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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邪一搏
    魔宮秘錄

                     【第四回 青犀神兵】 
    
        趙子原心中冷笑道:「狄一飛!狄一飛!你雖然改穿了漢人衣服,面上又帶了人皮
    面具,但你那獨有而異於常人的聲音體態,又怎能瞞得過我的耳目!」 
     
      中年魁梧漢子注視了趙子原好一會,道:「小哥劍法通神,好教咱家佩服--」 
     
      趙子原道:「閣下謬讚了。」 
     
      魁梧漢子自鏢帶裡取出兩隻元寶,偏首道:「掌櫃的,這是二十兩銀子,連同那兩 
    個韃子留下的五百兩銀子,夠贖回我的寶劍了吧。」 
     
      店掌櫃巍顫顫地從櫃檯下站將起來,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中年魁梧漢子許久,結結巴 
    巴地道:「但是你……貴客好像……好像不是一個月前,拿劍前來質押的那個人……」 
     
      魁梧漢子雙目一稜,寒芒畢露,店掌櫃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連語聲都在喉嚨裡咽 
    住了。 
     
      魁梧漢子冷冷道:「敢情你掌櫃是人老眼花了,我若不是寶劍的主人,誰是呢?」 
     
      店掌櫃再不敢與他的視線接觸,道:「是是是,方才我沒有看清楚,那口劍正是你 
    拿來質押的,你正是一月前從京城來到本鎮的那位壯士,寶劍在那小客官的手中,你儘 
    管取去吧。」 
     
      魁梧漢子轉到趙子原道:「小哥,你怎麼說?」 
     
      趙子原心中犯疑,卻並不形諸於色,道:「寶劍既為閣下所有,正當原璧歸還。」 
     
      當下將手中寶劍遞與魁梧漢子,後者接過劍子,喜道:「小哥真快人也,若非這把 
    劍子關係重大,便是送與小哥也無所謂……」 
     
      趙子原皺眉道:「閣下可知曉此劍的來歷麼?」 
     
      魁梧漢子道:「據我所知,此劍名喚『青犀』,是前朝名匠鐵筷子所鑄神兵,其利 
    能斬金切玉,削髮裂絲,本為中州喬如山所保有,喬如山死後,輾轉失落江湖,其後始 
    為我在北京城裡無意購得。」 
     
      他說到最後幾句,不免支吾其詞,趙子原何嘗不知他在撒謊,心裡暗自冷笑,卻不 
    出言說破。 
     
      魁梧漢子續道:「江湖中還有個傳說,這『青犀神兵』是柄不祥之物,它的持有者 
    曾先後莫名其妙的暴卒,連前一個主人喬如山,亦不能免於此一命運,慘遭職業劍手謝 
    金印殺戮於翠湖舟船上,這亦是我不好將青犀寶劍轉贈於你的原因。」 
     
      趙子原身軀彷彿被什麼重物擊了一下,猛可震一大震,腦際裡僅是迴蕩著「喬如山 
    」、「謝金印」幾個宇,下面的話如何,再也聽不進去一言半句。 
     
      那魁梧漢子並沒有留意到趙子原神色的變化,他道了聲「再見」,提著寶劍,大踏 
    步走了。魁梧漢子才一出門,躲在櫃檯後面的店掌櫃,臉上突然掠過一種難以形容的奇 
    異神色,嘴角也牽動著一種神秘的笑容。 
     
      趙子原道:「店掌櫃……」 
     
      話音戛清而止,敢情他一回頭,不期發現這鐵匠鋪的掌櫃,身上的龍鍾之態忽然已 
    蕩然無存。 
     
      這掌櫃似乎有所警覺,一哈腰,馬上又恢復了老態龍鍾。 
     
      他輕咳一聲,道:「客官還有何見教?」 
     
      趙子原陽陽不動聲色,道:「沒事,沒事,在下走了。」 
     
      轉身大步而去,離開鐵匠鋪時,他忍不住思潮翻湧,默默自問道:「看不出這店掌 
    櫃的還是個問題人物,錯非最後他在無意時露出了破綻,連我都要被他蒙混了過去-- 
    」 
     
