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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 雷 扇

                   【第十三章 神秘莊院】
    
      此時,那老道士又走到柳絳珠約九尺之處,凝勁雙掌,冷然道:「你不要怕, 
    只要你不再幫助金童,貧道以名譽擔保,決不為難你。」 
     
      柳絳珠像受了極度的刺激,連聲叫道:「不,不。」言態過乎瘋狂,悲呼一聲 
    :「童哥哥。」轉身撲向房中。 
     
      他在驚懼,焦急,悲傷的心情下,轉身狂撲,無巧不巧,正撲入一人懷中,被 
    對方緊緊抱住。 
     
      她頭一顫,即欲掙扎,但一抬頭,倏然看清抱住自己的,竟是金童。 
     
      她像得了救星似的,將頭埋在金童胸前,反抱著金童,忘記了門外還有要他們 
    命的老道士,哭得更加傷心。 
     
      金童忙將柳絳珠的身子扶下,左手攙著她的纖腰,疾步出廳。 
     
      剛至門口,忽見那老道士迎面撲來。 
     
      這突然的遭遇,雙方都未料及,彼此都不由一愣,隨後,運掌拍出。 
     
      二人的動作,都在同一時間,而且都快如閃電。 
     
      「彭」的一聲,頓時,地動山搖,後棟房舍,受不住劇烈的震動,登時,嘩啦 
    ,嘩啦的倒榻。 
     
      金童渾身震慄了一下,後退半步,但見老道士,卻踉蹌退出四五步,張口瞪目
    ,怔怔地看著金童。 
     
      這一掌彼此都在倉猝間發出,均未使出全功。 
     
      金童挽著柳絳珠的纖腰,跨出門欄,冷然道:「好歹毒的手段,竟趁我坐關之 
    時,要我性命。」 
     
      老道士道:「嘿,嘿,算你命大,可惜貧道來遲一步。」 
     
      原來老道士到達時,正值二更,金童剛好將七天的苦練結束。 
     
      金童淡然一笑道:「你為什麼不早來一步?」 
     
      「你別高興,八月十五,彈指即至,屆時再拾你不遲。」轉身疾步出園。 
     
      這老道士不是別人,就是邀約金童於嵩山相會的千古一指。 
     
      他與古風道人離開蟠龍山莊後,即分頭邀約天下英雄,日夜奔波,至今已二月 
    有餘了。 
     
      但他趕來的目的,並非奪扇,也非要置金童死地,是來阻人妄動!因為他嘗過 
    金童的滋味,知道金童的厲害,眾人此來,無非是白送性命,並欲藉機請眾人前往 
    嵩山,集中力量,共同對付金童。 
     
      他環目四看,在火光之下,見屋簷和林中,站著二十餘怔然而立的各路高手, 
    他們都在奇怪金童在坐關,怎會突然出現?二十餘人中,除風火教主和石家堡之外 
    ,其他都是未與金童會過面的。 
     
      金童冷然道:「各位請了。」 
     
      超然和尚也冷然道:「金施主請了。」 
     
      金童道:「大師佛號如何稱呼?此來有何貴幹?」 
     
      「貧道超然,出家羅浮大廟,受應古風道人之邀,往嵩山與會,路徑此地。」 
     
      「大師既是與會之人,何以來此打家劫舍,現在,我不管你何的來意為何,這 
    房屋的主人是個莊稼老人,你們把人家房子燒了,必須估價賠償。」 
     
      夜眼飛鷹冷笑道:「這只能由你負責。」 
     
      金童勃然大怒,但他並未露於形色,淡然一笑道:「閣下貴姓大名?」 
     
      「東北二梟夜眼飛鷹,有何指示?」 
     
      「閣下之言未免欠通。」 
     
      「那裡欠通,若你不在這裡,人家怎會燒此房子。」 
     
      「哼,就算你說得有理。」向夜眼飛鷹走近,道:「現在我就要你負責,你若 
    不拿出五十兩黃金給房子主人,我即取你首級作為抵償。」 
     
      一爪公嘿嘿冷笑道:「你正找中了對手,我們千里而來,就是要見識『風雷扇 
    』的威力。」 
     
      「你們還不夠資格見識『風雷扇』。」自懷中掏出二枚制錢,運指一彈,繼道 
    :「先見識見識這個吧。」 
     
      東北二梟見二枚制錢來勢,並不厲害,冷笑著運掌迎著制錢一揮。欲將制錢震 
    落! 
     
      奇怪,制錢在觸及掌風之時,不但不落地,去勢反快數倍,衝破掌風而進,正 
    中二人掌心,入肉三分,東北二梟掌心中錢,手臂立即失去知覺,驚得急忙後退。 
     
      金童喝道:「哪裡走。」一錯步,人影一晃,已是一手一個,扣住二人腕脈。 
     
      他這一手,敢情把園中之人震懾了,一個個目瞪口呆。 
     
      他冷然地道:「黃金,首級,任由選擇?」 
     
      東北二梟右掌中錢,手臂已完全麻木,左腕脈又被扣住,不能動彈,已然是一 
    隻被殺的羔羊。 
     
      金童見二人不答,將雙手一抖,二梟立刻感到氣血逆流,頭昏目眩…… 
     
      金童冷笑道:「你們趁我坐關之時,放火燒屋,欲將我置之死地,此等心狠手 
    辣的行為,我本不能饒過你們,但念你們無知,妄聽人言,才叫你們出五十兩黃金 
    了事。」 
     
      「……」二梟依然一言不發。 
     
      「你們初到中原,也許還未知我金童為人,言出必行,剛才所提條件,究竟如 
    何,請速答覆。」 
     
      夜眼飛鷹有氣無力地道:「又不是我們放的火。」 
     
      「你們先拿出黃金,我自會懲治放火之人。」 
     
      夜眼飛鷹腦筋一轉,暗道:「損失名譽,尚有挽回,丟掉首級,可就完了,好 
    漢不吃眼前虧,何必為區區名譽而喪失性命。」 
     
      心語一落,道:「你先鬆手,我給五十兩黃金。」 
     
      「好,諒你也不敢騙我。」鬆去緊扣夜眼飛鷹的手,卻仍扣著一爪公。 
     
      夜眼飛鷹退後三步,伸展了一下左臂,自懷中取出五錠十兩的黃金,擲在地上 
    ,道:「拿去。」 
     
      風火教主見夜眼飛鷹拿出黃金,恐金童找到他的頭上,立即一語不發地晃身而 
    去。 
     
      金童放開一爪公,道:「冒犯之處,請予原諒,二位請吧。」 
     
      二梟想不到一入中原,就翻了一個如此大的筋頭,內心十分難過,但又無可奈 
    何,只好怏然而去。 
     
      金童並沒有拾二梟留下的黃金,轉向眾人道:「誰放的火?」 
     
      超然大師道:「貧僧與風火教主,施主有何賜教?」 
     
      「你倒誠實。」 
     
      「出家人不打誑言。」 
     
      「燒殺也是出家人行為?」慢慢向超然行近。 
     
      超然和尚並不慌張道:「非也。」 
     
      「那麼,剛才大師是逆道而行的?」 
     
      「也不是,燒此房子,是為萬人除害,若我剛才那一把火能燒死你,東北二梟 
    就不會受傷,園中之人也不會惴惴不安,嵩山之會即可取消,當要挽救多少性命?」 
     
      「你這一說,我似乎是一個殺人魔王,我若像你想像的那麼可怕,你們今晚的 
    行動個個罪該可殺。」臉色一沉,歎道:「你們立即給我滾。」聲若龍吟虎嘯,奪 
    人心魄。 
     
      二十餘人雖未與金童對過手,但見剛才對付東北二梟的那一手,已然夠他們知 
    道厲害了。 
     
      喝聲落後,那個還敢久留,一個個都亡命奔逃,眨眼間,就只剩下金童和柳絳 
    珠二人,及雪山派下的幾具屍體,昏厥不省人事的南華雙星。 
     
      柳絳珠碎步走至金童身前,焦急道:「房子燒了,我們往哪裡去?」 
     
      「另找地方。」 
     
      「趙公公和趙婆婆呢?」 
     
      「錢給他們,叫他們另起房子,新置傢具。」 
     
      驀然,一隻烏鴉「哇」的一聲,掠過竹園。 
     
      金童一愕,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暗道:「半夜三更怎麼還有鳥叫?」怔 
    怔地看著鳥鴉消失的方向。 
     
      柳絳珠道:「你看什麼?」 
     
      「那支烏鴉叫得好奇怪?」 
     
      「有什麼奇怪……」 
     
      「噢,姑姑呢?」 
     
      「姑姑趕集買米,可是去了三天仍未回來。」 
     
      「糟,俗謂:烏鴉報凶不報喜,剛才那只烏鴉無故悲嗚,可能姑姑已遭不測。」 
     
      「啊,你猜得不錯。」柳絳珠忽然心頭忐忑,急道:「剛才那二人告訴我,他 
    們說,姑姑已與人動過手,並已受了傷。」說時,指了一指不省人事的南華雙星。 
     
      「那二人是誰?」拉著柳絳珠的手,急步向南華雙星走來。 
     
      「他們自稱是南華雙星,並說是受姑姑之托來的。」柳絳珠一面走一面告訴金 
    童。 
     
      二人走至南華雙星身旁,金童蹲下身子,檢視了一番流星手的傷勢,道:「還 
    好。」在流星手懷中,掏出一個玉瓶,裡面有八粒丹丸,自言自語道:「這藥可能 
    是傷藥。」取了一粒,給流星手服下,又給摘星手也服了一粒。 
     
