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當朝首輔】
那人一躍下馬,逕自走進大廳,趙子原定睛一望,只見來者竟是對他再也熟稔不過
的少年顧遷武!
趙子原一顆心子險些跳出腔口,暗呼道:「顧遷武!司馬道元的後人居然是顧遷武
?……簡直令人難以相信了……」
顧遷武一眼望見大廳中坐著的四個人,似乎愕了一愕,沉聲道:「我爹爹在哪裡?
」
甄定遠陰陰道:「顧遷武,其實老夫應該稱呼你做司馬遷武吧,你隱去真姓,在太
昭堡當銀衣隊長多年,直到最近你離開後,老夫才將你的底細盤出,嘿嘿,姓司馬的小
子,你的保密功夫也算得相當到家了。」
顧遷武面色一變,道:「我問我爹爹到底是在哪裡?」
甄定遠道:「令尊麼?你馬上就可以知曉了。」
顧遷武自懷中掏出一張寫滿黑字的白箋,揚了揚,說道:「這是家父著人傳給我的
書信,要我返回故園廢宅與他會面,敢情這是你所設下的圈套?」
甄定遠道:「不錯。」
顧遷武慘然色變,道:「依此道來,家父果然並未真的活在人世了,接到這封突如
其來的書信時我便有些懷疑,結果還是忍不住趕了回來,結果還是走進了你的圈套。」
他目光落到手中那張信箋上面,接道:「只是書信上的字,分明是他的筆跡啊,這
又該如何解釋?」
窗外的趙子原暗暗不解,忖道:「如果他生下來就未與他父親見過面,又怎能認出
筆跡的真偽?真是連我都被搞糊塗了……」
甄定遠道:「你若能確定此信是令尊親筆所書,那就不會錯了。」
顧遷武道:「我曾看過家父留傳下來,他老人家生前所寫的家訓,字跡與此信完全
一模一樣,是錯不了的。」
甄定遠陰笑道:「很好,老夫不妨告訴你,令尊司馬道元並沒有死,目下他被老夫
監押在太昭堡的黑牢裡!」
趙子原聽得清楚,再細瞧甄定遠狡詐的神色,暗道:「此言雖然驚人,只怕有詐。
」
司馬遷武卻已激動得不暇多慮,狂吼一聲,道:「老匹夫!你接我一掌!」
一箭步撲上,雙掌暴起急拍而出。
他急怒之下,大失平日鎮靜工夫,掌上招武及所發內力亦大不如前,甄定遠輕起一
掌相迎,「嗚」一聲怪響,一股奇異無匹的旋力自中迴蕩而起,司馬遷武腳步一艙,往
後退開半尺!
甄定遠嘴帶冷笑,道:「你與老夫好好站住!莫不成不要你老爹的性命了?」
他目光灼灼的瞪住他,司馬遷武不禁有些發虛,雙掌緩緩垂了下來。
司馬遷武厲聲道:「你敢是欲以家父……以家父做為要脅--」
甄定遠冷冷道:「聰明得很,老夫正是要以你父親的一命,要脅你去做一檔子事…
…」
司馬遷武悶聲無語,卻掩不住面上所透出的焦急悲憤之情。
甄定遠一字一字道:「若要你老爹活著走出太昭堡黑牢,你得替老夫把交代的事好
生辦妥,否則,嘿嘿,你必然曉得後果有多嚴重了。」
趙子原漸漸聽出了一點眉目,心道:「好惡毒的主意,看來司馬遷武欲想擺脫甄定
遠的陰謀圈套,端的是難乎其難了……」
司馬遷武道:「你待怎地?」
甄定遠陰然道:「老夫要你以一個人的性命,來掉換你父親的性命!」
司馬遷武咬牙道:「什麼人的性命?你如果要我的一命,我給你便了!」
甄定遠獰笑道:「誰要你的命?你那一命還不在老夫的眼中咧,此去東北數里可達
涇陽城,城中心最大的府第便是章太守的居處,你去替老夫把一個人的項上人頭取來…
…」
司馬遷武牙齒咬得格格作響,道:「你為什麼要差使我幹此事?你為什麼不親自去
做?」
狄一飛插口道:「這個我代堡主對你解答吧,那人有許多武林高手為他守衛,其中
