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往事如煙】
雷隱寺的大廳中氣氛頓時沉悶了下來,閃閃的燭光,朦朧的暗影,彷彿都給人
一種無形的重壓,壓得使人窒息,可以彼此聽到對方的心跳聲。
長白程秋松,乾坤雙劍申黔申平兄弟以及龍吟神拳秦蓬真,個個面孔緊繃,對
齊驥的話沒有任何反應。
唯一從容不迫的只有戴了面具的賀玲,一來是在面具遮掩下看不到她的神色表
情,二來,她已有了控制群雄的把握。
齊驥早已料到會有這樣的場面,故而介紹完畢,也在賀玲的對面坐了下來。
終於,沉悶的氣氛打開了,長白程秋松大刺刺的走了過來,冷漠的一笑道:「
齊公子介紹了未來的幫主,卻還沒說出幫主的姓名,屬下就此請教。」
齊驥沒有開口,僅向賀玲投注了一眼。
賀玲心中暗忖:「這程秋松既是長白年青一輩中的第一劍手,武功自是不凡,
何況,齊驥第一個介紹的是他,他又是第一個出頭,在金蛇幫中也是數一數二的人
物,只要認真的教訓他一番,就可收到樹威的效果。」
當下淡淡一笑道:「金蛇幫初創未久,尚不足稱雄江湖,事事應保持神秘,幫
主姓名,豈可輕洩?」
程秋松哈哈一笑,道:「至少,也該使屬下等知道幫主對外的稱呼。」
賀玲冷冷的道:「對外不妨稱本座為青衫客。」
「青衫客……」程秋松喃喃了一遍,道:「屬下敬新幫主一杯!」
由桌子上端起一杯酒來,雙手遞了過去。
酒杯未到,一股暗勁已經當先襲來。
賀玲暗道:「好可惡的程秋松,今天如不給你一點顏色瞧瞧,這金蛇幫主之位
只怕要拱手讓與你了。」
那股暗勁氣勢磅礡,有開碑碎石之威,賀玲自亦不敢大意,沉聲一笑道:「本
座受你一杯。」
卻在沉聲一笑中,暗暗將「劫魔神功」運了起來,護住週身。
程秋松自視甚高,根本沒把這位戴了面具的青衫客放在眼中,存心要使他當場
出醜,雙手敬酒,實則卻是打出一記暗拳,而且用足了十成真力。
賀玲端然正坐,似是毫無所備,程秋松自以為得計,連對面而坐的齊驥也不禁
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殊料程秋松以十成真力所發的暗拳,在擊中賀玲之時,卻像擊到了鋼牆鐵壁之
上,一陣強烈的反震之力,使他血浮氣湧,差一點口吐鮮血,當場栽倒。
幸而暗拳只能用陰柔之力,反震回來的力道,自然也是屬於陰柔的路子,故而
程秋松僅是身子搖了幾搖,並沒有倒摔而出。
在場的俱是明眼之人,哪有看不出來的道理,一時不禁咋舌稱奇,原來他們俱
都低估了賀玲的功力。
程秋松氣血浮泛,一時雙手擎杯,就地調息,不敢稍動。
齊驥忽以傳音之術向賀玲笑道:「師妹,師父似乎有偏心。」
賀玲也以傳音之術笑逍:「何以見得?」
齊驟道:「方纔小兄真為師妹擔心,這程秋松不但是長白年青一輩的第一劍手
,而且在『先天氣功』上也有了相當的基礎,暗拳中發出的陰勁足以碎石裂碑……」
微微一頓,慢悠悠的接下去道:「現在小兄才知道,這擔心是多麼的多餘。」
賀玲笑道:「師兄還沒說到正題。」
齊驥有些不自然的道:「小兄看不出師妹是用什麼功力挫敗了他。」
賀玲淡淡的道:「劫魔神功。」
齊驥又極不自然的一笑道:「這門功力,小兄連聽也沒聽師父說起過,這不是
師父偏心麼?」
賀玲忖思著道:「師兄既是誠意使我當上金蛇幫的幫主,此刻最好不談這些…
…」
眸光悄然一轉,又道:「此地事了,我自會給你解釋。」
齊驥神秘的一笑,果然不再與賀玲以傳音交談。
程秋松仍然雙手擎杯,站在當地,但雙肩卻有些顫抖。
賀玲伸手接過酒杯,笑道:「看來你像是病了。」
