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調虎離山】
且說杜天林走出客棧,懷著異樣的心情,一路向南而行,一時間他心中並未有
什麼計劃,只是想趕快離開這兩個少女,越遠越好。
但他一邊行走,一邊總不能放開兩個少女的事,越是思想越覺彆扭,簡直有些
垂頭喪氣的模樣。
他雖一再暗叫自己盡量向好處想去,但卻始終不能如願,腦海之間不時浮起賀
雲姐妹的面孔。
對於賀雲,杜天林可有點後悔的感覺,明明她乃是受姐姐的指使對自己現出冷
淡的表情,自己卻在盛氣之下對她回敬以無理態度,說起來委實有些過份。
念及賀雲,杜天林不由自主想起和她結識的經過情形,一幕幕的眼前浮過,兩
人自相識迄今,可謂共同出生入死數番不休,總算能安然度過難關,賀雲始終不知
自己發覺她為女兒身份,是以與自己應對之間總是毫不裝腔作態,處處流露出本性
。
先前一段時間她對自己可謂也像其姐一般無理刁鑽,而後卻大為改變,對自己
柔和有加,關懷備至,而自己對她在無形之間也感覺到相當重要性,這時突然在此
等狀態下互相分別,的確在心理方面難以平靜下來。
杜天林想著賀雲,忽然想起與她結識的起源乃是為了那一個白布包,其中包放
的是那一方古怪的地圖,至今仍然放在自己身上。
杜天林想到賀雲身處金蛇幫主之妹之位,對金蛇幫中事務一定十分清楚。那金
蛇幫眾曾一再攔阻秦嶺諸俠要想搶奪此地圖,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賀雲為了搶奪此物不惜下劇毒加害於公子的手下,地圖得在手中,卻瞞著金蛇
幫眾,以巾覆面蔽隱身份,和自己一路同行,並將地圖存放自己身上,這種種行動
間充份表露出她對自己的信任。
此刻自己既已表明與她們姐妹兩人破裂,但地圖卻忘了交還給賀雲。這張地圖
原本是賀雲所得,不論她手段如何,自己既已與她分道揚鑣,便當將地圖交還給她
,這乃是作人的基本道理。
他想到這一點,登時心中大感不安,尤其那地圖關係重大,自己若是得入手中
,豈非大大佔了便宜。
他越想越是不對,竟生出反轉頭來趕上那賀雲將地圖交還給她之念。
這個念頭一旦興起,心中想要再見那賀雲一面的意念也越來越是明顯,終於下
定決心,反身客棧之中急趕而去。
他一路急行,大約走了一個多時辰的功夫,已然趕到客棧,上得樓去,卻見那
賀氏姐妹的房間空空如也,兩人早已離去。
杜天林略一思索,下樓尋著一個店伙,向他打聽兩位年青公子的去向。
那店伙對賀雲姐妹的印象相當深刻,是以還記得她們一路向西而行。
杜天林心想這兩人既是一路西行,想必是去尋找那六指老人。一念及此,杜天
林心中大為焦急,想那六指老人乃是關鍵要處,只怪自己方才一時氣憤,耽誤了兩
個多時辰的功夫,自己實在應該一出客棧便向西行,此時賀氏姐妹既已先行動身而
去,便是無所考慮,立刻向西方的官道上急行。
但他明白那六指老人雖以八卦圖形指示向西的途徑,但能否果真碰上實是渺茫
得很,但目下只要能追上賀氏姐妹,退還那張秘圖倒也算是了卻一樁心願。
主意已定,便不再多作思慮,杜天林在道上全力行進,這時雖是光天化日,杜
天林仍盡量在不引起過路行人的注意之下,急向前趕。
一直行至黃昏時分,杜天林暗自估計,若那賀氏姐妹並未急行趕路而保持平常
的速度,則自己這一程猛趕大約已相距不遠。
望望天色,這時夕陽西沉晚風輕拂,杜天林心想那賀氏姐妹未必便會連夜趕路
,自己不如也乘此機會打尖落店休息一晚再說。
又向前走了約明二里路程,只見不遠有個鎮集,杜天林在鎮上尋找著一處較好
的客棧歇息下來。
才進入大廳中落坐,突見聽門一動,一個人緩步走了進來。
杜天林抬頭一望,心中不由一震,只見那人斜斜戴著一頂寬邊竹帽,正是那丐
幫葉七俠——杜天林想起那日在終南山中葉七俠似曾遭禪宗人所傷,後來自己到了
木屋之中,那俞平江尚誤以為自己也是丐幫中人,以後葉七俠的行蹤不明,想不到
在此處又再度相逢。
杜天林正想避過葉七俠,但他的目光已瞧了過來,與杜天林的目光對個正著。
葉七俠看見杜天林似乎也是一怔,杜天林沉著氣看他如何行動,只見葉七俠頓
了頓,微微向杜天林頷首為禮。
杜天林面上露出微微的笑容算為回答,但他卻發覺那葉七俠面上似乎掠過一絲
驚喜的表情。
杜天林心中暗暗生奇,那葉七俠打過招呼後側過臉便行開了,瞧他的神色,不
像是暗中尾隨自己的模樣,好似純為湊巧遇上自己。
看見丐幫中人物,杜天林便想起在百花谷中的神秘老人,他還在等待自己請來
金刀為他治療內傷。
一念及此,心中不由感覺沉重非常,金刀至今行蹤不明,原本與自己約定在終
南山區相見,卻又因六指老人忽然失蹤而形成一片混亂。
當日在百花谷中幾個丐幫弟子身著黑衣向自己襲擊,杜天林便曾懷疑那老者與
丐幫有密切關連,也便是因為如此,在終南山區初見葉七俠時,便以為他是跟蹤自
己而至,自己到終南山的行蹤只有那神秘老人得知,葉七俠如果真是跟蹤自己,那
便是受了那個神秘老人的指使了。
與葉七俠第二度相逢,杜天林倒不以為他是跟隨自己,否則斷然不會如此冒然
與自己對面,只不知他神色匆匆有什麼急事。
杜天林用過晚餐使入房中休息,心中仍自思念不停,只覺現下一身牽掛,事務
繁雜之極,很難捉摸線索,——解決,看來還是暫且放開不想,走一步算一步罷。
有了如此想法,心中反倒感覺平靜下來,這一日急趕也有了幾分倦意,於是吹
熄燈火,倒頭便睡。
不知過了多久,杜天林在朦朧之中似乎聽見屋簷上有人行動地聲息。
他內功甚為精深,便是在熟睡之中耳目也較他人清明得多,這時一聞驚訊,緩
緩吸了一口氣運行週身,登時神台之間一片清明,精神奕奕。
那屋簷上又是一陣輕微響動,杜天林暗暗皺了皺眉心中忖道:「這在屋頂上的
人輕身功夫有限得很,難不成是什麼最低乘的竊賊之流?」
正思索之間,忽然一個人影在窗前閃動,此刻天上月光雖然不甚明亮,但自窗
門紙上望去,仍可看出那黑影乃是倒垂在屋簷之上。杜天林仍是不動聲色,準備等
待對方下一步行動。
過了片刻,那窗外人影竟然叩指輕輕彈著窗檻,發出「嗒」「嗒」之聲不絕於
耳。
杜天林心中大奇,看模樣這來人並無偷偷摸摸的打算,好像是在招呼自己。
他為人謹慎,暗道:莫不是對方的詭計,略一考慮,微微運了一口氣輕輕閃到
窗檻之下,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那窗外的人叩彈之音更大,杜天林忍耐不住,壓低著嗓子低聲呼道:「什麼人
?」
那窗外人聽見屋內已有了反應,立刻停下彈指,杜天林只聞隱隱傳來氣喘之聲
,原來那人乃是受了內傷。
到此刻為止,杜天林仍然未放下動疑之念,心中略一考慮提神凝氣當胸,右掌
輕出拍在窗檻之上,將窗門向外推開。
那窗外之人輕輕一個閃身掠入屋中,口中喘氣不止,急促地道:「杜大俠……」
杜天林吃了一驚,藉著淡淡的月光仔細一看,來人竟是那晚間見著的丐幫葉七
俠!