      然後,站了起來,四下看了一下,見房子的火勢,已由強轉弱,屋頂己完全倒 
    塌。 
     
      他暗歎了一聲,道:「南華雙星雖尚可救活,趙公公和趙婆婆卻不知是否燒死 
    ?」 
     
      驀然,傳來一陣嚎啕悲哭。 
     
      柳絳珠道:「那不是趙婆婆在哭麼?」 
     
      「唔,你去叫她不要哭,回頭給他們五十兩黃金。」 
     
      柳絳珠點了點頭,循著哭聲,繞向屋後走去。 
     
      金童盤膝而坐,以內功替流星手療傷。 
     
      流星手傷勢本不十分嚴重。經金童替他療治了一會,即悠悠醒來,睜眼看見金 
    童,不由一愣,悲慼道:「金老弟,你也來了,想不到我們會同作冤鬼。」 
     
      「你這是什麼話?」 
     
      「恨老哥哥我無能,不能救你性命。」 
     
      「你是說我們都已死麼?」 
     
      「不是麼?」 
     
      金童忍不住笑道:「沒有,我們都沒有死。」 
     
      流星手揉了揉眼睛,咬了一下舌尖,一骨碌坐起,驚懼地四下張望,握著金童 
    的手,道:「你未被他們燒死?他們呢?」 
     
      金童點頭道:「都跑了。」 
     
      「啊,我的兄弟。」他一眼看見距他五尺的摘星手,一爬一跌地撲過去。 
     
      金童忙安慰他道:「你無須悲傷,他的傷勢並不重,一會即可醒來。」 
     
      流星手不予理會,爬至摘星手身旁手,伸手在他心窩上一摸,果然,脈息均勻 
    ,再著臉色,也不難看,才相信金童的話。 
     
      金童跟上問道:「剛才我聽柳姑娘說,二位前輩曾見過我姑姑,對麼?」 
     
      流星手道:「不錯,我兄弟此來,就是受令姑之托。」 
     
      「啊,二位在哪裡會見我姑姑的?」 
     
      「在樂清縣城。」接著,將對柳絳珠說過的話,又向金童說了一遍。 
     
      金童臉色大變,道:「前輩什麼時候見我姑姑的?」 
     
      「昨天下午。」 
     
      「我姑姑傷勢重不重?」 
     
      「據我看來並不輕,不過,如不再與人打鬥,大概是不會礙事的。」 
     
      「是不是七大門派的人打傷她的?」 
     
      「糟了,七大門派,都是我的殺父仇人,他們一定不會放過我姑姑,真奇怪, 
    他們怎會到這偏僻之地來,而且各門各派的人都有?」 
     
      「據我們調查,你們離歙縣來這裡時,就有人跟蹤,是因中途跟脫了節,所以 
    沒有找剄你們,只判斷你們隱居附近,故一傳十,十傳百,都到這裡來找。」 
     
      「完了,我姑姑一定完了,怎麼辦呢?」 
     
      也不一定,我們慢慢偵查到確實消息後,再議處理辦法。」 
     
      「糟,嵩山之會,距今只有一月多了,我那有時間偵查?」 
     
      流星手輕拍了兩下腦袋,道:「有了,你就在此稍等一些時候,若她不回來, 
    也不必盲目偵查,就直接赴會嵩山。」 
     
      「嵩山之會,南北水陸人等都有,自有令姑之消息。」 
     
      「前輩的話倒不錯,可是要我等一個多月才會有消息,叫我怎麼挨過?」 
     
      「唉,你姑侄情深,一旦分別,而生死不明,難過自是不免,可是,事已至此 
    ,難過又有何用,徒傷身體?」 
     
      金童垂頭連聲歎息,忽然抬頭道:「噢,我真糊塗,尚未請前輩高姓大名。」 
     
      「老夫姓李名靖,綽號流星手,我兄弟姓吳名廣,綽號摘星手,人稱南華雙星 
    。」 
     
      「我們在北京和冥谷都會過面,前輩的綽號,我早已知道。」 
     
      「說起在北京的事,老夫實在慚愧,不但沒有幫助你,反想奪你的『冷香玉釵 
    』。」 
     
      「當時,我們不知你就是青衫劍客金瑜之子,也不知你的為人,只聽人說你是 
    離恨天君的傳人,不是好東西,人云我雲,真是糊塗極了。」 
     
      「前輩認識先父?」 
     
      「不但認識,而且還要好。」 
     
      「啊,原來是先父的好友,請受童兒一拜。」 
     
      流星手忙他抱住,道:「免了。你不怪我這個糊塗叔叔,已使我慚愧和高興了 
    。」 
     
      二人正在推讓之間,忽見柳絳珠領著趙公公趙婆婆走來,金童才不堅持行大禮 
    ,只抱拳深深作了一個揖。 
     
      然後,回頭對柳絳珠道:「珠妹,快來拜見李伯父。」 
     
      柳絳珠走上前來,向李靖一福,道:「拜見李伯父。」 
     
      「免,免。」李靖慌還禮。 
     
      金童在地上拾起東北二梟留下的五十兩黃金,交給趙公公,道:「他們燒了你 
    們的房子,我要他們賠償五十兩黃金,你拿去另一棟新房子住吧。」 
     
      趙公公乍見許多金光閃閃的黃金,嚇得目瞪口呆,他活了六七十歲,從來未見 
    過這許多黃金,想不到這許多黃金,竟屬於自己之財物。 
     
      他想:「莫說造一棟,就是造十棟二十棟房子,也用不著這多金子。」 
     
      他手腳無措,道:「不,不,用不了這許多……」 
     
      「用不了就給你們養老,你們以後不要再辛勤耕田種地了。」金童連忙將黃金 
    遞給趙公公手中。 
     
      此時,摘星手吳廣已悠悠甦醒,與金童見過,彼此說過了些客氣話,大家就在 
    竹林中過了一夜。 
     
      天亮後,流星手對金童道:「請恕老夫賣老,叫你一聲金侄。」 
     
      金童忙拱手道:「應該,應該,伯父有何指示。」 
     
      流星手道:「嵩山之會,並非一般武林約鬥之會,據我推測,很難應付。」 
     
      「伯父有什麼高見?」 
     
      「經我們數月的調查,古風道人和千古一指,不但走遍千山萬水,邀盡天下有 
    名人物,而其中尚有使人難以預想的手段。」 
     
      「什麼手段?」 
     
      「在千萬武林人物中,玩弄邪術,卜算星數,運用詭計,擅擺陣式的什麼人等 
    都有,這些都不是有高強武功就可以應付得了的。」 
     
      「唔,伯父顧慮甚是,那我應該怎麼辦呢。」 
     
      「現在我也說不出什麼辦法,幸好有見識廣博,經驗豐富的五嶽神丐陪你去, 
    他也許有較好的辦法。」流星手忽然奇怪地說道:「你說五嶽神丐等也分頭請助手 
    去了,我們怎麼一點也沒有耳聞。」 
     
      「他們也許不敢公聞,恐人中途襲擊。」 
     
      「不可能,五嶽神丐的朋友,我認識甚多,譬如山中太歲,洛陽奸商,都與我 
    有一面之緣,若他們為頭邀請助手,難免與他們或他們的朋友碰頭。」 
     
      「難道其中有什麼蹊蹺?」 
     
      「一定有蹊蹺。」 
     
      「會不會遭遇不測?」 
     
      「很難說,不過,他們都是飽經世故之人,也許不致有夫,現在天已大亮了, 
    我們先替你去偵查偵查。」 
     
      金童急道:「八月初十,我們約在登封縣獅子莊相會,如有消息,請你到獅子 
    莊來通知我好麼?」 
     
      「自然,如初十二更時分,我們仍未到達獅子莊,就不要等我們了,就在嵩山 
    見面吧。」 
     
      「伯父也要參與嵩山之會?」 
     
      「這是義無旁貸的事,只是我們武功太差了。」 
     
      「伯父說那裡話。」 
     
      流星手又叮囑金童幾句,便與摘星手先走了。 
     
      這時,趙公夫婦也千恩萬謝,依依不捨,灑淚而去。 
     
      金童與柳絳珠在竹園等候奔月嫦娥回來,直等至黃昏,仍不見奔月嫦娥回來, 
    二人都已飢腸轆轆,尤其是金童,不得已,只好在竹園中一株槐樹上,留下:「姑 
    古姑,請往約定地點相會」幾個字,才雙雙離開竹園。 
     
      金童領著柳絳珠,向小集趕去,到達小集時,已是夜幕低垂了,二人在一家小 
    館吃過晚飯,找了一家客棧,叫夥計開了兩間房子,擬住一宿再走。 
     
      此時,已是二更時候,柳絳珠因為昨晚一夜未睡,一上床,就沉沉入睡。 
     
      驀然,白影一晃。 
     
      金童心頭一震,連忙揚手一操,操在手中,竟是一方香噴噴的白色手帕。 
     
      他見白影由窗外射入,以為是宵小的暗器,隨手接下,不料,卻是一方手帕。 
     
      他無暇細看,也未多加猜測手帕之主是誰?來意為何?即急以掌護胸,疾步窗 
    前,探首外看——
     
      但見,銀河橫空,星光耀眼,夜風習習,蟲聲唧唧,那有什麼人影? 
     
