之故!
以他想,像妳這種人都配稱仙姑,我師父為什麼不能叫仙師呢?
至於最後那一聲大娘,則是他幼時在牛家灣子,對年長的女人,習慣的尊稱。
那知此時使用出來,不但有些文不對題,反頓時惹起那道姑,一腔怒氣!
須知,「大娘」一詞,以用在年長有夫的女人身上,方才切合,那道姑自幼出家,
那裡嫁過,她雖說年已老邁,但心中仍存著女人特有的害羞之性。
此璨驟聞羅天賜稱她大娘,內心不僅是羞,而且誤會羅天賜故意遊詞羞辱。
皆因外表觀之,羅天賜英挺俊拔,若似十五六歲,更是身具上乘武學。
雖則他所言:「戚右戚左兩位仙師」名不見於經傳,那梅花仙姑不知,但以徒測師
,亦必是山林隱逸的奇人高仕。
如此,怎能不教導羅天賜應對禮法,分辨佛道儥俗名家之理!
再說,那銀牛雖是異種,世所罕睹,卻也決不會聰明到與人類分庭抗禮,交起朋友
來。
就事論事,這小子豈非是一派胡言,有意相戲嗎?
梅花山姑如此一想,愈加大怒。
祗見他頭頂銀髮,倏然無風自動,霍地衝開髻結,根根直豎起來!厲色冷笑,聲攻
夜鳥,道:「小子你既知本仙姑之名,尚敢出言放肆,分明未將本仙姑放在眼裡,今日
本仙姑若不替你家大人管教管教,你當本仙姑好欺負呢!」
羅天賜暗吃一驚,一來不知自己何處不當,觸怒了她,二來實料不至,這梅花仙姑
的功力,如此精純,喜怒之情,竟能貫進髮梢!
韓蒨蒨依在梅花仙姑的身邊,望見她發怒之狀,已知要糟,及至聽她所言,分明已
然動了殺心,更加大吃一驚。
但她身為弟子,常處於積威之下,既不敢承認與羅天賜相識訂交,亦不敢明白勸阻
師父,不要殺人。
她正在顰眉籌思兩全之策,卻見羅天賜一怔之後,遂既朗聲抗辯道:「仙姑妳休要
誤會,小子適才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冒犯之處,亦是無意,望仙姑看在小子年幼無知
,不會說話,包涵一二!」
羅天賜並非懼怕她功力深厚,實因她乃是蒨蒨之師,因此一聽她責備自己出言放
肆,雖不知自己所言,錯在何處,卻立即聲叨,表示歉意!
韓蒨蒨聞聲他侃侃而言,神態真摯瀟酒,自具有一種雍容大度的風雅,不由得心中
暗讚,首肯忖道:「對啊!師父怎能同他一般見識呢!他頂多也不過十五歲,那裡懂什
麼江湖禮數?再說早先他雖在縱牛挑釁之歉,人家可到底不曾入谷,侵犯禁地啊!這罪
總不致死吧!……」
想著,靈機一動,不待梅花仙姑回答,便即嬌聲插言,纖纖小手一指,道:「喂!
這話若是早點說,姑娘恩師看在你年幼無知又未侵入鹿谷禁圈之內的份上,尚可饒你一
遭,但如今可有點晚了。」
說著扭轉嬌躽,盼了她師父一眼,低聲對梅花仙姑請示:「師父妳身為長輩,不便
對這小孩出手,待徒兒上去,打他一頓替師父出氣可好?」
梅花仙姑適才雖已怒極,但果然自忖兩人身份懸殊,有些兒勝之不武,遲疑未曾動
手。
後聽羅天賜抗辯道歉,怒氣漸熄,心猶未甘,如此便放他歸去。
故此際一見徒兒自告奮勇,代為出陣,便只略囑韓蒨蒨小心應付,立即答應!
韓蒨蒨方才的一番話,實意在點醒梅花仙姑,別人未犯禁地。
那知栴花仙姑竟而首肯,同意讓她出陣!
韓蒨蒨微微一怔,心知箭已在弦,不得不發,嬌應:「遵命!」恍肩縱落在羅天賜
面前五尺,故意扳著小臉道:「喂!看你功夫不錯,咱們來比劃比劃,若你能贏得姑娘
,師父決不會難為妳,立即放你走路,若是輸於姑娘,只要你肯服輸,向姑娘的師父,
叩頭陪罪,便也放你回去!」
說罷,右掌駢指,微提胸前,左掌一翻,在右手至腕上一搭,腳下不了不八,道一
聲:「請!」
羅天賜靈智雖開,卻一向不懂得使用心機,故此,他不僅未體會到蒨蒨對他的好心
,反而大惑不解,愕然尋思,她為何突然翻臉相向,要與自己動手。
故直到韓蒨蒨翻腕亮掌,道出「請」字,才猛然回過神來,焦急的倒退三步,雙掌
亂搖,道:「不,不、我不要與你打……」
梅花仙姑睹狀,怒火霍又升起,疑他看不起自己徒兒,不肖與她動手。
頓時厲色大喝,從中插言:「好小子,你不要自視過高,目中無人,只要能手敗本
仙姑親傳弟子,本仙姑決不會讓你失望就是!」
韓蒨蒨心中大急,真怕他惹怒恩師,親自動手,她深知恩師手段,功深手辣,動輒
傷人性命,到那時真想維護,亦怕力不從心了!