杜天林不知是兇是吉,仍有不敢鬆懈,口中低聲說道:「葉七俠,原來是你。」
葉七俠點了點頭,喘著氣道:「在下有急事相告。」
杜天林嗯了一聲道:「葉七俠先別緊張,看來你受了內傷,足下虛浮不穩,先
歇一口氣再說。」
說到右手伸出握著葉七俠脅下,將他扶了一把,移至案前坐下。
杜天林點火燃起油燈,順手將窗門又關上了,燈火下只見葉七俠面上蒼白一片
,髮鬢間汗珠粒粒,分明受傷非輕。
杜天林暗暗吁了一口氣道:「傷在何人手下?」
葉七俠抬起頭來望了杜天林一眼,低聲道:「西域禪宗門人。」
杜天林怔了一怔,想起數日前葉七俠似也傷在禪宗門人手下,但方纔在大廳中
所見情況良好,難道這便是方才幾個時辰中又與禪宗門人交過手麼?
他開口說道:「葉七俠何時碰上禪宗門人?」
葉七俠咬牙說道:「片刻之前!」
杜天林暗暗吸了一日氣,禪宗門人又在附近出現,看來這附近必有什麼特殊事
情發生!
他微微一頓道:「葉兄來找尋在下,不知有何貴幹?」
葉七俠此時氣息平復了不少,說話之間已不再喘息,他開口說道:「在下拚命
突出重圍,乃是找杜大俠趕去見一個人。」
杜天林啊了一聲道:「葉兄為何與禪宗門下發生衝突,難道便是因為那人麼?」
葉七俠吁了一口氣道:「在下並不知道那一批人乃是禪宗門下,糊里糊塗遭他
們圍住,動手之後,他們自相交談之間說出禪宗門派,在下一聽不由大大吃驚,想
起方才曾經遇見杜大俠,便拚命突圍而來。」
他說得還是含含糊糊,僅僅說明事情經過,卻未講出為何想起要找杜天林的原
因。
杜天林嗯了一聲緩緩問道:「葉七俠要帶在下去見什麼人物?」
他心中暗自有數,那個人多半便是百花谷中的神秘老者。他之所以有如此想法
,便是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始終認為葉七俠這次到終南山區而後西行是受那老者
的指使。
葉七俠望了杜天林一眼,緩緩說道:「去見的那人雖然早已隱退武林,但昔年
名聲赫赫,便是人稱六指老人。」
杜天林驟然之間震驚得幾乎呆住了,大出自己意料之外,葉七俠竟然要帶自己
去見一再設法尋找而不著的六指老人。葉七俠既與六指老人在一處,又連想要找到
自己,可見他已明白自己一直均在尋找六指老人的秘密,杜天林委實想不透其中的
原因何在。
葉七俠望著杜天林呆怔無語的面孔,他誤以為杜天林不肯相信自己所說,吁了
一口氣,又道:「現下時極緊急,杜大俠千萬相信葉某,此時關係重大,葉某拚命
突出重圍便是為了如此。」
杜天林啊了一聲道:「那六指老人現在何處?」
葉七俠微微一頓道:「山道間一所極為隱蔽之處。」
杜天林道:「葉兄方才說突出重圍之言,難道六指老人此刻到處境危急麼?」
葉七俠略一沉吟道:「若說危急,一時之間尚且無慮。」
杜天林啊了一聲,弄不明白葉七俠此言何解,急忙說道:「願聞其詳。」
葉七俠道:「咱們兩人遭禪宗門下圍困,曾數度交手,追追停停先後已有兩日
工夫……」
杜天林吃了一驚,原來六指老人在兩日以前便為禪宗門人所發覺,他忍不住又
插口問道:「六指老人可曾受傷?」
葉七俠搖首道:「不曾受傷。他似不願與禪宗門人對面,始終不肯出手,只有
在下一人且戰且退,六指老人行動之間甚為神秘,處處顯得莫測高深。」
杜天林啊了一聲,葉七俠微微一頓又接著說道:「今日下午來到此鎮中,六指
老人忽然帶在下至一極為隱密之處,要在下一人到鎮中吸引禪宗門人的注意力,在
下才入大廳便見杜兄,心想杜兄多年半也是為了要找尋六指老人,但當時心中不能
確定,是以並未與杜兄說明事實真像——」
他說到這裡頓了下來,杜天林本想追問他如何得知自己是來找尋六指老人,但
轉念想及對方重點雖未說出,最好等會再問較適宜。
葉七俠略一沉吟,接著向下說道:「果然禪宗門人隨後趕來,在下在鎮中露形
,立刻引起他們注意,結果動起手來,葉某技淺功低,受了內傷,形勢危急,忽然
想起夜間曾見杜兄投宿入店,便興了找尋杜兄之念,拚命突出重圍,此刻那禪宗門
人猶在店院中四下暗自搜索哩!」
杜天林聽到這裡,面色顯得沉重起來,他緩緩開口說道:「在下有幾處疑問想
請教葉兄一二。」
葉七劍微微一怔,似乎不想杜天林有這種時機猶自開口問疑,但他見杜天林面
上凝然,想來所問之事必不簡易,自是不便開口多說,只點點頭道:「杜大俠但說
無防。」
「那禪宗門下可是由一個老僧所控?」
葉七俠微微搖頭道:「一共四人,均為三旬上下,沒有老僧在內。」
杜天林想到那禪宗老僧與灰衣一直西行,這四人想是另外一批人馬,與老僧並
未取得聯絡。
杜天林又問道:「不知葉兄與六指老人如何相識?」
這一句話問出口來,覺得涉及對方私人事項,未免有些過分之處,心中不由暗
感後悔。
果然葉七俠怔了一怔,半響也不作聲,杜天林正想將話岔開,那葉七俠微微吁
了一口氣道:「此事原本不能奉告,但事情既已至此,杜大俠等會便將去見六指老
人,葉某說出來便也無防了。」
杜天林連忙聆聽,葉七俠略一沉吟說道:「在下與六指老人接觸長久,算計時
日已有五六年功夫。」
杜天林心中暗暗吃驚,那葉七俠說到這裡便不再說下去了,杜天林心知他仍是
有所顧忌,自己總不好再多追問,於是改口問道:「在下與六指老人從未謀面,乃
是家師提過此人,想來六指老人昔年名聲赫赫,必是神功蓋世了。」
葉七俠咦一口氣道:「六指老人深藏不露,說來也令人難以置信,在下雖與他
相識五六年,卻從未見他動用一次功力,便是此次事急如此,他仍然不會出手,是
以他的功力高低究竟如何,在下一點也不知曉。」
杜天林想到這六指老人乃是多般事情的焦點,這二十年他隱姓埋名,深藏不露
,想必有其原因。
葉七俠不願再多談下去,微微軒眉說道:「在下明知杜兄此刻心中疑念重重,
但只要能見六指老人一面,也許一切均可迎刃而解。」
杜天林原本仍想追問他如何知道自己和六指老人間牽上關連的原因,但聽他如
此一說,溜到口邊的話便忍住沒有再說,略一考慮說道:「既是如此,咱們此刻便
去見那六指老人?」
葉七俠點點頭道:「如此甚好,只是——」
他說了一半,頓下話來,杜天林接口道:「可是那禪宗門人仍守在廳外是麼?」
葉七俠點點頭道:「六指老人一再吩咐在下引開禪宗門人,在下萬不得已之下
找上杜兄,若是咱們一道去見六指老人,反倒暴露他的藏身之處,豈非大大失策?」
