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天離真人】
那華服女子已屆花信年華,雖非國色天姿,卻另有一種雍容高貴的氣質,只是芳容
上卻是冷漠如冰,令人一睹之下,頓生難以親近的感覺。
謝朝星期期艾艾道:「武姑娘,妳……妳緣何要阻止我出手?……」
華服女子正是武冰歆,冷然道:「你放過這幾個人吧!包括趙子原在內。」
謝朝星似乎吃了一驚,脫口道:「趙子原?他就是被姑娘差到太昭堡臥底的趙子原
?」
話一出口,方始醒悟不該當著外人面前道出臥底之事,轉眼望了武冰歆一眼,她沒
有責怒的表示,才鬆一口氣。
但他旋即湧起滿腔護意,並且毫不隱瞞,露於形表之外。
武冰歆一出現,崆峒林、梅二人情知必難討好,遂匆匆交代了幾句場面話連袂快快
離去。
只有趙子原立在原地未動,謝朝星厲聲道:「饒了你一命,你卻又不走了麼?」
趙子原聽到他滿腔含敵意的話,也接觸到他那敵意的眼色,不知對方面容何以會變
得如此難看,登時為之迷惑不解。
一旁的武冰歆冷冷道:「阿星,要走的是你,你暫且避開一旁,我要和他說幾句話
。」
謝朝星踟躕一下,很不情願的走開,臨去時,趙子原偶而瞥見他眼瞳中所泛露的瘋
狂護意,胸口無端端震一大震。
待得謝朝星走遠,武冰歆上上下下打量趙子原好一會,櫻唇略一舉動嬌軀一傾,突
然投入趙子原懷中。
武冰歆這一露出兒女柔情,趙子原不禁大為錯愕,一時為之手足無措,半晌,他終
於低下頭去,吻在她兩片櫻唇之上。
對兩人而言,這都是人我兩忘的銷魂一吻,武冰歆真情畢露,兩隻玉臂緊緊擁住趙
子原的身軀,完全任由情感沸騰奔放,趙子原慢慢體味著此一難得的溫馨,竟也融化在
她的熱情之中。
武冰歆夢囈似的聲音道:「子原,子原……近些日子來我焦慮極了,想不到你居然
會安然無恙……」
趙子原詫道:「妳焦慮什麼?」
武冰歆霍地一把將趙子原推開,玉手一揚,劈劈拍拍掌了他兩個耳光,趙子原兩頰
瞬即出現兩道紅指印。
趙子原早就習慣於對方那冷熱無常的性格,是以對武冰歆之突然變顏,並不感到如
何意外,只是沉默以對。
武冰歆美目中射出恚怒的光芒,道:「你潛離太昭堡後,也不到留香院來找我,令
得我平白為你擔了一陣子心,以為你已遇害,你還問我焦慮什麼?你--你是存心要把
我活活氣死麼?」
趙子原心頭繞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訕訕道:「姑……姑娘息怒,區區其實並無
此意。」
武冰歆冷冷道:「從前你一見著我便感到心煩討厭,安今你還是如此麼?」
趙子原道:「沒有的事,姑娘多心了。」
武冰歆面色稍霽,低聲道:「往日我對你百般折磨侮辱,那也不是我之本意,我每
打你一鞭,心中亦隨之一陣絞痛,其中矛盾,我也道不出所以然來,你省得……省得我
的意思麼?……」
趙子原不知該要怎麼回答,只有漫口嗯了一聲。
武冰歆見他默不作聲,突又怒道:「你悶不吭聲,莫不是對我牢牢懷恨於心?」
趙子原忙道:「姑娘關切之情,區區感激都來下及,焉有記恨之理。」
武冰歆哼一下,道:「你甭口是心非就得了。」
她憶起一事,復道:「見你離留香院後,東廂李姬可對你懷念得緊,閒談中老是提
