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流浪劍客】
清風道長回頭喝道:「花和尚,是你來了麼?」
林葉悉索處,緩緩步出那邪裡怪氣的花和尚,他肩上仍自扛著一把方便鏟,來到二
人面前定身。
花和尚瞥了趙子原一眼,道:「你還沒有將這小子解決嗎?」
清風道長搖首的道:「不忙,不忙,這小子已經是咱們囊中之物,還怕他飛上天去
?若非適才貧道察覺有人潛到近處,也許早已一劍送他歸陰了。」
停歇一下,問道:「剛剛可是你在樹林裡面歎氣?」
花和尚翻目道:「牛鼻子你問得莫明其妙極了,無因無由貧僧歎的什麼氣?」
清風道長神色霍地沉了下來,道:「貧道分明聽見了那一口歎氣之聲,疑是那人去
而復返,足以才倉促將劍收回,既然歎息聲非你所發,那麼貧道之疑並非杯弓蛇影,而
是確有第三人來到近處了。」
花和尚眨眨眼,敞聲道:「牛鼻子儘管下手取他性命。」
趙子原道:「大師動輒言殺,出家人殘忍好鬥一至於此,未免與佛家所講求之恬淡
寂滅有悖。」
花和街道:「貧僧早非佛門中人,小子你空自喋喋,結果還是活不成的。」
說著朝清風道長打了個眼色,清風道長右腕迅疾一抖,長劍乍動,湧出一片精芒,
直取趙子原咽喉。
趙子原見他劍招詭異,心中大為警惕,連忙縱身往後疾退,一口氣退了六七步,這
才避過對方的劍上鋒芒,趁勢反擊一掌。
清風道長冷笑一聲,一舉步已到了他面前,手中長劍抖出精光寒芒,漫天飛灑,籠
罩住敵人。
他空出了右手不閑著,掌拍指拿,端的是變化無方。
清風道長這一掌劍齊出,直把趙子原迫得閃避不矢,繞圈疾掠,雙方動手還不到五
招,趙子原已是數度遇險,漸呈不支之態。
這當口,斜坡後面忽然又傳來一陣輕歎之聲,雖在劍掌嘶嘯聲中,場上諸人無不聽
得一清二楚,仿彿這一道歎息便在他們耳旁發出一般。
那清風道長劍上攻勢,竟然不知不覺緩了一緩。
花和尚面色一變,厲聲道:「牛鼻子快點下手,再遲就來不及了!」
斜坡後面一道冰冷的聲音道:「道長出劍太慢,果然業已來不及殺死你的敵手了。
」
語聲甫落,一道人影有如狂風似地捲了過來,清風道長劍勢一沉,立刻換了一個方
向擊出,颼地一響,競把來人捲入劍圈之中。
那人冷笑一聲,身形若飄風般迴旋往復,清風道長神色沉凝,揮劍連攻三招,但聞
「颼」「颼」「颼」三響,劍嘯刺耳已極,那人嘿然冷笑不絕於耳,足步微錯,竟已躍
出戰圈外邊。
清風道長連環三劍擊空,雙眼登時射出又忿又駭的光芒,手提長劍,怔怔立在當地
。
趙子原下意識舉目望去,只見那人年約五旬出頭,面目清瘦,上唇蓄著一撮短髭,
身著一襲白布衣衫,年事雖高,卻自有一股瀟灑超俗之氣,趙子原幾乎可以想像到此人
年輕時的勃發爽颯英姿。
但花和尚與清風道長的視線卻落在那人腰間所繫的長劍上,夜風拂過,那隻劍柄上
的黃色劍穗微微飄動。
趙子原心中默默呼道:「就是他!今午在酒店裡裝作不勝酒力,伏在一角桌上的醉
漢就是他!奇怪!花和尚、清風道長追蹤了他一段路程,怎地先後又回到此地來了?」
花和尚上前一步,高聲道:「任施主如何掩飾,仍然被貧僧瞧穿了。」
那白袍人淡然道:「某家何嘗想掩飾什麼?倒是今日午後,和尚你與那位道長在某
家離開鎮上酒肆後,便跟在後頭窮追不捨,某家還未問你是何緣故呢?」
花和街道:「施主何必明知故問。」