杜天林略一沉吟道:「禪宗門下四人實力強勁到如何地步?葉兄可否詳言一二
?」
葉七俠想了一想說道:「那四人功力相當平均,在下與其中三人硬碰過,個個
功力精湛,尤其是招式完全別創一徑,驟然動手之間,令人有古怪難猜之感,防不
勝防。而他們對中原路數卻似了如執掌,是以過招之間便吃虧甚大!」
杜天林點點頭,他本人也與禪宗門下對過陣,葉七俠之言自己實有同感。
他想了一想又問道:「在終南山中,在下彷彿會見葉兄與他們交過鋒,不知上
次那兩人是否也包括在四人之內?」
此刻他覺對葉七俠東隱西瞞已失意義,是以乾脆說明在終南便已知葉七俠在木
屋中與禪宗門人動手之事。
葉七俠略一沉吟道:「其中一人在下在終南山便曾見過,但此次並未與在下動
手,四人中彷彿以他站在發令地位。」
杜天林嗯了一聲,心想八成便是那俞平江了。
他略微考慮又道:「依葉兄之見,咱們要去見六指老人,又須不為禪宗門人所
發覺,不知葉兄可有什麼計劃?」
葉七俠微微搖首道:「那四人目睹我進入客棧,現在一定散佈四周,咱們縱然
易裝改容,只要有人出這客棧他們一定便生懷疑之心。」
杜天林想想確實不錯,葉七俠接口又道:「那四人雖然追逼甚緊,但咱們實無
與他們成為死敵的必要,過招之間不存拚命之心,要想擺脫四人的糾纏實是不易。」
杜天林雙目微皺,思索半晌,緩緩說道:「看來咱們只好冒一次險了。」
葉七俠微微一怔道:「杜兄請詳言。」
杜天林頓了一頓緩緩說道:「等會在下以巾覆面,翻出客棧單獨離去,那四人
必以為在下便是葉兄,一路追趕上來,在下盡量快奔,引他們到東方郊區地,必要
時動起手來,總是且戰且走,葉兄留在房中,等咱們去得遠了,便暗中到那六指老
人藏身之處,和他一起趕回客棧,在下一個時辰之後再行返回客棧,那四人決難預
料六指老人已在房中,到時候咱們便可會面了。」
他這個計劃的是出奇制勝,而且也無破綻,葉七俠聽了連連點首,但也微一沉
吟,緩緩說道:「只是,杜兄將四人引遠了,一個時辰時間甚長,難免便將動手,
則困上之後想要再趕回客棧恐怕不是易事?」
杜天林微微吁了一口氣道:「這個在下願意一試,大約總可完成。」
葉七俠望了杜天林一眼,他雖知杜天林功力相當高深,但想到那禪宗門下四人
個個均非弱手,杜天林如此說莫非心存輕敵之念?但轉念想想除此之外也別無他法
,而且自己也不好多說以免露出看輕杜天林的意思,於是沉吟了半刻,點了點頭道
:「便如此辦吧。」
杜天林閃身到窗檻門口,四下略一張望,隨手取了一條布巾,將面目密密掩好
,低聲說道:「一個時辰已是破曉時分,在下仍由這窗中返回,只是葉兄務必將六
指老人接至此室……」
葉七俠點點頭道:「去那六指老人藏身之處,路程往返時間上當無問題,在下
盡力說動六指老人來此屋中便是。」
杜天林點了點頭道:「如此在下先去了。」
葉七俠望著杜天林,心中突生激動之感,點頭低聲說道:「杜兄千萬小心——」
杜天林頷首不語,左掌輕輕拍出,將窗板擊開,身形一閃,呼地一聲已然翻出
窗外。
他既存心引起那四人注意,是以並不隱藏身形,呼地一閃,身形直拔而起,一
個掠身之下便到了對房屋簷之上。
葉七俠立在窗邊,摒神觀看,要確定對方四人一起追去了這才能動身往那六指
老人藏身之處。
果然身形才閃,西邊空院中立刻冒上一條人影,斜地裡攔向杜天林。
杜天林目光一斜,估計那人撲來還有一段距離,身形向左一竄,躍到左手一間
樓房的欄杆之上。
他這一閃身時機採取得甚為恰當,西首那人身形猶未落地,杜天林已挪至空位
,那人若是想要再行追趕,非得足下落實才能改變方向,而在這一個空檔中杜天林
早可閃到客棧之外。
杜天林心知唯有如此閃開第一人,第二人才會露出身形搶填空檔。
果然杜天林身形才落樓上呼的一聲又掠上一個人來,杜天林暗暗吸了一口氣,
待那人身形騰空之時,右掌疾拍而出,一股劈空掌力自掌心急吐而去,在半空中呼
的一聲。
那一股強大氣流由上而下凌空擊向那上衝之人,那人驟覺頂門上一股壓力,自
己上衝之勢大大受阻,但他內力甚為精湛,小腹猛可一收,氣流直轉而上,雙手在
半空虛虛一振,整個身形竟在空間向右邊生移出二尺之多,避開了杜天林的掌風,
借勢一翻已上得欄杆。
杜天林看在眼中,心內不由暗暗喝了一采,這禪宗門人的輕身功夫,內家造詣
委實高明之至。
他心中思念一轉,身形卻不敢停留,一滑腳身形向左方忽地一晃,暗暗含滿一
口真氣,打算作長程奔跑。
那知那身後一人足下方才站上欄杆,雙手便自一合,猛向杜天林背上劈出掌。
杜天林與那人距有一丈之遙,他估什那人雖也上了欄上,但運氣發掌總須再有
一瞬,不料那人一口內力竟然悠長如此,上了欄杆,猶自有餘力再發劈空神掌。
這一下杜天林估計失誤,背心上壓力一重,急驚之下,只得硬行收回衝前之勢
,半側過身來,右掌自左脅下反掌拍出,急切間僅提得六成真力。
兩股力道半空一擊,想是那人雖然發掌,終因一口內力已如強弩之未,也不甚
強大,杜天林只被震得身形一陣搖動,而那人站在木欄之上,路下運勁支撐,踏得
欄杆吱吱作響。
杜天林前進之勢終被對方阻住,這時只見左右人影連閃,其餘三人也紛紛由暗
處掠了出來。
杜天林目光一斜,瞥見那來自右側的一人身形甚為熟悉,果然便是俞平江,他
不顧與俞平江朝相,面上雖掩了布巾,但距離近了仍恐為其察覺,是以杜天林不再
停留,吸了一口真氣,突然向左方樹下疾落而去。
這時夜色深沉,客棧之中萬籟無聲,那四人似是不願驚動住客,行動之間均是
悶聲不響。
杜天林落下樹去,掉頭拔足便奔,那四人想是相互之間早有聯絡,其中三人一
起隨後緊趕而至,還有一人卻並不下樹,便在樹上疾飛而過,到了屋頂邊緣,呼地
一撲而下,由高向低最能及遠,一掠身已落在杜天林頭頂之上,猛地一抓擒向杜天
林肩頭。
杜天林暗暗歎了口氣看來非要硬對一掌,方始可以衝出客棧,心念一定,足下
突地一收,整個身形好比一根鐵釘一般釘在地上,雙腿微微一蹲,右掌運足內力,
反拍而上。
這一掌他可運足了內家功力,掌緣間帶起絲絲之聲,那下撲之人只覺一股極大
的力道正下反震而上,整個身形被推得向後一仰,在半空中竟再也落不下來。
這一霎時之間杜天林右掌連發五拳,那在半空的漢子,只覺對方內力如巨浪裂
岸直湧不歇,自己身形硬生生被一路掌力阻得向後直退,落在地上之時,已在杜天
林身後二丈之遠!
