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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州劍氣
    魔宮秘錄

                     【第六回 往事揭秘】 
    
        趙子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朝天石真人道:「小可斗膽,可否叩問道長一事?」 
     
      天石真人道:「施主有話但問無妨。」 
     
      趙子原道:「聞說貴觀與少林所收藏的斷劍係受一人之託,不審此事可真?」 
     
      天石真人臉色驟變,道:「此說施主從何得聞?」 
     
      趙子原避開不答,逕道:「如果傳聞屬真,道長能不能見告那相託之人是誰?」 
     
      天石掌教與天離真人彼此對望一眼,天離真人肅聲道:「施主問過少林方丈了沒有 
    ?」 
     
      趙子原道:「小可尚未到過嵩山少林寺。」 
     
      天離真人道:「這就是了,若施主以此問題問少林方丈,他也不會予你任何回答的 
    ,但望施主莫要強人之所難……」 
     
      趙子原大感失望,道:「道長此言何意?」 
     
      天離真人拿眼望著天石真人,意思是此道問題必須由掌教親自回答了,天石真人雙 
    目微瞌,道:「二十年之前,敞派及少林開始分別收藏繁星、寒月斷劍時,彼此有個默 
    契,即不許將有關斷劍的事透露出去,實在說,貧道雖為一派之掌,卻也作主不得。」 
     
      一旁的清風道長忽然插口道:「道友你苦苦追問這個,莫非與斷劍有何關連麼?」 
     
      趙子原凜道:「於小可本人,於天下武林,關係均極重大!」 
     
      清風道長神色一陣劇變,道:「道友說得未免太過嚴重了,區區幾把斷了半截的劍 
    子,何值如許重視。」 
     
      趙子原不以為然,道:「斷劍關係之重大,小可亦是直到近日方始領悟出來--」 
     
      說到此地,腦際靈光突地一閃,默默對自己道:「清風道長話裡是說『幾把』斷劍 
    ,而不說二把,難道他也知曉斷劍不只二把之數麼?」 
     
      清風道長道:「統而言之,目下斷劍既已失去,再談此事就沒有什麼意義可言了。 
    」 
     
      趙子原道:「不會沒有意義的,斷劍雖已失去,還有這一把劍鞘--」 
     
      清風道長沉著臉色,半晌無語。 
     
      天石掌教像是被人提醒了什麼似的,望了趙子原一眼,視線落到手中所持的劍鞘上 
    面,低聲說道:「對了,還有這隻劍鞘……」 
     
      語聲一歇,喃喃低唸道:「秋寒依依風過河,英雄斷劍翠湖波……」 
     
      天離真人不安地道:「掌教真人,有何事不對麼?」 
     
      天石掌教恍若未聞,只是一個勁兒喃喃低語:「秋寒依依風過河,英雄斷劍翠湖波 
    ……」 
     
      趙子原身軀一震,想起幾天前,自己才聽到甄定遠當著香川聖女之面,唸過這首不 
    知所云的詩,不禁一臉茫然。 
     
      天石掌教一直怔怔望著手裡斷劍出神,似是陷入了回憶之中。 
     
      趙子原道:「道長,小可尚有一言請教。」 
     
      天石真人擺手,阻止他續說下去,他兩指夾住劍鞘的頂端,另一手使力一旋,「剝 
    」的一響,手中居然多出了一隻劍鞘,趙子原仔細一瞧,原來劍鞘裡頭還有一面夾層, 
    經天石真人用力旋動,將裡層劍鞘反拔出來了。 
     
      裡層拔出之際,飄落一張紙片,室中諸人齊地一怔。 
     
      清風道長疾步上前,將紙片拾起,天石真人皺眉道:「拿過來。」 
     
      清風道長稍一躊躇,終於將紙片遞與天石。 
     
      趙子原忍不住好奇心動,將臉湊近一看,許是經過多年,那張紙片已經變成黃色, 
    上面寫著幾行潦草的字跡:「九月既望,時交四更,殘月斜掛,余突聞蹄音及馬嘶聲由 
    遠而近,余居處遠僻,深夜何來夜騎?頗怪之。及聞敲門聲響,往開,門外卻杳無人影 
    ,遂返室,猶覺殘燈無焰影幢幢,一連三夜均是如此,莫非鬼魂作祟為怪邪?」 
     
