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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邪一搏
    魔宮秘錄

                     【第二回 圖窮匕現】 
    
        任黑逵兇睛一翻,似乎就要發作,但他隨即隱忍下來,哈哈笑道:「有道是謀定而
    後動,任某行事若不總先存著幾分顧忌,這晉北黑道盟主又怎能當得如此之久?」 
     
      表面上雖不介意,心中卻暗自咒罵道:「此事一了,定要叫你姓安的,嘗嘗我老任 
    的手段。」 
     
      一句話說得安無忌啞口無言,兩人之間,已自存有了芥蒂。 
     
      任黑逵復道:「此子的智謀膽色,俱都過人是事實,況且曠野上野草叢生,那姓趙 
    的小子若藏入草叢內,必定有極大的圖謀,說不準因此將破壞甄堡主一切計畫。」 
     
      陸川平道:「然則任大當家下一步之行動如何?」 
     
      任黑逵略一尋思,道:「兄弟提議,咱們立刻分頭搜索,使那小子無所遁形,諸位 
    有異議麼?」 
     
      劉島主道:「為防萬一起見,目下只有這樣辦了。」 
     
      劉島主在江湖上的地位,絲毫不亞於任黑逵,他既隨聲應附,至此群魔俱頷首表示 
    默允。 
     
      惟有安無忌又開始唱起反調來了:「任大當家定要給一個毛頭子捉弄得團團轉,咱 
    老安可不打算參加……」 
     
      任黑逵心中之憤恨,委實難以形容,但一來眼下情勢不許自己與他鬧翻,二來以安 
    無忌在江南黑道上,亦是個雄霸半天邊的魔頭,且以難纏出名,自己與他弄翻臉動起手 
    來,殊無必勝之把握。 
     
      故此他只有一再忍氣吞聲,別無他法可想。 
     
      任黑逵惟一可做的,是嘿然怒目,瞪了安無忌一眼,道:「安兄固執己意,誰也勉 
    強不得,但任某果然不幸言重,甚而壞了大事,甄堡主怪罪下來,任某可不能替安兄擔 
    待此過。」 
     
      他不惜抬出甄定遠之名,暗示他可能惹下殺身橫禍,安無忌不禁聳然動容,須臾之 
    間,神色連變數變。 
     
      但安無忌雖心存疙瘩,形勢卻迫得不硬著頭皮執拗到底,低哼一聲,不再搭腔。 
     
      任黑逵開始調兵遣將,由劉島主、陸川平等好手,各自率領一小股銀衣隊,分向四 
    方搜索趙子原的蹤跡。 
     
      這-段對話,都被隱藏在近處的趙子原聽得一清二楚,內心頗為震動,暗忖:「那 
    任黑逵外貌看似兇猛粗魯,卻是心細如髮,先時我猶以為他那晉北黑道盟主的寶座,係 
    純靠武力打出來的,真是以貌取人,失諸子羽了。」 
     
      從草梢上竊見任黑逵等人已展開搜索工作,只有安無忌一人立在原地未動,趙子原 
    觀察了一下周遭的情勢,心知欲接近篷車,顯然頗為不易,非出其計冒個大險不可。 
     
      任黑逵等一干人及銀衣隊的搜尋,乃是從核心向四下推廣,並沒有受到任何干擾。 
     
      宮裝女婢們及正派眾高手,因為己方的首腦香川聖女已落在人家手上,是以對敵人 
    的行動,未嘗加以阻撓。 
     
      曠野上叱喝呼應之聲此起彼落,趙子原心中已有了腹案,此刻正有兩名銀衣漢子搜 
    到近處,再往前數步,他的行藏便得敗落。 
     
      趙子原心中緊張異常,因為只要自己一被敵方發覺,計畫就全盤傾覆。 
     
      他順手自地上拾起一塊碎石,屈指一彈,石塊碎空激射,落在左面丈許之外,發出 
    「叮」的一響。 
     
      那兩個銀衣漢子齊然喝道:「誰?」 
     
      趙子原微透一口氣,藉著草叢的掩護,匍伏著閃向安無忌立身的地方,這時夜風呼 
    嘯狂捲,他又盡可能放輕足步,以是之故,直到接近安無忌三丈內外時,仍未被對方察 
    覺。 
     