到你的名字,哼哼,瞧不出你還是生就的桃花照面,到處有人為你癡情醉倒,甄陵青那
賤人呢?聽說近日她和你曾在陝甘道上並轡共行,到底有無此事?」
武冰歆講到甄陵青三個字時,情不自禁護火中燒,臉龐上充滿了妒恨之火和可怕的
殺機。
森寒的目光絕不放鬆,迫射著趙子原。
趙子原暗道,好靈通的消息,但他情知自己若承認其事,勢將惹來無窮麻煩,以是
之故,他只能信口撒一個謊。
他嚥一口氣,緩緩說道:「這情報從何而來?區區乃是隨水泊綠屋那殘肢人一道離
開太昭堡,姑娘難道未有所聞麼?」
當下將離開太昭堡前後經過原原本本道出,單單略去甄陵青趕來見面的一段不提,
代以他言支吾過去。
武冰歆還待追問下去,那謝朝星已從竹篁內走了回來,怒目瞅了趙子原一眼,朝武
冰歆道:「武姑娘,咱們該回留香院去了,令尊還在院裡等我們的消息呢?」
開冰歆望著趙子原低道:「量珠聘美之事已成過去,爾後我再不向你相迫做任何事
,有暇你到留香院來吧,我將以上賓禮待你……」
她欲言又止,終於轉身與謝朝星走了。
趙子原眼望她的背影去遠,心中的感受甚是複雜,他料不到這個昔日自己最感頭痛
而難以應付的女魔頭,今番遇見會拋棄她平素的矜持,向自己流露出兒女情感,想起方
才那纏綿的一吻,真有如置身夢中的感覺。
移時,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恍恍惚惚繼續上路。
他一口氣走到傍晚,才尋個客店打尖飽餐一頓,養足精神,次日才又起來趕路。
走出客店,望著市集上熙來攘往的行人,趙子原忖道:「那漠北怪客多半要到武當
山去取最後一支斷劍的,反正我左右無事,不如也上一趙武當,說不定湊巧碰上狄一飛
亦可未知。」
一念及此,遂買馬向南行去,五日之後,趙子原已來到了武當山下。
日薄西山,沉沉暮靄逐漸籠罩下來,夕陽餘暉已自山邊投下巨大的陰影,更顯得鬱
鬱蒼蒼。
趙子原停下腳步,打量了周遭景物一眼,心中平添了一份孤獨落寂的感覺。
此刻天已完全黑了。
他鬱容不展,往山路入口行去,不一會兒功夫,已走到山腰,寒瑟的秋風,搖撼四
下樹木,蕭蕭有聲。
驀然一道細微的呻吟聲音從風中傳入趙子原耳際,他內心一震,加緊足步行去,只
見一個篷頭垢面的漢子,歪歪斜斜躺在山路中間!
藉著黯淡的月色,可以瞧出那人濃眉大眼,肩廣體闊,體格甚為結實,分明是個武
人,卻是氣若遊絲,面色白如金紙。
呻吟之聲,便是自此人口中發出。
趙子原瞧清那人的面孔,驚呼道:「足下不是黑岩老大厲向野麼?怎會變成如此模
樣?」
那人果然是黑岩三怪碩果僅存的老大厲向野,他勉力一翻眼簾,唇皮一動,低聲說
道:「你……姓趙的少……少年……你來得正是……時候……」
厲向野兩額汗珠滾滾而落,五官曲扭,露出痛苦之狀,胸前衣袂碎成片片,露出血
肉狼藉的肌膚。
趙子原道:「是誰將你傷成這等模樣?」
厲向野斷斷續續道:「我……我已尋到殺……殺害卜二弟、湛三弟的兇……手……
和鬼鎮縱火……者……同為……同為一人……」
他全身似已脫力,不住呼呼喘著大氣,口齒亦顯得含糊不清。
這會子,陡聞「嗤」的一響,一寒光破空疾襲而圣,趙子原拂袖一揮,那道寒光被
掌力帶偏了!「奪」地插在身後一棵大樹上!