白袍人伸手拍拍腰間的長劍,道:「便是為了某家這把劍子麼?」
花和尚沉聲道:「施主雖然一直掩藏本來面目,但你隨身所攜那支劍柄上的黃色劍
穗乃是最明顯的標誌,貧僧焉有認不出來的道理。」
白袍人道:「事經二十餘年,虧得大師記性如是之佳。」
言罷,叉自低口歎息了一聲。
清風道長忍不住道:「道友何故一再歎氣?」
白袍人道:「道長身為武當耆宿,名望身分隆極一時,卻昧於大勢甘心受人驅遣,
這等行徑委實令人不解,此某家深為道長惋惜,還有這位大師……」
花和尚及清風道長面色齊地一變,花和尚打斷道:「施主此言,在貧僧聽來不但等
於白說,而且簡直十分可笑得緊。」
白袍人道:「有何可笑之處?」
花和尚道:「你以為咱們行事乃是受人驅遺,卻絕無任何根據足資證明,這個推測
不是非常可笑麼?」
白袍人冷泠一笑,伸手入懷緩緩取出一樣物事,攤開來竟是兩樣紙牌,牌底向下,
趙子原一瞧見白袍人手上的紙牌,心中不禁震一大震。
白袍人沉聲道:「大師利用紙牌,向清風道長傳遞消息,難道不是經旁人所授意麼
?」
花和尚神色一沉,道:「流浪劍客!你知道的倒也不少,然則你是專衝著咱們而來
的了?」
他喝出「流浪劍客」之名,趙子原頓感熱血沸騰,暗道站在眼前這個白袍人,原來
便是二十五年前在五臺山上,當著天下豪傑之前,以一個抽劍動作嚇走那不可一世行腳
僧人的「流浪劍客」。
那麼花和尚想必是挾仗「五指叉」功夫,橫行中原絕無敵手的行腳僧人了,難怪他
的注意力始終被白袍人隨身所攜劍柄上的黃色劍穗所吸引,想來當日「流浪劍客」所使
用的同樣也是一隻劍子。
白袍人道:「可以這樣說。」
花和尚指著趙子原厲聲道:「這娃兒呢?你也有心庇護他麼?」
白袍人點一點頭,花和尚道:「流浪劍客,你太過狂妄了,貧僧對你一再忍讓,可
別錯以為貧僧是寒了你。」
白袍人道:「反正某家是管定此事,你劃下道來吧--」
花和尚怒極反笑道:「很好,你既然如此說,貧僧說不得要把昔年五臺山的舊賬,
拿在一起和你算算了--」
白袍人淡淡道:「二十五年前,大師在五臺山上不戰而退,今日你想再來試過一次
麼?」
花和街道:「施主劍上功夫雖高,但貧僧那『五指叉』不發則已,既發之後你未必
能討得好去!」
白袍人淡然道:「是麼?某家不用劍子,接你一招『五指叉』試試。」
花和尚陰笑道:「施主不用兵刃是自尋死路,可怨不得貧僧。」
雙方劍拔弩張,氣氛登時變得緊張異常。
立在一旁的趙子原此時不禁暗暗為白袍人著急,那花和尚的「五指叉」功夫他是見
識過的,其兇險奇奧,確是舉世罕有匹儔,白袍人若棄劍拆對,只怕將抵不住「五指叉
」一擊之威。
清風道長步近花和尚身旁,低聲道:「和尚你若無十分把握,還是不要輕易動手的
好。」
花和街道:「牛鼻子甭多管,昔年那筆舊賬,貧僧是該與他了斷了。」
轉首面對白袍人道:「你準備好了後事沒有?」
白袍人仰天大笑道:「又是這一句話!二十五年前在五臺山上,你說的也是這一句
,難道你發出『五指叉』前,非問明敵手可準備好了後事不可麼?除開這話之外,難道
你再也沒有別的言詞好說麼?」
花和尚沉顏不語,突然出手搶攻,左掌迅若電光火石拍去。
他一掌發出之際,五指張開如爪,掌上隱隱透出五股暗赤色的氣體,遙遙將白袍人
上身罩住。
霎時間周遭氣旋風蕩,有若狂飆疾掃,驚濤怒捲,發出「嘯」「嘯」呼嘯之聲,聲
勢之烈,直令人心寒膽裂。
