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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州劍氣
    魔宮秘錄

                     【第五回 武當掌教】 
    
      天離真人道:「貧道並非刑堂主掌,無權作任何處置,抑且你可知曉自壁鄴一戰後 
    ,天坎、天乾兩位師弟與鐵衣五騎同歸於盡,掌門人下命無心、無意補上他倆之缺,與 
    貧道合稱武當三子,無意既為他親自倚升提拔,縱有過誤,仍須稟過掌教人之後,再行 
    定奪……」 
     
      他到底出道已久,處事老練圓滑,言詞中避重就輕,輕淡描寫幾句,便將責任悉數 
    卸去。 
     
      一方面他依舊不以「師兄」稱呼對方,保留先前的質疑,玄袍道士怎會聽不出來, 
    只是冷笑不已。 
     
      玄袍道士沉痛的聲音道:「武當門戶衰祚,老一輩的不多管事,所以養成了你這樣 
    驕橫的性子,看來本座不能不自行過問了。」 
     
      他此言顯然是針對無意而說的;無意立刻又忍不住了,雙眉一揚指著玄袍道士罵道 
    :「你甭婆婆媽媽了,咱們連你是誰都不曉得,還得受你的教訓麼?你自稱是本山道人 
    ,貧道卻從未見過你,武當三子威震天下時,你還不知躲在那個洞穴喝爛稀粥咧?他奶 
    奶的……」 
     
      天離真人大喝道:「無意住口!」 
     
      他儘管喝聲制止,詞色間卻沒有任何責備的表示。 
     
      趙子原聽得暗笑不已,那青年道人無意一時罵得興起,竟連下流的粗話亦脫口而出 
    ,此子出自向以門規嚴謹者稱的武當一門,實是一大異事。 
     
      玄袍道士冶笑道:「罵得好!本座倒要伸手量量你手底下是否和口頭上一般相稱? 
    」 
     
      一沉手掌,五指並立如戟,朝無意疾拿而至。 
     
      他出手迅疾無匹,場外諸人只覺他的身形略為一晃,五指已探到了無意面前不及三 
    分距離。無意見對方五指遞到,本能地一甩肘部,反手一推一送,內力曝發,身軀同時 
    朝後退了三步。 
     
      饒是如此,他依然慢了一步,手肘一緊,已被對方扣住! 
     