一名帶頭的,便是白石山莊莊主沈治章!」
司馬遷武脫口呼道:「沈老莊主?他--」
甄定遠打斷道:「司馬遷武,你可是沈莊主未來的女婿呢,嘿嘿,老夫事先都已調
查清楚了,憑你和沈治章的關係,很容易可以混進章太守的居處,要取那人的性命可說
易如反掌……」
外面的趙子原只聽得心驚不已,暗道:「逗甄定遠行事,當真是千思萬慮,無懈可
擊,他立下這種毒計,事先又計畫得如此周詳,任何人是很難脫出他的掌心了。」
司馬遷武咬緊牙根,道:「說吧,你要我取誰的項上人頭?」
甄定遠一宇一宇道:「張居正。」
XXXX夜涼如水,趙子原悄悄從後宅院裡退了出來,在淡淡月光的照射下,他的臉色
顯得蒼白而悲憤。
他算定司馬遷武所必經之路,等候在道旁,俄頃,但聞蹄聲得得,司馬遷武已離開
宅院,策馬直奔過來。
趙子原躍身道中,喊道:「顧兄,還認得小弟麼?」
司馬遷武怔了一怔,連忙勒住韁轡,半晌則聲不得。
趙子原道:「現在我該改口稱呼你做司馬兄了,兄弟,你走的可是要到涇陽城的路
呢--」
司馬遷武神情微變,道:「宅院內的一幕,都落在你眼裡了?」
趙子原道:「是瞧見了,司馬兄,你帶小弟一道上涇陽城去如何?」
司馬遷武皺眉道:「這檔事由我一個人去辦,兄弟你莫要置身在是非之中。」
趙子原道:「我總覺得這完全是甄定遠一手擺佈的騙局,司馬兄,你行事前仍須三
思,不要著了對方的道兒。」
司馬遷武慘笑道:「事到如此,我還有什麼可抉擇的,兄弟你若要阻擋我前行,咱
們只得反目成仇了--」
趙子原何嘗不知司馬遷武內心的苦痛,他神思一黯,道:「小弟並未打算阻擋於你
,相反的,我正要求與你同行。」
司馬遷武道:「然則你意待如何?」
趙子原道:「張首輔身周高手如雲,司馬兄隻身涉險,若有小弟同行,也好有個照
應,再說我仍舊希望在最後一刻,勸得動你回心轉意。」
司馬遷武想了一想,道:「好,你上馬吧,不過我意已決,你若想勸我,那是白費
工夫了。」
趙子原翻身上馬,當下兩人共乘一騎,沿著宮道朝東北方疾馳,馬行迅速,不消二
個時辰,涇陽城遙遙在望。
進城後,兩人立刻尋著了章太守的府第,但見四周人影幢幢,除了執戈的軍士們來
往巡梭外,還不時有人影忽閃忽沒,防備果然十分森嚴。
司馬遷武及趙子原將馬匹藏好,硬著頭皮步上前去,通過軍士們的盤問,找到了守
護在府內的沈治章。
事態發展正一如甄定遠所料,司馬遷武憑著他和沈莊主的特殊關係,偽稱欲幫同沈
莊主護起守衛之責,很順利的混進了章太守的府第,隨後又從沈治章的口中探出張居正
下榻的房間。
夜半,司馬遷武與趙子原連袂直闖東院精舍,房中依稀仍有燈光,臨到切近,只聽
一道清越的吟聲傳了過來:「……固知臣伐賊,才弱敵疆也。然不伐賊,王業亦亡,惟
坐而待亡,孰與伐之,是故托臣而弗疑也。臣受命之日,寢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
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瀘,深入不毛。……」
房中人所吟,正是諸葛孔明的「後出師表」,司馬遷武及趙子原心子微微一顫,移
身貼近牆壁,伸出手指戮破窗紙,自孔中望進去,但見房中燈火通明,一人正襟危坐,
在燈下捧書朗吟。
跳躍的火光照在他那不怒自威的國字臉上,正是今午趙子原在小鎮酒肆裡所見的沽
酒老者;當今大明首輔張居正!