細看之下,竟是一支指頭般粗細的樹枝,尖端插在大樹幹半截有餘,尾端上還繫著
一張白色素箋--趙子原睹狀,不禁為之倒抽一口涼氣,那樹枝非金非鐵,尋常之人要
用手勁把它抖射至一丈開外,都是十分困難,但黑暗中那人竟然硬生生破空將根樹枝插
入樹幹裡面,這等功夫不免太玄了。
他不假思索,用食、中兩指拈起白箋,只見箋上歪歪斜斜寫了幾個字:「見字可將
遺言寫於此箋可也。」
箋上還留了一大片空白,竟是為著要讓手持此箋者書寫遺言而留!
趙子原呆了一呆,才感到事情下妙,背後聞得那厲向野呼道:「快將白箋丟……開
……紙上染有劇……劇毒……唷呵……」
突然又是一聲悶哼,趙子原飛快一個轉身,厲向野業已口噴鮮血,直挺挺躺在地上
!
黑暗中一抹黑影在趙子原眼前一閃而過,身形之疾,令人沒有絲毫捉摸的餘地,趙
子原想也不想,順乎便是一掌推出,「嘩啦」一響,一枝樹枝應掌而折,趙子原意識到
那人已走遠了。
定眼望見厲向野胸前已多了一隻黑色掌印,鼻息氣若遊絲,分明是不成了。
厲向野口中掙扎著道:「鬼鎮……荒園……鬼鎮……荒園……」
趙子原道:「你說的什麼?說什麼?」
厲向野唇皮一張,卻沒有任何聲音發出,雙目一睜,便此落氣。
此刻趙子原才又想起,適才厲向野出聲警告那張箋上面染有劇毒,而自己的手指已
沾摸過白箋,無疑的,也活不成了!
趙子原恨恨的想道:「那兇手必定是先下毒謀害厲向野,後來又惟恐他不死,才又
趕回來補上一掌,適才我打自此地經過,便故弄玄虛,以染有毒素的素箋欲同時將我解
決,居心之狠,誠使人不寒而慄了。」
遂連忙運功調息,查看體內是否有中毒不適現象?
真氣一次復一次在體內百脈運行了十五周天,上達頂門,下通四肢百骸,奇怪的是
,始終查不出絲毫中毒跡象。
趙子原心中迷惑,暗付:「怪哉,那張素箋既然附染有劇毒,我的手指觸摸過後,
理當立刻倒地斃命才對,目下又怎會安然無事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既是不曾中毒,也就懶得去想它了。
望著厲向野的屍身,趙子原默默道:「黑岩三怪此算是死亡殆盡了,老二卜商及老
三湛農在鬼鎮的荒園古宅裡,死得不明不白,不想老大厲向野亦落了這麼一個下場。」
趙子原尋思頃刻,忽然想起一事,心口猛可顫一大顫--他喃喃自語道:「當日應
殃神老醜之邀,到麥十字槍府宅參予阻撓職業劍手之舉的幾個人,多數竟已先後暴斃,
首先是黑岩三怪的老二,老三,然後是殃神老醜,現在黑岩老大厲向野競死在武當山上
,僅剩得丐幫飛斧神丐,與朝天尊者兩個活口了,下一次--下一次或許就要輪到他們
兩人了吧,這其中莫非有什麼陰謀麼?」
想到此地,幾乎已可肯定這一連串陰謀的存在,只是他一時猜不透罷了。
正思忖問,身後忽然一道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是誰敢在武當山上殺人?」
背後風聲斐然,趙子原一轉身,一名道人踏著一徑落葉緩緩而行,速度卻是快得驚
人,末幾來到趙子原身前。
趙子原抱拳施禮道:「道長來自武當道觀麼?」
那道人視線掠過厲向野的屍身,冷然道:「道友,你好毒辣的手段!」
XXXX趙子原定睛打量那道上,只見對方年紀約在五旬左右,長得高鼻闊口,身材高
大,穿著一襲玄色道袍,奇怪的是臉色甚是白皙,與手頸肌膚被陽光曬黑的顏色頗不相
稱。
那玄袍道士再度舉步迫近趙子原,步伐之間,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種威猛莫當的氣度
,趙子原心知,這是功力造詣到了相當程度時應有的現象,他心中暗暗盤算,武當道士
中有誰負有這等功力?