程秋松咬咬牙關道:「屬下確是感染了一些風寒,多謝幫主關心!」
賀玲冷然一笑,舉杯欲飲。
但就在她杯未沾唇之際,忽聽一陣嘶嘶之聲,一杯酒竟然完全化成了一片煙雲
,裊然上升,杯中空空如也,一點也沒有剩下。
程秋松卻露出一抹傲然的笑意。
賀玲微微一笑道:「閣下委實不愧為長白高手,單是這一手『化酒為氣』的功
夫就足以傳誦江湖,歎為觀止。」
程秋松洋洋得意,但話未說出,又生奇變。
只見一滴水滴忽然滴入了賀玲擎著的酒杯之中,而後是兩滴三滴,最後則是一
股酒箭疾瀉而下,那片化了水氣的美酒,又完全瀉回了酒杯之中。
在座之人都已看清,一杯酒仍是滿滿地,一滴也不曾缺少。
賀玲微微一笑,一飲而盡。
程秋松面有赧色,吶吶無語。
賀玲目光凜然一轉,道:「程秋松。」
程秋松震了一震,忙道:「屬下在!」
賀玲淡淡的道:「難得你喜歡炫露武功,何不再露一手使本座開開眼界?」
程秋松面色蒼白,俯首道:「屬下不敢,幫主那一手『化氣為酒』神技,已使
屬下敬服了!」
賀玲微微一笑,道:「本幫成立伊始,首須建立制度,本座有意派你為司刑之
人,你可願意?」
程秋松連忙施禮道:「謝幫主恩典!」
賀玲忽然聲調一沉道:「既然你已接受本幫司刑之責、本座倒要問問.與本座
分庭抗禮,不揖不拜,直呼本座之名,傲慢放肆,縱聲狂笑,而且以敬酒為名,對
本座出手暗襲的本幫門人,應該處以何種刑罰?」
程秋松大驚失色,不禁雙膝一屈,跪了下去,吶吶的道:「屬下該死,屬下該
死!」
賀玲漠然一笑道:「是死罪麼?」
程秋松雙肩抖顫的道:「違抗幫主之命,與侮及幫主者均屬死罪。但……但…
…」
但了半天,卻是但不出一個所以然來。
賀玲冷冰冰的道:「但什麼,程司刑舌頭又有了什麼毛病,也是受了風寒麼?」
程秋松終於顫聲道:「屬下應得死罪,只求幫主開恩……」
齊驥趁機插口道:「程司刑按律雖是死罪,但師……弟初掌金蛇幫,今天該是
個大喜的日子,殺人不吉……」
賀玲點點頭:「既是師兄為他說情,就饒過這次初犯……」程秋松接口道:「
多謝幫主……」
說著就要站起身來。
但賀玲冷冷的笑:「死罪雖饒,活罪難免,你是本幫司刑之人,自己瞧著辦吧
!」
程秋松只好吶吶的道:「是……是……」
略一忖思,自己左右開弓,將自己左右雙頰摑起來。
為了表示他的懺悔,他摑打得甚是用力,十掌之後,口鼻之中已經流出了汩汩
的鮮血。
五十掌後,賀玲揮揮手道:「夠了!」
程秋松停下手來,四肢俯地,不敢仰視。
賀玲離席而起,目光凜然四轉,道:「一幫之主,必須具有絕對的權威,如有
哪位不服,儘管站出來!」她緩緩移動腳步,繞行大廳之中,所至之處,金蛇幫門
人紛紛下拜。
杜天林聽得十分入神,但賀玲卻已住口不語,眸光凝注著他,有一抹難以言宣
的情愫。
杜天林心頭一震,輕輕移開自己的目光,笑道:「玲姑娘的往事似乎還沒說完
,金蛇幫的人就此完全懾服,收於姑娘裙裾之下了麼?」
賀玲傲然揚揚雙眉道:「所有金蛇幫的人大多完全懾服,但也有一個例外!」
杜天林嗯了一聲,有些意外的道:「是誰?」
賀玲哼道:「龍吟神拳秦蓬真,也許是他自負名頭極大,不肖輕易就犯,所以
當我走到他的面前時,他不但不跪伏下去,反而冷冷的把頭轉向一旁。」
杜天林笑道:「這又是一個不怕死的,結果呢?」
賀玲笑道:「結果自然是我領教了他三記龍吟神拳。」
杜天林道:「秦蓬真在江南道上成名多年,龍吟神拳擊敗過不少江湖能手,玲
姑娘大約又是用『劫魔神功』降服他的吧!」
賀玲得意的一笑道:「其實,他那龍吟神拳雖是發了三招,但卻等於一招未發
。」
杜天林奇道:「這是什麼原故?」