杜天林收掌吸氣,起身飛奔,一分也不遲延,這一下他用了真功夫,果然一擊
成功,搶得空檔一個閃身到了客棧之外。
那在地面上三人親見自己夥伴居高凌下,佔盡優勢卻被對方生生逼退如此長遠
一段距離,不由齊皆大吃一驚,這時杜天林身形已在屋舍之外,四人心中大急,一
齊全力向前追趕而去。
杜天林出得客棧,心中大大舒了一口氣,暗暗忖道:「這一長段路途可要好好
比一比腳下功夫了。」
這時他已超出有四五丈之遙,心中打定主意便維持這一截距離,既不會為俞平
江識出破綻,也可達到引開四人的目的。
他向東方急奔而去,一方面分神留意那四人是否一齊追來,若是中途忽有變化
,自己還得隨時臨機應變呢——那四人急切間那裡想到前面此人並非丐幫葉七俠,
他們只望能追上此人,好好逼問那六指老人的下落。
奔了約有一盞茶時分,只見前方黑壓壓的一片,奔近了原來是一片叢林。
杜天林對這一帶地勢十分不熟悉,方才一直沿著路走,這時前面路跡中斷,乃
是森林,他也不暇多作考慮,便向林中行去。
才入林中,只見眼前光線一黑,杜天林內功造詣甚深,略一凝神便又習如平常
,但當他定下神來,不由證了一怔,暗呼一聲糟了。
只聽耳邊水聲淙淙,叢林遠處橫著一條激流,黑夜中只覺水勢十分湍急,對岸
相戈,無論如何也要拖延一個時辰。
四五丈距離霎時可至,那身後四人一齊趕了上來,見杜天林驟然停下足步,原
本以為他有什麼陰謀詭計,但見身前那一條大水,才恍然知道杜天林是無路可行了。
那居左一人笑了笑道:「朋友,這幾日來你跑的可算夠辛苦了。」
杜天林盡量立於樹蔭之下,黑暗中不易為對方發覺自己乃是另一人,他口中含
含糊糊哼了一聲,卻並不發話。
那說話的人略略一頓又道:「這幾日來,什麼話都已說盡,再說便是無聊,朋
友你到底作何答覆?」
杜天林目光四下流動,以眼角看那俞平江,只見俞平江雙目不斷打量自己,彷
彿已看出什麼不對,杜天林心中暗急,忖道:「先動手造成混亂再說!」
心念一定,口中依然一言不發,故意低低息兩聲,忽然身形一弓,向那四人左
方空處急掠而去。
那四人見他又萌突圍之心,那肯放鬆,杜天林身形才起,陡然之間兩聲低嘯升
空而起,兩條黑影一左一右夾攻而至。
杜天林暗道好密的防線,身形在半空中猛然一停,兩人來近了掌風齊襲而至。
杜天林正是要他們混亂出來,猛然左掌一拍,右掌斜斜一圈而出,這一式乃是
外門短打的手法,掌勢方出,只聽嗚嗚一聲奇響,那右方一人但覺內力一空,兩丈
之外竟然遞不出掌來!
左方一人掌勢來近了,杜天林左掌也正好拍出.兩股力道一觸,杜天林身形一
落已借力飛在三丈之外。
那兩人似覺杜天林身活輕靈異常,不由齊齊一怔,杜天林在上空中又吸了一口
真氣,身形並不落地,凌空再起飛出三丈之外。
兩人攔截失漏,霎時前側又是兩人沖天而起,迎面直撲而來,杜天林側目一望
,那俞平江正在右方,他見過俞平江的功力極為深厚,這時不敢大意分毫。
當下將真氣猛可一沉,身形落在地上,不待來人接近身前,雙掌一合猛可推出
一掌。
這時他內力造詣十分深厚掌勢內力如山而湧,迎面一人身形忽然一側,也不知
他用的是什麼身法,竟然有如裂帛之聲,突破層內家真力,霎目之際已然欺近至身
前三尺之內。
杜天林大吃一驚,這等功夫實是少見,身形猛然向後平仰,同時間左掌一拍,
平擋在胸腹之間,右手卻全力削而出。
這一式急近身防守,守勢中卻攻擊源源不窮,那前來之人眼前一花,杜天林的
左手已欺胸而入,驚得大吼一聲,右腳橫端而起護在胸前。
杜天林在危急之中反敗為勝,內力發出,擊在那人腳上,那知那人單腳突然橫
掃而出,杜天林只覺手中一重,內力被阻,身形生生向後退了半步方才站穩,暗暗
忖道:「這禪宗門下果然功夫怪異無方,每每出奇制勝,功力也頗為深厚,一不小
心便將失敗受創。」
他心念電轉,背心之上壓力如山,不用回頭便知身後又有人趕了上來,只得一
側身形,這一帶停滯,前後四人已將自己密密圍住。
只見那俞平江忽然雙手一擺,一言不發,一個人上前兩步,左手虛橫,右拳一
立猛擊出。
杜天林吃了一驚,右掌一伸,使了一式橫掌,左掌急拍而出,掌急外吐,內力
源源發出。
那俞平江的內力這時才吐,兩股力道接觸,杜天林本待借力而退,那知對方力
道大異尋常,一觸之下全為吸引之力,不但不能後退,反倒足下一重,差一點立不
住腳跟!