玄袍道士雙目一睜,發出電稜般的光芒,盯住趙子原絲毫不曾放鬆,他沉下嗓子一
字一字道:「道友不但手段毒辣,誠然也膽大得可以,竟跑到武當山上殺人,顯是末將
敝派放在眼中的了。」
趙子原見對方不分青紅皂白,一上來便一口咬定自己殺人,胸臆一股怒火幾乎就要
暴進而出。
他勉強沉住氣,緩緩道:「道長,此中有個誤會……」
那道士大吼道:「住口!你既有意向敝派尋釁,想是仗著手底下有兩下子,必非無
名之輩,你通上名來……」
趙子原道:「恰恰相反,區區雖在江湖闖蕩多年,卻因武功庸碌,不入法家之眼,
非但毫無名氣可言,簡直可說是個無名小卒而已。」
玄袍道士道:「無論如何,你總該有個姓名吧。」
趙子原道:「區區趙子原,諒道長前此定然未曾聽過這個名字。」
可是事態往往出人意表,那道士「哦」了一聲,雙目瞇成一線,眼珠不住的轉動著
,露出令人驚駭的威稜光芒,沉道:「趙子原居然就是你麼?嘿嘿,也許你的武功果真
平凡不值一顧,但名氣可還不小呢!」
趙子原大大為之一怔,道:「此言從何道起?」
那道士沉聲道:「據貧道所知,留香院武家便曾派你到太昭堡臥底,若你沒有任何
特長或某一傑出之處,留香院裡能人異士多的是,叉如何會看上你?……」
趙子原一呆之下,心中旋即昇起惑意,暗道自己為武冰歆所迫,潛入大昭堡刺探有
關斷劍之事,只有少數幾個人知曉,這武當道亡身居深山之中,竟也獲悉此事,誠令人
疑惑不解了。
但對方乃是名門正派的道士,故以趙子原儘管內心生疑,卻也不敢往旁的地方設想
。
那道士接著復道:「或者你要奇怪貧道緣何會知曉此事吧,嘿嘿,這叫做若要人不
知,除非己莫為。」
他一再發出冷笑之聲,趙子原突然隱隱感覺到,對方的聲音甚是熟悉,只是一時無
法記起。
趙子原眉宇微皺,道:「道長一再出言挑激,不知是何用意。」
玄袍道士語聲一沉,道:「趙子原!你到武當放肆殺人,可有什麼話解釋麼?」
趙子原冷冷道:「道長豈得血口噴人?」
玄袍道士冷笑道:「難道你還想狡賴不成?」
趙子原道:「區區業已說過,這是個誤會,無奈道長自以為是,不容區區有任何分
辯的的餘地……」
話未說完,那道士倏地一招手,往趙子原腰腕之間拂至,他出手飄忽不定,虛實變
化無端,趙子原陡然大吃一驚,足步連蹬,身軀疾地向後一仰,一連退開了五步之遙,
方始脫離對方攻擊威脅之下。
道士一招未曾得手,似乎愕了一愕,沒有趁勢追擊。
趙子原恚道:「敢情武當道士,竟也是偷襲的能手。」
他自認為這話已經說得很重,對方聞言,鮮有忍受下來的道理,孰料那道士只是冷
然一笑,並不動怒。
玄袍道士道:「你還算機警,但今日遇上貧道,也是合該你倒運。」
趙子原道:「道長道號可否見告?」
玄袍道士哂道:「你毋庸多問,反正今夜你再也走不出武當山一步了!」