      他心頭忐忑,暗道:「此人的輕功好俊,我的動作已夠快了,居然也未發現人 
    影,誰呢?」 
     
      他展開手帕,湊近燈下細目一看——這一看,他立刻呆了,半晌,才不安的暗 
    道:「是她,我尚以為是罌粟花,想不到竟是她,一年不見,她已練了絕功?」 
     
      他再移目手帕細看了一陣,暗道:「她不但武功有所成就,文學也有進步,短 
    短時日,就有如此驚人功業,實屬難能可貴。」 
     
      他一面細看,一面誇讚,慢慢地竟念出聲來:「……花殘葉落,復望秋風,孤 
    零弱女,仰對蒼穹,思往昔之滄桑,不禁血淚沾衣,撫今夕之茫茫,難消胸中憤恨 
    ,蒲柳之姿,自知不配於君,然君卻苟且胡為,奪妾清白之身,妾非出身名門,然 
    也幼讀詩書,知情達理,既為君辱,終為君人,豈知,天地不靈,賜你背義之心, 
    反言失諾,拒人於千里,始亂終棄妾身如陌路,置骨肉而不顧,鳴呼,此辱,此憤 
    ,此恨,此仇,難消,此仇……」 
     
      金童念及於此,喉間像塞著一塊磚,讀不出聲了,也不忍再讀了,仰首尋思: 
    「可敬的姑娘呀,可憐的姑娘,至今猶蒙在鼓中。」 
     
      「我金童雖非大俠,亦不致苟且胡為。我金童雖非信人,亦不致輕言寡諾。 
     
      「你為什麼不去調查清楚,我為何視你如陌路?置你腹中之肉於分離? 
     
      「唉,看她剛才的來去,武功已不在我之下,想其投書乏間,似要與我作對, 
    叫我怎麼向她解釋呢? 
     
      「真糟糕,她遲不來,早不來,偏偏要此前來,若她也參與嵩山之會,我不知 
    又要增加多少麻煩。」 
     
      原來投書者,就是邱知鳳的丫頭紅兒,讀者諸君也許還記得紅兒被人姦污的事 
    吧,為此金童已受不少委屈,也受了不少危險。」 
     
      金童將紅兒投來的手帕納入懷中,心情加倍的不安,又在房中踱方步。 
     
      直至五更,才上床朦朧睡去。 
     
      柳絳珠將他叫醒時,已是日上三竿了,他沒有將紅兒投書事告訴柳絳珠,梳洗 
    畢,草草吃過早飯,即向獅子莊進發。 
     
      途中,他十分小心,恐紅兒前來找他,但奇怪的是紅兒並沒再來。 
     
      八月初五,二人即已到達距獅子莊約一里之地。 
     
      此時,正值黃昏時候,秋陽斜照,萬物生輝,秋風徐來,農夫晚唱,四處炊煙 
    裊裊,宿鳥歸巢,是一幅幽美的田園圖畫。 
     
      但,奇怪得很,獅子莊卻大不相同,在此晚餐之時,竟不見炊煙,雖也有斜陽 
    照映,卻毫不生色,似是一座死莊。 
     
      他不知見到胡玉蓮。應該說些什麼話,他想:萬一胡玉蓮仍未消除誤會,像以 
    前一樣不理他,甚至不與他見面,將如之何? 
     
      他心頭跳得十分厲害,但表面卻盡量裝得很淡然,因為他恐柳絳珠問及,又得 
    花一番口頭來解釋。 
     
      太陽衍山時。二人才到達應前。 
     
      柳絳珠道:「這裡就是獅子莊麼?」 
     
      金童點頭道:「是的。」 
     
      柳絳珠興奮的道:「馬上我就可以見到蓮姐姐了。」 
     
      金童暗歎一聲,道:「你別高興,她見不見我們尚不知道呢?」但他不敢說出 
    口來。 
     
      柳絳珠四下望了一下,道:「怎麼不見人?」 
     
      金童聞言,也環目四看,的確,連人影也沒有,看大門,及門內裡的房舍,並 
    無損毀,大好的一座村莊,怎會沒有人住。 
     
      這是一件怪事,若說移居搬遷,怎會全莊一致,這裡有他們土地財產,捨此到 
    那裡去生活?金童左想不通,右也想不出道理來,他第一次來,被人阻止不能入莊 
    ,這次雖無人阻攔,不知怎的,也猶豫著不敢進去。 
     
      他側首對柳絳珠低聲道:「這村莊透著神秘,我們進去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乃與柳絳珠走入大門。 
     
      進了大門,到達庭院中央,對著大門前的祠堂,喝道:「有人麼?」聲如銅鐘 
    ,音回莊院,久久不散。 
     
      柳絳珠道:「真的沒有人,我們還是走吧。」 
     
      當下,二人運氣全身各個部位,並肩一步一步地走入祠堂。 
     
      二人站在入門三步處,四下搜查,堂中與第一次所見不同的,是沒有了六口桐 
    棺,四壁亦重新翻修過,而修成之日,最多不超過三天,其他祖宗靈位及一切佈置 
    ,均與前相同。 
     
      為四壁的翻修,金童更感不解。連連暗稱奇怪。 
     
      二人行至廳院的中央,忽覺步子一沉——
     
      金童心頭一翻,急喝道:「機關。」一拉柳絳珠,欲退出門,二人剛剛退身後 
    縱之時,陡然「噗通」一聲,入門處已被一塊鐵板封住,再看出走廊的側門,也自 
    門欄之上,掉下一塊鐵板,封得密不通風,兩門被封,堂中光線頓失,黑黝黝地, 
    伸手不見五掌。 
     
      就在兩門被封的同時,陡然,「呼嘯」之聲大作,四面牆壁中,如驟雨般的射 
    出暗器,每一件暗器,都挾著尖銳的呼嘯之聲,向二人疾射而來。 
     
      幸二人預先有所準備,運了氣功護體,否則,那還有命在? 
     