      他迂逆繞到安無忌的背後,劍子緊緊持在手上,在他的腹案中,首先要狙擊的對象 
    正是「七煞手」安無忌。 
     
      最要緊的是,他必須要在安無忌警覺之前,猝起發難,一劍將對方解決,庶幾不露 
    出絲毫痕跡。 
     
      趙子原自問功力火候,都辦不到這一手,況且對方又是當今黑道有數的好手之一, 
    自有他的底子和本事。 
     
      趙子原與他正面敵對,能不能贏得過對方,尚成問題,目下他雖已學成了「扶風三 
    式」,但論經驗火候離顛峰之境,猶相去甚遠,是以要一劍使安無忌當場送命,須得用 
    點謀略才行。 
     
      「攻其不備」便是趙子原所能使用的惟一方法,他一步一步潛到切近,望著安無忌 
    的背影待要下手,心中忽然泛起不忍之感。 
     
      他默默對自己道:「這『七煞掌』安無忌縱非正派人士,是不是罪大不赦之輩,還 
    難說得很,我自暗地裡偷襲於他,總是於心難安。」 
     
      正遲疑問,安無忌業已感到有人潛近,一回首,立刻發現了蹲伏在草叢內,手持長 
    劍的趙子原。 
     
      安無忌陰陰道:「小子,原來你藏在這裡!」 
     
      趙子原暗暗悔恨不已,只因自己心中所生的惻隱與不忍,遲疑了下手,以致錯過了 
    狙殺對方的良機。 
     
      然而另一方面,他又為自己適才沒有做出那不光明的舉動而稍慰於心,雖則喪失了 
    突起發難的機會,胸中反倒像是釋了一塊巨石。 
     
      既然行藏敗露,趙子原索性現身出來。 
     
      安無忌凝目盯住趙子原,道:「你便是那姓趙的小子麼?」 
     
      趙子原道:「不錯。」 
     
      安無忌冷笑道:「任大當家率人向四下搜尋你的蹤跡,想不到你會從此地冒身出來 
    ,嘿嘿,你耍了姓任的這一記,咱老安不由不佩服你的能耐。」 
     
      趙子原道:「閣下好說了。」 
     
      安無忌冷笑一止,伸手入懷掏出一樣物事,方欲屈指彈出,趙子原曉得他乃是要發 
    出訊號、通知任黑逵等人回來,他情急生智,忙道:「閣下可是欲設法通知任當家趕回 
    來麼?」 
     
      安無忌暫時停止發出訊號,道:「這個自然,咱老安幾乎已等不及要瞧瞧姓任的折 
    回這裡,見到你之後那等尷尬的嘴臉,嘿!嘿!」 
     
      趙子原從容不迫地道:「區區久仰安先生的神功絕藝,本待好生請益一番,不料你 
    定欲倚多為勝,倒教我失望了。」 
     
      安無忌怔了一怔,道:「小子你為什麼要拐彎抹角,有話何不直接了當說將出來? 
    」 
     
      趙子原沉道:「你可敢隻身與我決一死戰。」 
     
      安無忌厲聲道:「咱老安豈會將你這毛頭小子放在心上,你自求速死,老子便將你 
    格斃,以待任當家回轉再說。」 
     
      他嘿然運功提氣,雙手在頃刻之間完全變為黑色,趙子原怎會不知敵手七煞的厲害 
    ,不敢稍有大意,亦自提劍待敵。 
     
      等了許久,安無忌卻未曾出掌攻擊。 
     
      安無忌神色陰晴不定,道:「敢情你居然別有用心,咱家險些著了你的道兒,你這 
    是白費心機了。」 
     
      趙子原不想安無忌會狡猾如斯,情知自己要在驚動旁人之前,擊倒對方的心計已完 
    全落空,他失望之餘,決定孤注一擲,不給安無忌以發出訊號的時間,搶先出手,立時 
    掄劍攻出。 
     