      趙子原只瞧得心子砰然而跳,不知不覺手心已是直冒汗漬。 
     
      清風道長道:「無頭無尾,這是誰寫的?」 
     
      天石真人噓了一聲,道:「別作聲,我們先看完它--」 
     
      紙片上繼續寫著:「第四夜,風雨大作,又有夜騎至,余出而觀之,周遭仍杳無一 
    人,惟泥地為雨水淋濕,蹄印凌亂,沿馬跡而行,至一荒墳,遂見一白衣騎士駐馬於一 
    座墳塚之前,如漆鬼燈繚繞於近處,恍似返家之遊魂,白衣騎士見余趨至,舉手招之, 
    余方舉步上前,墳墓中突發……」 
     
      寫到這裡,紙片生似為人撕去一半,下面再無字跡。 
     
      趙子原一顆心子幾乎要跳到腔口,失聲道:「鬼鎮!……紙片上所寫的地點是鬼鎮 
    ,及鬼鎮近郊的墳塚!」 
     
      剎時室內五人十道目光不約而同盯視住趙子原,趙子原只若末覺,細細嘴嚼著紙片 
    上的留字,忽然他隱隱覺得整件事情似乎有一條跡脈可尋了,然而那事件的前因後果, 
    他依舊思之不透。 
     
      天石真人沉聲道:「施主見過相同的紙片留存麼?」 
     
      趙子原道:「在鬼鎮荒園古宅裡,小可見到一具棺木上刻著這幾個字--」 
     
      清風道長插口道:「棺木上鐫字與紙片可是完全雷同?」 
     
      趙子原搖頭道:「不然,那棺木上只刻了『九月既望,時交四更,殘月斜掛,余突 
    聞--』幾個宇,較紙片上留字少了許多,係為人以金鋼指力鐫刻上去,以小可之見, 
    生似要留與某一個人觀看--」 
     
      清風道長輕咳一聲,道:「趙施主,你沒有看錯麼?」 
     
      趙子原下意識望了望清風道長,瞧見對方臉上露出古怪的神情,他迅速轉過眼瞳, 
    說道:「小可所瞧,千真萬確,並無捏造二曰半句。」 
     
      說出這話時,倏然又有一道奇異的想法自腦海昇起,好像自己已在迷濛中摸著了另 
    一個線索。 
     
      他衝著天石真人抱了抱拳,道:「道長請恕打擾之罪,就此告別。」 
     
      天石真人喝道:「施主稍候--」 
     
      然而趙子原已經去遠,這時殘月已斜,層層疊疊的彤雲在天頂聚攏,朦朧灰暗的夜 
    色平鋪四周,空山靜悄悄,只有尖銳的晚風像水般呻吟喧嘈著……踏著淡淡的月色,趙 
    子原翻過後山,循著一條小道直掠而去,不一刻便遠離大觀,下到了武當山腳。 
     
      他腦際思潮仍自翻湧不止,默默地沉思著:「武當之行,出乎意料的竟是大有收獲 
    ,雖則斷劍已被竊走,但我只要找出此事的來龍去脈,大半疑團便可迎刃而解了。」 
     
      想起適才在武當山上的諸般遭遇,心忖:「那黑岩老大厲向野臨終之際,不是連吐 
    了兩句『鬼鎮荒園』麼?看來我只要再走一趙鬼鎮,必能獲得不少新的線索。」 
     
      心中想著,足下不知不覺踏上了通往鬼鎮的道路。 
     
      這日黃昏,趙子原來到了一座小鎮,估計距離鬼鎮約莫還有三日腳程,幾天來他馬 
    不停蹄竟日趕路,身心疲憊非常,正需好好歇息一番,於是他在小鎮集街角,找了一家 
    「悅來客棧」投店落腳。 
     
      這悅來客棧門面不大,但前廳的酒樓倒還寬敞,趙子原一個人佔據了一張檯子,叫 
    了酒食用起晚點來。 
     
      正吃喝間,小店大門來了一名背插長劍的中年道人,趙子原無意中瞥了一眼,來者 
    竟是武當清風道長! 
     