      暗器來勢甚功,但,到達距二人三四寸時,立即被二人的氣功反彈回去,或立 
    即墮落在地上。 
     
      足有半盞茶的功夫,四壁射出的暗器才漸漸停止。 
     
      二人輕舒了一口氣,金童道:「想不到胡文魁倒真有實學,居然能製造出如此 
    神鬼莫測的機關,哼,要不是我金童練成通天神功。豈不是要被他害了性命?」 
     
      柳絳珠道:「胡姐姐為什麼要害我?」 
     
      「誰知道,也許是受了人家煽惑;不過,我想絕對不是胡姐姐的主謀,而是他 
    不明是非,不辯黑白的叔父出的詭謀。」 
     
      真不幸,在這一念之間,釀成了金童對胡文魁極端的惡感。 
     
      金童走至壁下,運指彈了一彈牆壁,發現牆壁並非磚石所砌,而是很厚的鐵板 
    ,只因經過一番裝飾,使人如不注意,決難發現虛實。 
     
      金童再至門首,彈了彈封門的鐵板,冷笑道:「這點東西就能擋住我金童麼? 
    可笑之至。」 
     
      柳絳珠道:「鐵板厚不厚?」 
     
      「不薄,不過,如集我們的氣功,足可將之摧毀。」 
     
      「那我們就將它摧毀,去問問胡蛆姐,何以這等狠心對付我們。」 
     
      金童冷笑道:「就讓他們高興高興吧,看古道爺爺的面子,我們不能以毒攻毒 
    ,問她無益,反正我們無處安身,在此借宿一宵也不錯。」 
     
      「今天不吃飯了?」 
     
      「我包袱裡還有乾糧,馬馬虎虎吃點算了。」 
     
      話畢,運目審視堂中一下,繼道:「我們到那靈台後面去,即使有人開門進來 
    ,也不易發現我們,讓我想法將他們制倒,再責問他們害我們的原因。」 
     
      二人走至靈位後面,因翻修不久,地面十分乾淨,就坐地下,取出乾糧,慢慢 
    地細嚼。 
     
      柳絳珠吃畢乾糧,將嬌軀靠入金童懷中,撫摸著左腳,道:「你給我買的這雙 
    小蠻靴不好穿,把我的腳夾得難過極了。」 
     
      「脫下來看看是否把腳夾破了。」伸手欲替柳絳珠脫鞋。」 
     
      柳絳珠忙將腳縮回,道:「不,不,姑姑說姑娘的腳不能給男人看的。」 
     
      「姑姑教你不要給別的男人看,我是你丈夫,什麼地方不可以看?」 
     
      「可是我們還沒有結婚。」 
     
      「我們雖還沒行夫婦之禮,但名份姑姑早給我們定了,姑姑還說過,你是我正 
    配,蓮姐姐是二房。」 
     
      「姑姑說,在未行禮之前,不准你污辱我,如你不聽,就告訴她,她會嚴厲的 
    懲治。」 
     
      「姑姑好偏心,處處擔護著你。」 
     
      「我不曾作過壞事嘛。」 
     
      「我作什麼壞卓?」 
     
      「嘿,你以為我不知道,姑姑也知道。」 
     
      「知道什麼?」 
     
      「與楊姑娘……」 
     
      金童狠捏了一下柳絳珠的大腿,道:「胡說八道。」 
     
      「你不要狠,姑姑已授權給我,你如不好好慇勤對我,別想如願以償。」 
     
      「姑姑授什麼權給你?」 
     
      「我是正配,你與楊姑娘的事,完全操在我手裡,我說成就成,我說不成,你 
    別再與她鬼混。」 
     
      「姑姑與你談過楊姑娘的事?」 
     
      「若不談過,她怎麼授權給我?」 
     
      「你意思如何?」 
     
      「看你將來的行為而定。」 
     
      「我看你越來越厲害了。」 
     
      「這是姑姑教我的,她說,如你再不好好檢點行為,還叫我給你厲害顏色看。」 
     
      驀然,地面起著微微的波動,接著,一連「軋軋」聲響。 
     
      金童湊近柳絳珠的耳畔,道:「他們大概是扳動機關開鐵板,你別動,讓我來 
    懲治他們。」自懷中掏出幾枚制錢,探首外望。 
     
      果然,見正側二門的鐵板,正徐徐上升,不一會,即不見了鐵板,現在空洞的 
    門擋,射入微弱的星光。 
     
      金童將制鉗在指縫。凝視著正側兩門。 
     
      半響,才見一人探進頭來,向堂中看了一會,自言自語的道:「怪,沒有人嘛 
    。」 
     
      門外一人道:「怎麼會沒有人,我們同時入內看看。」 
     
      聲落,正由正門繼續進來五人,五人都是勁裝疾服,手執刀劍,小心翼翼地走 
    入。 
     
      當首一人:「你看,那有什麼人?」 
     
      倏然,五人都似乎放下一副擔子,言行舉動,都變得輕鬆,在地上收拾由四壁 
    射出的暗器。 
     
      其中一人道:「真怪,沒有人踏動開關,機關怎會自己發動?」 
     
      另一人道:「管他,趕緊收拾吧,二更快要到了,我們不能被人看出一點破綻 
    。」 
     
      「那位叫什麼子的,傲慢絕倫,我們快點收拾好去氣他一下。」 
     
      「莊主視他如神仙,你們千萬不可言亂說。」 
     
      金童聞幾人的談話,腦筋反覆很亂,但轉來轉去,仍轉不出個所以然來,暗道 
    :「什麼子的,莫非是八卦子,八卦子武功不高,卻一肚子的詭計,尚懂得劍陣, 
    一定是他。」 
     
      想到八卦子,無形中胡文魁又增加一層厭惡,在懷中增掏了二枚制錢,陡然彈 
    指發出。 
     
      錢出無聲無息,卻快如閃電。 
     
      廳中五人,只悶哼了一聲,即同時昏倒當堂。 
     
      金童忙柳絳珠拉起道:「我們由側門出去。」惟恐再踏動機關,便挾起柳絳珠 
    ,一式「乳燕穿梁」,懸身竄出門外。 
     
      他將柳絳珠放下,回頭一看堂中,倏然,他想他們的一句話:「二更快到了, 
    我們不能被人看出一點破綻。」暗忖:「莫非今晚二更本莊有什麼大事,用機關來 
    應付敵人麼?」 
     
      他想返回祠堂,解開五人穴道,一問究竟,但他恐再次觸動機關。 
     
      於是,領著柳絳珠,經過迴廊,到達胡文魁的書房。書房佈置與前一樣,只是 
    不見一人。 
     
      他暗忖:「真奇怪,這裡離胡文魁的正廳決不會很遠,怎麼還不見一人?他們 
    那裡去了?胡文魁在弄什麼玄虛?若說二更有事,此時已是初更過後,也應該有人 
    防備,否則,被點上一把火,此應不是全毀了麼?」 
     
      柳絳珠有此心悸,低聲道:「這裡也沒有人。」 
     
      「管他,我們找到他上房看看。」 
     
      二人橫衝直撞,看了三間廳堂,都是物在人杳,在經過一個滿植花草的小型庭 
    院中,忽聞有人談話。 
     
      金童忙拉柳絳珠,閃至一株矮柏之下,凝神靜聽,但聲音不高,聽不清所談何 
    事,只似乎在飲酒作樂,暗忖:「若二更有事,那還心情作樂,但那人說二更快了 
    一句話,是何意思呢?」 
     
      柳絳珠道:「他們就在那廳中。」說時,指了指庭前的一棟華麗房舍。 
     
      金童點頭道:「我們進去看看。」 
     
      二人運氣護體,上了五級石階,迸入第一道門,繞著左側走廊,向正廳前去。 
     
      忽聞一人道:「胡莊主勿躁,貧道精造的機關,莫說當今異人,就是天神下降 
    ,也必被擒,你若不信,馬上即有俘虜前來見你。」 
     
      「晚輩並非不相信前輩,而是把本莊人都關在一起,我擔心他們受不了。」似 
    是胡文魁的聲音。 
     
      「戰爭之前無仁心,若要戰勝敵人,不但對付敵人要狠,對付自己人也同樣要 
    狠。」 
     
      「對付自己人也要狠這句話,晚輩可不敢苟同。」 
     
      「貧道說對付自己人狠的狠字,是代表嚴,自古至今,沒有一個名將帶兵不嚴 
    的,六郎殺子……」 
     
      「那是軍法,殺一儆百的意思。」 
     
      「就因為你不是帶兵將帥,不能殺他們,所以要把他們關起來,現已二更將近 
    ,三更後,就可釋放他們了。」 
     
      此話落音後,好半不再有談話之聲。 
     
      金童與柳絳珠躲在走廊轉角的暗處,聽了這番話後,只知莊中無人因都被關了 
    起來,卻仍不知二更的事,是與他有關,抑是無關? 
     
      他想:反正都要與胡文魁相見,何不大大方方,昂然進去? 
     
      當下,闊步走向廳中,柳絳珠跟在後面,二人的步子都不輕,廳中之人必可聽 
    到,但無人喝問,大概他們是以為前往祠堂的五人回來覆命。 
     
      金童直入中堂,但見堂中有一圓桌,月圍坐著六人,首座是一個童顏鶴髮,長 
    鬚飄胸,卻是蛇眼,鼠目,鷹嘴鼻,一付丑相。 
     
      胡文魁坐在主位相陪,他雖生具一副不怒而威的儀表,卻滿臉憂戚和焦急。 
     
      六人乍見金童,都不禁一愕,顯然,六人未料到來者是一對青年男女。 
     
      首座老道士在一愣之後,蛇眼般大的雙目,立即發出二道綠光,像是二盞鬼火 
    ,卻只是一閃即逝,恢復原來的神情,舉杯喝酒,視金童和柳絳珠之突來視若無睹。 
     
      其他二名和尚和道士,也只是一愣,即時恢復原來傲慢的神態,大概他們還不 
    認識這對男女,尚以為是莊中子弟。 
     
      六人中,只有胡文魁一人神情大變,他不但奇怪金童之突來,而奇怪金童怎會 
    通過機關? 
     