      說時遲,那時快,趙子原方自掄劍出擊,一條灰色人影宛如閃電般自前方草叢中一 
    竄而起。 
     
      那灰影竄起處和安無忌相距不及八尺,趙子原只覺晶瞳一花,人影乍現,猶未弄清 
    是怎麼一回事,安無忌已發出一聲悶哼,砰的栽倒地上! 
     
      這一切變化,委實快得出人意表,那人擊倒安無忌後,宛如一縷灰煙般,沒入草叢 
    之中。 
     
      趙子原楞楞呆立了好一忽,喃喃道:「那灰影是誰?那灰影是誰?」 
     
      他哈腰下去,發現安無忌已經斷氣,將屍身翻轉過來,背上赫然印著一隻灰色的掌 
    印--趙子原脫口低呼道:「寒砧摧木掌……他--他竟是武嘯秋?……」 
     
      霎時趙子原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迷惘,不斷地自問:「武嘯秋為何要殺死安無忌? 
    他有什麼理由殺死安無忌?」 
     
      先時,他曾聽起白袍人提出警告,武嘯秋亦率領了一股人馬,趕到曠野附近,但一 
    直末見他們露面出來。 
     
      而適才武嘯秋卻單獨在場上出現,並當著趙子原之面,一舉將安無忌襲斃,動機十 
    分耐人尋味。 
     
      趙子原駭訝之餘,只覺事態越來越複雜,付道:「武嘯秋適時狙殺了安無忌,無疑 
    的,是幫了我一個大忙,他若存心如此,則其中必有隱情迴測……」 
     
      旋又忖道:「敢情他看到甄定遠與香川聖女之爭戰,已成了一面倒的情勢,甄定遠 
    此戰獲勝後,聲勢必然大增,勢將破壞太昭堡和留香院的均勢,對武嘯秋而言,當然頗 
    為不利--」 
     
      想到這裡,他仿彿已能尋出某些蛛絲馬跡:「武嘯秋所願見到的,乃是香川聖女及 
    甄定遠兩敗俱傷,好讓他坐收漁翁之利,故此他遂存心幫助我這個大忙,以假我之手, 
    去抵消甄定遠既成的優勢,然而他緣何又不親自率領手下出戰呢?……」 
     
      他雖已獲得了某項結論,但仍有許多疑惑未得解答,眼前時機緊迫,篷車上的香川 
    聖女隨時都有喪生在甄定遠劍下的危險。 
     
      趙子原不暇多加思慮,迅即剝開安無忌的外衣披在自己身上,連頭巾也都換過,不 
    一忽,他已完全改了裝束。 
     
      此外他並將長劍用白巾包紮起來,略一整衣衫,大步向篷車及燈火輝煌的帳幕走去 
    。 
     
      任黑逵等人猶在曠野上搜索不止,趙子原經過他們身旁時,心中不覺忑忐而跳,生 
    怕被瞧出破綻。 
     
      陸川平首先瞧見了趙子原,高聲道:「安兄也加入了咱們搜索的行列麼?」 
     
      趙子原故意將頭巾拉得很低,蓋住了齊眉以上的額頭,他的身材又與安無忌相仿, 
    任何人未予細瞧,都會誤認他便是安無忌。 
     
      趙子原壓低嗓子道:「方才我似乎瞥見了一條人影朝帳篷的方向一閃即沒,特地過 
    來察看一下……」 
     
      他不但改變了裝束,連聲音都改變了,任黑逵這一夥人,雖已走了一輩子江湖,卻 
    做夢也想不到來者會是趙子原所冒充。 
     
      抑且他們全神貫注於搜尋工作,壓根兒未曾瞧到安無忌被狙殺的那一幕,在他們的 
    意識中,安無忌縱與任黑逵賭氣,設若發現了可疑人影,趕過來瞧個究竟亦是十分入情 
    合理之事。 
     
