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萬鳥大陣】
長髮怪人冷冷打量著司馬遷武,突然仰首縱聲狂笑起來,笑聲中隱隱透著兇悍狂厲
氣氛。
他嘯叫之際,渾身顫動不止,頸問所掛的骷髏頭亦隨之下住的擺動,構成一幅奇異
的暴像。
司馬遷武被那駭人的叫聲、笑聲刺擾得心中發毛,暗暗聚起全身功力,準備出手應
敵。
那長髮怪人陸續嘯叫了數聲,突地平空翻了個跟斗,接著笑聲一止,早先的狂態也
完全收斂。
司馬遷武定一定神,敞聲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話甫出口,他自己便覺得此問當真毫無意義,但此時此刻他既驚詫於眼前這人怪異
舉止,再也找不到旁的話說。
那怪人仰天怪笑一聲,道:「嵥嵥,許多誤闖此洞之人,乍一見到咱後,都被硬生
生給駭死了,小子你膽氣倒也大得可以,非但不曾嚇死,反倒出口喝問,其實咱是人是
鬼都沒有分別,只要你一踏進此洞,就準得死在咱手上啦!」
司馬遷武晶瞳四轉,道:「這許多人統統是你一手所殺?」
長髮怪人道:「不是咱殺的還有誰?」
司馬遷武道:「他們都只是無意闖到這高王瀑後的洞中,便為你辣手殺害的麼?」
長髮怪人道:「那也不儘然,某些人是風聞咱隱匿於此,特地入洞來尋咱的晦氣,
嵥嵥,除了其中一人之外,不用說他們也都死了。」
他邊說著,口中下停地狂呼作態,加之他的語聲如笑聲,十分乾澀刺耳,因此格外
晦悶令人生厭。
司馬遷武皺眉道:「依此道來,你的雙手是早已沾滿血腥了,但至今居然尚無人能
取你性命麼?……」
長髮怪人大笑道:「問得好!你自以為你能夠辦到不成?」
司馬遷武瞠目無語,那怪人復道:「小子你不妨瞪大眼睛,瞧瞧洞中的八十一具骷
髏,其中有少數人在入洞之先,亦認為其功力足以勝過咱家,終不免橫死之禍,噸噸,
莫消頃刻之後,此洞又將添加一具骷髏了--」
司馬遷武惑道:「如若我當真為你所殺,屍身亦須經過一段時日方會腐朽,如何有
可能在須臾之間變成骷髏?」
長髮怪人冷冷望著他,突然呼噓一聲,黑暗裡一陣疾風響處,一團黑影破空疾閃而
至。
定睛望去,卻是一隻巨碩無朋的蒼鷹。
那蒼鷹在兩人頭上盤旋一匝,方翅拍動,霎裡洞俱是「嗡嗡」之聲,長髮怪人舉掌
向上,蒼鷹便撲翅飛到他肩上歇了下來。
長髮怪人厲笑道:「現下你當可明白了吧?只要你一躺上,便將成為老夫這隻巨鷹
的美食,馬上會被吃得點肉不剩,到時你整個不化為一堆白骨那才怪咧?」
他的話聲突然中止,眼射出兇光,又道:「告訴我,你何故走進此洞?」
司馬遷武不假思索,道:「說來你或許不會相信,區區乃是受人追殺無處可逃,才
以此洞權充避難之所……」
長髮怪人略感興趣地問道:「如果你竟敢打誑,管教你死無葬身之地,現在說說那
追殺你的人是誰?」
司馬遷武道:「那人是丐幫高手--」
長髮怪人「哦」了一聲,咧嘴笑道:「你會是那些自命俠義的叫化兒襲殺的對象?