      他忙站了起來,卻瞪目張口,說不出話。 
     
      金童抱拳一揖,道:「伯父別來無恙?」 
     
      胡文魁象見了惡煞似的,忙閃出座位,雙掌平胸,喝道:「你來幹什麼?」 
     
      「特來拜望伯父。」 
     
      「不敢當。」 
     
      金童見胡文魁的神情,認為今晚之事,必然與他有關,他想:「他大概還不知 
    我與古道老叟間的誤會之釋,聽信這幾人花言巧語,陷害於我。」 
     
      他心中雖十分氣惱,但為古道老叟和胡玉蓮,卻不能對胡文魁有所為難。 
     
      他上前了幾步,道:「伯父,請別人胡言,中人奸計。」 
     
      首座的老道士道:「娃兒,說話小心點,貧道是一心一意助胡莊主的,什麼奸 
    計?」聲音不高,卻很尖銳。 
     
      金童忙拱手道:「請恕晚輩失言,請問前輩道號如何稱呼?胡莊主何事,須前 
    輩相助?」 
     
      「娃兒膽子不小,居然敢問我的道號,我若說出來,不把你嚇死才怪呢。」話 
    畢,磔磔怪笑,神態傲慢至極。 
     
      金童冷笑道:「請說吧,我若被你名號嚇死,也只能怨命。」 
     
      胡文魁見金童並無惡意,心中略安,但他對金童的印象極惡,總認為金童是離 
    恨天君的人,不是好東西,當然,他尚不知金童與古道老叟已恢復舊好。」 
     
      他未等著那老道干答話,即以主人身份引見,道:「這位是名滿天下,威震四 
    海的老前輩天機。」 
     
      只是,金童對天機子並不客氣,只向天機子微微拱了一拱手,道:「失敬,失 
    敬,請問,胡莊主何事要貴老相助?」 
     
      天機子忽然臉色一沉,道:「你問這個幹嘛?」 
     
      「自然要問清楚,以免發生誤會,若胡莊主確有須人相助的要事,晚輩也可助 
    他一臂之力。」 
     
      「乳臭孩童,出言倒夠狂妄,你這點本領,用來墊腳也不夠。」 
     
      胡文魁側身急道:「老前輩,他就是金童。」 
     
      「什麼,他就是金童?」天機子及四個和尚道士,都異口同聲的驚叫起來,顯 
    然,五人對金童的名字,都已十分熟稔。 
     
      天機子突聞「金童」二字,雖感驚異,卻只是瞬間之事,不像其餘四人。臉色 
    大變,手腳顫抖,惴惴不安。 
     
      金童淡然一笑,道:「不錯,在下正是金童。」 
     
      天機子冷笑道:「你此來何干?」 
     
      他既猜想不到五人來意不善,自不能將自己此來的目的告訴五人,當下,也冷 
    笑道:「晚輩是來拜候胡莊主的,別無他意,前輩也將尊意賜告吧。」 
     
      「貧道是來助胡莊主。」 
     
      「胡莊主的面子可真不小,居然能請得動逾二百高齡的前輩前來相助。」轉對 
    胡文魁道:「伯父,何事如此嚴重,須要名滿天下,威震四海的異人相助?」 
     
      胡文魁道:「又是……」 
     
      他話剛出口,忽然一個莊漢慌慌張張地走了出來,對胡文魁道:「彭家村已經 
    來了……」 
     
      「到了那裡?」 
     
      「白水溪。」白水溪距獅子莊約半里許路。 
     
      「快去後莊通知看守之人,嚴密看守莊中老少,絕對不准有人在外行動。」 
     
      「可是……」 
     
      「可是什麼?」 
     
      「老五等不知怎的,都昏倒在祠堂之中……」 
     
      「五人都昏在祠堂?」 
     
      「是的,堂中鏢箭滿地,卻都未受傷。」 
     
      胡文魁雙目圓瞪,鬚髮皆豎,半晌,才轉對天機子道:「老前輩可知是怎麼回 
    事?」 
     
      他雙目亂轉,倏然醒悟過來,頓時,殺機暴露,目光如火,對金童冷然道:「 
    娃兒,你是怎麼進來的?」 
     
      金童淡然道:「進大門,過祠堂,經走廊,一路無阻而來到這裡?」 
     
      「是你破了祠堂的機關?」 
     
      「彫蟲小技,何而言破?」 
     
      「夠狂妄。貧道非領教你的『風雷扇』不可。」 
     
      「前輩。」胡文魁忙搖手道:「不可,彭家村的人快到了,請前輩先打發他們 
    再說吧。」 
     
      天機子冷哼一聲,道:「你別慌,有貧道在此,天大事也會與你辦得妥妥當當 
    ,」繼向同桌四人一招手,道:「我們先至祠堂看看。」 
     
      話畢,起身領著四人,連看都未看金童一眼,大步出廳。 
     
      胡文魁也欲隨後跟上,金童忙拉住,道:「伯父且慢。」 
     
      胡文魁運勁一翻手,喝道:「你欲何為?」 
     
      「我看那五人都非善類,伯父何以這等相信他們?」 
     
      「他們不是好人,你是好人?」 
     
      「唉,現在我無法與你解釋,本月初十,古道爺爺即要回來,那時,你自知我 
    的好壞。」 
     
      「你是說我叔父初十要回來?」 
     
      「不錯,還有五嶽神丐,翻天一掌等多人,都要到這裡來,是我們在四個多月 
    前約定的。」 
     
      「啊,我要到外面去,回來再來陪你。」 
     
      「什麼事?」 
     
      「自那次你將彭家村的人嚇走後,我們差不多每隔幾天,就要來一次血戰,而 
    且每次都打不過他們,賠了我許多金銀財寶。」 
     
      「彭家村今晚又要找麻煩?」 
     
      「不錯,半月前,天機子自薦助我,在祠堂安設機關,要好好給他們吃點苦頭 
    。」 
     
      金童沉吟了一會,道:「這事恐怕有蹊蹺,你先出去,我隨後就來。」 
     
      胡文魁點了點頭,匆匆前去。 
     
      當他剛出至庭院,那原先在天機子左下手的一個和尚,忽然匆匆返回,一見胡 
    文魁,即急道:「莊主怎能與大魔頭傳人打交道?現敵人已到,小心別中人裡應外 
    合的奸計,走,快出去誘引敵人入彀。」 
     
      驀然,三點白光,像殞星似的,自屋脊射下庭院,帶著刺耳的破空之聲,正對 
    著那和尚的後腦。 
     
      和尚冷笑道:「那來大膽狂徒,居然敢暗襲佛爺,有種的請現身出來。」 
     
      胡文魁乍見「燕子鏢」,心頭急跳,暗罵道:「傻丫頭,你在搗什麼鬼?」 
     
      他念猶未落,一個白衣少女由屋脊飄落庭院,見他柳眉倒豎,杏眼圓睜,美麗 
    的臉上,凝聚極端憤怒,背插長劍,腰掛鏢囊,黑巾包頭,慢慢向和尚走來。 
     
      胡文魁連忙道:「蓮兒你瘋了?」 
     
      原來這白衣少女就是胡玉蓮,看她高高的胸部,圓圓臂部,似乎比一年前更加 
    美麗,更加豐滿,更加成熟,胡玉蓮翻手「嗆」的一聲,抽出背上長劍,橫於腹前 
    ,冷然道:「叔叔,你中計了。」 
     
      胡文魁渾身一震,打了一個踉蹌,驚慌而又焦急道:「我中什麼計。」 
     
      「那天機子乃是彭家村的奸細。」 
     
      胡文魁乍聞此言,頭腦暴漲,差一點昏倒在地。 
     
      「你已經是我們的掌中之物,告訴你吧……」和尚忽然省悟有所不對,忙煞住 
    話尾,轉身欲走。 
     
      胡文魁怒吼一聲,道:「那裡走。」聲落掌出,勁風呼嘯,急捲和尚腰間。 
     
      「波」的一聲,胡文魁竟對方震得連退四步,胳臂酸麻,心氣浮蕩…… 
     
      但見和尚,卻只身子震動了一下,由此可見,這和尚來歷不淺,不是一般凡輩。 
     
      那和尚似乎有所顧忌,雖一招將胡文魁震退,不但不追擊,反急欲退走。 
     
      胡玉蓮嬌喝一聲「看劍。」手中長劍,化著一縷白光,向和尚揮來。 
     
      和尚冷哼一聲,道:「不知死活的東西,佛爺就先超度你。」左袖一揚,右袖 
    橫掃而出,勁若懸河,呼嘯而出。 
     
      胡玉蓮慌忙後退,臉色泛白,右臂發麻,虎口破裂,涔涔血下。 
     
      和尚冷笑一聲,欲再次出擊,只覺一道微風襲來——
     
      雖是一陣微風,卻使和尚大驚失色,忙將劈向胡玉蓮的招式,移迎微風。 
     
      袖勁微風相觸,像擊了一下破革,並沒有什麼驚人異象,但見那和尚卻身子亂 
    搖,踉蹌連退六步,仍是支持不住,仆倒在地,總算他內功精湛,只吐了一口血, 
    並未昏倒。 
     