賀玲笑道:「因為我看出他的龍吟神拳不同凡響,不論用什麼功力,都不能絲
毫無損,所以我用上了『謎』字訣……」
杜天林恍然道:「禪宗門下是慣用這種惑人之技的,但在座之人不少,難道就
無人發覺麼?」
賀玲嬌笑道:「那時正值黑夜,燈光黝暗,加以多數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秦蓬
真身上,自然無人注意到我,但秦蓬真卻為我的謎字訣所制,每一拳都毫無力道…
…」
眸光轉動了一下,又道:「自然,他認為這是被我的奇門功力所化解,卻不知
道是自己的力道沒有發出。」
杜天林點點頭道:「那齊驥呢,他……」
賀玲哼了一聲,接口道:「走了!」
杜天林怔了一怔道:「離開了金蛇幫,也離開了這『賀蘭院』?」
賀玲點點頭道:「就在我接任金蛇幫主回來之後,他潛入了我的臥房,原來他
早已對我存了不軌之心。
自然,他所持的理由是要聽我解釋,爹爹不曾將『劫魔神功』傳授給他的原因。
我告訴他每個人的根基天賦不同,『劫魔神功』是一門高深的內家功夫,若是
不適合而強練,必會招致走火入魔的厄運。
但他對這解釋不能滿意,隨後就向我求婚,要與我結為夫婦……」
杜天林皺皺眉道:「你沒有答應他?」
賀玲俯首一笑,投注了他一眼道:「如果我答應了他,他又怎麼會走!」
杜天林拍拍腦門道:「不錯……那麼你們打了起來?」
賀玲點點頭道:「當我斷然拒絕了他以後,他就存下了與我放手一拼之心,爹
爹畢生的武學差不多都傳授了他,只有『劫魔神功』是他一竅不通的一門奇功,而
我也就憑著這一神功制服了他!」
杜天林道:「於是,他只好一走了之了。」
賀玲笑道:「他不得不走,因為他也像爹爹一樣,失去了一條左腿,是我用『
劫魔神功』在他身上留下的記號。」
杜天林定定的看了她一眼,這個似柔實剛的女孩子,使他覺得困惑,對她捉摸
不定,甚至難下明確的斷定她是屬於哪一類的人物。
他有無限的感慨,不由仰天吁了一口長氣。
賀玲輕拂了一下披肩的長髮,也吁了一聲道:「這天空白雲,高山流水,是多
麼美麗,多麼使人依戀,但人世間為什麼卻是如此醜惡呢?」
杜天林瞧她一眼笑道:「對了,姑娘還沒說出是如何受人利用,其次,在下一
直以為金蛇幫是出自海南一脈,但卻不知原是禪宗一流,那海南的武功,又是如何
傳到這賀蘭院來的呢?」賀玲幽幽一歎,又說出了下面的故事。
那是在金蛇幫奠定基礎,聲勢日振之後。
一天,賀蘭院外來了一位枯瘦老者,那老者風塵僕僕,看得出是經過長途跋涉
而來。
八名守門的莊丁,登時把那老者攔了下來。
因為那老者顏面無光,雙目失神,身上又未佩帶兵刃,根本看不出是武林中人
。加上那老者衣履破舊,形同乞丐,自然不在那八名如狼似虎的莊丁眼中。
那老者露出兩排黑中透黃的牙齒,笑了一笑道:「賀天儀在麼?」
八名莊丁俱皆勃然大怒,為首的領班厲叱道:「哪裡來的討飯化子,怎的如此
大膽,敢直呼老莊主的名諱!」
那老者坦然:「不叫他的名字,又該叫他什麼?」
領班莊丁怒道:「什麼都不准你叫,要討飯到後門去,那裡有人專門施捨十糧
。」
那老者搖搖頭道:「老夫若是討飯,也絕不會萬里迢迢的從海南趕來這裡討了
。」
另一名莊丁接口道:「領班何必跟他羅索,趕他滾開也就是了!」
領班莊丁點點頭道:「你們動手!」
那老者動也沒動,連手肘也沒抬,但八名莊丁卻倒下了七個,原來那領班的莊
丁沒有動手。
領班的莊丁也是見過場面之人,一看苗頭不對,連忙滿臉堆下笑來,深外一揖
道:「老先生深含不露,真不愧世外高人,小的給您老人家賠禮了!」
那老者冷漠的道:「賀天儀在麼?」