      天離真人吃了一驚,猶未及說話,他身後的中年道亡無心道:「道兄放手,無意… 
    …」 
     
      玄袍道士冷冷打斷道:「為什麼我要放手?無心,本座命令你先出手將這姓趙的少 
    年格斃,若敢不從命,你的師弟無意可就慘了!」 
     
      天離及無心齊地一怔,下意識望了望立在一旁的趙子原。 
     
      趙子原道:「道長好厲害的借刀殺人之計!」 
     
      驀地無意暴吼一聲:「放手!」 
     
      振臂一抖,真氣自腕間進發出去,玄袍道士只覺虎口一熱,五指不覺一鬆,霎時無 
    意手掌一沉,連跳後三步,端端立在半丈之外。 
     
      玄袍道士為之怔了一怔,他一時大意,未提防對方突如其來有此一著,竟叫無意掙 
    脫了自己的控制。 
     
      趙子原瞧得內心折服不已,那無意雖則言語粗魯,卻是粗中有細,武功更不含糊, 
    難怪他能取代天乾之位,成為武當三子之一。 
     
      才喝了一句,視線接觸到玄袍道士那滿佈兇厲殺機的雙目,情下自禁打了個寒顫, 
    止口無語。 
     
      玄袍道士略一尋思,忽然掉頭不再打理武當三子,轉首朝趙子原道:「趙子原,你 
    若天真到以為可以藉著三子庇護,逃出本座這一關,那就大錯待錯了--」 
     
      趙子原聳聳肩道:「是麼?」 
     
      玄袍道士口發陰笑,邁步迫近趙子原,一掌蓄勢待發。 
     
      趙子原大喝一聲:「站住--」 
     
      他這一聲乃是真氣提取丹田所發,十分驚人,玄袍道士足步不覺頓了一頓,凝目盯 
    住趙子原。 
     
      趙子原一字一語道:「朋友,你不要再裝作了!」 
     
      玄袍道士瞠目道:「你是說本座麼?」 
     
      趙子原道:「不是說你難道說的旁人不成?你處心積慮欲殺死趙某,何以卻不敢露 
    出本面目來見人?」 
     
      玄袍道士吃了一驚,接連倒退了三步,道:「你--你此言何意?」 
     
      趙子原道:「朋友你壓根兒就不是武當道士,何苦要穿上道袍,假冒起道貌岸然的 
    道士來?須知老虎縱然披上丰皮,終歸還是老虎,本體是不會有所改變的!」 
     
      他口出驚人之言,武當三子登時為之目瞪口呆。 
     
      玄袍道士面上毫無表情,道:「別再胡說了,本座……」 
     
      趙子原道:「刻前你一現身,便一口咬定趙子原下手殺人,必欲取我一命而後已, 
    趙某只道武當道士怎地如此不講道理,後來想了許久,終於想通其中疑點--」 
     
      語聲一頓復道:「死在此地的黑岩厲向野,根本就是你下的殺手,然後你以一張毒 
    箋沒有把我毒倒,便又現身出來,冒武當之名堂而皇之向我問罪,這一石兩鳥的連環毒 
    計委實太已高明了!……」 
     
      話猶未盡,玄袍道士「嗤」地一躍而前,左手疾出,迅如電光火石擊向趙子原小腹 
    要害。 
     
      「嗚」「嗚」尖嘯揚起,場中人影交錯一掠,掌風過後,天離真人淵停岳峙般立在 
    玄袍道士與趙子原中間! 
     
      玄袍道士沉道:「天離,你--」 
     
      天離真人冷然道:「道友把身上那一襲道袍脫下吧,或許你面上還帶著人皮面具呢 
    ,便請一併取下,也好讓貧道瞧瞧你的廬山真面目!」 
     
      那玄袍道士見事已敗露,不禁對趙子原恨得牙癢癢的,他晶瞳四轉,眼色連變數變 
    ,厲聲道:「滾開去!」 
     
      這一聲大吼,隱隱透出凜凜兇威,天離真人方自錯愕問,他已發動了攻擊,雙掌閃 
    電一抬,斜劈了出去。 
     
      天離真人見對方來勢兇猛,不敢貿然直攫其鋒,當下微一側身,玄袍道士身形猛地 
    一弓,拿準時刻趁隙一躍而起,這一剎間,無心無意分自左右雙方疾撲而至,正好擋在 
    支袍道士前面。 
     
      無心伸手一抓,玄袍道士面上的人皮面具竟被刮落--玄袍道士再次蹬足起彈,從 
    武當三子頭上掠過,一晃數丈,騰空搖曳而去,眨眼已失去蹤影。 
     
      但就在這一剎裡,趙子原電眼一瞥,已然瞧清那玄袍道上的真面目,登時為之呆住 
    ! 
     
      他脫口低呼道:「原來是他……難怪我總覺得他聲音甚是熟稔,原來是他!」 
     
      天離真人回過頭來,道:「道友已瞧見那人是誰麼?」 
     
      趙子原好半晌才清醒過來,道:「說出來道長一定不敢相信,唉,不說也罷。」 
     
      天離真人道:「道友但說不妨。」 
     
      趙子原遲疑一下,始道:「此人即是不久之前,才在職業劍手劍下逃過一命的『金 
    翎十字槍』麥炘!」 
     
      武當三子一怔,天離真人果然露出狐疑之狀,道:「你說的是麥炘十字槍?道友確 
    已將他的面孔瞧得清清楚楚麼?」 
     
      趙子原道:「區區自信絕不致弄錯,道長該不會疑及區區故作聳人聽聞之言吧?」 
     
      天離真人閉目沉思,無心道:「要解決此事還不簡單,咱們立時動身到畢節麥府, 
    找麥十字槍問個究竟,當日職業劍手投下挑戰黑帖,揚言要殺害他全家時,咱們還曾經 
    到過麥府幫他一個大忙呢……」 
     
      趙子原聞言心中重重一震,暗忖:「對了,厲向野當夜亦應殃神老醜之邀,趕抵麥 
    府支援麥十字槍,不惜與職業劍手對敵,麥忻有什麼理由恩將仇報,將厲向野謀殺於此 
    ?」 
     