白袍人高聲道:「大師『五指叉』功夫果已練成氣候了。」
他神色陡然變得異乎尋常的慎重,目光凝注對方,毫不旁瞬,但見他不疾不徐舉起
右掌,迎面封出。
掌力乍與花和尚五指所透出的氣流接觸,立時透露出吃驚的神情,全身衣袂並發不
已,臘臘作響,他左掌緊接著一抬,發出一股堅凝的內力,與先時右掌所發的掌勁相輔
相依,力道強大一倍有奇。
旁側的清風道長與趙子原只瞧得瞠目結舌不已,因為白袍人所使出此等雙掌相輔的
神功奇特異常,有另闢蹊徑之妙,再加上他功力深厚,自然形成一股堅凝強大的氣勢,
而且毫無衰竭的跡象。
花和尚那無堅不摧的「五指叉」攻勢,竟為之一緩。
花和尚中口厲喝一聲,右掌五指屈伸,數張數合,又自有道陰風寒氣自指尖直透而
出。
只聞嗚嗚怪響亮起,他的掌指已完全變成了殷紅色,宛如鮮血盈盈欲滴,顯而易見
,花和尚的「五指叉」已施到十成火候,趙子原不覺暗叫一聲「不妙」。
白袍人大喝一聲,左手一探,右掌筆直甩出,他雙掌齊出,招武極為繁複,掌上蓄
勢含威,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見增強,適足以抵住花和尚綿綿不絕的「五指叉」攻勢
。
趙子原這才瞧出白袍人韌力後勁之強,委實難以測度,若換了旁人,在花和尚「五
指叉」氣勢所迫之下,縱不當場落敗,亦將失去動手拚鬥之能,束手任得對方予宰予割
了。
他們兩人一動開手便各逞絕藝,一招一式無不功力十足,隱含雷霆之威,確是武林
罕見的一場拚鬥。
雙方僵持了許久,白袍人突然揮掌連擊數招,迫得花和尚變式封拆,身形連動,陰
風寒氣漸形消失。
白袍人乘機躍出戰圈,道:「領教。」
花和尚寒著臉龐,道:「流浪劍客,你在未分勝敗之前即行退出,可是不敢與我一
決死戰麼?」
白袍人冷冷一笑道:「大師固執如此,某家可要用劍了。」
清風道長道:「待貧道來見識見識道友劍術。」
白袍人道:「誰先上都一樣,某家今晚必教你等如願以償。」
長笑數聲,反手抽劍,立時一股震人心弦的凌厲「殺氣」隨著拔劍的動作,往對方
捲去。
那股「殺氣」去得突兀無比,如排空巨浪,如驚濤潮湧,一忽裡已擲及敵手身前近
處。
白袍人稍有動作,立在五尺之外的趙子原立即生出感應,只覺呼吸窒悶,身形受阻
,頓生迴避之意。
伊始,清風道長及花和街都屹立當地,動也不動。
待得白袍人劍子抽出一半,自劍身鋒芒所透出的「殺氣」愈來愈見凌厲,形成一種
莫可捉摸的實質力量,趙子原立身之地雖然距離最遠,但因功力較弱,足以最先感到支
持不住,縱身避開。
白袍人拔劍的動作甚是緩慢,但隨著他手臂的移動,劍身一寸一寸的露出,森厲的
「殺氣」已瀰漫整個曠野上。
同時他那鷹隼般的雙目中,也射出強烈冷酷的殺機,使人一望之下,頓時生出震懼
之念。
花和尚額上汗珠涔涔而落,有心先行出掌搶制先機,卻是身不由己,那邊清風道長
亦有同樣的感受,長劍欲發未發,顯然是被白袍人出劍的奇異力量所制,大有動彈不得
之慨。
這刻白袍人的劍身已快要出盡,趙子原眼睛圓睜如鈴,一顆心提懸不定,他情知待
得白袍人劍子完全拔出之際,便是生死立判之時,以此人拔劍時所發的電掣雷擊之威而
觀,戰事必無拖長下去的道理。
花和尚與清風道長在百忙中,彼此交換了一個眼色,忽仰天厲嘯一聲,齊地旋身往
後疾退。