然則小子你也算不得是什麼好人了,嵥!嵥!」
司馬遷武道:「其實丐幫高手亦是受人脅迫方會如此,那主使之人乃是以十字槍法
聞名天下的麥忻。」
長髮怪人雙目一翻,喃喃道:「麥忻……麥忻……咱懂得了,小子你定必與謝金印
有所關聯,是也不是?」
司馬遷武一怔,正欲開出問他語中含意,那長髮怪人突地露出激動的神色,一把抓
住司馬遷武的衣袖,叫道:「麥忻既然在附近出現了,那綠屋夫人又在哪裡?你說--
你說……」
聲音透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緊張,因為他傾身靠近的緣故,說話之際,口沫橫飛,司
馬遷武只聞得一陣陣腥氣撲鼻,中人欲嘔。
司馬遷武錯愕道:「綠屋夫人?我連聽都沒聽過這個名宇,誰是綠屋夫人?」
長髮怪人收手回來,道:「她是水泊綠屋的頭號主人,中原武林鮮少有人得知她的
名頭,更遑論你這毛頭小子了,見了她你也認不出來,我一時糊塗,才會逼問於你……
」
司馬遷武觸動下好奇心,故意道:「你且形容她的相貌看看,說不定我見過呢。」
長髮怪人哂道:「罷了,綠屋夫人何等神秘,連咱都無此自信到底是否見過她的真
實面目,小子你算什麼東西?會讓你說見就見麼?」
司馬遷武聳聳肩,道:「天下事,難以逆料得很,像你不是就讓我無意撞見了麼。
」
長髮怪人道:「小子你怎麼稱呼?」
司馬遷武道:「司馬遷武。」
長髮怪人聞言,臉上忽然又流露出一抹奇特的表情,司馬遷武方自錯愕,對方已衝
著他厲吼道:「據咱所知,普天下複姓司馬的,要找都找不出幾個,司馬道元那老鬼是
你何人?……」
司馬遷武呆了一呆,道:「正是家父。」
長髮怪人面又泛起兇光煞氣,猛然仰首狂嘯厲叫起來,他那頸間掛著的小骷髏頭,
隨著顫抖的身子搖個不停,登時變成一片凌亂可佈。
他口中間又發出刺耳的嘿聲,道:「好!好!找不到老的,卻找到他的寶貝兒子,
咱家成日為司馬道元招魂,目下總算有著落了。」
司馬遷武皺眉道:「你口氣不懷好意,生似與先父有何過節似的,任何人衝著先父
而來,在下都接住了--」
長髮怪人冰冷逾�琚A緩緩道:「父債子還,你爹爹已死,自然只有你代他接下這樁
過節了,司馬道元有後,真是大快吾懷,嘿,大快吾懷。」
語聲一頓,復道:「你可知曉咱家是誰?」
司馬遷武道:「正要請教。」
長髮怪人嵥嵥笑道:「說出來你可甭嚇得屎尿橫流,咱一向居於死谷,人稱鷹王!
」
司馬遷武若有所悟,道:「區區嘗聞江湖人言,家父生前曾糾合四派高手,將一個
為惡無數的怪物打成重傷,逼入死谷,敢情那怪物就是你?」
他語帶嘲諷,死谷鷹王哪會聽不出來,登時暴跳如雷,道:「咱老鷹本想一掌將你
解決,目下不可能讓你那麼痛快死去了……」
說著抖手從頸上取下那串磷光閃閃的小骷髏頭,居空揮了幾揮,擊步朝司馬遷武迫
近。
他手上骷髏揮動之際,口中念念有詞,不時發出恐怖之極的怪叫,乍看之下,整個
人竟似已完全陷入瘋狂狀態之中。
司馬遷武大喝道:「且慢!」
死谷鷹王足步稍頓,道:「小子你街有何遺言要交待?」
司馬遷武道:「適才你言中透露家父已然過世,你從何得知這道消息,怎能如許肯