      那清風道長環目在店裡四掃,視線從趙子原身上掠過,氣度相當沉穩,逕自走到臨 
    窗桌旁落座。 
     
      趙子原心子平空一緊,忖道:「清風道長顯然有意跟蹤我而來了,一路上我全然不 
    曾有所警覺,未免太疏忽了,不審他用意何在?」 
     
      那清風道長分明已注意到了趙子原,卻裝作沒有瞧見,向店小二叫了幾樣小菜素食 
    ,低首進食。 
     
      趙子原心想與其悶在心裡,倒不如拿言試他一試,遂站起身來,衝著清風道長拱了 
    拱手道:「想不到又在此遇清風道長,真是巧之又巧了。」 
     
      清風道長面上陽陽,毫無任何表情,道:「巧極,真是巧極。」 
     
      趙子原道:「道長若不嫌棄,請移駕過來同席如何?」 
     
      清風道長沉吟道:「毋庸打擾了,再說貧道也正在等候一人……」 
     
      言猶末盡,驀然店門外面傳來一聲佛號。 
     
      那一聲「阿彌陀佛」甚是沉重有力,室中諸人俱是一震,不自覺中止進食,舉目望 
    去。 
     
      只見一名身著灰色袈裟,肩上扛了一把方便鏟,模樣顯得邪裡怪氣的大和尚,正站 
    在門檻之外! 
     
      趙子原驚疑不定,心中呼道:「這不是那自稱花和尚的僧人麼?怎地他也來到這裡 
    了?」 
     
      斜眼望那清風道長時,卻見他正目不轉睛地注視著花和尚。 
     
      花和尚一步跨過門檻,繞經幾張檯子,緩緩走到清風道長桌前,順手拉了一張椅子 
    坐下。 
     
      清風道長雙目微瞌,道:「和尚剛剛到麼?」 
     
      花和街道:「貧僧接到你傳人通知,便匆匆趕來--」 
     
      趙子原聞言,心中已有了譜,心忖:「好戲開始上場了,原來他們兩人還是預先約 
    好在此會面的,我得格外注意才是……」 
     
      花和尚拍掌大呼:「夥計,來兩斤燙過的白乾,再做幾樣魚肉小菜下酒!」 
     
      店夥大大一怔,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嚅囁道:「大……大師點的什麼?請再說- 
    -再說一遍……」 
     
      花和尚怒道:「兩斤白乾老酒,魚肉酒菜,你沒聽清楚麼?酒菜送遲了,當心我把 
    這家鳥店砸掉!」 
     
      那店夥幹活已久,應付過各樣各色的旋客,但出家和街公然呼點酒肉,卻還是第一 
    次碰到,他經驗頗豐,情知越是行徑奇特的客人,是越不能輕易得罪人,忙唯唯諾諾而 
    去。 
     
      店裡驟然來了一僧一道聚在一處,本來就夠醒人耳目了,此刻再經花和尚一陣吆喝 
    ,一眾酒客的視線都落到這一桌來。 
     
      花和尚眼簾一掀,露出兩道兇厲寒芒,往四下一掃,眾人生生打了個寒顫,齊然收 
    回目光。 
     
      清風道長冷冷道:「幾年來,你那大酒大肉的嗜好依然未改。」 
     
      花和尚咧嘴笑道:「除色字一關,吃、喝、賭,貧僧是一日都離不得的,道長你知 
    我甚深,又何必故作譏嘲之言。」 
     
      店夥將酒菜端來,花和尚擎起一杯酒飲了一口,罵道:「拿這種娘兒們喝的淡酒與 
    貧僧喝,你酒店不要開了麼?」 
     
      一甩手,將滿杯之酒潑在地上,酒杯打得粉碎。 
     
      店夥陪著笑臉,換過一罈老酒,花和尚滿滿倒了一杯,舉觥一飲而盡,舐了舐嘴唇 
    ,連呼道:「過癮!過癮!」 
     
      清風道長冷然道:「酒多誤事,你還是少飲一些的好。」 
     
      花和尚舉起袈袖抹去嘴邊酒漬,道:「笑話,區區一罈老酒豈能把我醉倒。」 
     
      清風道長沉道:「那話兒你帶來了沒有?」 
     
      花和尚道:「帶來了。」 
     
      他朝清風道長瞥一眼,大聲道:「牛鼻子,咱們已有許久未嘗聚頭,今日得好好幹 
    上一場,別一別苗頭……」 
     
      說著,伸手入懷取出一副紙牌,攤開擺在桌面。 
     
      趙子原心道:「我道花和尚話語中所謂幹上一場指的什麼?原來是又要賭牌了,難 
    道他居然毫不避諱,當著一眾酒客前,大喇喇與清風道長鬥葉為戲麼?奇怪的是,清風 
    道長才問到:他帶來『那話兒』沒有?分明意有所指,花和尚卻取出那一副紙牌做什麼 
    ?」 
     