騰騰騰,兩人一口氣退了九步之遙,前胸一停,站穩了身子。
花和尚抖顫的聲音道:「往年在五臺山上,貧僧已猜度出你是何許人,而今益發證
實心中所想,流浪劍客,你何以不敢以本來名號示人?」
白袍人大笑道:「時刻還未到呢。」
花和尚喃喃道:「二十五年前的歷史居然重演,難道我永遠無法與你匹敵麼?……
」
他面上神色瞬息萬變,一招手,偕同清風道長轉身疾掠而去,二人身形瞬即消失在
蒼茫的夜色中。
趙子原內心激騰不止,他當然知曉花和尚臨去所說的「歷史重演」是什麼意思。默
默忖道:「昔日『流浪劍客』僅僅以一個反手拔動作,就嚇走了氣焰衝天的行腳僧人,
今日他們雙方再度碰頭,『流浪劍客』劍未出全,花和尚仍然不敵而去,怪不得他有『
歷史重演』這一說了。」
一僧一道去遠後,白袍人低聲自語道:「好險,花和尚若非自知不敵,拚死發出『
五指叉』功夫,鹿死誰手猶未可知呢--」
平息一忽,轉朝趙子原道:「小夥子,你幾時惹上這些魔頭的?」
趙子原聳聳肩,道:「其實我並沒有惹上他們,我自己也弄不明白,為何爾來無論
走到那裡,總有人要尋我的晦氣?」
白袍人笑笑道:「依此道來,你在武林中竟是個相當重要的人物了。」
趙子原默然不作一語,半晌道:「尊駕劍術堪稱獨步天下,只是小可仍未能瞧出,
如何能夠以一個簡單的抽劍動作,便將對手的鬥志壓垮?」
白袍人道:「此中道理,一俟你劍上造詣到了某一種程度時,便自省得了。」
說著微「哦」一聲,像是忽然想起一事,復道:「小夥子,你想不想習劍?」
趙子原怔了一怔,道:「尊駕莫非想傳授區區以劍術?」
他脫口說出這話,心底忽然昇起一股莫明的興奮,暗道自己若有福份練就此等劍上
絕藝,便足可擠入江湖一流高手之林,對往後行事倒有莫大的方便。
白袍人冷冷道:「老夫可不欲平白將劍上功夫傳與他人,小夥你若有心學劍必須有
個條件交換--」
趙子原道:「如此小可不學也罷。」
白袍人道:「你不要聽聽老夫所說的條件麼?」
趙子原不語,白袍人復道:「老夫教你一套劍法,只要你學成之後去對一個人施展
……」
趙子原道:「閣下的意思是要我挾仗這套劍法,去殺死那人麼?」
白袍人搖首道:「不是,老夫所欲傳授與你的劍法雖稱無敵天下,但如果老夫所料
不差,那人的武功路數,恰正能剋住你的劍法,絕不致落敗甚或喪命。」
趙子原惑道:「閣下既非要使我仗劍去擊斃那人,然則你所圖何為?」
白袍人道:「我只要證實,那人的武功是否僅止於能剋制這一套劍法而已,易言之
,若是她另有絕藝在身,你便有當場送命的危險,小夥子你敢冒這個險麼?」
趙子原尋思一下,道:「這並不是敢不敢的問題,而是這套劍法是否夠得上玩命的
代價?如代價夠高,小可便冒一次性命之險又有何妨。」
白袍人眼瞳掠過一抹異樣的光彩,上上下下打量了趙子原一會,從眼前這個少年的
身上,他依稀又看到了自己年輕時的翦影,當年自己的舉止行事,便幾乎和這少年一模
一樣,霎時他心底湧起了無限的感觸。
他緩緩道:「然則你是答應了?」
趙子原默默點頭,旋即又道:「事情果真如斯簡單,以尊駕之能為,絕無遇險的道
理,緣何卻不自己去找那人動手?」
白袍人怒道:「廢話!老夫若能親自與她動手,何必找你代勞?」
趙子原滿腹疑雲,卻也不好多問,須臾始道:「適才那花和尚稱呼你為『流浪劍客
』,據小可所知,武林中並無『流浪劍客』這個人物存在,閣下可否將真實身分相告?