俞平江忽然雙手一收,倒退一步,滿臉都是冷冷的神色,沉聲一字一字道:「
你不是姓葉的朋友!」
杜天林暗道糟糕,終於被兒人瞧出破綻,當下無計可施,只得胡扯幾問,拖得
一時便是一時。
他想了一想,壓低嗓子,冷冷地道:「你說什麼,我聽不明白!」
俞平江冷哼一聲道:「別裝傻賣瘋,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何必以巾覆面故作神
秘?」
杜天林故意怒道:「你們以四對一,苦苦追趕在下究竟為何也不知道,我與你
們四人素未謀面,難道是受了什麼人的指使麼?」
他從俞平江的口氣中得知對方未想到自己乃是與葉七俠串通好的,只不過懷疑
自己有什麼特殊的陰謀,是以盡量以言語岔開,以分散他們思考力。
俞平江冷冷哼了一聲道:「廢話少說,朋友請你將面上的覆巾拿下來如何?」
杜天林怒道:「天下那有這種道理?在下無緣無故被你們四人一路追趕至此,
原本心中便是一圈迷惑。不料你們反倒先逼問起在下的身份來了,想是自恃人多勢
眾麼?」
這一句話說得那俞平江等四人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杜天林見他們均頓著沒有接
口,又再說道:「現在情勢既已至此,在下倒要請教四位,究竟如何解決才好?」
那居左首一人突然踏前一步,冷然說道:「若說要解決,則是方便得很!」
杜天林嗯了一聲道:「如何?」
那人冷笑一說道:「說出你與丐幫的臭叫化子究竟是啥關係。」
杜天林頓了一頓,心中暗暗忖道:「若是再要推說不知葉七俠為何人,對方萬
萬不會相信。」
他心念一轉,緩緩答道:「在下常年行動江湖之上,與丐幫中人人都有交情,
閣下所說的『臭叫化子』不知指的是誰?」
那人似生性甚為暴躁,點點頭道:「那便是了——」
話聲方落,身形陡然之間向前一掠,右手平伸,逕自抓向杜天林覆於面上的布
巾。
杜天林料不到對方,立刻便動手,絲毫不留餘地,急切間上半身向後一仰,雙
足依然釘立原地不動分毫,右手呼地一蕩而起,橫格上去。
這時他心中已生怒火,心想這禪宗門下四人分明是自恃勢眾,態度如此無理,
是以右手一橫格之勢,運足了內家真力。
那禪宗弟子果然存心硬拚硬打,雖見杜天林橫臂直格而上,右手非但絲毫不退
,反倒加足力道,猛然一把抓下。
杜天林暗吸一口真氣,只聽「啪」的一聲,兩臂相交,雙方力道均一發而散,
化內勁為外門力道,純粹採取硬拚手法。
杜天林但覺一股力道直壓而下,他腰間運勁,向下一垂,將來勁化去,同時間
足下用力一蹬,右臂猛力向外推出,他內力造詣極為深厚,那禪宗門下先覺自己力
道生生吃對方化去,繼之而來的則是巨大的反震之力,只覺全身一震,右臂之間一
陣酸麻,蹬蹬蹬倒退三步這才拿穩下足來。
杜天林借勢一挺腰身,直起身子,只見那禪宗門下面上滿是又驚又怒之色,另
外三人也均露出震動神情。
杜天林心知一旦動開手來,這場拚鬥看來是難以避免的了,情勢既已至此,反
倒變得單純起來,於是收攝心神,調勻體內真力,一言下發,雙目中射出炯炯神光
東西掃掠不止。
俞平江居於右側,這時一步跨上前來,面上露出沉重無比的神情,左掌緩緩向
中間,注視著杜天林一瞬也不瞬。
這俞平江的功力杜天林曾親目所睹,相當深厚。這時杜天林不敢大意,尤其對
方還有三人虎視在旁,隨時均有合擊而上的可能。
這時杜天林雖仍垂手而立,其實是外弛內張,俞平江忽然猛一伸手,斜斜點出
,一縷勁風如閃電般向杜天林胸前點到,雖是隔空出指,取穴之準卻是分毫不差。
杜天林待那勁風近身,略一躬身形,右臂變曲懷抱如弓,取的時間位置恰到好
處,略一晃動手臂,已將勁道化解開去。
俞平江微微一怔,左手忽然猛一前推,再度發動攻勢。
杜天林是掌上的大行家,只覺這一掌拍出,急切之間兼帶柔和之勁,最見功力
,運勁飄忽不定,竟是罕見之極的一記奇招。
這禪宗門下武學路數極為奇奧,經常有難以想像的怪招,杜天林不敢大意分毫
,下定決心以攻為守,雙掌極快地一錯再分,左章帶圈,右掌並指如戟,閃電般反
攻向俞平江腕上要穴。
俞平江冷哼一聲,忽然身形向後一仰,退出半丈左右,猛可深深吸了一口氣。
杜天林一式落空,陡然聽見俞平江呼吸之聲,但覺古怪無比,心中暗忖這吸氣
之後必將是厲害無比的功夫,慌忙攝定心神,全身戒備。
俞平江身形陡然一變,整個身子便像是蹲在地上一般,左右雙掌交相拍出。
只聽「嗚」,「嗚」之聲大作,隨掌勢的拍出而越來越強,杜天林只覺一股古
怪力道襲至,那股力道一觸及自己身體便化散開來。
杜天林但覺自己提聚的真力鬥然間隨著他那一拍化散之勁為之一軟,竟然也有
散化的趨勢。
登時大吃一驚,不敢絲毫托大,猛可足下用力一踩,倒退半丈左右,凝神長吸
一口真氣,這才感到一陣舒暢。
俞平江冷目注視著杜天林駭然的面孔,杜天林萬萬料想不到這俞平江竟然具有
此等古怪神奇的功夫,一時之間心中不由暗生惴惴之感。
他這種感覺立刻為一股強烈不服的趨勢所掩,這種爭強鬥勝的心理越發在心中
迅速擴張,終於他一步跨回原處,右手一揚,便是一記劈空掌力直推而出。
這一掌他已動用了真實功力,掌緣間冒出絲絲白氣,勁風破空發出嗚嗚之聲,
相當駭人。
俞平江依舊一橫手肘,左右掌相互拍出,那一股古怪的散勁再度產生。
但杜天林這一掌威力極為強大,俞平江的力道闖不近來,凌空便被推散向斜方。
驀然之間,只見那俞平江雙目一閃,射出兩道奪人心魄的光芒,在杜天林面上
一掃而過。
杜天林陡然只覺心中劇烈一跳,暗呼一聲不好,此人又施展了禪宗門「迷」字
訣,自己運氣之際一時不察,登時便覺氣勢大為衰減。
俞平江在內力拚鬥之際夾入「迷」字真訣,果是防不勝防,杜天林在不知不覺
中吃大虧,一時間只覺胸前有氣悶的感覺,這時俞平江面上現出洋洋自得之色,一
步步跨上前來——杜天林陡然大吼一聲,拼全力吸了一口真氣,只覺胸前一陣劇痛
,他咬牙忍受過去,登時靈台之間一片清明。
這時他下定決心要全力碰碰這禪宗高徒,雙目之中閃出憤怒的光芒,右手一場
,一拳斜斜急推而出。
他拳風未到,霹靂之聲已起,俞平江只覺威勢太強,不敢攫其鋒芒,身形如旋
風般向左一飄,堪堪避過拳勁。
杜天林這一拳力道雖重,拳勢卻是飄若無物,只一移橫肘,拳風已經改向。
俞平江這時才意識到這個幪面人乃是生平僅見的對手,面上露出驚駭之色,再