      他驚魂出竅,急欲爬起逃走,但只是念頭初動,身前已飄來一人,冷然說道: 
    「我一見你們,即知你們不懷好意,現在還有何話說?」 
     
      「金施主,請饒命,貧僧知錯了。」 
     
      原來那陣微風,是金童在四丈發出的氣功,他苦修「通天神功」二月有餘,又 
    坐關七天,由此看來,己是有所成就。 
     
      他仍是冷然道:「饒你不難,不過,你得老實說出你們的目的。」 
     
      「一定,一定,貧僧決不打誑言。」 
     
      胡文魁道:「外面情況緊急,先點他的穴道,待會再審問吧。」 
     
      金童點頭道:「有理。」左手一揚,五縷指勁,疾射和尚身上大穴。 
     
      金童返回原處時,胡玉蓮已不知去向。 
     
      金童很是失望,暗道:「她還在恨我。」旋即對胡文魁道:「蓮姐姐呢?」 
     
      胡文魁冷然答道:「先去了。」 
     
      「好,我們也去吧。」與柳絳珠並肩跟在胡文魁身後。 
     
      柳絳珠低聲道:「她就是胡姐姐麼?」 
     
      「唔。」 
     
      「她好像不太喜歡我們。」 
     
      「她可能還在恨我。」 
     
      「我們可不能住在這裡了?」 
     
      「代他們解決今晚的事非後再後情形決定吧。」 
     
      「我們已經沒有盤纏了呀。」 
     
      「待會再商量吧。」 
     
      金童與柳絳珠的談話,走在前面的胡文魁均已聽到,但他卻裝得不知,大步向 
    前,顯然,他對金童仍無好感,只因今晚的事要金童幫忙,不能翻臉將金童趕走。 
     
      祠堂外的庭院,不斷地傳來喧嚷之聲,似乎來了不少的人。 
     
      三人到達祠堂側門,並未猶疑,即一同進入。 
     
      胡文魁冷然道:「跟我走,別踏動機關。」 
     
      他話剛說完,陡然「轟隆」一聲,頓時,大門和側門均被鐵板封住,緊接著, 
    白光飛閃,驟雨般的由四壁射出鏢箭,每一枝察箭,都帶著刺耳的破空之聲,懾人 
    心魄。 
     
      胡文魁大喝一聲,忙運掌揮擋。 
     
      金童道:「別慌,彫蟲小技,豈能傷人。」踏上一步,以身子擋住胡文魁身前 
    ,柳絳珠卻站在他身後,把他夾在中間。 
     
      胡文魁尚不知金童與柳絳珠有出神入化的氣功,見二人毫不在乎的樣子,嚇得 
    連聲喝道:「鏢箭有毒。快以學力封擋。」 
     
      但見金童並不理會,只矗立在他身前。 
     
      他驚懼萬分,暗道:「你不要命,竟讓我不能發掌。」 
     
      但,奇怪得很,那些叫嘯而來的箭鏢,不到他們的身旁,即失了勁,「劈劈搭 
    搭」的掉落地上。 
     
      他圓瞪雙目,不知是何道理? 
     
      好半響,四壁射出的鏢箭,才漸漸稀少而停止。 
     
      忽聞門外一人哈哈笑道:「胡兄請安息吧,明年今日,貧道一定來替你作忌辰 
    。」頓了頓,繼道:「貧道本不想殺你,只因金童太使人可怕了,不得不請你陪葬 
    。」 
     
      胡文魁聞言,氣得青筋暴露,渾身發抖,想罵他幾句卻被怒氣震得喉頭,罵不 
    出聲。 
     
      另一人哈哈笑道:「胡兄,謝謝你,蒙盛情贈莊院田產,老夫實感愧受,此生 
    此世,決不忘記胡兄的厚賜。」話畢,又哈哈大笑,笑聲漸漸遠離。 
     
      胡文魁忽手撫胸,「喀喀」—聲,吐出一口鮮血,繼之搖晃欲倒。 
     
      金童忙把他的挾住,道:「你何必氣成這個樣子。」 
     
      胡文魁雙目一瞪,道:「我叫你們跟我走,竟不聽而踏動機關,你們死在這裡 
    不要緊,我一死,莊院田產,一切一切都完了。」 
     
      金童道:「我們怎會死在這裡?」 
     
      胡文魁愁道:「這裡四壁都是寸許厚的鐵板,封門的鐵板也有一寸來厚,怎麼 
    出去?」 
     
      金童淡然一笑道:「我們並沒有踏動機關啊。」 
     
      「沒有踏動機關,封門的鐵板怎會掉下來?」 
     
      「這只能怨你糊塗,機關裝在你自己莊中,卻不知其中的玄奧,你死在這裡, 
    是應該的。」 
     
      「你是說外面還有開關?」 
     
      「當然,天機子既有裝設機關才學,豈會那麼笨,機關不能由自己控制,須靠 
    別人踏動,萬一踏不中呢,不是等於廢物麼?」 
     
      胡文魁點頭道:「有道理,只恨我太糊塗了,太相信人家,該死,真該死。」 
     
      金童淡然笑道:「死不了,這樣的機關若能把人困住,天下那有這麼多人死。」 
     
      胡文魁道:「怪不得人說你狂,臨死還要說狂話,四壁門戶,都是寸許厚的鐵 
    板,饒你有萬斤之力,也別想出去。」 
     
      「一個練武之人,有萬把斤力算得了什麼?」 
     
      胡丈魁冷笑道:「好大的口氣。」 
     
      「並非我口氣大,而是你坐井觀天,見識太少了,嘿,請問,叔叔,五嶽神丐 
    ,翻天一掌的武功如何?」 
     
      「不算壞,可列一流高手。」 
     
      「是嘛,就是他們合力,也別想毀去本堂。」 
     
      「你這話倒不錯,不但他們三人,再加三人也無法毀門而出,難道你一人之力 
    ,能勝家叔等人之力?」 
     
      「你覺得驚奇麼?」 
     
      「真不知羞。」 
     
      金童哈哈笑道:「我說的是正經話,你若不信,我站在這裡不動,任你選擇部 
    位劈三掌,如能傷及我一點皮膚,就算我說的大話。」 
     
      胡文魁也哈哈笑道:「血肉之軀,豈能擋老夫數百斤的掌風?」 
     
      「你一試就知,多說你也不會相信。」 
     
      「哈哈,好哇,你是自知不能解困,想早點死?」 
     
      「別再囉嗦,出掌吧。」 
     
      「反正我們已是陰間之鬼,你先走一步也是一樣。」胡文魁以五成真力,由右 
    掌劈出。掌勁雖不算猛,卻也帶著怒濤之聲,滾撞金童胸前。」 
     
      柳絳珠見勢,驚叫一聲,欲上前攔阻,卻也來不及了。 
     
      只見掌勁到達金童胸前四五寸時,平起「波」的一聲。 
     
      但見金童依是泰山一般穩立,連動都未動一下,口角含笑,像沒事人一般。 
     
      可是胡文魁,在聲響之後,卻連退五步,雙目瞪成像二個銅鈴,鬍子一冒一冒 
    地,說不出話來。 
     
      金童笑道:「這一掌你未用全力,再用全力劈一掌試試。」 
     
      這一掌已把胡文魁的右臂震得完全麻痺,胸中氣血上浮,難上萬分,那還敢再 
    次出掌,驚疑地道:「你……你會邪道?」 
     
      金童道:「非也,全是真才實學。」 
     
      「真才實學?」 
     
      「不錯,我是以氣功擋你掌勁,剛才四壁射來的鏢箭,也是受我氣功的阻擋。」 
     
      「啊,這位姑娘呢?她怎麼也不曾被鏢箭所傷?」 
     
      「她也會運氣防身,而她的氣功火候,猶勝我很多。」 
     
      「唉,我真是井底之蛙……」 
     
      驀然,庭院中傳怒吼,吆喝,刀劍互擊的鏗鏘聲。 
     
      胡文魁驚叫道:「外面有人打鬥?」 
     
      「他們可能在自相殘殺,由他們打去吧。」又轉向柳絳珠道:「珠妹,我們到 
    靈牌後休息休息去。」與柳絳珠向靈牌後走去。 
     
      胡文魁忽然急道:「不,不是他們自相殘殺,可能是玉蓮在與他們拚命。」 
     
      金童心頭一顫,凝神傾聽。果然隱聞女人之聲。 
     
      胡玉蓮雖仍對他仇視,乃是因為誤會未除,自不能怪她。 
     
      他與胡玉蓮已有深厚的感情。而更有不平常的,豈能躲在這裡無動於衷。 
     
      他即急走了回來,對柳絳珠道:「我們出去。」向寸許厚鐵板封了的大門走去。 
     
      胡文魁怔怔地看著二人,心忖:「我倒要看看以什麼辦法出去。」 
     
      金童走至門前,運指彈了一下鐵板,退後三步。 
     
      柳絳珠道:「我來幫你?」 
     
      「不必!」話畢,以掌平胸,面對著鐵板,慢慢推出。 
     
      只聞那封擋門的鐵板,發出「軋軋」之聲,並見那鐵板慢慢突出向堂外,繼之 
    ,全部彎曲。 
     
      金童陡然大喝一聲,接著「彭」然巨響,萬斤重的鐵板,居然被金童推倒,並 
    翻出三四尺外,頓時,門外撲入一陣驚叫之聲,顯然,在庭院之人,都已發覺事態 
    嚴重。 
     
      金童將鐵板推倒後,慢步走了出來,四下一望,見院中足有五六十人之多。 
     
      五六十人中,除胡玉蓮與一個三角臉的青年還在互鬥外,其他之人,都如驚弓 
    之鳥,魄散魂飛。 
     
      這些人中,有半數以上,金童都曾見過,全是彭家村來的。 
     
      天機子和剛才喝酒的一個和尚二個道士,也在其中,天機子的左邊,站著一個 
    禿頭,羊鬚,年約六旬以上的老者。老者衣著講究,衣褲質料都是上選,一看即知 
    不是普通人物。 
     