      清風道長道:「你又手癢了不成?貧道便陪你賭一副牌也罷。」 
     
      花和尚開始砌牌,手法甚是乾淨俐落,一撒骰子,道:「黑槓三點,四五加翻,倒 
    霉,你先掀牌--」 
     
      清風道長正待伸手拿牌,花和尚一把將他按住,道:「且慢,你拿什麼下注?」 
     
      清風道長笑道:「便賭一罈老酒怎樣?」 
     
      花和尚點點頭,忽然壓低嗓門道:「掀第二十七張--第二十七張紙牌……」 
     
      趙子原心念一動,那花和尚雖然已將嗓子放低,但因他坐在鄰座,加以運功用心竊 
    聽,故以仍然聽得一清二楚。 
     
      他默默呼道:「果然有鬼--」 
     
      敢情花和尚與清風道長乃是故意藉鬥牌為戲,以瞞人耳目,其卻是在暗地裡傳遞訊 
    息,或進行某項交易陰謀,那花和尚既然指示清風道長掀翻第二十七張紙牌,可見那一 
    張牌必有古怪。 
     
      趙子原想到這裡,眼睛更一瞬也不瞬的望著清風道長的掀牌動作。 
     
      清風道長若無其事地數了數脾張,然後抽出其中一張紙牌放在手裡,旁人不明就裡 
    ,還以為他在點數紙牌的數目,但趙子原心中可就有譜了--那清風道長拿到手裡的正 
    是二十七張紙牌! 
     
      清風道長瞇起眼睛,注視手中那張紙牌的脾底,口裡不時發出「嗯」「嗯」「嘿」 
    「嘿」之聲。 
     
      趙子原運足目力自旁側望去,遠遠只能瞥見牌底好像寫了數行黑字,旁邊還畫著有 
    一幅墨黑圖,那圖樣竟與一座墳塚有幾分相似! 
     
      霎時他像是為人劈頭打了一棒,暗忖:「若果那張紙牌牌底所畫的,果然真是一座 
    墳塚的圖樣,事情就大有琢磨的餘地了,因為劍鞘夾層所藏那張紙片上的留字,亦曾提 
    到墳塚的字眼,兩者不可能僅僅是個巧合吧?」 
     
      清風道長仔細看了許久,將那張紙牌放回原處。 
     
      花和尚低聲道:「再翻第四十五張紙牌--」 
     
      清風道長略一頷首,再度數起牌數來,接著又抽出其中一張以手遮住牌面,湊近眼 
    前觀看。 
     
      趙子原可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動了,他眼珠一轉,腦中已有了計較,當下長身立起 
    ,快步走到儈道兩人這一桌前面,衝著花和尚拱了拱手,朗聲道:「大師別來無恙。」 
     
      花和尚一言不發,只是自鼻孔中重重哼了一聲。 
     
      趙子原逕道:「記得前番見面,大師與小可尚有一場牌局未了,今日機緣湊巧碰上 
    大師,又值大師賭興正高,咱們正好繼續那一場未完的牌局--」 
     
      花和尚神色微變,道:「來日方長,咱們賭牌的機會多的是,你急什麼?」 
     
      趙子原笑笑道:「清風道長與大師既是舊識,玩牌的機會才比我更多著哩,區區委 
    實技癢不已,來個喧兵奪主,哈哈,道長請先讓小可一局!」 
     
      毫不客氣一伸手,就將清風道長手心那「第四十五張」紙牌取了過來,清風道長未 
    防及此,一時大意之下,手中紙牌竟被對方攫走。 
     
      趙子原裝作不甚在意地欣開牌底,忽然清風道長冷哼一聲,道袍輕輕一拂,趙子原 
    才拿到的那張紙牌,猶未來得及過目,竟然又已被捲到了清風道長的袍袖之中……清風 
    道長冷笑道:「道友,你是白費心機了。」 
     
      趙子原呆了一呆,道:「道長不讓區區參加牌局麼?」 
     
      花和尚哼一聲道:「少在咱們面前要花招了,你想瞧這張底脾的內容是也不是?」 
     
      趙子原敷衍道:「在下只想賭這一副牌。」 
     
      花和街道:「拿你一命作賭麼?」 
     
      趙子原道:「賭命亦未嘗不可,只要有相當的代價。」 
     
      花和尚正待說話,倏然他整個人宛若觸了電一般渾身一顫,雙目圓睜,再看清風道 
    長時亦是如此! 
     