定?」
死谷鷹王道:「多日前咱老鷹離谷到外頭走了一遭,不期碰上武嘯秋那老頭兒,承
他告訴我司馬道元已遭橫死,這還會有錯麼?」
他接著又叫幾聲,道:「你先試試這畜生的功夫--」
手中骷髏一揮,震耳「孤」地一聲亮起,那隻巨鷹展翅自他肩上掠起,撲向司馬遷
武。
那兀鷹撲罩之勢迅猛無儔,絲毫不亞於江湖高手之一,顯見訓練有素,司馬遷武絲
毫不敢怠慢,急地蹬步後退,直到背脊靠貼山岩石壁方始停住,只差分許,蒼鷹便從他
頭上擦過--牠那長達數尺的利爪抓在石壁上,「獨」地一響,頓時碎石四落,紛層飛
揚,司馬遷武只瞧得心驚不己。
兀鷹一撲不著,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倏地一個轉折,尖嘴朝著司馬遷武,反向他後
腦啄至。
司馬遷武單掌一抬,正欲蓄勁反擊,突然丹田一股濁氣衝了上來,原來他體內尚有
餘毒未除,方才一直沒有機會繼續運功排除,此刻毒力已然發作,耳目頓時遠不如往昔
之靈敏。
果然又是「呱」地怪叫一聲,倏然感到腦後被一件硬物擊個正著,當下腦後一陣暈
眩,身軀向前直撲。
死谷鷹王縱身直欺上前,罩住司馬遷武背宮要穴。
他陰笑道:「一掌打死你未免太便宜了,咱要你慢慢好受。」
司馬遷武道:「既然落在你手中,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死谷鷹王怪笑一聲,道:「咱老鷹要慢慢折磨你至死,否則難消心頭之恨,今兒早
我才在洞裡擒住一男一女,亦是如法炮製,現在正被咱囚禁在死谷天牢裡,噸噸,你和
他們作伴去吧……」
司馬遷武暗忖對方雖則沒有立即取他性命的意思,亦未見得是自己之福,因死谷鷹
王生性乖戾殘暴,不知將以何種手段對付他,若須遍嘗折辱,倒不如立刻一死了之更為
痛快了。
死谷鷹王道:「小子你直往前走,記住咱一掌仍罩住你的志堂死穴,如你敢動歪念
頭,不過是自求速死罷了。」
左手向前一推,兀鷹撲翅飛起,朝山洞裡側射去,司馬遷武在死谷鷹王的威脅下舉
步跟上。
走過這條窄狹的甬道,忽然晶瞳一亮,眼前豁然開朗,只得插天峭壁相對峙立,凡
三四重。
司馬遷武發現自己正立身在一處崖壁的空窄小空地上,一面高峰突兀,矗立雲表,
一面是萬丈深淵,形成一道迂迴的狹谷。
他張目四下張望好一忽,那隻蒼鷹卻已不知去向。
耳際響起死谷鷹王冰冷的語聲:「小子你絕對想不到此處竟會別有洞天吧?這裡便
是咱老鷹多年來潛隱的死谷,與高王瀑中間雖只有一重山巔之隔,錯非咱領路,你縱然
走上一輩子也休想到達這裡。」
邊說間,左手駢指疾出,點了司馬遷武分水穴,後者毫無抵抗之力,身軀一傾,應
指而倒。死谷鷹王從腰間放下一大盤堅韌繩索,穿過一架巨大的柱,然後將司馬遷武牢
牢綁住。
司馬遷武穴道被點,但人事猶知,眼睜睜聽憑對方的擺佈。
死谷鷹王佈置就緒,狂笑道:「下去吧!--」
出手一推,司馬遷武整個人即蕩出絕壑之外,朝峽谷急墜下去。
他身子疾速下墜,轉目下望,見峽谷鬱鬱蒼蒼,竟似深淵無底,不由嚇出一身冷汗
。