      任黑逵高聲道:「安兄既然有所發現,可要多找幾個人手,以防閃失?」 
     
      趙子原暗道「不妙」,若讓任黑逵等人纏住,眼看就得功虧一簣了,但他依舊保持 
    沉著,故意冷笑道:「任大當家莫非以為咱老安一人,應付不了那毛頭小子,或者要和 
    我搶這個功麼?……」 
     
      他儘量模仿安無忌的口氣說話,果然將那一干老江湖瞞過,任黑逵何嘗不知安無忌 
    的氣量,是出了名的窄狹,亦不再堅持己見。 
     
      趙子原接著發出數聲冷哼,高昂闊步而去。 
     
      往前走了數步,耳旁隱約傳來劉島主的聲音:「奇怪我總覺得安老帥似乎有點不大 
    對勁,他話聲幹嘛一直側著面孔,還有他說話的聲音……」 
     
      另一道粗啞的嗓子道:「方才他走過時,和咱們有一段距離,夜色又如此昏暗,咱 
    家連他的面龐都沒有瞧清咧。」 
     
      陸川平冷冰冰的聲音道:「你們到底在懷疑什麼?安無忌還是安無忌!難道他會突 
    然變了另一個人不成?咱等目下的事情已經夠多了,你們還要去惹麻煩,鬧起內訌麼? 
    」 
     
      其餘諸人聞言不再作聲,趙子原釋了一口氣,加快足步朝篷車掠去,這時他離篷車 
    約莫只有五丈遠近。 
     
      香川聖女斜倚在篷車橫杆上,雙峰上衣襟已被劍尖劃破一道裂痕,露出白皙如玉的 
    肌膚,鮮血泊泊湧出。 
     
      趙子原只道聖女已然被害,眼前一陣昏黑,他勉強按捺住突突狂跳的心子,再一凝 
    目,這才發現聖女僅僅是受了點外傷而已。 
     
      在他倆的左側,則站著怒目而視的蘇繼飛,另有五名宮裝女婢及黎馨,環立在篷車 
    四周。 
     
      香川聖女啟口道:「甄堡主要問的都已經問究了,緣何還不動手?」 
     
      甄定遠冷笑道:「妳是否知道終究不免一死,是以希望老夫早點下手?」 
     
      香川聖女道:「並不儘然,賤妾在到完全絕望時,豈會放棄繼續努力,事實上,賤 
    妾所以有此一言,乃是早經料到你必不敢冒然將我殺死的緣故。」 
     
      甄定遠冷泠一哼,道:「聖女居然會有這等荒謬的想法,那真是非常不幸的一件事 
    。」 
     
      右腕一抖,劍尖一挑刺進,但聞裂帛一聲,香川聖女前胸乳溝處,又被挑裂了二寸 
    長的劍口,殷紅的鮮血涔涔滲出。 
     
      但他的劍子也只是劃破聖女的肌膚而已,並未刺進她的胸膛。 
     
      甄定遠道:「妳真的不畏死?」 
     
      香川聖女神情自若地道:「賤妾已說過了,並非我不畏死,而是你不敢下此毒手。 
    」 
     
      甄定遠道:「笑話,老夫可不像那些血氣方剛的青年男子,易為妳的美色所迷,若 
    說我不能辣手摧花,那就大錯特錯。」 
     
      香川聖女發出清脆悅耳的笑聲,道:「甄堡主有沒有憐香惜玉之心,是不是下得了 
    摧花辣手是一回事,致於提防賤妾死前,有無反擊的方法,又是另外一回事。」 
     
      甄定遠雙目一瞬也不瞬地盯住對方,像要洞穿她的腑肺似的,俄爾,陡然仰天大笑 
    起來。 
     
      笑聲之中充滿了內家真氣,直若金石交鳴,震得周遭人耳膜鼓鼓作響,香川聖女芳 
    容上亦不覺露出痛苦之色。 
     
      好一忽,他才停住笑聲,道:「香川聖女,妳又再虛張聲勢了。」 
     
      香川聖女道:「是麼?刻前甄堡主闖進內圈時,難道沒有發覺篷車周圍的防衛力量 
    甚是薄弱?非是賤妾自詡,我既能運籌帷幄,指揮大軍於陣前,豈會沒有顧慮到有人闖 
    入內圈的可能性?……」 
     