      趙子原循著他倆的視線望去,但見店內黑暗的角落,坐著一個像是不勝酒力俯在桌 
    面上,身穿一襲白布衣衫的人,在他前面桌上平置著一隻長劍,劍柄上一綹黃色的劍穗 
    ,迎著店門吹進的夜風微微飄動。 
     
      花和尚夢囈似的喃喃道:「那把劍子,那把劍柄上的黃色劍穗……」 
     
      清風道長皺眉道:「你,你怎麼了?」 
     
      花和尚低喃道:「那把劍柄上的黃色劍穗……不錯,就是他了!……」 
     
      清風道長神色不覺變得肅穆許多,道:「是他?和尚你沒有認錯麼?」 
     
      花和尚道:「錯不了,我記得清清楚楚,錯不了。」 
     
      那白衣人伏在桌面,竟似已經醉倒,俄頃,他巍巍顫顫的站起身來,一拍桌面高聲 
    喊道:「店夥!看賬!」 
     
      趙子原下意識瞧了那白衣人兩眼,只覺他面貌陌生得緊,壓根兒未曾見過,倒未十 
    分在意。 
     
      那白衣人隨手丟下一塊銀錠,抓起桌上長劍,蹣跚往店外行去。 
     
      花和尚面色陰睛不定,低道:「牛鼻子,跟蹤上去。」 
     
      清風道長朝鄰座的趙子原努了努嘴,沉道:「這小子呢?」 
     
      花和尚尋思一下,道:「他跑不了的,咱們處理了這一椿後,再轉來對付於他。」 
     
      兩人長身立起,大步走出店門。 
     
      花和尚猶自不斷叮嚀:「跟得遠一點,莫要敗露形跡。」 
     
      趙子原從心底冷笑一聲,暗道:「我何不也跟上去瞧個究竟。」 
     
      心念既決,遂匆匆付了帳,出得客店,見那白衣人已走出一段路,一僧一道並肩緩 
    步,遙遙跟在後面。 
     
      出得鎮集後,愈走地形愈形荒落,那人始終慢步行著,不時還低哼著小調,生像未 
    發覺背後有人跟蹤。 
     
      而花和尚及清風道長一心追蹤前面那人,竟料不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倆 
    的背後還有趙子原在跟著。 
     
      天黑下來後,路上已無其他行人,趙子原心道:「前頭那人腳步漸行增快,也許就 
    要施展輕功了。」 
     
      抬頭之際,果見那白衣人身子一提,頃忽裡一條白影有如風馳電掣般急速前奔,一 
    晃眼已在遠遠數丈之外。 
     
      趙子原歎道:「好快的身法!」 
     
      一僧一道立時加快足步,連袂追了上去,趙子原埋首疾奔而前,跟了一程,前面地 
    勢漸陡,分出數岔路。 
     
      追到岔路當口,業已失去那白衣人及一僧一道的蹤影,趙子原空自奔跑了大半天, 
    居然連人都追丟了,不禁垂頭喪氣不已,無奈只有倖倖步回鎮集來,回到悅來客棧要了 
    一間客房,便歇息下來。 
     
      趙子原一人坐在房中,調息運氣,藉以恢復適才奔波勞頓。 
     
      他體內一股真氣上衝泥丸,下達四肢百骸,徐徐運行了十八周天,頓時疲憊盡去, 
    精神瞿爍暢快。 
     
      這一次運氣,趙子原不意發覺自己內蘊功力大漸增長,許是爾來多次與人動手過招 
    ,體內潛力逼發,內力亦隨之大增,還有就是他業已能夠完全發揮自己師門心法之精髓 
    ,此一發現,頓使他心底昇起莫名的興奮。 
     