約莫落下了十餘丈後,忽然下墜之勢一緩,似乎有一股力道托住他全身,原來綁在
他身上的繩索,不知何時已被拉直,頓時抵消了他急墜之勢。
司馬遷武身方落地觸目所及,只見一男一女分別背對著他而坐,久久未曾見他兩轉
身,是以始終瞧不見其面貌。
他等了好一陣,那一男一女仍沒有回過頭來的跡象,司馬遷武暗暗納悶,心道目下
自己下墜此谷,他們兩人絕不可能毫無所覺,只不知緣何卻故意相應不理。
頭上傳來死谷鷹王的怪笑聲音,道:「小子,你已是甕中之魚,奉勸且好生歇一歇
,待會兒可要你嘗嘗咱萬鳥大陣的滋味。」
司馬遷武方待回話,忽聽上面另一道粗啞的嗓子叫道:「鷹王,鷹王。」
死谷鷹王的聲音道:「什麼事如此慌張?」
那粗啞的嗓子道:「有個大和尚闖過瀑後山洞裡,小的無力阻攔,現在他正朝死谷
走來。」
死谷鷹道:「有這等事?你可問出那禿驢的來歷?」
那粗啞的嗓子道:「他自稱花和尚。」
死谷鷹王哼一聲,道:「連花和尚也來了,今日死谷可夠熱鬧啦!你留此監視谷中
的三個俘虜,咱去會會那禿驢。」
聲音逐漸遠去,轉眼已自走遠了。
死谷鷹王一定,危崖邊旋又出現了一個蓬頭散髮的人頭,此人和鷹王一般,眉目問
都帶有一股兇慄狀厲之氣。
司馬遷武暗忖道:「看鷹王並非一人獨居於此,這漢子想必就是他的手下了,只不
知那剛剛闖到的花和尚是誰?一名出家人叫做花和街已經夠奇怪了,我在江湖走動,怎
地從未聽過這個名號?」
尋思良久,卻是不得要領,轉目再瞧身側的一對男女,依然坐不改其姿,連動都沒
有動一下,生似對外界的一切裡事,完全無動於衷。
司馬遷武輕咳一聲,道:「有煩兩位中的一位,解下區區身上所縛的繩索行麼?」
那兩人動也不動,恍若未聞,司馬遷武幾乎懷疑他倆已是僵死之人,當下又重補說
了一遍。
坐在他左側的男人首先回過頭來,司馬遷武觸目所及,一顆心子險些跳出腔口,失
聲道:「店掌櫃,你--」
那人正是鐵匠鋪的掌櫃老頭,他微微一笑,以手按唇,作了個噤聲的表示,壓低嗓
子道:「別作聲,鷹王的手下仍在監視我們,不可讓他起疑……」
伸手解開縛在司馬遷武身上的繩索,並拍活了他的穴道。
司馬遷武忍不住低道:「前輩怎會來到此谷,淪為鷹王階下之囚?」
店掌櫃微笑不答,突聽那女子冷冷道:「瞧你相貌不俗,緣何如此沉不住氣,我們
是不是鷹王的階下囚,你怎敢僅憑自見便遽下斷言。」
司馬遷武開口道:「那是鷹王自己說的……」
說到這裡,忽然心底湧起一陣疑雲,暗道自己自落谷到現在,那女子一直以背相向
,瞧都未曾瞧過他一眼,如何有可能知道他長成什麼模樣?聽她口氣,竟似已見過他的
面貌,真是匪可夷思了。
遂試探地問道:「姑娘認識在下麼?」
那女子道:「前此你我才見過一面,想不到你倒是健忘得可以。」
語聲冰冷,詞意尖刻,加之她一直不肯回頭,頓時令司馬遷武大為難堪。
司馬遷武目光流動,落到那女子所穿的橘黃色衣裳上,恍然若有所悟,壓低聲音道
:「是了,前夜姑娘曾在我廢園古宅露過面,在下眼拙,竟無法從背影認將出來……」
他低聲下氣地說著,那女子大感受用,徐徐轉過螓首,但見她約莫雙十年華,瓜子
形的臉龐上,嵌著一雙烏黑的眼瞳,正是那來自燕宮的黃裳少女!