      轉念又忖:「那魁梧漢子必是狄一飛,絕無疑問的了,然則這掌櫃老頭又是何人? 
    他如此裝作,又為了什麼?」 
     
      儘管他搜逼枯腸,亦無法求得答案,只得暫時不去想它,他跨過橫街,走進了一家 
    酒樓。 
     
      這家酒樓地方不算大,只容下五六張小方桌兒,趙子原俟到一角坐下,向店夥吩咐 
    了酒食。 
     
      夥計剛把熱騰騰的酒菜端來,門簾一掀,蹬蹬又跨進三個人來,趙子原抬目望去, 
    只見走最前面的是個五旬左右的老者,雙眉斜飛,堂堂一個國字臉,不怒自威,舉止風 
    度亦十分高昂不凡。 
     
      他身上穿著的,不過是件普通的大呢長掛,但那種雍容華貴的氣質,卻非任何錦衣 
    華服的達宮富豪所能及。 
     
      趙子原只瞧了一眼,便已知曉那老人必非凡人,心子不覺微微一動。 
     
      他暗暗忖道:「此人舉止行態間,威儀過人,身分顯然極高,怎會來到這小店買醉 
    ?……」 
     
      那老者身後跟著兩名壯漢,舉態頗為恭謹。趙子原瞧見他們兩人模樣,益發證實心 
    中所想。 
     
      三人落座後,店夥上來招呼,右邊一名壯漢開始點菜,他一連點了十幾樣名菜,都 
    是十分稀貴之物,那老者擺手阻止,低聲道:「去歲大早,關東粒米末收,百姓生活都 
    過得十分清苦,我們怎可這般奢侈浪費?」 
     
      那壯漢應了一聲「是」,遂自點了數樣小菜,老者微笑道:「不妨叫一盅酒來吧, 
    喝一點老酒也好暖暖身子,但不可喝得太多,免得誤了正事。」 
     
      兩名壯漢齊應一聲,那店夥待他們將酒菜叫完,忙著張羅去了。 
     
      右邊一名壯漢壓低嗓子道:「今晨涇陽張太守傳報,近幾日道上風聲不太好,盜賊 
    頑民且不去說它,據密報,漠北土蠻可汗也派遣了幾個身懷武功的韃子,欲圖不利於首 
    輔,若密報屬實,首輔便不得不嚴加注意了。」 
     
      老者冷冷一哼,默默無語,那壯漢續道:「此番首輔微服出巡到邊地,邀天之幸, 
    一路上未發生任何意外,但那幾個關外高手若得知首輔行蹤,風險便要加大了,依小將 
    之意,咱們不如就此折回,取道華陰,折回京師如何?」 
     
      老者冷冷道:「卓清你身為朝廷命將,怎地如此怕事?」 
     
      那壯漢面有赧色道:「小將之命固不足惜,而首輔一身繫舉國的安危,設萬一有所 
    差錯,國事將如何以堪?萬民的憂患與不幸又當如何?伏願……」 
     
      老者搖搖頭,道:「我意已決,你毋庸多言了。」 
     
      這時酒店足音響處,叉連袂走進來兩人,老者與壯漢俱都警覺的中止了談話。 
     
      他們的嗓音雖然壓得很低,趙子原因曾運功留意傾聽,足以字字入耳都十分清晰, 
    激動地對自己默默呼道:「張首輔?原來這老人家是朝廷首輔張居正,難怪氣度會如此 
    超凡不群了。」 
     
      趙子原乍一聽到那壯漢卓清呼出「張首輔」三個字,心中已料定旁座那氣宇不凡的 
    老人,必是本朝首輔張居正無疑,忍不住對那老人多看了兩眼。 
     
      這會子,那老者忽然雙目一睜,向趙子原這邊瞧來,四目交投之下,趙子原只覺對 
    方目光如炬,凜然不可逼視,不由自主將視線移了開去。 
     
      那被稱做「卓清」的壯漢低呼道:「首輔,你千金之軀……」 
     
      那老者低叱道:「住口!」 
     
      壯漢卓清噤聲不語,那老者眼瞳流動,瞥了最後進來的兩人一眼,趙子原下意識循 
    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那兩人一身奇裝異服,赫然是方才在鐵匠鋪裡,才與趙子原照過 
    面的煖兔與烘兔! 
     