      子夜過後,趙子原猶在吐納運氣,門窗上倏地傳來兩聲細微的剝琢聲響,他江湖經 
    驗已豐,心知必有夜行人光臨,當下連忙吹熄燭火,身子一振,有若輕煙一般破窗疾閃 
    出去--就在趙子原出到窗外的同時,客棧院落突然出現一人,此人乃是由屋頂縱落, 
    輕得一如落葉飛絮,不聞絲毫聲息。 
     
      趙子原定睛一望,只見那一身道袍的武當清風道長,穩似泰山般屹立在他的面前- 
    -趙子原情不自禁露出訝然之容,並非為了對方去而復返,而是竟然沒有見到花和尚與 
    他在一起的緣故。 
     
      清風道長沉聲道:「施主隨我來!」 
     
      不待趙子原回答,便自轉身朝客店外頭奔去。 
     
      趙子原無暇多慮,亦自拔足跟上,那清風道長腳程甚疾,經過鎮集街道時,毫不減 
    緩速度,趙子原足下輕功完全施展開來,方不致落後。 
     
      來到鎮郊一座山坡上時,清風道長驟然停下身來,回身道:「施主可知貧道招喚你 
    到此的目的麼?」 
     
      趙子原見他目光陰鷥,語氣不善,不覺退了兩步。 
     
      他緩緩說道:「正要請教。」 
     
      清風道長嘿嘿一笑,道:「這裡注定了是你葬身之地,是以貧僧引你至此。」 
     
      趙子原在鎮集小店裡,乍一見到清風道長露面時,便已猜知對方乃衝著自己而來, 
    因此之故,這刻聞及清風道長之言,並不如何感到意外。 
     
      他故作不解道:「在下何時得罪了道長?」 
     
      清風道長冷笑不語,只是往前逼近了兩步。 
     
      趙子原復道:「花和尚今午不是與道長一道追蹤那白衣人麼?緣何只有道長一人回 
    轉?」 
     
      清風道長冷冷道:「凡事你都要追究到底,這正是你致命之處。」 
     
      趙子原道:「然則道長所以欲對在下不利,是為了我曾到過武當山的緣故了?」 
     
      他見清風道長並未否認,續道:「待在下想一想,我首次在純陽觀與道長朝面,當 
    時便隱隱感覺到道長行徑奇特,後來在內室之中,天石掌教不意取出劍鞘夾層所藏的紙 
    片,你,我及武當三子都同時在場……」 
     
      清風道長打斷道:「敢情你已領悟到紙片上留宇所提及的地方是何處,是以立刻兼 
    程趕往,這座鎮是通往鬼鎮必經之地呢。嘿!嘿!」 
     
      趙子原岔開話題,道:「敢問道長與天石掌教如何稱呼?」 
     
      清風道長怔道:「他是貧道的師兄。」 
     
      趙子原道:「道長心性行事,皆和天石掌教迴然有異,不過這也難怪,有時為了利 
    害不同,莫說是師兄,即如兄弟骨肉也會見利忘義,做出種種卑劣之事,哦,自然我說 
    的不是道長你……」 
     
      清風道長神色一變,道:「說得俐落,但你也未免太過武斷了。」 
     
      他雙目精光突射,反手一抽一抖,「嗆啷」一響,背上長劍已到了他的手中。 
     
      趙子原吸一口氣,道:「在下差點忘記問道長一句話,說過之後,再行動手不遲。 
    」 
     
      清風道長道:「可是有關紙牌之事?」 
     
      趙子原道:「道長實係有心之人,花和尚在客店裡藉口與道長鬥葉為戲,交給道長 
    兩張紙牌,其實……」 
     
      話未說完,清風道長猛然沉臂出劍,去勢快得出奇,劍出鞘時發出嗡嗡聲響,有若 
    狂風捲簾,趙子原只顧說話,一楞之下,胸口被對方劍尖抵住。 
     
      清風道長眼色陰睛不定,忽然抖手將劍尖自趙子原胸口移開。 
     
      趙子原錯愕過甚,道:「道長是存心戲弄於我麼?」 
     
      清風道長高聲道:「說來施主或許不會相信,那兩張紙牌已為貧道做了手腳,置放 
    於施主落腳的客房床上,你回去一找便能夠找到。」 
     
      趙子原更覺糊塗,正在思忖要不要折身趕返客棧瞧個究竟,�a然身後傳來一道極為 
    低微的聲息,似是有人輕輕歎了一口氣,聲音響起之處,近得就在五丈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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