      語聲一歇,續道:「由此足資證明賤妾非是慮不及此,若事先我沒有妥善的安排, 
    焉能放心在防衛力量如斯薄弱的內圈裡指揮作戰,甄堡主只要略為用心一想,當不難明 
    白賤妾是不是僅在虛張聲勢,故放空氣而已。」 
     
      甄定遠聞言神色霍變,厲聲道:「妳說,妳在篷車上到底佈置了什麼?」 
     
      香川聖女道:「甄堡主有沒有注意到,賤妾兩手分別握住兩旁的車轅橫桿,只要我 
    往裡側一拉,立刻引發車上機括,可致人於死,甄堡主縱然神功蓋世,亦難逃此一厄運 
    ,你打算試一試麼?」 
     
      甄定遠道:「那是什麼機括?」 
     
      香川聖女道:「這個賤妾可不願意透露。」 
     
      甄定遠臉上神情陰晴不定,香川聖女斜睨了對方一眼,業已明白他是寧可相信自己 
    所言,而不敢信其無了。 
     
      甄定遠道:「縱令妳所言屬實吧,老夫這一劍刺進,眼看妳就得香消玉殯,還有機 
    會拉動車轅機括麼?」 
     
      香川聖女道:「事實勝於強辯,甄堡主如執意同歸於盡,那也是沒有法子的事。」 
     
      甄定遠沉吟不語,雙方這一回合鬥智鬥力,香川聖女竟由絕對的劣勢,又扳回了平 
    手。 
     
      趙子原在五丈外聽得一清二楚,對香川聖女長於應變,和超人的才智,有了更深一 
    層的估計。 
     
      香川聖女侃侃續道:「所以目下的情勢,與其說賤妾在甄堡主的掌制之下,倒不如 
    說甄堡主已被誘入賤妾的陷阱中,來得恰當。」 
     
      甄定遠冷冷一哂,道:「老夫自信在我出劍取妳性命之際,妳絕無拉動車轅的機會 
    ,妳若不相信,那是未免太過於低估老夫的劍上功夫了?」 
     
      一言及此,面色陡然一沉,雙目精芒畢露,瀰漫著逼人的殺機,趙子原不禁暗叫一 
    聲「不妙」。 
     
      任何人都可由他臉上的表情,看出他竟有出劍一試的決心,至此,香川聖女亦失卻 
    素昔的鎮定功夫,霎時之間,芳容失色。 
     
      甄定遠陰笑一聲,正待拿劍刺入,香川聖女及時出口道:「那邊什麼人來了?」 
     
      說話問,美目同時瞟向趙子原。 
     
      甄定遠劍勢一窒,頭也不回道:「老夫早就發覺了,安無忌,你來這裡幹啥?」 
     
      趙子原沉下嗓子道:「咱老安發現這邊有可疑的人影出沒,似乎就是那姓趙的小子 
    ,因此,過來察看一下……」。 
     
      甄定遠陰陰一笑,厲聲道:「趙子原!你休想瞞過老夫的耳目!」 
     
      趙子原怔了一怔,駭然忖道:「這甄定遠真是太厲害了,他並沒有回頭望過我一眼 
    ,便能找出我假冒安無忌的破綻,難怪連謝金印那一代劍手,亦不免鍛羽在他和武嘯秋 
    的手下。」 
     