故此,也不管羅天賜願不願意,腳下蓮步細碎,似緩實速,往左一閃,竟用出師傅
絕藝,「寒梅掌」法中起手之式,「寒梅吐蕊」。
左手一亮掌心,直擊羅天賜胸「臆章門」大穴,似實實虛,未待招式用者,卻猛地
撤回左腕,而逕以隱於左掌之後的右手二指,閃電般疾探而出,顫戰似梅花,罩住了對
方頭胸等處,七處大穴。
這「寒梅掌」法,當真是梅花仙姑,精研獨創的絕學,不僅威勢凌厲,更兼備掌法
中狠辣迅捷四字要訣,深奧奇幻,端地攻敵不意!
羅天賜在蒨蒨舉步之頃,已然大感為難,皆因他年來練功,偏重神功輕功修為,只
練了一套「天羅神掌」。
但這「天羅神掌」,練來不易,招式變幻,具有鬼神莫測之機,威力至大,勁力至
柔,發掌時看似毫不著勁,實則與域外「無形拳」法一般,勁力內含,無聲無形,非擊
在對方身上,不易察覺。
故此羅天賜學習之初,戚右便一再告誡,將來出山涉入江湖,非不得已,不要使用
。
此際,新結情摯的異性小友,上來與他過手比試,羅天賜又怎好以「天羅神掌」對
付她呢?
堪堪韓蒨蒨玉手所起的梅花,由四歸一,點向右肩井穴,羅天賜腳下一動,施展開
「鬼影百變」的輕功身法。
眨眨眼,韓蒨蒨突覺得眼前一花,羅天賜忽然一變為二。
她本來便無傷他之心,出手一招雖疾,卻也是含勁未吐。
此際一見他施出這等莫測其實的奇幻身法,小心眼裡,又驚又喜,嬌喝道:「好」
,驀地踏進一步,雙臂齊出,將第二式「雙枝競秀」,施將出來,同幻起六朵繽紛雪梅
,向三條人影罩去羅天賜料不到韓蒨蓓,小小年紀,功力高得出奇,一時童心驟動,先
不還手,竟只將「鬼影百變」,罕世身法,施展開來。
祗見他眨眼間,由一變三,由三幻六,剎時間徑丈圈內,幻化出千百羅天賜,將蒨
蒨圍在其中。
韓蒨蒨又驚又羨,卻同時也激起了好勝要強之心,脆叱一聲,再不留情,瞬息間施
展出師門絕藝,「寒梅掌」玉雪也似的一雙小手,幻化起千朵雪梅,萬道祥瑞,竟也是
指風銳利,呼嘯生寒。
尤其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處子幽香,亦隨風飄散而出,更像剎落花繽紛。
梅花仙姑目睹羅天賜身形飄忽,幻出身影無數,任憑她徒兒韓蒨蒨施盡絕學,連人
家衣袂也撈摸不著,不由大吃一驚,暗自猜度:「這小子使的什麼身法,這等奇幻絕倫
?他雖未還手,看樣子時間一長,蒨蒨這丫頭,非被他搞得頭暈轉向不可!」
她雖然人老成精,在江湖中成名多年,見識過各派高人,熟悉各門絕藝,但此際用
盡心機目力,也想不出看不透羅天賜藝出何門,系出何派!
須知,當年戚右戚左出道江湖,距今已六七十年,當時他但憑那付一身雙頭的怪像
,便足以嚇死對方。
凡與他對敵的,皆無不心頭徨忽,忐忑不寧,一意想要逃之夭夭,那還有心思,注
意他的身法門派!
再說便是當時有人注意,事過境遷,也多半同忘去一場惡夢般,遺忘乾淨了。
故此梅花仙姑不但愈看愈驚,而且愈看愈怒,皆因她身為人師,眼看著徒兒使用自
己精心獨創的得意絕學,「寒梅掌」與人對敵,而敵方竟然視同兒戲,不用拆解,但憑
著身法,便能一一讓過,這如何不令自覺難堪,惱羞成怒呢?
因此,她暴喝一聲:「住手!」雙目閃閃射出兇光怒焰,看著聞聲縱開,氣定神閒
的羅天賜,獰笑一聲,厲色戟指道:「好小子,怪不得如此張狂,果然有點門道,來,
來,來,本仙姑到要試試,除了取巧一途,妳還有什麼本頓。」
韓蒨蒨小臉累得頰泛紅暈,兩鬢間漸見香汗,一頭未加梳紮的秀髮,胡亂的披著,
蕩起空中,風舞凌飛。
一對盈然欲語的秀目,累緊的盯著羅天賜,小心眼裡充滿了又喜又佩,既關心又焦
急的各種情緒。
她自問:「大哥哥本領這麼高,和師父打起來,百招之內,可能還不會吃虧,但百
招之後?
師父若一怒施出「寒梅玄玉」無上玄門罡氣,大哥哥怕擋不住的!那……」
她想不出解救的主意,卻聽梅花仙姑嘿嘿冷笑著,未待羅天賜開口,又道:「但本
仙姑若是與你過招動手,日後傳將出去,人必批評本仙姑以大欺小,故此,本仙姑給你
個便宜,讓你先打本仙姑三掌,本仙姑接下之後,便還一掌如何?」
羅天賜既厭她惡言惡色,又被她一再相逼,心知不動手決難脫身,聞言毅然點頭道
:「仙姑妳既然這麼說,看來小子不動手是不行了。不過小子可不願佔便宜,咱們一人
一掌,如何?」
梅花仙姑霜眉一挑,心中暗罵:「小子不知天高地厚,自尋死路。」面上神色不變
,同意道:「好小子,看不出你到蠻公平的,本仙姑依你就是,快動手吧!」
韓蒨蒨,女孩兒心細如髮,自幼跟隨梅花仙姑,那能聽不出師傅的用心:「她,她
分明看出大哥哥身法奇幻,無法破解,所以了想出硬拼之法,令人捨長就短,這,……
」
她急了一身冷汗,看看羅天賜,他竟然了無機心,準備動手,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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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ilencer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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