      金童環視了院中一番之後,將目光停在那老者身上,暗道:「這老者大概就是 
    彭太公,俗謂,擒賊先擒王,今晚我得好好教訓教訓他,免他老是惹事生非,想奪 
    人財產。」 
     
      當下,向禿頭老者一步一步地走來。 
     
      步至途中,偶一側頭,見胡玉蓮被三角臉的青年逼得手忙腳亂,她手中雖有一 
    柄亮晶晶的長劍,卻無還手之機,顯然,那青年是見金童出困,恐怕金童前來相助 
    ,用盡全力,想先把胡玉蓮打敗。 
     
      金童乍見之下,心神一震,即欲前撲救援——
     
      不知幾時,柳絳珠距胡玉蓮丈許之外,嬌聲叫道:「胡姐姐,珠妹妹來助你。 
    」說話間,玉掌一揚。 
     
      她這一揚掌,並不見有厲害之象,卻見三角臉青年的身子,頓時飄出五六尺高 
    ,飛出三丈之外,「叭噠」一聲,落在地上,登時吐血昏厥。 
     
      禿頭老者見情,狂吼一聲,飛身撲來。 
     
      金童點頭暗道:「對了,我上次來時,聽說這青年就是彭太公的兒子,珠妹教 
    訓了他,我卻去教訓教訓他的老子。」 
     
      當下,繼續舉步,向蹲在三角臉青年身邊的禿頭老者走去。 
     
      天機子忽然咭咭笑道:「小子哪裡去?」 
     
      金童笑道:「給彭太公苦頭吃。」 
     
      「貧道代他吃好麼?」 
     
      「你有你的份兒,你一人吃不完。」 
     
      「小子好狂傲,你可知道貧道是什麼人?」 
     
      金童淡然道:「我知道你不是天機子,大概是無名惡道。」 
     
      「嘿嘿,小子眼睛倒不瞎,不過,貧道並非無名惡道。」 
     
      「願聞大名。」 
     
      「請聽著,貧道確非什麼天機子,乃是五十年前的酆都門令主陰府聖君是也。」 
     
      金童渾身一顫,頓時,臉色驚色,道:「你……你就是陰府聖君?」 
     
      陰府聖君怪笑道:「怕麼?如自知死期已到,就即自己獻上頭來。」語畢,又 
    怪笑起來。 
     
      金童聽過五嶽神丐說過,陰府聖君也是當今突出人物中的一個,想不到老魔至 
    今還未死,而也重出江湖,並衽這裡碰面。 
     
      他並非怕打不過陰府聖君,而是奇怪為什麼肯助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彭太公?此 
    中必別有原因。 
     
      當下,冷笑道:「陰府聖君之名,如雷貫耳,想不到一個武林碩果,竟用盡心 
    機,為人爭田奪地,真所謂大材小用,可惜,可惜!」 
     
      他想以激將法將之,使陰府聖君說出真正的目的。不料,陰府聖君卻似知道金 
    童瞭解他的用心,又怪笑道:「你用不著可惜,我的心機不會白費的。」 
     
      「已經白費了。」 
     
      「即使你今天不死,也不會活到八月十六。」 
     
      此時,金童己完全領悟了,陰府聖君之主要目的,是為了他自己,只是利用彭 
    胡二莊的關係作幌子。 
     
      這計策好不深遠曲折,若非他自己吐露,誰能猜測得到,若非金童有出神入化 
    的氣功,又豈能活到現在? 
     
      但,他怎會知道金童會到這裡來?卻是一個不解的謎? 
     
      金童冷笑道:「原來你是為我而來的,在下何幸,居然令你花那麼大的心機?」 
     
      「這只不過是一點小玩意兒,既不能收拾你,自然另有收拾你的東西。」 
     
      金童想到陰府聖君用的這個計策,也感心寒,對陰府聖君的估價,已完全改觀 
    ,陰府聖君的確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俗謂: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武功雖高,若 
    不小心,很可能會弄到英雄無用武之地。 
     
      於是,他想:「我必須趁此機會將他除掉,不能由他再施詭計。」 
     
      當下,運氣護體,慢步走上,道:「你還有什麼東西,請拿出來吧。」 
     
      「放在嵩山,到嵩山時你自然會看見。」 
     
      「原來你也是嵩山與會之人,想想,我豈會由你活至嵩山?」 
     
      「你是要與貧道動手?」 
     
      「以為我怕你?」 
     
      「也好,你就先嘗嘗貧道『太陰神功』的滋味。」語落,鼓腮,由口中吹出一 
    道黑色氣流,箭一般地向金童射來。 
     
      金童見勢,暗道:「鬥氣功?你簡直是班門弄斧!」 
     
      當下,也鼓腮,撮嘴,逼出一股氣流,彷彿一條白練,迎向陰府聖君吐出的黑 
    氣。 
     
      黑白二氣相接,平起「啪」一聲,繼之,二氣相斷之處,凝結成一團混沌之氣。 
     
      那團混沌之氣,時前時後,倏上倏下,忽大忽小,不停滾動。 
     
      見陰府聖君,沉步挫腰,腳踝已沒入堅硬的土中,渾身波動,額上青筋暴露, 
    汗珠滾滾。 
     
      但見金童,腰不挫,步不沉,神態悠閒,只是雙目緊閉,俊臉呈紅。 
     
      半盞茶工夫之後,那團混沌氣球,漸漸地由灰轉為白色,由濃變淡。附近的氣 
    溫急速下降,冷風油油,入骨生寒。 
     
      又過了一刻工夫,陰府聖君吐的黑氣,慢慢的縮短,金童吐的白練,卻慢慢伸 
    長,顯然,金童要高上一籌。 
     
      旁觀之人,全是彭家村的人,雖有一個和尚和兩個彭家村的人,卻也是金童的 
    敵人。 
     
      一個個都目光如電,一瞬不瞬地看著二人。 
     
      那和尚忽然沉哼一聲,運勁於袖,「呼」的一聲,向金童拂來。 
     
      鬥氣功與斗內功一樣,應凝神收思,不存雜念,方可發揮高度功能,更不能有 
    人驚憂,否則,縱勝對方許多,也必敗無勝,而有性命之危。 
     
      那和尚是行家,懂得其中道理,見陰府聖君敗在須臾,他想道:「若陰府聖君 
    一敗,我們這些人都別想活了。」 
     
      於是,不顧武林規矩,拂袖偷襲。 
     
      正在凝神吐氣的金童,陡覺有異,趕快運氣護體,同時猛吐一口真氣。 
     
      「彭」的一聲,那和尚所發袖勁,正落在金童左肩胛上,把金童擊得連打了兩 
    個踉蹌,頓時,噴出一口鮮血。 
     
      在金童中掌的同時,陰府聖君忽然悶哼一聲,接著,仰倒在地,鮮血直噴。 
     
      陰府聖君之倒地吐血,場中之人,都大感驚訝,沒有一人知道是為了什麼?尚 
    以為有人向他偷襲,但四遭都是自己的人,並沒有外人。 
     
      他們哪會知道,陰府聖君之忽然倒地,是擋不住金童中掌前最後吐出的那口真 
    氣,硬生生的把他逼翻的。 
     
      那和尚一招得手後,不加考慮,又發出袖向金童拂去! 
     