      老者壓沉嗓子道:「大庭廣眾之間,你還是避一避諱,甭再叫老夫首輔行麼?你瞧 
    那是誰來了?」 
     
      卓清與他身旁的另一名壯漢雙目一轉,亦自瞧見了披髮左衽的煖兔、烘兔,卓清面 
    色一變,道:「點子到了,這兩個韃子定是來自關外,待小將去會他們一會--」 
     
      霍然長身立起,便要往煖兔及烘免落座之處步去,那老者連忙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道:「卓清莫要輕舉妄動!」 
     
      卓清滿臉忿然,道:「韃子們竟敢明目張膽踩上咱們來了,不給他們點顏色看,以 
    為中原無人哩……」 
     
      老人搖首道:「正因為他們敢在此地現身,老夫算定他們必然有所仗恃,你且忍住 
    性子,等著瞧他們下一步行動如何?」 
     
      卓清忿怒地瞪了煖兔及烘兔一眼,重新落座。 
     
      趙子原睹狀暗忖這張居正身為一朝首輔,掌理天下庶務,論其地位在一人之下,萬 
    人之上,見解果然超人一等,單就這臨事冷靜的功夫,已非常人所能及了。 
     
      但聽坐在牆角的烘兔哂然冷笑一聲,道:「煖兔,這酒肆裡的氣氛有點不對,似乎 
    有人看咱們不過眼呢。」 
     
      煖兔道:「快要去見閻王老爺的人,你和他們計較則什?嘿嘿……」 
     
      冷笑聲中,伸手一拍桌面,三付碗筷酒杯被震得跳到半空,落下時竟已陷入桌面寸 
    餘,卓清與另一名大漢不禁相顧駭然。 
     
      卓清惺然低聲道:「這兩個韃子分明身懷武力,極有可能是土蠻可汗派遣入關,欲 
    謀不利於首輔,待小將去通知章太守,著他多派幾名侍衛過來,免有失誤。 
     
      老者道:「不用多事了,依老夫瞧,他們有意露出這一手,顯然另有其他用意,否 
    則早就下手了。」 
     
      卓清聞言不再說話,老者復道:「咱們走吧。」 
     
      說著長身立起,引先而行,卓清及另一名大漢簇擁著跟在後面,掀簾出店而去。 
     
      煖兔,烘兔相互打了個眼色,亦自舉步隨上,經過趙子原座旁時,有意無意地瞅了 
    趙子原一下。 
     
      趙子原心念激動,暗道:「張首輔說得不錯,那煖兔、烘兔來意不明,如果他們圖 
    謀刺首輔,何以又要顯露這一手武功,故意引人注目,其中不無文章,我且跟上去瞧個 
    究竟--」 
     
      想到此地,遂匆匆付過帳,出得酒肆,見那老者張居正與兩名大漢,已跨上座騎, 
    往街頭風馳而去。 
     
      煖兔及烘兔望著馬蹄絕塵而去,似乎並不急於追趕,少時始縱身上馬,一夾馬腹, 
    馳向相反的方向。 
     
      趙子原原以為煖兔、烘兔是要追蹤張居正,但目下一夥往東,另一夥往西,又與自 
    己所料大相逕庭,不禁大大怔了一怔。 
     
      他心念電轉,情知烘兔兄弟二人所以不綴住張居正,這樣做必有理由,說不定他們 
    早已算定了張居正一行人所必經的道路,預先在道上埋伏了什麼,一念及此,再不稍事 
    逗留,匆匆往煖兔、烘兔所走的方向追去。 
     
      遙望煖兔等二人二騎業已奔出了一段長路,趙子原再也顧不得路上行人驚奇的眼光 
    ,展開輕功飛掠,出得鎮集後,天漸漸黑了下來。 
     
      寂夜裡,蹄音依稀可聞,健馬奔馳雖疾,但趙子原身形卻也毫不落慢,始終與前面 
    二騎保持尋丈遠近的距離。 
     
      足足奔馳了一個時辰之久,二人二騎�a在一堵石牆前停下,煖兔、烘兔踢蹬下馬, 
    推門而入。 
     
      趙子原綴在後面,環目打量了四周一眼,只見這是一幢座落在荒野上的莊院,周遭 
    包圍著的儘是蔥鬱深遽的林木。 
     
      夜色如墨,西風呼嘯,在趙子原的眼中,這座巨大古舊的庭院份外顯得陰黯冷森, 
    肅殺與懼人。 
     
      趙子原默默對自己呼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既已跟到了這裡,只有冒險進 
    去採個究竟了。」 
     