      身分既然敗露,他索性將安無忌的外衣及頭巾去掉。 
     
      甄定遠道:「小子你那瞞天過海的手法,想已騙過了老夫邀來的黑道高手和銀衣隊 
    下屬,否則你連內圈也闖不進來了,嘿,可惜你終究無法過得老夫這一關。」 
     
      趙子原心中恨恨地一哼,朗聲道:「在區區的計畫中,也沒有愚蠢到想瞞過閣下的 
    耳目,甄堡主好說了。」 
     
      甄定遠道:「你穿著安無忌的衣服,可見他必定是被你殺害了,但是你竟有殺害安 
    無忌的能耐麼?」 
     
      趙子原道:「區區可不想代人揹這個黑鍋,安無忌乃死在武嘯秋之手……」 
     
      饒是甄定遠定力異於常人,一聞此語亦不禁吃了一驚,失聲道:「武嘯秋也來了? 
    小子你沒打誑?」 
     
      趙子原道:「區區並無撒這個謊的必要。」 
     
      香川聖女輕笑道:「妙極了,甄堡主可知曉『卞莊刺虎』的道理?」 
     
      甄定遠楞道:「怎地?」 
     
      香川聖女道:「武嘯秋來淌這趟渾水,不外乎是運用『卞莊刺虎』的原理,所謂『 
    待弱者死,壯者傷,一舉而得兩虎』,你我在此火併,武嘯秋卻候在一旁等著撿便宜呢 
    ……」 
     
      這話甚有份量,深深打動了甄定遠的心坎,他原本決定不管如何,先出劍殺死對方 
    再說,即連自身蹈險亦所下惜,現在不禁又踟躕不決起來。 
     
      香川聖女知機不可再,偏首朝右方呼道:「武大官人,你終於露面了!」 
     
      甄定遠瞿然一驚,下意識順著香川聖女的目光望去,但他旋即悟出這不過是對方所 
    使的詭計罷了。 
     
      說時遲,那時快,甄定遠的眼睛才不過轉了一轉,一條黑影倏地自五丈開外一掠而 
    前,瞬即躍到篷車之上,速度之疾,即連蘇繼飛那等高手,也只見到一抹光閃,一晃眼 
    ,人已到了篷車上面。 
     
      那人正是趙子原,他就趁著甄定遠心有旁顧之際,奮身撲上前去,傾全力劈出一劍 
    --口中喝道:「姓甄的!接著!」 
     
      他人到劍到,絲毫沒有拖泥帶水,腳下所使的輕功身法,乃是太乙爵所授的「太乙 
    迷蹤步」。 
     
      至於他劈出的這一劍,則正是職業劍手謝金印所賴以打遍天下、絕無敵手的「扶風 
    三式」!這兩個武林有數高人的絕藝秘技,竟在趙子原身上同時施展開來,雖然火候不 
    足,威力仍極為可觀。 
     
      霎時之間,甄定遠面目失色,他做夢也想不到那不起眼的趙子原,居然有那樣快的 
    身法!那樣猛的劍武! 
     