張居正展書續念:「並日而食,臣非不自惜也。顧王業不可偏安於蜀都。故冒危難
,以奉先帝之遺意。……」
當他念到「凡事如是,難可逆料。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至於成敗利鈍,非臣之
明所能逆睹也。」慷慨激憤之情畢露,情緒也顯得十分激憤。
一剎間,趙子原仿彿又見到了昔日那鞠躬盡瘁,死於軍中的諸葛丞相的影子,心中
不覺一凜。
張居正吟罷,放下手中書本,自言自語道:「我是早該歸隱故里,安享天年了,但
總不忍置阽危的國事於不顧,西戎北狄,如同豺狼貪而無厭,有我張居正一天在朝,總
不能教他們的陰謀得逞。」
陡聞一陣急促的足步聲響起,房門一開,一個儒袍老者慌慌張張的走了進來,他想
是剛剛從睡夢中醒來,未及帶冠,束髮長垂及背。
張居正皺眉道:「章太守,有什麼事?」
那身著儒服的章太守道:「適才朝庭欽差大臣急傳天子旨命,召首輔即刻兼程返京
,若十日之內未趕返京師,將交由大理院論罪……」
張居正神顏霍地沉了下來,道:「此番我微服出巡邊地,兼籌戰守,大事猶未辦妥
,怎地天子一紙手令,又要把我召回京師了?」
章太守低聲道:「聽說首輔離開京師後,幾個與你有私怨的御史在天子前參奏了你
一本,謂首輔來此,名為巡邊,實則藉此遊賞玩樂,搜斂錢財,天子大約是聽信了他們
的話,是以才下詔,命你返京。」
張居正怒道:「挾私怨而壞國事,豈是人臣所為?我早就料到此行必落御史口實,
天下事,唉……」
章太守歎口氣,道:「滿朝小人,處處掣肘,也難怪首輔牢騷滿腹,其實自首輔主
政後,力籌戰守,但因雷厲風行的結果,得罪了不少人,此輩時時覓機對首輔施以報復
,你返京後,還得小心應付為是。」
張居正廢然一歎,道:「誰叫我張居正深受國恩,既到今日,只有效諸葛武侯鞠躬
致命,克盡臣節,一死以圖報了。」
章太守又自噓歎了一聲,搖搖頭,踏著沉重的步子,轉身走了出去。
外頭的趙子原只瞧得很是激動非常,足底下不自覺弄出了一點聲響。
張居正仰首暍道:「誰?」
「颼」「颼」二響,司馬遷武與趙子原先後破窗而入,張居正但覺晶瞳一花,眼前
已並肩立著兩個神采飛揚的少年。
張居正定了定神,道:「兩位俠士夤夜至此,有何見教?」
司馬遷武沉道:「取你的命--」
張居正雙目一睜,射出兩道精芒,直盯住司馬遷武,一時司馬遷武只覺他目光如炬
,凜然不可逼視,不由自主垂下了頭。
張居正緩緩道:「你此來為的是要取老夫一命麼?」
司馬遷武道:「正是。」
張居正道:「你等可是土蠻可汗派遣而來?」