      他振起雙臂,飛鳥般掠過高牆,落足在一重廣大的庭院。 
     
      甫一落下實地,趙子原立刻閃入濃密的花叢間,從枝葉疏楷處望去,第一眼瞧見的 
    便是甄定遠的臉龐! 
     
      這張陰森、慘淡,青無血色的臉龐,乍入趙子原的眼底,使他不由自主倒抽了一口 
    寒氣。 
     
      甄定遠劈面問道:「消息如何?」 
     
      煖兔、烘兔雙雙立在甄定遠面前,煖兔道:「正點兒已在咱們監視之下,適才咱們 
    哥兒倆還在盤客鎮酒肆中和張居正朝過面,無疑的,他今夜定必是要下榻在涇陽章太守 
    的府宅。」 
     
      烘兔道:「咱探得此番張居正到邊地出巡,有一名中原武林高手隨行左右,負防護 
    之責,咱哥兒不敢冒然行事,是以才決定將你老請了出來。」 
     
      甄定遠皺眉問道:「那武林高手是誰?」 
     
      烘兔道:「此人乃是山西白石山莊莊主沈治章,這沈莊主功力雖不見得如何高強, 
    但一生慷慨任俠,在武林中地位極高,他既然隨同張居正出現於此,事情就不簡單了, 
    只怕有更多的中原好手,隱身在暗地裡保護著張居正。」 
     
      甄定遠俯首沉思了一會,道:「你猜得不錯,憑沈莊主的名望人緣,果然能夠號召 
    到許多江湖好手,做張居正那糟老頭的護衛師。」 
     
      趙子原聞言心子一動,暗忖:「他們所提到的白石山莊沈莊主,不是顧遷武的女友 
    沈浣青的父親麼?有他出面保護張首輔,難怪煖兔、烘兔不敢輕舉妄動了。」 
     
      甄定遠復道:「職業劍手受僱是論件計酬的,酬金你帶來了沒有?」 
     
      煖兔、烘兔猶未回答,但聞一道粗大的嗓子接著:「帶來了,甄堡主請過目。」 
     
      話聲中,一名粗獷的漢子從院內黑暗處走了出來,微弱的月色照在他那長滿於思的 
    臉上,赫然是那漠北怪客狄一飛! 
     
      他手上持著一枝長劍,來到三步前定身,須臾,婉蜒的石路上又陸續步出了四名勁 
    裝漢子,分抬著兩口沉甸甸的鐵箱--狄一飛道:「這口劍喚做『青犀』,是前朝名匠 
    鐵筷子所打鑄,今晚狄某才從鎮上鐵匠鋪賺了過來,正好轉贈與甄堡主。」 
     
      說著,緩緩將手中所奉的長劍遞了過去。 
     
      甄定遠接過寶劍,仔細摩娑了一番,動容道:「果然是青犀神兵,它的前一個主人 
    是『中州一劍』喬如山,喬如山遭謝金印殺害後,便輾轉失落江湖,你是怎麼弄到手的 
    ?」 
     
      狄一飛不答,逕自指著那兩口鐵箱,道:「鐵箱裡裝有二萬五千兩銀子,連同這口 
    青犀神兵,便請甄堡主貼收,事成後,再另行奔上同樣數目的銀兩。」 
     
      甄定遠視線掃過鐵箱上面,道:「寶劍及銀兩老夫都照收了,此事今夜必能辦妥, 
    而且不用老夫親自動手……」 
     
      狄一飛呆了一呆,道:「你--你不親自動手?」 
     
      甄定遠略一頷首,道:「隨我來--」 
     
      當先舉步離開花亭,狄一飛及煖兔、烘兔稍事踟躕,亦隨身跟上,一行人繞過曲窄 
    的小徑,走進前院大堂內。 
     
      待得那四名勁裝漢子抬起鐵箱離開,趙子原方欲振身綴上,突見一條黑影自左前方 
    花叢間一閃而出! 
     