」
白袍人道:「老夫司馬道元。」
語聲一歇,續道:「不想我只把篷頭罩著的白布拿掉,你就認不出來,小夥子你的
眼力也未免太差了--」
趙子原皺眉道:「小可早已認出你老就是那自稱『司馬道元』之人,但司馬一門十
八人,早已二十年前悉行遇害於翠湖舟船之上……」
白袍人神色微微一變,打斷道:「老夫若已遇害,又怎會現身於此?」
趙子原瞠目,半晌作聲不得。
白袍人道:「到底你要不要學這套劍法?」
趙子原道:「小可不是業已答應於你麼?」
白袍人手指西面林叢,道:「走過這一片林障,有一座廢棄的祠堂,權當落腳之處
,老夫再正式傳你劍法。」
趙子原愕道:「就在此地習劍不是一樣麼?」
白袍人冷冷道:「你懂個什麼?老夫雖看出你是練武的上駟之材,但要習成這套劍
法,至少得半月之久,不找個落腳地方怎麼行?」
趙子原道:「既然需時如此之久,小可不願學了。」
白袍人恚道:「天下那有速成的掌招劍法?你連這等耐性都沒有,倒教老夫好生失
望。」
趙子原搖頭道:「並非小可無此耐性,實是近日內我必須趕去鬼鎮……」
白袍人自懷中取出那兩張紙牌,道:「可是與這物件有關?」
趙子原道:「紙牌乃花和尚所有,怎會到了尊駕手裡?」
白袍人道:「花和尚不合在酒肆裡狂賭無忌,老夫有一位老友號稱『無所不偷』,
看不過眼便施展空空妙手,如此這般把紙牌偷了過來交與老夫,方始發覺裡面的兩張紙
牌有所古怪……」
趙子原道:「尊駕可否將紙牌借小可一觀?」
白袍人聞言,反而將紙牌收入懷裡,道:「等到你習劍功成之後再說吧,老夫保證
你半月後再到鬼鎮絕不太遲,不致於誤事--」
趙子原尋思良久,道:「好吧,但你得先將我所要用劍的對象告訴我。」
白袍人道:「這個老夫也不能事先透露,你願意習劍便隨老夫一道走,否則即作罷
論。」
語罷轉身就走,趙子原踟躕一忽,隨後跟了上去。
二人快步橫過山林,走了許久,果見遠方樹林隱約現出一角紅牆,殘垣斷瓦點綴其
間,隱隱透出一道微弱的光線。
白袍人忽然在一株大樹後面停下腳步,低聲道:「那座祠堂分明荒廢已久,如何會
有燈光透出?真是奇了。」
趙子原道:「左右不過是主持僧侶住於此地罷了,難道還有旁人不成?」
白袍人道:「祠堂年久失修,分明久無人居,那裡來的住持僧侶?小夥子你忒也糊
塗了。」
當下邁步繞近祠堂,來到山門前面,但見那廟門甚是古舊,兩人往四下張望一忽,
未見有何動靜,遂舉掌推門。
「咿呀」一聲,山門應手而開,趙子原隨白袍人走入門內,只見祠堂蜘蛛網四結,
供桌上久無香火,積滿灰塵的神像欲塌未塌,格外顯得陰森駭人。
神像前面的神龕上,插著三隻火燭,昏黃色的火光不住跳躍閃動,益發令人感到神
秘。
白袍人洪聲道:「祠堂有人麼?」
他真氣深厚,話聲在祠堂四壁迴蕩不止,半晌寺內卻無回音,生像是毫無人跡。
趙子原心中忽然昇起一股恐怖的感覺,暗忖:「分明有人點燃神龕上面的火燭,但
此刻卻不見有任何人影,莫非那人在山門未開之先,已預先藏起來?」
他方自驚疑不定,陡然一道輕風拂過,三隻火燭被吹熄了,祠堂裡黝黑如墨,趙子
原運足目力望去,也不能看出尋丈之外的事物。
趙子原呼道:「司馬前輩,火光突滅,莫不成……」
白袍人「噓」了一聲,道:「不要作聲!你隨身帶了火摺沒有?」
趙子原正待掏出火摺,身側忽然飄過一陣微風,他江湖經驗已豐,情知那陣微風多
半是內家罡勁,當下霍地一個旋身,一掌反拍而出,黑暗裡那一掌之力如石沉大海,也
瞧不見半個人影。
這當口,陡見頭上精芒一閃,耀眼生花,緊接著一聲「嗆啷」亮起,原來白袍人已
掣出了腰間長劍。
白袍人長劍一出,立時有一股森寒殺氣洶湧撲至,直有雷霆萬鈞,無堅弗摧的威勢
,趙子原不知不覺倒退了五步。
驀然祠堂中又是一聲霹靂暴響,一條灰色人影自漫天劍光中衝出丈許內外,一閃即
沒--趙子原脫口呼道:「果然潛伏有人--」
喊出這一聲後,卻未見白袍人第二劍劈出,須臾,供桌後面那一尊泥雕神像突然攔
腰裂為兩半,傾倒下來!