司馬遷武一怔道:「多問何益,張首輔,我可要動手了!」
「嗆」一響,他已抽出了隨身所帶的兵刀,一股寒氣瀰漫四周。
張居正神色陽陽不變,喃喃道:「出師未捷身先死,常使英雄淚滿襟。我張居正遲
早要死於朝廷小人之手,今日就是死在你的劍下也是一樣,你要取我的性命,儘管來吧
。」
司馬遷武躊躇半晌,手上長劍緩緩舉起。
趙子原心中緊張,暗暗伸出一根手指,遙指司馬遷武身上「玄機」大穴,只要司馬
遷武再進一步有任何動作,他這一指立刻會點下去--他心中情理交戰,默呼道:「司
馬兄,你不要迫我下手……不要迫我對你下手……」
張居正道:「動手啊--」
然而司馬遷武那一劍卻遲遲沒有劈下去,這刻他忽然瞥見了張居正眼中盈眶的淚珠
晶瑩耀目。
一剎間,他只覺全身熱血都湧了上來,歎道:「罷了,子胥死而吳亡,武穆僇而末
夷,殺首輔一人,不啻殺大明布衣千萬,我怎能糊塗至斯……」
一收劍,反身掠了出去。
趙子原鬆了口氣,繼續跟上,兩人的身形宛若飛魚一般掠起,在軍士的驚喝聲中,
迅快地離開了章太守府第,消失在迷濛的夜色裡。
涇陽城外,司馬遷武驅馬狂奔,馬蹄捲起了滾滾煙塵,夜風呼嘯從他的頭吹過,把
他的神智吹醒了一些,然而他的情緒始終沒有完全平復下來。
他競不等趙子原,儘自策馬先走了。
趙子原展開輕功,跟隨在馬後,一邊喊道:「司馬兄,等我一等--」
司馬遷武頭也不回,厲聲暍道:「滾開!我不要有人在我的身旁!滾得遠遠的,愈
遠愈好。」
趙子原足步棺緩,與馬兒保持一段距離,遠遠在後面跟著,他情知司馬遷武內心苦
痛熬煎,理智盡失,又怎能忍心就此拋棄好友於不顧?
四更光景,司馬遷武已回到了那座宅院,他策馬直入大門,趙子原為了不敗露行藏
再度從後院牆頭繞了進去,找個隱密的地方藏將起來。
但見大廳中只剩下甄定遠與狄一飛二人,煖免、烘兔卻不知到哪裡去了,方桌上的
大燭燒得只剩得一小截兒。
司馬遷武翻身下馬,道:「姓甄的,我回來繳令啦!」
甄定遠眼簾一掀道:「頭顱呢?」
司馬遷武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頸項,道:「頭顱在此,你來拿吧!」
甄定遠恚道:「怎麼?你沒有下手幹掉張居正?」
司馬遷武亦紅著雙目,道:「張首輔乃國之干城,我司馬遷武寧做不孝之人,豈可
自陷於不義,壞此神州長城?」
暗處的趙子原聞此豪語,暗讚道:「好個司馬遷武!好個司馬遷武!」
一方面,他又為適才在章太守府第裡,自己的手指暗暗指住司馬遷武的背後死穴而
慚愧,他應該信得過司馬遷武是不會幹出這種事的啊!