      抬著鐵箱的四名大漢猶末弄清是怎麼回事,只覺眼睛一花,一個體態龍鍾的老人笑 
    咪咪站在面前。 
     
      那老人笑道:「四位難道下認得老夫麼?」 
     
      右首一名漢子怔道:「你是何許……何許人?……」 
     
      那老人道:「四位不認識我,我卻認得你們。」 
     
      那四名漢子相互打了個眼色,將肩上扛著的鐵箱放下,四隻手掌宛如毒蛇般伸出, 
    擊向老人的身軀。 
     
      他們四人竟然猝發毒手,欲一舉置老人於死,老人微微一笑,身子未見如何作勢, 
    竟從四掌交擊中穿了出去。 
     
      老人意態從容,續道:「你等乃是來自水泊綠屋,這些數以萬計的金銀珠寶也都是 
    從綠屋運出來的吧?真不知綠屋主人為何要資助狄一飛,買通職業劍手去謀刺張首輔… 
    …」 
     
      話未說完,那四名大漢露出滿面驚恐之色,身形齊地虎撲而起,鐵掌翻飛,左右齊 
    出。 
     
      暗處的趙子原見那四名大漢身手矯健,掌力萬鈞,此刻居然同時出手來對付老人, 
    實無異蒼鷹搏兔,詎料那老人目光一掃,竟在間不容髮之際,戟指劃空點出,四名大漢 
    發出一聲悶哼,相繼栽倒地上。 
     
      趙子原瞧得心驚不已,暗忖:「這老人不就是鎮上鐵匠鋪的店掌櫃麼?我的懷疑沒 
    有錯,他果然是身懷絕世武功,卻是深藏不露,裝成老態龍鍾的模樣,混跡在市賈之間 
    ,只不知他如此做是為了什麼?目下為何又突然在此地出現?」 
     
      那掌櫃老頭舉手投足問,解決了四名大漢,急然將他們拉到花叢,然後將兩口鐵箱 
    也藏了起來。 
     
      他自己甫藏好身子,那甄定遠似已聽到響聲,又自前院走了回來,在石亭前頓了頓 
    ,喝問道:「是誰?」 
     
      黑暗中沒有應聲,甄定遠四下掃視了一眼,自言自語道:「莫非是我聽錯了不成? 
    ……」 
     
      緩緩跨前一步,突然一個斜身,右掌猛抬,往那店掌櫃藏身的花叢推了過去,一剎 
    間,花葉簌簌作響。 
     
      趙子原暗歎道:「這頭老狐狸,好靈敏的耳目!好深沉的心思!」 
     
      說時遲,那時快,甄定遠一掌才出,花叢中急風驟響,數十道強勁的暗器風聲,直 
    襲甄定遠。 
     
      一忽裡但見漫天寒星閃燦,數十隻種類不同的暗器在同一時間發出,手法之巧,勁 
    道之強,俱可稱得上江湖獨步,甄定遠功力雖高,心思雖密,卻也冷不防會遭到這樣的 
    暗器奇襲,一掌去勢不免微微一窒,蹌身避了開去。 
     
      就在甄定遠閃避暗器的剎那,一條黑影陡然衝天而起,疾逾掣電地躍上牆頭,一掠 
    即逝。 
     
      趙子原眼尖,已經瞧清那掠去的黑影便是那掌櫃老頭,他一手還舉著一口鐵箱,這 
    鐵箱如此沉重,須要四人分抬,他竟兩手抓了兩口,神情還是如此輕靈神速,那等神力 
    ,那等輕功,當真令人咋舌。 
     