黃裳少女道:「聽說你是司馬道元的後人,然則你竟不問問我麼?」
司馬遷武道:「在下只知姑娘出自燕宮,其餘一概不曉,姑娘若肯見示其餘,在下
自當記在心上。」
黃裳少女道:「我的名字暫不能告訴你,但你可以叫我玉燕子。」
司馬遷武心念微動,道:「玉燕子……敢情這是妳的外號了,不敢請問姑娘與燕宮
雙后有何關係?」
燕宮少女道:「雙后麼?她們乃是我的姑母。」
司馬遷武心頭大為震動,道:「姑娘高華絕俗,與燕宮雙后淵源又如此之深,自應
名遐武林才是,何以在下從未聽過玉燕子此一名號?」
玉燕子吃他一奉承,笑瞋道:「這也怪不得你孤陋寡聞,我近日才離開燕宮,行走
江湖,你是第一個得知我外號之人。」
言罷衝著司馬遷武嫣然一笑,有如兩靨生花,神情極為迷人,與先時的冰冷態度判
若二人。
司馬遷武心知自己幾句阿諛之語,業已贏得對方的情感,否則老讓她以冷言相加,
不假詞色,委實不是滋味。
他沉吟道:「在下感到不解的是:姑娘既為雙后嫡傳,家學淵源,武功之高自不待
言,還有這位化身為店掌櫃的老丈亦是前輩異人,何以會被死谷鷹王所俘,逼入此一絕
地,莫非是姑娘有意……」
玉燕子打斷道:「總算你腦子轉得快,實與你說,我和吳非士吳老師都是有意來此
,偽裝下敵鷹王,作下俘虜,否則鷹王功力雖高,憑他那幾手還下能將我們兩人留下來
。」
司馬遷武至此方知那店掌櫃就叫做吳非士,這名字非但不見經傳,對他來說亦十分
陌生,他不禁暗暗納悶。
司馬遷武心中付道:「這店掌櫃顯然大有來歷,絕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他能夠改變
行藏,喬裝成店掌櫃身分,遁跡於市井之間,未必就不可隱名易姓,以瞞人耳目,難怪
我會覺得他的名字陌生得緊了,至於他的海底如何,爾後我還得好生留意察究才是。」
口上道:「姑娘這樣做有何用意?」
玉燕子道:「這是吳老師所獻的奇計,我們混入死谷,為的是要察明一事--」
司馬遷武道:「以姑娘和吳前輩不惜以身蹈險,深入虎穴而看,此事定然非常嚴重
了,未知在下可得聞歟?」
玉燕子衝口道:「可以,但說了你可甭聲張出去,讓鷹王得悉,以致功虧一簣……
」
那店掌櫃吳非士略帶不安地道:「姑娘妳--」
玉燕子望他一眼,道:「此人我覺得蠻可信任,吳老師有何意見。」
店掌櫃吳非士雙目盯住司馬遷武久久下放,少時,輕輕點了點頭。
玉燕子道:「如你所說,這樁事果然十分嚴重,我們燕宮門人從不涉江湖是非,不
久之前,吳老師才說動東后,將百名宮妃借與香川聖女使用,但那百名宮妃在移交與聖
女之前,就被人不明不白襲殺了半數。」
司馬遷武駭訝道:「半數?那麼一共有五十宮女被殺了,是那一個兇人下得了這摧
花辣手?」
玉燕子道:「五十宮女俱為人以同一外家推心裂骨手法所擊斃,武林中擅長此一手
法的只有死谷鷹王一人。」
司馬遷武道:「是以姑娘及吳前輩便追尋到死谷來?」
玉燕子道:「此舉之目的固然在打擊香川聖女的實力,但問題並不這樣單純,因鷹
王潛匿死谷多年,一向與燕宮甚至香川聖女都無瓜葛可言,竟有如此出人意表的舉動,
殊屬不合情理,故此吳老師懷疑……」
司馬遷武忍不住道:「吳前輩懷疑什麼?」
玉燕子道:「吳老師懷疑鷹王幕後另有主使之人,他更懷疑我們燕宮出了內奸!」
司馬遷武驚訝萬狀,張大了口道:「貴宮若出了內奸,果然不許以等閒視之,吳前
輩既能作此大膽猜疑,與燕宮……」
吳非士截口道:「老夫雖非燕宮之人,關係仍深,五年前我蒙燕宮東后知遇,聘為
其侄女玉燕子的西席教師爺。」
司馬遷武「啊」了一聲,心中釋然,暗道這吳非士原來位充燕宮西席,毋怪玉燕子
口口聲聲稱呼他為吳老師了。
司馬遷武抱著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念頭,道:「這內奸是誰?兩位心中可有分數?」