度倒踩七星步,退了有半丈距離。
杜天林只覺一股豪氣直衝而上,揮拳在起,這一拳風發如雷,已是十成功力所
聚,便是再強的人面對此時,也無法再以輕身功夫躲避開去。
俞平江雙目圓睜,額角已透出汗珠,他身形微微下蹲,對準杜天林的掌風平推
而出。
轟然一聲,這一下可真是強碰強,硬對硬,兩股雄厚的力道在半空中一觸而散
,揚起漫空灰沙。
杜天林只覺掌上所受之力其強無比,但他左掌乘勢斜推而出,登時將餘力消去。
那俞平江卻是身形一陣搖晃,支撐不住,一連退了兩步才行穩住。
杜天林深深吸了一口氣,舉掌再度當胸打來。
這時他只覺抑止不住的豪性直衝而上,十成功力聚於掌心,拳式直如開山巨斧
,但威猛之間卻隱含靈活虛變,便是世上一流高手見到這等掌上功夫,也不得不瞠
目驚異不已!俞平江在氣勢上便已先佔了下風,在內力強弱上又顯然略遜一籌,杜
天林鐵拳再出,他只有再次後退。
杜天林連攻三拳,俞平江已被逼得後退五丈有餘,那身邊三人一見情勢下對,
這時他們已意識到眼前這幪面人身懷絕頂神功,俞平江是敵之不住的。
那右首一人一見情勢急迫,大吼一聲斜地裡一掌劈出,急攻杜天林右側。
杜天林只覺右邊壓力驟增,用不著側目便知敵方終於發動群攻,此刻他正打得
性起,氣勢如虹,不但不退,微微一偏身形,右掌一翻,猛可一式「野馬分鬃」疾
拍而出。
這式「野馬分鬃」原是太極門中招式,運的乃是借力打力的「黏」字訣,但杜
天林此刻卻運足掌力,以硬拚方式打出,只見他掌心一吐,「呼」的一聲,一股強
大無比地力道憑空激發而出,那右首一人只覺身前一空,竟然再也邁不進一步!
俞平江得此緩衝機會,大大喘了一口氣,只覺又羞又怒,冷冷地道:「真人不
露相,原來閣下有這等功夫,難怪沒有將咱們放在眼內了。」
杜天林豪性激發,冷冷一笑朗聲說道:「閒話少說,若要四人齊上,在下在此
靜候!」
他這句話說得托大之至,但那四人見了他掌上功力,竟均默然無話,四人相互
對望了一眼,方位變動之際,隱然已形成合圍之勢。
杜天林四下望了一眼,暗提真氣,心中忖道:「這四人一身功力均極不弱,既
要群戰,我得先搶得主動才行!」
心念既定,身形猛可一矮,對準左方一人拍出一掌,足下卻飄向右方。
他明白以一敵四,最好不採取近身打法,是以用的全是劈空拳力,傷人及遠。
那禪宗門下四人也明知他的用意,左方那人當下接了一掌,原本欺近身來,但
覺手中一重,心中不由一震。
杜天林身形游動如風,剎時已發出五六掌,只聽「呼」「呼」之聲不絕於耳,
配合飄忽不定的身形,簡直有如出洞猛虎。
但那四人卻絲毫不亂陣式,左右出拳,中央移位,杜天林但覺那合圍之勢簡直
固如金湯,要想硬拚出去,委實萬分困難。
霎時已發了十餘招,杜天林打得性起,猛然一聲長嘯,躍起身形至一丈高處,
雙拳如錘直貫而下。
那四人仰起頭來,只見杜天林雙目之中神光四射,有如天神驟降,俱不由大大
一凜,八掌齊翻奮力迎上。
杜天林在半空中一路打將下來,暴震之聲大作,霎時之間他已發了十餘拳,陡
然身形借勢飄起三丈有餘,曲腰一折向後退出一丈,落地時已脫出四人重圍。
那四人齊呆了一呆,杜天林這一掄猛打的威勢大大震撼了四人的心胸。
杜天林冷然望著四人,其實他此刻感覺體內真力消耗甚巨,這種硬拚猛攻的打
法究竟太耗功力。
俞平江面上露出冰冷的神色,望著杜天林咬牙一字一字地道:「朋友,今日咱
們是沒完沒了。」
杜天林這時只覺心中氣憤消了不少,聽了俞平江這一句話,冷然說道:「是麼
?」
俞平江不再多說,左手一揮指示左側一人再度包抄而上,自己由中宮欺身而人。
霎時戰勢再起,這一回還得提神不要吃四人目中「迷」字訣所傷,打了一盞茶
功夫,暗覺有些吃力起來。
只因那四人掌上力道甚為強硬.杜天林只覺每發一掌,消耗真力甚多,尤其是
劈空掌力最耗心神,他越打越覺心焦,暗暗忖道:「自己如若再不採取速戰速決,
待至真力益漸消弱之餘,再要突圍就萬難如願了。」
但他明白若要能打破僵局,非得立刻下手傷敵不可。此刻再不容他仔細思慮,
右掌運足全力,一連對準左側那人發了三掌。
這三掌內力極強,全都是採用走中宮踏洪門的打法,那左側一人對了兩掌,足
下倒退了兩步,第三掌再也無力招架,右側一人見狀疾側身形,搶過來代他守了一
式——杜天林正是要他如此,這時他感到右側壓力一鬆,背後卻是風雷之聲大作,
敵人掌力已然壓在背上。
杜天林暗暗吸了一口真氣,急速衝入右臂之中,整個人身形忽地向前一伏,半
側轉身形,右手食指疾伸而出,呼地自脅下反手點出。
杜天林終於在激戰之下施出白回龍一生絕學「一指神禪」,只聽長空忽發「茲
」的一聲,一股極端強大力道迎面擊向那自背後襲來的敵人。
那個禪宗門徒只覺一股力道如尖刃直破而入,來不及意識如何封架,胸前陡然
一震,酸麻之感襲向全身,悶哼一聲,身形向左急衝兩步,砰地一跤跌在地上——
這一戰況直轉,登時在場眾人均不由怔住了,杜天林自己也不料這「一指禪」威力
竟然兇猛如此。
他自出道以來,已曾數度施出此功,但每次對手均為蓋世奇人,「一指神禪」
雖然厲害,卻僅自衛成功,總未能一擊傷人。這時那禪宗門下吃指禪一擊,竟然當
場倒地,便連杜天林本人也禁不住呆了一呆。
他抬目一望,只見那其餘三人均為同伴突然被擊倒地之情所驚,一齊停下手來。
杜天林但覺良機不再,咬牙橫心,無聲無息間身形滑步向前,左掌飄忽一拍,
那左側一人只覺陡然間疾風襲身,要待應變已自不及,只聞「啦」的一聲已被拍中
穴道,蹌踉後退了好幾步。
杜天林一步衝出合圍,長長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四位承讓!」
那俞平江及另一人見杜天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連傷兩個同伴,目中好比要
冒火來,俞平江大吼道:「無恥之輩,暗箭傷人——」
其實杜天林本無傷人之意,但此刻卻在不得已之下連傷兩人,實是懶得多說,
僅冷然說道:「在下失陪——」
話聲未落,身形陡然騰空一掠而起,同時間雙掌齊揚,向後發出劈空拳力,阻
敵尾追。
他乃是佔盡上風之後,算定時機先走為妙,而那俞平江等人卻是步步失算,待
要追趕,又為杜天林掌力所阻,一霎時杜天林身形已在十丈之外!