趙子原睹狀,險些再度驚呼出聲,白袍人的一劍,分明未曾擊中佛像,但自劍上透
出的殺氣,卻恍若有形之物,竟把半丈開外的佛像斬為兩半,那劍法的威猛霸道,當真
令人側目了。
然而令趙子原震驚的更不止於此,那白袍人自忖劍法天下無雙,輕易不掣出長劍,
即連對付強如花和尚之敵手,劍子都未出全,便已將對方嚇走,目下他卻決然抽出了全
部劍身攻出一招,看似仍未奏功,然則那埋伏在祠堂暗處之人,竟是一個較之花和尚猶
為可怕的高手--祠堂中一片死寂,間歇只傳出趙子原沉重的呼吸聲,和白袍人四下走
動的「嗤」「嗤」足音。
白袍人在東面屋角停下腳步,沉聲喝道:「好朋友!你既是衝著某家而來,便請現
身吧。」
半晌沒有應聲,白袍人提劍在手,騰出空出的左手提勁拉挽鐵環,居然被他拉起一
塊石板來。
石板拉起後現出一個地窖,白袍人俯身向底下呼道:「藏身的朋友,某家要下去了
。」
趙子原聽他竟向敵人預報自己行動,不禁為之大惑不解,但見白袍人在低喝過後立
刻縱身躍落。
下面傳來一聲嬌呼,竟是女性口音,趙子原心頭微動,繼白袍人之後向洞口縱落,
視線所至,見地窖看似頗為寬敞,卻是四面空空,什麼沒有,只有內裡一個角落隔著一
片布幔。
趙子原心念電轉,暗忖:「方才我清楚地聽到了那一聲女人的嬌呼,但這地窖除了
布幔後隔開視線外,連一個人影也沒有,然則那一聲女性口音居然是發自帳幕之後了?
」
忖念及此,遂動了欲掀起布幔一看究竟的念頭,他往前走了幾步,白袍人忽然振身
攔在他的面前。
白袍人冷冷道:「你要做什麼?」
趙子原道:「閣下明知我欲掀起布幔,緣何卻將我攔住?」
白袍人道:「你還是不要掀開的好。」
趙子原一怔,道:「莫非閣下已經猜到帷幕後面有什麼古怪物事不能讓小可過目麼
?縱令如此,帷幔還是遲早要掀開的啊。」
白袍人想了一想,道:「好吧,老夫這便將帷幔扯開,但你最好閉上眼睛的好。」
身子一掠上前,伸手疾掀布幔。
帷幔倒捲揚起,趙子原非但沒有依言把眼簾閉上,反而睜大眼睛望去,他首先見到
一個身披薄蟬輕紗的姣美少女臥縮在牆角一隅,牆角上方掛著一盞油燈,火光將近處照
得亮如白晝。
趙子原衝口道:「李姬,是妳?」
那女子徐徐轉過頭來,抬起自如玉的纖手攏住一頭烏髮,睨了趙子原一眼,嫣然一
笑。
這一笑直有銷魂蝕骨的力量,趙子原卻未注意及此,他發現眼前這個美女身材體態
雖與留香院東廂李姬十分相像,但面龐五官卻截然不同,這時那輕紗美女長身立起,全
身美妙處在輕紗下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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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Silencer 掃描, julieye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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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社:風雲時代
出版日期:2002 年 07 月 10 日
定價:150 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