趙子原尋思一忽,道:「好吧,區區便到貴掌教面前解釋明白也好,而且我此來亦
有他事……」
玄袍道士打斷道:「說得倒挺輕鬆,敝派掌教那有這麼容易見到的?」
單掌拍處一股狂勁飆風直襲趙子原。
這一忽裡,趙子原忽然瞥見道士眼中佈滿了森森殺機,冰寒異常,他私心一凜,慌
忙出掌封迎。
兩股力道一觸之下,趙子原但覺胸口如被重物所擊,氣血洶湧浮動,險些昏厥過去
,當下忙運功支撐,方始勉力站穩了身子。
玄袍道士掌勢一翻一合,殺手接二連三使出,那兇危勁厲的掌風,迫使趙子原窮於
招架,不住往後倒退。
看來他果然有將趙子原擊斃當場的意思。
趙子原只覺一陣急怒攻心,似此不講道理,動輒言殺的出家人真是少見得很,但他
同時也十分明白,自己目前的處境實在危殆非常,稍一應付不慎,便立刻有殺身之禍…
…。
那道士掌力愈攻愈猛,沒有一點弛緩的跡象,依此觀之,他乃是不耐久戰,欲在數
個回合之內解決趙子原。
趙子原掌式一鬆,忽然露出破綻。
玄袍道士冶笑一聲,喝道:「倒下!」
掌隨聲起,一股驚人內力疾發而出,趙子原身上衣袂無風自動拂括有聲,這當口,
他足步一惦,身軀陡地向左轉了半個側面,「嘶」地一響,雙足踏蹬之下,一縷輕煙也
似的斜斜躍出戰圈!
這一著大出道士意中所料,他滿以為一掌即將得手,卻不料趙子原臨危之際,會有
如此神來之筆,以他那等目力,居然未曾瞧清對方使的是何種身法家數,能夠從自己那
嚴絲密縫的殺手下突圍出來。
他腦際念頭如電迴轉,仍覺對方身形模糊,幾令人無從捉摸。
趙子原心裡明白,論到動手過招,自己遠非道士敵手,全賴自己在急切間又施出太
乙爵所授的「太乙迷蹤步」,方始保住了這一條性命。
趙子原喘過一口氣道:「揣摩情形,道長似是有意取區區性命,敢問道長與死者黑
岩厲向野有關係麼?」
那道士不加思索道:「貧道與黑岩三怪一非親,二非故,有何關係可言?」
趙子原道:「然則僅因道長認為區區在武當山上殺了人,故而也對我下此殺手麼?
這未免太說不過去了。」
玄袍道士冷笑道:「天底下不通的事可多著呢,你引頸就戳吧!」
說著單掌又自一掄,尖嘴之聲猛揚而起,「嗚」「嗚」響個不停,周遭的氣流像在
一時之下被撕裂了。
趙子原大暍道:「且慢!」
玄袍道士掌勢一窒,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趙子原道:「道長是執意下肯予小可以辯白的機會了?」
玄袍道士怒道:「廢話!敢情你故意欲拖延時候……」
趙子原一眨眼道:「猜得不錯,區區正是有意拖延時候,咱們在此鬧了好一陣子,
武當道觀總該有其他道士趕來了,或許他們在聽了我的解釋之後,不會像道長一般固執
。」停歇一下,復道:「再說我也很懷疑道長……」
話猶未盡,突聞山路上足音跫然,連袂走出三個道士來!