      他滿腹疑團,旋又忖道:「莫不成那夜所發生之事竟是個騙局,職業劍手甄定遠其 
    實是與麥十字槍相互串通,以進行某項陰謀?」 
     
      當下只覺疑雲重重,半月前在陝甘道上麥忻飛騎冀圖以十字槍斬殺自己的一幕又浮 
    上腦海。 
     
      驀聞山頂傳來一陣急促的鐘聲,打斷趙子原的沉思,趙子原心知必有變故,心中噗 
    噗而跳。 
     
      武當三子面面相覷,無心呼道:「有人夜闖本山道觀……」 
     
      無意神色一變,道:「難道又是他來了?」 
     
      無心道:「如果是他,近幾日觀中嚴防,管教他不得好走!」 
     
      趙子原微微發怔,不知三子口中所指的他是何人,他雖則好奇心重,卻也不好多問 
    。 
     
      天離真人朝趙子原道:「貧道等須得盡速趕回道觀,這位道友請自便吧。」 
     
      趙子原道:「在下正有事求見貴掌教,便請道長帶路如何?」 
     
      天離真人皺眉道:「掌教天石真人近日不見外客,道友還是請回……」 
     
      趙子原道:「在下欲見天石掌教,為的是一件十分緊要之事,既然千里迢迢趕來武 
    當,焉能就此折回?」 
     
      山頂鐘聲時斷時續,天離真人面露惶急之色,道:「道觀警訊不斷,恕貧道沒有閒 
    功夫多說,道友請吧。」 
     
      言罷一揮手,偕同無意、無心轉身就走,趙子原情急道:「我要稟告貴掌教的是, 
    有關一把斷劍的事,道長依然不睬不問麼?」 
     
      這一句話當真比他說上千言百句尤要有效,天離真人身軀一震,霍地頓住足步,回 
    首低聲道:「斷劍?你也知有關斷劍的隱秘麼?」 
     
      趙子原雖不明白對方所提到的隱秘是什麼,但見武當三子六道眼神齊齊盯住自己, 
    只好重重點一點頭。 
     
      天離真人道:「隨貧道走……」 
     
      三子連袂展開輕功而行,趙子原急步跟上,走了一程,到山腰處向左一彎,前面矗 
    立著一方巨石,鐫刻著三個大字:解劍岩。 
     
      無意身形稍緩,朝跟隨在身後的趙子原望了望,道:「喂,你隨身帶著兵刀沒有? 
    本派一些繁瑣鳥規矩真多,武當道士都當得厭煩透了,像在解劍岩要來客解劍一事,便 
    令我煩不勝煩,偏偏掌門人又命我主管其事……」 
     
      趙子原露出會心的一笑,心道眼前這無意果然不是做道士的料子,偏就他投入武當 
    ,並且排名三子之內,將來在道貌岸然的武當耆宿薰陶之下,不知會變化何等模樣,那 
    將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 
     
      而他在當著長輩天離真人之前,居然毫無忌憚,放所欲言,亦令趙子原平添不少好 
    感。 
     
      趙子原搖頭道:「區區並沒有隨身帶劍的習慣。」 
     
      無意哈哈大笑道:「如此最好,倒省去不少麻煩。」 
     
      四人風馳電掣朝山頂馳掠而去,漸漸一大幢道觀露了出來,簷牙高啄,高可丈餘, 
    道觀前面圍著一堵褚紅上牆,兩支大石柱中夾著二扇銅門,那銅門此刻已然大開,急促 
    鐘聲便是自門後傳出。 
     