甄定遠陰惻惻地道:「你不要你爹爹的命了麼?」
司馬遷武厲聲道:「姓甄的,你有種衝著我來便了,家父與你無冤無仇……」
甄定遠一擺手,打斷道:「老夫早就料到你會虎頭鼠尾,下不了手,故此命煖兔、
烘兔尾隨你後,混進章太守府第,此刻他大約就要把張居正的頭繳來了吧--」
司馬遷武道:「老賊,你--」
他驚駭過甚,下面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趙子原心中亦自震一大震,暗自悟悔不矢,他倒底經驗不夠,思慮不周,只顧防範
司馬遷武莽撞的行動,而未想及甄定遠曾有此一著,以致造成這次致命的疏忽,真是棋
差一步,全盤盡墨了。
這會子,陡聞一道低沉的語聲道:「姓甄的,你奸滑一世,這回只怕老夫偏偏不讓
你如意了!嘿,嘿。」
語聲甫落,大廳中風聲一蕩,一條人影輕飄飄地閃了進來,趙子原凝目一望,卻是
那掌櫃老頭去而復返。
狄一飛一怔,脫口道:「店掌櫃,是你!」
那掌櫃老頭理都不理狄一飛,逕朝甄定遠道:「你費盡心思,設下了這一個連環毒
計,毒計之中,居然還另有毒計,可惜碰上了一個人,卻也不免功敗垂成。」
甄定遠眼色陰晴不定,道:「是你從中作梗麼?」
那店掌櫃吃吃笑道:「我這糟老頭那有如此能耐?閣下派出的煖兔、烘兔未到涇陽
城前,已叫一個自稱『司馬道元』給打散了,這可是我親眼瞧見的呢……」
司馬遷武身軀一顫,喃喃道:「司馬道元?司馬道元?你沒有說錯麼?」
店掌櫃道:「那人雖自稱司馬道元,我卻可以看出他是個冒牌貨。」
司馬遷武愕道:「老丈怎知他是假冒家父之名?」
店掌櫃道:「人死焉能復生,他不是冒牌貨是什麼?」
狄一飛冷笑道:「糟老頭你買賣不做,闖到此地胡說什麼?老子先把你打發了再說
。」
一掄雙掌,筆直朝店掌櫃搗至。
店掌櫃連退三步,道:「有話好說,有話好說。」
他退到第三步時定身而立,前胸突然一挺,身上的龍鍾老態亦隨之一掃而空,只見
他右手一翻,急如兀鷹,竟在三步之外回了一掌。
狄一飛道:「看不出你倒是深藏不露啊。」
話聲甫落,一掌已自翻起,內力有如洶湧翻騰的巨浪,一波一波密密逼向對方,那
店掌櫃的一手,居然再也推不出去。
店掌櫃悶喝一聲,雙肩微晃,換了另一個方位,雙掌同時交錯掄起,呼呼連擊數掌
,一招之中,又連變數式,武式連連銜密,不讓對方有絲毫喘氣的機會,一直到他攻出
了第十六式,狄一飛面色已然大駭。
狄一飛雙拳左舒右封,連守十六式,到了這一式過後,方始覓得一點破綻,右掌一
圈,猛然平擊而出。
店掌櫃視若無睹,待得拳風及體,猛可吐出內力。
兩股力道一觸,狄一飛只覺全身一陣巨震,蹌踉倒退一步,他心中駭訝交集,料不
到在他眼裡的糟老頭,會有這等精純雄渾的內力,方才他是太過於輕敵了,以致吃了這
個暗虧。
狄一飛怒喝道:「老頭子,你再試接這一掌!」
他臉上神情陡然變得十分凝重,全身骨節格格作響,掌心次漸泛成一種不正常的碧
青顏色。
一旁的司馬遷武睹狀,失聲呼道:「青紋掌……塞北青紋掌?……」
狄一飛冷冷一笑,一掌僵直不彎,望準店掌櫃直撲過去。
掌櫃老頭大袖一拂,內家真力自袖底揮出,颼然一震後,狄一飛身軀忽地騰空而起
,一掌劈下。
趙子原見狀駭然不已,當日他曾親見狄一飛發出這「青紋掌」,強如少林達摩院主
持覺海神僧都奈何他不得,足見青紋掌威力之鉅,那店掌櫃老頭武功深淺未知,是否接
得下這一掌尚成問題,趙子原不禁為他擔一百二十個心。
一忽裡,掌櫃老頭猛一矮身,右掌一揮而起,手臂連顫四下,周遭空氣登時發出一
陣刺耳的嗚嗚聲響。
這是內家至剛從掌臂上逼出所特有的現象,店掌櫃信手如此真力,顯見內力已入登
峰造極的化境了。
狄一飛下撲的身軀突然一滯,又落回了原地。
他楞了半晌,道:「你……你到底是何許人?」