      他百忙中斜目一瞥,只見劍光森然,一股殺氣陳逼而至,劍子尚及體,全身衣袂已 
    被捲得飄飄揚起。 
     
      這下變起倉猝,慌亂間,甄定遠再也顧不了傷敵,掄劍自香川聖女胸口撤回,反手 
    斜揮出去,接住了趙子原那一劍。 
     
      「喀擦」一響,兩隻劍身相交,趙子原到底因為功力遠遜於對方,為甄定遠自劍上 
    反彈的真力,震得倒退了二步。 
     
      一個照面下來,正可看出甄定遠超凡應變能力,換上旁人碰上這等奇襲,似乎只有 
    束手待斃的份兒。 
     
      但趙子原之目的,亦僅是在迫使對方自聖女身上收回長劍,以解聖女之危而已,安 
    今目的已達,他只要能設法將戰事拖長下去就行。 
     
      甄定遠喝道:「小子你原來已練成了扶風三式,故此竟敢到老虎頭上來捋鬚趙子原 
    不容敵手有瞬息喘息之機,右手掄劍急揮,「颼」「颼」「颼」,一口氣連攻三招。 
     
      他這三劍所使的依舊是「扶風三式」,幾乎是一氣呵成,沒有一招是重複的,甄定 
    遠要想緩一緩簡直都毫無可能,不得不催劍發招應戰了。 
     
      當趙子原再度使出「下津風寒」這一招時,甄定遠方始覓得機會展開反擊,兩支劍 
    子一碰之後,「擦」地彈開。 
     
      雙方都為對方劍上透出的絕強勁道所震,齊地自篷車上縱落地面。 
     
      香川聖女總算暫時解除了劍尖的威脅,她並沒有浪費時間,立刻拾起掉在車臺上的 
    彩色燈籠,高高提起,左右搖擺起來。 
     
      一眾宮裝女婢及奇嵐五義等白道高手,接到燈號的指示,知悉香川聖女已然脫險, 
    一時曠野上爆起震天價響的催呼。 
     
      女婢們士氣大震,馬上依照燈號的指揮,催動陣勢。 
     
      陣勢發動後,甄定遠這一方所占的優勢立刻喪失,霎時雙方又陷入苦戰之中,恢復 
    了先前的局面。 
     
      這一切變化,甄定遠自然不會不知,心底湧起了無限的惱恨,他已將一切罪端完全 
    歸咎於趙子原。 
     
      正因為趙子原橫生介入,迫得他放棄劍取香川聖女性命的機會,以致功敗垂成,自 
    然而然首當其衝成為他惱恨的對象。 
     
      待得他搶回攻勢後,劍上招式一變而為強攻硬折,極為凌厲緊張,頓時氣勢逼人, 
    殺機凜凜。 
     
      在武林中人的心目中,甄定遠是僅次於謝金印的使劍名家,但見他長劍使得得心應 
    手,奧妙變化,頗難預測。 
     
      趙子原雖然仗著「扶風三式」搶攻了一陣,但到底是在短期間學成,毋論經驗與功 
    力俱都遠遜於對方,因此經甄定遠一展開反攻,銳氣頓挫。 
     
      甄定遠竟欲在數招內,殺死趙子原,以洩胸中之恨,劍勢進攻得更加狠毒凌厲。 
     
      他功力之深厚,劍法之精妙,確可當得上「爐火純青」四字而無愧,趙子原苦苦支 
    撐,已是險狀百出。 
     
      照這樣激鬥下去,趙子原再也支持不了多久,便有喪生在他劍下之虞。 
     
      突聞香川聖女嬌脆的聲音道:「甄堡主,你如果再不設法先穩住自己屬下的陣腳, 
    不出一刻,就得全軍覆沒了……」 
     
      甄定遠覷得空隙,環目一掃全場,只見銀衣隊陣容不整,被宮裝女婢的陣法截斷, 
    零零散散的分佈場中,成了各自為戰的局勢。 
     
      至於任黑逵等一干黑道高手,雖都功力超群,但在變化多端陣勢裡亦發生不了多少 
    作用。 
     
      如此一來,反而更勾起甄定遠憎恨之心,決定速戰速決,恨不得立刻使趙子原血濺 
    五步,然後再收拾殘眾,重整旗鼓。 
     
      他手中長劍舞得愈發兇猛凌厲,趙子原節節倒退。 
     
      甄定遠冷喝道:「小子,你納命吧!」 
     
      一劍當胸舒出,宛如毒蛇出洞,劍至中途,倏地化為縱擊劈砸,去勢之疾,直若排 
    山倒海,一剎時,趙子原額上汗珠陡現,他可不敢以劍硬架,生怕兵刃在對方鋒銳的氣 
    勢下被磕飛。 
     
      趙子原情知自己或生或死,全在此一舉是否得宜,蹬,蹬,蹬,他一連倒退三步, 
    然後迎劍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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