      奔人觀門,只見觀中燈火照耀如同白晝,左右人影晃動,大殿兩側列立兩排道士, 
    個個手持長劍,臉上肅然。 
     
      趙子原暗道武當果然已有戒備,那夜闖本山之人不審是何許人物,竟使得這天下數 
    一數二門派如斯勞師動眾,深夜鳴警。 
     
      天離真人叫趙子原在大殿稍候,返身步入內廳,須臾,陪著一個身著青袍的老道人 
    快步走將出來。 
     
      那老道人面貌古樸,一股清越之氣隱隱呼之欲出,正是武當一門之尊掌教真人天石 
    --天石真人神色沉重已極,朝趙子原略一稽首,道:「施主有何見教?」 
     
      趙子原躬身抱拳,隆重的行了一禮,道:「小可趙子原,此來為的要向道長稟告一 
    事,此事與貴觀所收藏的一把斷劍有關……」 
     
      天石真人灰眉一皺,道:「施王遠道光降,便是為了這個麼?」 
     
      趙子原心底下忖思對方突然皺眉的緣故,半晌始道:「據小可所知,貴觀與嵩山少 
    林寺都收藏著有這一把斷劍,少林寺那把寒月劍已經失去,剩下這一把繁星斷劍,若道 
    不未雨綢繆,先做預防措施,只怕也就靠不住了--」 
     
      天石真人沉聲道:「敝派及少林各收藏有一支斷劍之事極為隱秘,施主怎生得悉? 
    」 
     
      趙子原道:「不瞞道長,小可乃是無意中聽到他人談話,從而獲知。」 
     
      天石真人雙目一睜,發出閃爍的神光,道:「有謝施主前來報警,你可以走了-- 
    」 
     
      趙子原怔道:「小可決非故作聳聽之危言,道長必須將那把寒月斷劍妥為收藏,否 
    則……」 
     
      天石真人沉下嗓子,道:「寒月斷劍早在五日之前被人竊走了!」 
     
      霎時趙子原全身有若觸電,神智整個為之麻木,楞楞地立在當地,許久說不出一句 
    話來。 
     
      以少林、武當聲譽之隆,輩出之高手人材,以及門禁之森嚴,居然先後遺失掉寺觀 
    內所收藏的斷劍,來人身手之能,誠令人匪可想像了! 
     
      這會子,殿外足音凌亂,快步走進一個背上斜插長劍的中年道人,逕自行至天石真 
    人面前定身。 
     
      那中年道人似乎輩份甚高,僅對著天石真人掌教微微稽首作禮,在天石耳旁低聲說 
    了幾句話。 
     
      天石真人神情突變,瞧了趙子原一眼,道:「趙施主請在殿中歇一下,貧道要出去 
    瞧瞧--」 
     
      身子未見作勢,已到了觀門之外,那等輕身功夫,趙子原瞧得心折不已,心想對方 
    到底是一門之掌,從他的驚人身法即可略窺其餘功夫之全貌。 
     
      眼見武當三子跟隨在天石真人後頭掠出觀門,那中年道士揮一揮手,上百道人魚貫 
    走出大殿,僅留下兩名持劍道士守住殿門。 
     
      趙子原睹狀暗暗不解,忖道:「武當縱有警訊,那中年道人亦不該盡調所有弟子出 
    殿,這樣一來,不是成了內防空虛的狀態麼?我若是敵人,只要略施金蟬脫殼之計,便 
    能兵不血刃,順利潛入內殿暢所欲為……」 
     
      才想到這裡,大殿側門當口無聲無息飄落一條人影,那人東張西望一會,露出滿意 
    地一笑,邁步而入! 
     
      守在大正門的兩名道士瞿然一驚,出聲喝道:「什麼人?」 
     
      手中長劍一掄,雙雙疾攻而至。 
     
      那人冷笑一聲,雙掌翻飛,分向左右斜劈出去,兩名道士劍猶未到,便自應掌飛開 
    丈許之外,屍橫於地。 
     
      趙子原見來人一出手便解決了二名道士,私心駭然,他定睛一望,那人一身奇裝異 
    服,赫然是來自漠北的狄一飛! 
     
      狄一飛這刻也自發現了趙子原,一怔道:「姓趙的,你在武當純陽觀裡幹啥?」 
     
      趙子原反問道:「你呢?」 
     
      狄一飛冷冷道:「狄某一向討厭別人多管閒事,憑你也夠資格質問於我麼?」 
     
      趙子原見識過對方的狂傲性子,是以絲毫不引以為忤,道:「狄一飛,數日前武當 
    為人竊走一把斷劍,可是你幹的?」 
     
      狄一飛神色霍地沉了下來,臉上殺意盎然。 
     
      趙子原續道:「我知道姓狄的你周旋於甄定遠與武嘯秋二人之間,左右逢源,有何 
    圖謀且下去管它,你先後偷走少林、武當二把斷劍,敢問居心何在?」 
     
      狄一飛臉上訝異之色一掠即逝,道:「現下狄某可沒有功夫與你絮聒了,你要是識 
    相便乖乖站開一旁,若敢多管狄某行事,那麼我可不顧時間緊迫,也得先把你擊斃再說 
    !」 
     