      金童雖中了一掌,但他中掌前曾運氣護體,傷勢並不嚴重,他之所以吐血,鈍 
    系急應突變,氣血逆轉所致。 
     
      他見那和尚再度襲來,趕快運步閃避,一方面吸氣順血。 
     
      那和尚第二招落了空,袖風呼嘯,怒濤一般地前滾。 
     
      「彭」的一聲,碰中一個彭家村的莊漢,把那應漢碰得連翻三個觔斗。 
     
      自那和尚發袖偷襲時起,至那莊漢中袖風時止,中間一連串的許多動作,也不 
    過是一眨眼的工夫。 
     
      「好不知恥,我胡某與你們拼了。」胡文魁見那和尚偷襲金童,暴吼如雷地飛 
    奔而來。 
     
      「童哥哥——」柳絳珠也隨後奔來。 
     
      在柳絳珠身後,還有手執長劍,一聲不響的胡玉蓮,她也急急趕來。 
     
      那和尚見袖勁擊翻自己人,不禁愣了一下。 
     
      就在他這一愣之時,金童已緩過氣來。 
     
      那和尚在一愣之後,第三袖又告發出。 
     
      金童冷哼一聲,正要運掌硬接,卻被飛奔過來的胡文魁攔途接下。 
     
      「彭」的一聲,胡文魁前衝的身子,登時踉蹌倒退,直退入隨後跟進的胡玉蓮 
    懷中。 
     
      但見那和尚,卻只退後半步,顯見,他的功力要比胡文魁高出了許多。 
     
      柳絳珠直奔至金童的身邊,驚惶的道:「你受傷沒有?」 
     
      金童以衣袖擦了一上口角余血,道:「不要緊。」拉著柳絳珠的手,疾步移至 
    胡玉蓮和胡文魁的身邊,側首一看胡文魁。 
     
      見他臉色鐵青,雙目無神,眼角沾淚,呼吸急促,顯然傷得不輕,有一團血塞 
    在他喉間,不上不下。 
     
      金童一手握著胡文魁的胳臂,把他拉出胡玉蓮的懷中,同時在他背心拍了一掌。 
     
      胡文魁應掌悶哼一聲,「喀喀」的吐出一黑血,接著,便昏厥不省人事。 
     
      站在一邊的胡玉蓮見情,不禁大驚,一抖手中長劍,悲喝一聲,一招「樵子伐 
    木」,劍化寒光,斜劈金童頭頂。 
     
      他這突然的發難,殊出金童和柳絳珠意外,因相距甚近,待二人發覺欲擋架或 
    閃避時,已來不及了。 
     
      眼見一代豪雄,即作斷頭之鬼——
     
      當劍鋒觸及金童勁項皮膚時,胡玉蓮猛然心靈一愣,急忙煞勢收劍。 
     
      但因劍鋒距金童頸項太近,雖然勢甚速,仍把金童臂膀拖一條二寸來長,深及 
    肩骨的血槽,汩汩流出鮮血。 
     
      柳絳珠見狀,又驚又怒,一揚玉掌,向著胡玉蓮的腦門就劈。 
     
      說時遲那時快,金童驚喝一聲,一把托住柳絳珠欲出之掌,並道:「不得妄動 
    。」 
     
      柳絳珠後退一步,怒道:「她要你的命,難道我就不能要她的命。」 
     
      金童自與柳絳珠相處,已七八個月了,從未見她發過怒,甚至連比較高聲的話 
    ,也未說過一句,她今天如此大怒,可知是為了金童。 
     
      金童恐把事情弄糟,顧不得左膀臂鮮血淋淋,不能動彈,忙將身子攔在她身邊 
    ,道:「她是誤會,她並沒有將我殺死,你何必生氣?」 
     
      胡玉蓮雖然急收劍招勢,見傷不了金童,不禁愕然,半晌,才將長劍擲在地上 
    ,「噗」的跪在胡文魁身邊,伏在胡文魁的身上,悲傷的哭道:「叔叔,你死得好 
    慘啊。侄女不能替你報仇,枉自為人,也只好與你同去了,鳴,鳴!……」便坐直 
    身子,運掌臂向自已的腦門。 
     
      金童早已站在她的身後,本要解釋,一時又不知知何說起,見她舉掌自劈,忙 
    將她高舉的手腕捉住,喝道:「你簡直瘋了。」 
     
      胡玉蓮臉色慘白,仰首怔怔地望著金童,任由金童握著她的手,既不掙扎,也 
    不說話,神情近乎癡呆。 
     
      金童吸氣壓止心頭的緊張,柔和地道:「你細心看看你叔叔有沒有死去。」 
     
      胡玉蓮依言俯首細看胡文魁,見他不但沒有死,而且臉色反比在她懷中時好看 
    得多,呼吸十分均勻。 
     
      金童鬆開握著她的手,道:「令師叔剛才是一團硬血在喉間,我若不令他吐出 
    那口血,吞回腹中,必成後患,快將令叔抱回去醫治,這裡的事我會料理。」 
     
      胡玉蓮將她叔叔抱起,低頭疾步而去,始終沒有對金童說一句話。 
     
      金童並不介意,回頭向陰府聖君等看去——
     
      見陰府聖君已站了起來,二個道士站在他的左右,那和尚卻站在他身前,都凝 
    神貫注金童。 
     
      金童冷哼一聲,舉步走去。 
     
      柳絳珠忙阻攔著他,道:「包好傷再去吧。」撕下一塊衣角,小心地替金童裹 
    傷。 
     
      金童道:「傷口深不深?」 
     
      「很深,可以看見肩骨。」 
     
      「唉,真是橫來之禍。」 
     
      「我看她不像壞人,怎麼恁地狠心。」 
     
      「她太概是失了理智。」 
     
      「陰府聖君是相機智絕倫的人,如不將他除掉,將來必後愚無窮。」 
     
      「他也會氣功,又有那麼多人相助,而你又受傷不輕,今晚恐怕除不了他。」 
     
      「試試看,如果不行,就使用『風雷扇』。」 
     
      「娃兒,貧道有刀傷神丹,要不要!」陰府聖君說話間,慢慢走至金童跟前, 
    二名道士和那和尚,也隨後走來。 
     
      此時,柳絳珠剛好替金童包好傷口,站在金童身邊,道:「你們別以為我童哥 
    哥受了傷,就可佔到便宜!嘿,我也可以與你們較量一番。」 
     
      那和尚急急抱上一步,哈哈笑道:「俺和尚生平最喜歡挨小姐的打,嘿,你肯 
    打我幾下麼?」 
     
      陰府聖君忙把和尚拉回來,道:「鐵袖大師且慢,好漢不殺病夫,金娃兒受了 
    傷,給藥醫好他的傷勢再殺他不晚。」 
     
      自懷中掏出一個玉瓶,揚了一揚,道:「娃兒,我這神丹,見血止血,敷上傷 
    口,一刻工夫,包管痊癒,要不要?」將手中玉瓶揚了一下。 
     
      金童暗忖道:「天下間哪有如此靈藥,即使有,他又豈會給我?哼,他是一個 
    詭計多端的人,一定是毒藥,打我不過,想用毒藥害我。」 
     
      當下,冷笑道:「謝謝你,請別假慈悲來顧慮我受傷,我仍可以將你……」 
     
      忽然感到傷口麻痛加劇,左背和左胸,都感麻木,很不好過。 
     
      他以為柳絳珠綁得太緊所導致,摸了一下布塊,發覺綁得並不緊,使他大為不 
    解。 
     
      「你別不知好呆,剛才我是念你年輕,讓你勝一場,否則,你哪會有命在?」 
     
      「謝謝你,可是我不領你的情,有本事……」話間,傷口的肌肉忽然劇跳起來 
    ,胸背麻木的部分,也漸漸擴展,左胳臂已完全失去知覺。 
     
      他不自覺地煞了話尾,托起左臂,運目一看——
     
      這一看不要緊,乍看之下,幾乎驚叫起來。 
     
      原來他的一條胳臂,不知幾時,己變成了紫色,比平常要粗上一倍。 
     
      他勉強地鎮定驚懼的心情,盡量將態度裝得悠閒,以防敵人發現他傷勢的變化 
    ,冷然道:「今夜饒你們一次,請自便吧。」 
     
      「謝了,不過,希望你能領受我好意的贈藥,保你傷口早愈,才不枉我們相見 
    一場。」 
     
      「謝謝你好意,留你自己用吧。」 
     
      「你是不相信我的藥麼?我這藥乃是千年靈芝與千年雪蓮合配而成的,敷上後 
    ,如不見效,貧道立即自挖雙目。」 
     
      金童忽然將臉一沉,喝道:「不要。」 
     
      「哦,你大概以為我這藥有毒,看我先服給你看。」慢慢倒出一粒瓶內之藥, 
    又慢慢地送入口中吞了下去,繼續道:「現在你總可相信了吧?」 
     
      此時,金童身上的麻木部分,己將蔓延至心窩,聽陰府聖君把那瓶中之藥說得 
    哪些神妙,又見他吞了一粒,難免不動心,暗忖:「他為什麼贈藥給我?居心何在 
    ……管他,他既然敢服下腹中,證明不是毒藥。我何不取他一粒,若真有效,就救 
    他一命,若無效,便再作道理。」 
     
      當下,點頭道:「在下何幸,敢受此神丹?」 
     
      陰府聖君咭咭笑道:「好說,好說,請試試看。」說時,扭開瓶塞,慢慢將藥 
    倒出。 
     
      那和尚見金童答應受藥,內心興奮異常,忙以傳音入密功夫,對陰府聖君道: 
    「前輩不可弄錯,黑色的才是『化肉丹』!」 
     
      陰府聖君並不理會,倒出一粒黑色丹丸,擲給柳絳珠,道:「小姑娘,請替她 
    敷上吧。」 
     
      柳絳珠接下黑丹丸,道:「怎麼敷法?」 
     
      「用指捏碎,灑在傷口之上即可。」 
     
      柳絳珠點了點頭,轉身替金童解開傷口的布塊,忽然驚叫道:「傷口怎麼變了 
    黑色?」 
     
      金童心頭一震,側首一看,傷口不但變了黑色?尚且慢慢滲出黑水,附近皮膚 
    也變成了紫黑色。 
     
      陰府聖君佯裝驚訝,道:「那是毒劍傷,快將藥敷上去,此藥不但能療傷,而 
    且能解毒。」 
     
      柳絳珠忙將丹丸捏成粉藥,灑在傷口之上,再小心地將布塊包紮。 
     
      陰府聖君見詭計得逞,哈哈笑道:「千年靈芝,千年雪蓮,合制而成的神丹, 
    只有你娃兒配用!」話畢,又哈哈大笑。 
     
      和尚和二位道士,也跟著哈哈大笑。 
     
      笑得金童和柳絳珠,以及彭家村的數十人,好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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