趙子原從側後望去,只見三人都是一襲黃色道袍加身,居中的是個頭髮灰白的老道
,走在他左旁的年約中等,另一名則是個年方弱冠的青年道士。
趙子原遙遙抱拳道:「莫非是武當三子駕到了麼?」
當日他在畢節近郊及「金翎十字槍」麥炘府宅裡,與武當三子先後朝過兩次面,是
以此刻入眼立即識得。
三子來到切近,那居中的老道士天離真人開口道:「道友請了,記得咱們第一次碰
見時,道友與那自稱司馬道元者行在一路……」
語聲戛然而止,敢情他已發覺躺在地上的厲向野屍身,以及立在趙子原身旁的玄袍
道士。這時,趙子原忽然無意瞥見,那玄袍道士乍睹武當三子出現,眼中突地掠過一抹
不自在的神色,他不禁心念微動。
他心中暗暗忖道:「那玄袍道士既與武當三子同一門,見到三子來到,神色之間,
怎會顯得如此不自在?難不成先時我的懷疑……」
思路很快地被天離真人的語聲打斷,他指著地上橫陳的屍體,沉道:「此人不是黑
岩厲施主麼?緣何卻在這裡被殺?」
趙子原正待啟口答話,那玄袍道士搶著道:「便是這位姓趙的道友下的毒手……」
趙子原淡淡道:「區區早就料到道長會誣栽於我,果然不錯。」
玄袍道士故作冷笑,道:「你殺的人,自己心裡有數。」
天離真人疑惑地望了趙子原一眼,視線落到玄袍道士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對方許
久,帶著迷惑的聲調問道:「這位道兄眼生得緊,敢問……」
他清了清喉嚨,道:「敢問道兄也是貧道的同門麼?」
趙子原一聽天離真人的質疑,心子頓時一震,此刻他幾乎已可證實自己心中所想,
但一種前所未有的新的恐懼叉襲了上來,一時之間,只感到逼體生出寒意,竟不敢再往
深處追想下去!
玄袍道士眼色微微一變,迅即恢復常態。
他緩緩說道:「天離師弟,你不認識我麼?呵呵,本座在後山面壁修為已達十五年
,日前方始出關,難怪你會對我如此陌生。」
天離真人將信將疑,道:「但貧道在二十餘年前就已投入武當,那時卻沒見到……
」
玄袍道士輕咳一聲,截口厲聲道:「天離!你身後站著的可是無心、無意兩位師侄
,他們見了本座為何還不上前執禮?」
無心、無意彼此對望一眼,始終不曾移動腳步。
無意道:「就憑你一句話,就要咱們執禮?笑話笑話,武當門規雖嚴,可仍沒有規
定門下弟子見著陌生人,便得叩頭作揖,咱們怎知你是什麼東西?……」
他還待開罵下去,天離真人大喝道:「無意,休得出言無狀!」
趙子原在旁聽得險些失笑出聲,昔日在畢節城郊遇上武當三子時,便覺得那無意道
士滿口粗話,完全沒有一絲一毫出家人的味道,眼下他又故態復萌,罵起人來較之江湖
上那些販夫走卒尤為缺德。
那武當名門大派,門下弟子向來行為一絲不苟,守禮嚴謹,卻不料出了這麼一個寶
貝徒弟,趙子原不禁暗暗好笑。
玄袍道士似乎呆了一呆,良久說不出一句話。
天離真人道:「道兄可否見示輩份法號?也好讓無心無意執同門班輩之禮。」
玄袍道士不答,逕道:「十五年前壁鄴一戰,咱們武當大敗於來自漠北的鐵衣門後
,真是每況愈下了,連眼下這一個乳臭未乾的道士竟都敢出口傷人,目中還有尊長在麼
?天離!你說依門規該當如何處治?」
天離真人見他道出本門掌故,如數家珍,心中懷疑之念早已一掃而空,當下瞪了無
意一眼,道:「依門規理當重打一百板,然後逐出本門!」
玄袍道士厲聲道:「那麼你因何還不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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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ilencer 掃描, julieye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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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風雲時代
出版日期:2002 年 07 月 10 日
定價:150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