      趙子原細想一想,心道對方果是趁著武當弟子盡行抽調出關的空檔摸進來,以狄一 
    飛的武功,自己雖非其敵手,支持上百來招想必沒有問題,目前自己正應善於利用這種 
    牽制之力,以俟掌教真人回轉。 
     
      狄一飛更不遲疑,振身掠向內殿,趙子原遙遙跟在後面,見狄一飛繞過迴廊,轉入 
    右側一間內室。 
     
      趙子原隨之閃身進去,只見內室佈置十分簡樸,窗明几淨,使人有出塵之感,想來 
    即是掌教真人的居處。 
     
      視線觸處,那狄一飛正伸手拿取壁上懸掛著的一支劍鞘,口裡不時發出「嘿」「嘿 
    」陰笑之聲。 
     
      趙子原喝道:「狄一飛,你鬼鬼祟祟潛入武當掌教居處,非偷即盜,適為趙某撞見 
    ,豈能不加過問。」 
     
      狄一飛面閃兇光,道:「姓趙的,你是嫌命長了!」 
     
      赫地躍起,雙掌交錯對空連發兩掌,掌力虎虎,有若開山巨斧,筆直向趙子原當胸 
    擊到。 
     
      趙子原早料他會出手,左手一橫,方待發出內力封迎,豈料狄一飛掌力看似驚人, 
    其實卻只是虛招而已,趙子原內力才發,他掌勢陡地一收,反手一把抓住壁上那支斷劍 
    ,身形騰空竄將出去。 
     
      一道清越的聲音喝道:「退回去!」 
     
      人影一閃而止,室門當口發出「蓬」的一聲巨響,一股雄渾無濤的內力宛若長浪裂 
    岸而湧,趙子原距離較遠,猶感到呼吸窒悶,身上衣袂迸飛欲裂,不得不屏息運功相抗 
    ,方能支持得住。 
     
      他心下一凜,放眼望去,那狄一飛已被迫退回來,門口立著神定氣閑的天石掌教- 
    -天石真人雙目之中不怒自威,緊緊注視住狄一飛,道:「施主,放下你手裡那一隻劍 
    鞘!」 
     
      狄一飛不在意地笑一笑,道:「道長好深厚的功力,想是天石掌教親自來到了。」 
     
      天石真人見對方有意顧左右而言他,並未依言將劍鞘丟下,當下冷冷一笑,沉聲說 
    道:「施主你不要玩花樣,貧道一出手立刻要你鬆手放下劍鞘,你想試上一試麼?」 
     
      狄一飛道:「掌教真人好說了。」 
     
      他望了天石真人一眼,心中倒相信了大半,天石真人掌武當一門,武功之高,已入 
    當代宗師之流,狄一飛雖然對自己一身功力自負得緊,卻也忍不住心中之緊張,全神貫 
    注於敵方的動作。 
     
      正當此時,驀然一聲厲嘯起處,騰空屬引不絕,霎時間狄一飛面色一變,態度大是 
    慌亂。 
     
      天石真人瞠目大喝道:「施主,貧僧叫你放下劍鞘!」 
     
      這一句話乃是貫足真力而發,直震得整座內室簌簌而動,狄一飛心中一陣震蕩,忽 
    然旁側人影身形一片模糊,右手肘脈為人一擊中的,五指一鬆,「卜」一響,劍鞘脫手 
    落到地上! 
     