店掌櫃老頭笑嘻嘻道:「鐵匠鋪的掌櫃老頭啊,你不識得了麼?今天下午你才從鋪
裡拿走了那支『青犀神兵』--」
甄定遠手上持著寶劍,一步跨將出來,道:「這支『青犀神兵』敢是你故意讓狄一
飛拿走的,你以寶劍為餌,為的要做一筆更大的買賣,是也不是?」
掌櫃老頭大笑道:「甄堡主可謂深知我心,哈哈,深知我心。」
甄定遠道:「你改變行藏,隱姓埋名,其中想必有陰謀。」
掌櫃老頭笑道:「小意思,小意思,比起甄堡主正在進行的陰謀,算是小巫見大巫
了。」
狄一飛在旁忍不住怒道:「掌櫃的,縱令你如何裝作,今晚狄某定要把你的真實面
目揭出……」
店掌櫃接口道:「說到裝作,姓狄的你可是世上第一個會裝作的人了,你分明幫著
甄定遠,卻又在暗中和武嘯秋勾結,你分明和武嘯秋勾結,卻又拿水泊綠屋的銀子,買
通甄定遠去刺殺張首輔,此中居心,真令人無從惴測了。」
狄一飛面色一變,道:「別胡說!」
甄定遠恍若未聞,緩緩道:「這等事,你還是不要過問的好。」
店掌櫃道:「咱們做買賣的,是最識相不過,事不干己,自然不予過問,我只不過
順便提一提而已,哈哈……」
說到最後,一連乾笑數聲,便算帶過。
嗆地一聲,甄定遠亮出了手中寶劍,一股無形劍氣罡氣自劍尖陳逼出去,剎時寒光
大作。
他一劍在手,便隱隱透出莫名的凌厲煞氣,流露出劍手持劍所特有的氣勢,令人不
敢逼視。
大廳中的狄一飛及司馬遷武都為他出劍的氣勢所迫,「蹬」「蹬」「蹬」,雙雙不
知不覺倒退了三步--即連廳外隱伏的趙子原,亦感到一陣寒氣襲身,中夜寒意並不太
重,他竟已冷得簌簌發抖。
只有掌櫃老頭卻似毫無感覺,若無其事地道:「好寶劍!青犀神兵當真名不虛傳。
」
這當口,他竟出聲讚起寶劍來,著實使人有啼笑皆非之感。
甄定遠冷道:「這把寶劍,你不要了麼?」
店掌櫃道:「寶劍雖然難求,但有二萬五千兩銀子交換也就夠了,再說傳言中『青
犀』還是柄不祥之物,它的持有者都先後莫明其妙的暴卒,甄大堡主,你使用這把寶劍
,可得當心啊。」
甄定遠並未動怒,道:「那兩鐵箱的銀子,果真被你乘隙盜竊去了。」
店掌櫃既不承認,亦不否認,只是默默無語。
半晌,他輕咳道:「二萬五千兩銀子數目不小,但在水泊綠屋主兒的眼中,亦不過
是九牛一毛而已,何況銀錢是身外物,你們難道連這也看不開麼?」
狄一飛驚道:「你也知道那兩箱銀兩來自水泊綠屋?」
店掌櫃哈哈笑道:「適才我不是說過了麼?對與錢財有關的事,我一向最為關心,
哈!哈!」
甄定遠沉聲道:「那二萬五千兩銀子,你是不是拿去接濟了香川聖女?」
店掌櫃臉上首次變了變色,支吾道:「甄堡主言所何指,恕我不懂。」
甄定遠一字一字道:「店掌櫃你裝瘋賣傻裝得夠了,且接老夫一劍--」
右腕一動,一彈長劍,突然一劍破空刺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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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ilencer 掃描, julieye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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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風雲時代
出版日期:2002 年 07 月 10 日
定價:150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