杜天林身在半空,突然眼角瞥見左側彷彿有人影一閃,和自己交相而過,急切
間看不出是什麼人,他此刻退志早定,心想不管來者何人,自己越快離開越是妥當
,於是頭也不回,加速前行。
身後忽然傳來「咦」的一聲,然後俞平江的聲音大吼道:「師父,是他——」
杜天林身在空中,心頭猛可一震,還來不及轉念思索,陡然之間身後傳來「滋
」的一聲急響,分明是有人用最上乘的轉身功夫,在極快的速度下劃破大氣所發。
說時遲,那時快,一股無比強大的力道已襲到背後,杜天林在領先十丈距離優
勢之下,卻在一轉眼間重又落入對方掌力範圍之內,這身後一人的輕身功夫,劈空
神力委實已到不可思義之境了。
杜天林憑直覺就能覺出,這一掌之重真是平生未遇,除了躲避沒有第二條路可
走。
這一式叫做「狂飄絮」,乃是越女神劍中的招式,最為怪異飄忽,杜天林在這
緊要關頭,猛然施將出來,實是精妙絕倫。
杜天林雙足才始落地,還來不及轉念思索身後這人是誰,卻又感襲擊近身,他
被迫還掌向後急拍,一式「開碑手」猛擊而出,方才穩下足步,呼地轉過身來。
只見身後那人身材高大,僧袍飄然,正是俞平江等人的師尊——禪宗大師。
杜天林心中飛快轉念忖道:「想不到在此處遇上禪宗大師,又正在傷他門下之
時,看來更須一走了之了。」
但他心中毫無把握能否闖過此關,想到這裡,他再不必多加考慮,掌心突然發
勁,只聽得「呼」的一聲,卻見那老僧左手當胸一立,自己的掌力立時有如石沉大
海,既不見反震之力,也無硬對之勁。
杜天林方纔那一掌乃是存心以奇襲制勝,出手極為強勁,普天之下能隨手硬對
的人不會太多,但這一掌力道完全落空,分明對方硬生生地化納下去,震時間杜天
林額上全是冷汗,知道遇到了生平未遇的高手。
杜天林暗將全身功力聚於掌中,故意沉聲說道:「大師有何見教麼?」
那知他話才說了一半,陡然間一股巨大無比的掌力迎面襲到,杜天林此時有如
一個拉滿了的強弓,一觸即發,他一矮身形,還掌遞出,一口氣拍出三掌。
這三掌杜天林乃是展開了渾身解數,三掌用力之佳,配位之妙,可稱上上之選。
只聽得轟然三震,杜天林被震得真氣亂竄血氣浮動,足下退出兩步,而那禪宗
大師也發出長長一聲吸氣之聲。
杜天林又驚又駭,立前萌退志,呼地一個轉身,撒腿便跑。
他身形才動,又是一股掌力襲到他的背後。
這股掌力來得出奇的快,而且霎時杜天林只覺渾身一種陰寒的感覺,分明對方
這一掌乃是最上乘的陰柔神功。
這時他知道對方是要立意傷自己於掌下,一種難言的畏懼之感襲上心頭,他在
腦海裡飛快地盤算了一圈,只覺除了全力一拼之外,再無選擇餘地。
於是他暫時放棄了退走的打算,把一身功力全聚在雙掌之上,完全採取固守之
勢,穩穩反拍一掌。
杜天林站穩馬步轉過身來,用最穩固的掌法一掌發出。
他漸漸發覺那禪宗大師的內家掌力次次均是七分發三分收,平空會自然而然產
生一種古怪的迴旋力道。
就是這股迴旋力道使杜天林感到壓力最重,足下似乎被吸引著不便移動,那禪
宗大師也不逼上前來,距杜天林五步左右,每一掌都採用最耗內力的劈空掌力。
杜天林打完卅招,嗚嗚的掌風交相飛過半空,在黑暗中呼嘯,不時還夾著兩聲
平地焦雷般的暴震,杜天林已然發出了五十招。
那禪宗仍是一聲不響,只是掌上的招式愈施愈奇,掌力也愈來愈重。
杜天林暗暗忖道:「西域密宗門派神秘高深難以測度,數十年來與中原武學分
庭相抗,今日能得一見,果是傳言不虛,這老和尚內力造詣之深長,實已到達爐火
純青的境界,自己今日真恐兇多吉少…」
但此刻也無暇細想,只是在被牽制下,被逼迫著一掌一掌勉力發出,匆匆之間
兩人默默,拼了五十餘招,杜天林覺得壓力愈來愈大了,他雙掌承受之間已無法測
度出對方還有多少潛力,但知道自己則已經接近力竭了。
忽然之間轟然一震,杜天林一聲悶哼,蹌踉倒退一步,敵人重手法又至,杜天
林觸掌再退——他接連退了二步,雖退卻未敗,步履之間有若行雲流水,堪堪跨到
第三步,已在一個絕妙無比的縫隙之間騰身而起一─他這一招抽身而退雖是敗走,
實則已將武學的上乘奧妙發揮到了極致,黑暗中只聽禪宗大師大喝道:「倒下——
」
他雙掌翻天,一記百步劈空神拳向杜天林擊到,杜天林額上冷汗如漿,他這撒
身退走的目的乃是希望引起對方一絲輕敵之意,他身在半空,猛一扭身,雙拳齊發
而下——這雙拳之力乃是杜天林畢生功力之所聚,轟然一聲,禪宗大師只覺全身一
緊,忍不住退後兩步,杜天林的身形卻如一顆流星,以無與倫比的速度飛過天空。
他知道禪宗的內力蘊含有幾分內收力道,自己不會輕易突破,是以邊在空中,
邊提真氣,雙拳交相擊出,一路打將出去,不斷抵消對方的迴旋力道。
等到他落在地上時,已在五六丈外,杜天林舒了一口氣,正以為已衝破了對方
掌力範圍,突覺背上一麻,整個身形一個蹌踉,萬萬不料那禪宗的內力悠長,竟達
如此之久,杜天林費盡心力仍然逃脫不了。
杜天林暗暗吸了一口真氣,只覺脛脈不通,似已無再戰之力,這時他依然黑巾
覆面,對方始終不知道自己真實面目,僅僅以為自己身負什麼重大秘密,一直不肯
以面貌示之於人。
他心中焦急無比,足下雖仍有奔逃之能,但卻明白即使拔足便走,也萬萬逃不
出禪宗的掌握,不如維持平靜,等待事情的發展。
想到這裡,反倒覺得平靜下來,雙掌當胸佇足而立,望上去嚴然凝神戒備的模
樣。
這時禪宗大師走上前來,冷然說道:「朋友,你還有再戰之能麼?」
杜天林平息翻騰的血氣,冷冷地道:「大師以為如何?」
禪宗冷冷一聲道:「劈空內力連發五十掌,雖退不敗,身法快捷之間夾有進退
之度,朋友,你的功夫已是一流的了——」
杜天林暗中喘了一口氣,盡量放平聲音道:「大師好說。在下無緣無故連遭突
襲,這等糊塗架打得也未免太不值得。」
他到此時仍不願說出身份,那禪宗仰天一聲冷笑說道:「你們中原武林一向請
求敢作敢當,朋友你何必裝糊塗呢?」
杜天林仍然冷冷說道:「大師人多勢眾,若是執言如此,在下便不必多說了。」