      甄定遠破口喝道:「不要走!」 
     
      他身子一振,掠上高牆,院外夜色蒼茫,不見人影。 
     
      趙子原瞧得目瞪口呆,心中不斷自問:「那店掌櫃是誰?他倒底是誰?」 
     
      直到此刻,狄一飛及煖兔、烘兔才聞聲趕了過來,狄一飛目光一轉,登時了然於胸 
    ,說道:「有人混了進來麼?」 
     
      甄定遠皺目道:「正是,那人身法好快,老夫居然攔他不住。」 
     
      狄一飛瞠目驚道:「什麼?他是什麼人?居然在甄堡主面前說走就走,就連甄堡主 
    也奈何他不得?……」 
     
      甄定遠仰首沉吟,半晌不語。 
     
      這時煖免、烘免自花叢中,將那四個被點中穴道的大漢拖了出來,狄一飛神色又自 
    一變。 
     
      他沉聲一道:「這四人既然直挺挺地躺在此地,裝滿珠寶的鐵箱只怕已失去了,是 
    不是那人隨身帶走了?」 
     
      甄定遠點點頭,道:「那人的身分,老夫已經想起來,那些銀子縱然被他帶走一時 
    ,卻也不能永遠被他帶走的,老夫自有計較。」 
     
      語聲一頓,復道:「你聽說過香川聖女這個人麼?」 
     
      狄一飛晶瞳一亮,道:「便是那以美色及財富驚動天下武林的神秘女人麼?咱老狄 
    若連有關聖女的軼故傳聞都沒有聽過,豈非變成井底之蛙了,哈!哈!」 
     
      甄定遠道:「香川聖女傾城美色是天生的,咱們且不去說它,只是她財富珠寶的來 
    源,頗費人猜疑,因為據老夫所知,她以前曾窮困潦倒到甕餐不繼的地步,如何一下變 
    成了暴富?手頭老是有用不完的金銀珠寶?」 
     
      狄一飛道:「關於這個,江湖中人言人殊,有的就她生長在鉅富王侯之家,有人說 
    她發現某處藏寶的所在……」 
     
      甄定遠搖首道:「所以說傳聞最容易失真,香川聖女財富來源,絕不是這樣的!」 
     
      一旁的煖兔忍不住插口道:「甄堡主的意思是說:那乘隙奪走兩箱珠寶的人,與香 
    川聖女有關麼?」 
     
      甄定遠重重地一頷首,道:「此事牽涉甚廣,再說這些銀兩又是來自水泊綠屋,故 
    此老夫亦不能輕下斷言,反正我總要將它弄個水落石出,現在咱們辦正事去吧--」 
     
      當下四人魚貫離開庭桃,走向前院去了。 
     
      半晌過後,趙子原才噓了口氣,自花叢中竄了出來,他一直擔心自己免不了會敗露 
    行藏,若在平時,他隱身近處,果然必瞞不過甄定遠的耳目,但因後者思慮複雜,一時 
    竟疏略了過去。 
     
      趙子原閃躲著身形,足不履地掠至前院,大堂中隱約傳出人語之聲,他一躍而上屋 
    簷,一足倒掛簷角,屏息自窗口望入。 
     
      火光自窗口透了出來,一隻大紅燭臺置於几上,几旁分坐著甄定遠、狄一飛及煖兔 
    、烘兔。狄一飛開口道:「甄堡主要等的人,還沒有到麼?」 
     
      甄定遠道:「稍安勿躁,他會來的。」 
     
      狄一飛道:「你老有此自信?」 
     
      甄定遠道:「你知道這座宅院原來的主人麼?」 
     
      狄一飛道:「這座宅院廢棄已久,它的主人莫非就是全家在翠湖被謝金印所殺害的 
    司馬道元?」 
     
      甄定遠道:「話雖說對了,但仍未有盡實。」 
     
      狄一飛?道:「此言怎講?」 
     
      甄定遠一字一字道:「司馬道元一門十八口,並非全都死去,那一晚在翠湖舟舫, 
    謝金印的手腳做得並不乾淨,他的劍下曾經留下了活口!」 
     
      窗外的趙子原聞言,心子不由震一大震,一時他腦海裡立刻憶起了那傳授他「扶風 
    劍法」,自稱「司馬道元」的白袍人。 
     
      狄一飛滿露不能置信的神色,吶道:「這--這恐怕不太可能吧?」 
     
      甄定遠冷冷一笑,方待說話,陡聞一道「得」「得」馬蹄聲由遠而近,間而夾雜著 
    一兩聲馬嘯。 
     
      甄定遠沉道:「司馬道元的後人來了,你們且等著瞧--」 
     
      蹄聲一頓,一人一騎出現在宅院大門當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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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版日期:2002 年 07 月 1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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