      嘯聲漸趨高揚,在夜空中裊裊迴旋,久久不去,狄一飛無心久留,再也顧不了脫落 
    地上的劍鞘,拔身向前疾衝。 
     
      武當三子適於這刻闖了進來,無意喝道:「道友留步--」 
     
      三子迅速在室門當口立在倚角之勢,看情形狄一飛已是插翅難飛。 
     
      嘯聲嘎然而止,緊接著一聲長笑亮起,一條人影自屋宇上縱落,他身形之疾,即連 
    天石掌教亦只感到眼前一花,至於趙子原則一點也瞧不真切。 
     
      那人冰冷的聲音道:「出家人豈可迫人太甚,一飛快衝!」 
     
      武當三子不約而同一個旋身,出掌發難,孰知那條人影左右閃動,完全沒有固定的 
    位置,三子掌力悉未奏效。 
     
      「嗆啷」一聲,天離真人已抽出了腰間長劍,那人身形依舊不停,口中只是嘿嘿冷 
    笑不絕。 
     
      狄一飛大吼道:「讓開!」 
     
      拔足一衝上前,天石掌教竟不攔阻,三子又為那後到之人所牽住,霎時狄一飛便如 
    飛魚一般一閃而出,與後到那人躍上屋頂,並肩疾掠,去勢迅比天際流星,轉眼已失去 
    了蹤影……。 
     
      無意望著對方二人身形瞬息即沒,噓了一口氣道:「今晚他們來的人可真不少,先 
    前那兩個打頭鋒韃子只在道觀面前晃了一下,便匆匆逸去,敢情是誘敵……」 
     
      趙子原心念一動,脫口道:「兩個韃子?」 
     
      無意點點頭,道:「那二人一身奇裝異服顯然來自長城之外,貧道聽他倆彼此稱叫 
    什麼煖兔、烘兔,名字倒是奇怪得緊。」 
     
      他在掌教真人面前,言語已不敢如先進那般放肆粗魯,但他生性毫無耆遮,一下子 
    扳起臉孔說話,就顯得有些不倫不類。 
     
      但趙子原可沒有心緒注意及此,暗忖:「那煖兔、烘免不是日前我在陝甘道上碰到 
    的兩個蒙古漢子,當時他倆言談間隱隱透露出係奉上蠻可汗之命,入關興風作浪,如何 
    卻與狄一飛搭上一路了?足見姓狄的來歷大有問題……」 
     
      天離真人道:「那最後來到之人是誰?掌教心中可有端倪麼?」 
     
      天石真人略一尋思,道:「早先貧道聽到那陣嘯聲時,本已猜出那人身分,後來瞧 
    見他的輕功身法,就莫能肯定了。」 
     
      天離真人道:「那人一身輕功的確令人難以捉摸,依我之見,即使以輕身功夫聞名 
    天下的百粵羅浮世家,比起此人恐怕亦有不逮。」 
     
      提起輕功,趙子原卻又想起一件往事,當日黑岩三怪的老二卜商,老三湛農遇害於 
    鬼鎮荒園,那埋伏於古宅的哈金福便看到一條鬼魅般的人影,據說速度之快,使他幾乎 
    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後兩人的輕功身法都高絕如斯,總不會說是個巧合了。 
     
      門外響起步履聲音,那中年道人匆匆忙忙走將進來,環目往四下一掃,道:「敵人 
    退走了?」 
     
      天石真人微微頷首,道:「清風師弟,適才你入觀報警後,卻又到哪裡去了?貧道 
    以為有你守住大殿,故以放心出觀應敵,不想你竟輕棄職守,以致敵人連斃本門兩名弟 
    子,一直闖入內室,幸得這位趙施主仗義出手,牽制了他許多時間,貧道又及時趕回, 
    這才沒有讓他得手……」 
     
      那中年道人清風道長支吾道:「是我一時疏忽,在見到大殿外邊有可疑的人影一閃 
    後便貿然追了出去,想不到會讓敵人乘虛而入,掌教恕宥。」 
     
      趙子原暗暗皺起眉頭,忖道:「據我當時在殿中所見,那清風道長分明不是出殿去 
    追什麼可疑的人影,他為何要向掌教真人說謊,抑且天石掌教似乎對他頗為容忍,倒不 
    知是何緣故?」 
     
      他久思不得解答,只覺事態愈來愈形複雜,幾乎無法整理出一點頭緒來,乾脆不再 
    多想。 
     
      天石真人俯身自地上拾起那把劍鞘,道:「那一日敵人竊走繁星斷劍時,遺略了劍 
    鞘未嘗取去,今夜他去而復返,目的就在這一把劍鞘了。」 
     
      天離真人道:「斷劍既已被他們得手,因何尚如此重視劍鞘,敢情其中必有古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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