玉燕子道:「這個可不能對你明言了,奇怪我一向不肯稍假人以詞色,何況是陌生
人了,今日為何變成這般嘴碎,竟和你對答不休呢?」
她輕聲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晶瑩的眼瞳連轉數轉,司馬遷武瞥見了一泓秋水,
只覺得她的神態迷人之極,心神不由一震,忙避開她的視線。
司馬遷武一定神,道:「姑娘……」
才說出兩個字,陡覺天色一黑,耳際儘是「颼」「颼」之聲,下意識止口仰首一望
,滿天都是黑色巨鷹翱翔在峽谷上空,數目有三、四十隻之多,將日頭都遮住了,投下
一大片陰影。
司馬遷武大驚失色,耳聞玉燕子高聲道:「瞧來死谷鷹王已發出他的萬鳥大陣來啦
。」
吳非士道:「這群兀鷹久經訓練,兇厲異於常鳥,在牠尖啄利爪下喪生的高手已不
知凡幾,咱們須得小心應付了。」
玉燕子哼一聲,道:「畜牲終歸是畜牲,再厲害豈能奈何得我們?」
吳非士道:「姑娘切不可掉以輕心大意……」
話未說完,半空中一頭巨鷹一俯身,像流矢一般向他疾撲而至。
一忽裡,吳非士驟然感到那兀鷹俯衝破風之勢極為銳利,他舒掌一揮,內力陡發,
兀鷹應掌跌墜地上。
那蒼鷹墜地後並未立刻斃命,猶在地上撲翅翻滾,不時發出嗚嗚怪叫,鳴聲淒厲,
生似人類頻死前的掙扎。
谷上接著又撲下四五隻巨鷹,挾著強烈刺耳的振翅聲響,振人心弦,吳非士急急發
掌,「呱」「呱」聲音此起彼落,那數頭兀鷹吃掌力邊緣掃中,俯衝之勢緩了一緩,從
他頭上擦過--吳非士百忙中急聲道:「谷上盤旋的兀鷹為數不少,牠們輪番攻擊,咱
們殺不勝殺,到最後精疲力倦,勢將為鷹王所乘了,必須迅速想個法子才行。」
他邊說間,視線始終未離鷹群,叫道:「留神,畜牲又要攻擊了!」
頃忽裡,半空一大片鳥雲疾投而下,細看之下,卻是五隻巨鷹排成一梅花字形,分
從四方夾衝下來。
吳非士運掌一擊,當頭一隻兀鷹被打得翻了一個身,掉頭反向立身最近的司馬遷武
撲去。
吳非士大叫道:「小心--」
巨鷹撲到之際,司馬遷武幾乎錯以為是天空霹靂迅雷驟至,驚駭地仰首一望,天空
昏黑一片,陽日全被鷹群的翅膀遮住了。
他猛然吸一真氣,右拳一揚,正待拍出,突覺胸口一窒,體內潛伏的毒素又發作,
這一驚誠然非同小可。
司馬遷武額上汗漬陡現,心下暗歎一聲,那毒素不遲不早恰於此際發作,眼看巨鷹
尖喙即將攻到,卻是無能為力。
一旁的玉燕子見司馬遷武既不出掌,亦不閃避,只是楞楞立在當地,忍不住為他發
了急,嬌呼道:「快閃開!你作死麼?」
司馬遷武何嘗不明白自家已身陷危境,頃刻便得喪命在兀鷹的尖啄利爪之下,自己
卻連舉步退開的力氣也使不出來,霎時之間,面如死灰。
這當口,陡覺一股潛力直逼而至,司馬遷武吃那力道一推,立足下穩,往左移開數
步。
那股掌勁是玉燕子情急所發,她嬌軀緊接著向前一躍,直似一陣旋風般掠到司馬遷
武面前,在兀鷹的尖啄下,一把抓起司馬遷武的衣領,雙足點地飛快地一蕩,比去勢更
加迅疾地平滑回來。
她這一出掌、縱身、救人,然後再退回原地,快到一氣呵成,絕無絲毫拖泥帶水,
若此刻有他人在旁見著這等身手,絕難相信中原武林竟又出現一個女性高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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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風雲時代
出版日期:2002 年 07 月 10 日
定價:150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