禪宗忽然歎了一口氣道:「朋友,咱們倒也沒有什麼特別用意,只要你說出你
的身份來意能罷了。」
杜天林雙目四下閃動,這時那俞平江等人仍留在十丈之外照顧受傷的兩個同伴
,面對自己的只有禪宗一人,頓時心中又泛起逃走之念。
他為人一向謹慎,心念既生,口中卻吁了一口氣,緩緩地道:「在下初出江湖
,大師看來又非中原人士,即便說出身份,大師也不會得知——」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頓,禪宗大師搖了搖頭,沉聲說道:「如此說你是不肯講明
的了?」
杜天林略一沉吟道:「非是不肯,實有難言。」
禪宗哼了一聲,略一沉吟,忽然回過身來,對俞平江招招手道:「平江,將你
四弟扶過來——」
杜天林心中一震,立刻領悟他的用意乃在於檢視那受傷的門徒究竟傷在何處,
自己是用的什麼手法將之擊傷,禪宗武學深奧,見識多廣,若見那「四弟」乃是「
一指神禪」所傷,立將辨明自己身份。
一念及此,心中大為焦急,若是對方知道自己身份,馬上會想到與六指老人之
事有關,說不得自己這關調虎離山之計便會揭穿。對方要找尋六指老人,唯自己是
問,要想離開更是萬萬不可能之事了。
他想到這裡,只覺非走不行,暗暗吸了一口真氣,雙臂以及背部仍是一片麻木
,但已知輕身功夫仍可施展。
這時他的心中極為緊張,知道一個失著,立將受到重大傷害,雙目全神貫注,
只希望能找到一個適當的時機。
禪宗半側過身,望著俞平江扶起四弟一步一步走近過來,臉上全是冷莫的神色
,也瞧不出究竟是何用心。
只見俞平江越走越近,杜天林卻始終沒有找到一個能夠起步的時機,只得仍然
悶聲不響維持平靜,心中卻焦急之至。
禪宗的身形有意無意之間忽然轉了過去,杜天林暗暗鬆了一口氣,正待立刻起
步之時,忽然瞥見禪宗的左手不知在何時已平平放在腰側,對準自己的方向。
他知禪宗內力已臻絕頂之境,平掌平伸,只要掌心一吐,立刻便可凌空發勁,
對方是防了自己一著。
登時他不敢再輕舉妄動,這時俞平江已走到彈宗跟前,禪宗伸出右手,輕輕一
拍,放在那受傷的「四弟」身上。
剎時禪宗雙肩一動,似乎發現了極為震驚的事情,杜天林再不遲疑,咬牙猛一
頓足,整個身形如一支急箭向後便退。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禪宗大吼一聲,呼地轉過頭來,高大的身材在地上急跑
了三步,右拳「颼」地一聲穿袖而出,劈空內力如裂岸巨滔,遙擊向五丈外的杜天
林。
杜天林是冒了生命危險拼力一試,身形左右一陣亂閃,卻感覺那一股極大極闊
的內力始終包圍在自己兩側,要想擺脫已是萬萬不能!
他閉目歎了一口氣,這時連運氣於背硬擋一掌的餘力也無,只有放棄一途!
驀然之間,左側樹林之中一聲「嘩啦」暴響,一道人影沖天直飛擊起,便像是
沒有重量似的,在空中橫裡飄移五六步的距離,來到杜天林右肩上方——那個人影
忽然一躬,迎著禪宗的「百步劈空」神拳,雙手左右連環拍動。
他每拍一掌,身形借力向後移動,拍出第五掌時,已後移五步,落在杜天林身
側,杜天林只覺壓力一輕,悉數為這人生生化去。
他還來不及意識到這是怎麼一回事,耳邊只聽那禪宗的聲音怒道:「老友,你
這是什麼用意?」
另一個蒼勁的聲音自身邊響起道:「和尚,你既知他為白回龍門下,卻下如此
重手,我能不伸手一管?」
杜天林只覺這聲音入耳甚熟,原來是那「灰衣」的聲調,杜天林心中不由一陣
狂跳,那「灰衣」上次在終南山分手時與禪宗走了一路,難怪會在此處出現了。
他轉念又想道:「禪宗既然已從他門下受傷情形之中瞧出我的師門,卻立刻痛
下重手,分明想一舉擊斃我,難道他與師門有很大的仇恨麼?」
念及此處,只聽禪宗怒哼一聲道:「老友,二十年光陰雖長,卻還不致洗掉老
納這一段回憶!」
「灰衣」的聲音道:「善哉善哉,嗔在魔存,大師難道還未參破麼?」
禪宗仍是怒道:「老友,事不關已,你豈能瞭解其中深意?」
「灰衣」接口說道:「若說難守,這二十載寒暑我較大師定有過之,大師的心
情我豈會不明白?心靜則恕,何況那年的事,究竟有否再進一層的內幕猶未可知呢
?」
他緊後這一句話似乎打動了禪宗的心,一時沒有再發出聲來,杜天林突覺肩頭
一熱,一股內力源源導入體內。
他起先一驚,然後醒悟原來是「灰衣」暗中隔空以內力渡入自己體內,連忙提
氣運功,一連兩次,便覺脛脈通暢,已可運氣。
那「灰衣」一面渡氣,一面展開「蟻語傳聲」之術,在杜天林耳邊說道:「趕
快離開,不可停留——」
杜天林只覺「灰衣」真氣漸減,慢慢離開身已體內,於是連忙深吸口氣,呼地
一式「平沙落雁」,身形平平飄出兩丈,落在地上拔足便跑。
只聽耳際傳來禪宗的聲音道:「老友,你放他回去,咱們便失去找尋六指老人
的線索了。」
「灰衣」的聲音隱隱傳來道:「他既為白回龍門下傳人,咱們找那六指老人又
有何用?」
杜天林施盡全力,整個身形在道路上好比一支脫弦矢箭向前疾射,衣袂揚蕩起
來,破空劃出絲絲疾響。
其實這時他體內真力已衰,禪宗的巨大內力曾在他體外壓迫了不算短暫的時間
,多虧他內家真力造詣深厚,此刻仍能忍耐而不發作,並盡餘力疾速前奔。
這時既已擺脫敵蹤,杜天林暫時摒棄一切不去想它,只望丐幫七俠已將六指老
人暗中引至客棧之中,自己見著六指老人的面,許多耿耿於胸的疑念均可迎刃而解。
又奔了一陣,杜天林口中已發出喘息之聲,心胸之內陣陣跳動,但此時前方黑
忽忽的一片,原來那所客棧已然在望,便打消了停足休息一會的念頭,提足真氣再
奔了半盞茶功夫,已來到客棧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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