領班莊丁忙道:「在,在,但……您老人家大名如何稱呼,還請示知,小的也
好向莊主稟報,請莊主親自來迎接。」
那老者僅從牙縫中進出了三個字來,道:「畢伯衡。」
領班莊丁屁滾尿流,他並不知這畢伯衡是什麼來頭,但卻知道他是個不易輕侮
的武林高手,當下畢恭畢敬的把畢伯衡請入客廳,立刻去向賀天儀報告。
賀天儀正在後園賞花,一聽畢伯衡之名,紅通通的一張老臉頓時變得鐵青,但
卻三腳並做兩步,趕到了客廳之內。
畢伯衡高坐上首椅上,見賀天儀急步進門,頭也沒抬,僅是冷冷的哼了一聲。
賀天儀並不計較他的傲慢態度,卻身子一矮,就地跪了下去,低聲叫道:「恩
師一向可好?」
畢伯衡又哼了一聲道:「你還記得我這個師父?」
賀天儀沙啞著嗓子道:「一日為師,終身做父,弟子焉敢稍忘!」
畢伯衡冷漠的道:「如今你已是禪宗一脈的大弟子,還會記得你是出身海南門
下?」
賀天儀叩頭道:「弟子混入禪宗門下,也是奉恩師之命,恩師……」
畢伯衡搖手打斷他的話道:「那麼你藝成之後為何不去海南朝見為師,卻在此
大興土木,稱雄一方?」
賀天儀連忙一拉長衣下擺,吶吶的道:「弟子早有心去海南面稟恩師,無奈這
……」話鋒一頓,住口不語。
畢伯衡沉聲道:「這理由就能搪塞得過去,僅僅斷了一條腿,就能阻止了你的
海南之行?」
賀天儀為之語塞,只有跪地乞恕。
畢伯衡長身而起,冷冷的道:「既然你沒有更好的解釋,師徒之情已絕,老夫
走了!」
說話之間已經邁步走向門外。
賀天儀大驚失色,一個箭步竄到門外,跪著抱住畢伯衡的雙腿。
自然,畢伯衡的要走並不是真意,但賀天儀更清楚,若不如此,他立刻就會死
在畢伯衡的五指之下。
畢伯衡神色緩和了一下,道:「既然你避而不朝海南,為何卻又不放為師離去
?」
賀天儀誠誠懇懇的叫道:「師父若容弟子補過,不論師父有何差遣,弟子萬死
不辭。」
畢伯衡淡然一笑道:「你既然已是殘廢,又能替為師做些什麼?」
賀天儀大驚道:「弟子雖然殘廢,但武功仍在。」
畢伯衡搖頭道:「像你這樣的人物,為師門下多得不可勝數,雖然你已盡得禪
宗真傳,但仍然不足重視。」
賀天儀只覺眼前發黑,他心中有數,畢伯衡從海南找來,只有兩個目的,第一
,是利用他,第二,是誅除他,如今既說他已無用處,那隨後而來的一步,就是濺
血五步。
他雖然先習海南武功,後得禪宗真傳,而且竊習了「劫魔神功」,但對這枯瘦
的畢伯衡卻仍如鼠畏貓,絲毫不敢反抗。
畢伯衡無神雙目向他一轉,又露出了黑中透黃的兩排牙齒,向他微微而笑。
賀天儀的心弦一緊,他知道這是畢伯衡就要出手的前奏,他只怕是死定了。惶
急之中,只有嘶聲叫道:「師父,師父……」畢伯衡笑容一斂,道:「你再想想看
,你對海南一脈還能有什麼貢獻?」
賀天儀腦海靈光一閃,忙道:「還有金蛇幫,攏絡的天下好手不少,幫主是小
女賀玲。」
畢伯衡又一笑道:「為何你不早說?」這一笑是真正的笑容,賀天儀鬆了一口
長氣,吶吶道:「弟子被您老人家嚇糊塗了!」
畢伯衡哼了一聲,道:「起來說話。」
賀天儀如逢大赦,連忙爬起身來。
畢伯衡慢悠悠的道:「金蛇幫是西疆神龍在中原所培植出來的勢力,海南一門
如何能據為已有?」
賀天儀諂媚的一笑道:「弟子已向師父稟報過了,幫主是小女賀玲。」
畢伯衡淡淡的道:「記住,為師交代你三件大事,如果有一件不妥,你這條殘
命,為師早晚還是要收回的。」
賀天儀恭謹的道:「請師父明示,是哪三件大事。」
畢伯衡沉凝無比的道:「第一,不能使西疆神龍懷疑,要使這金蛇幫明為西疆
神龍所有,暗中卻為海南所用。
第二,盡力把為師所傳你的海南絕技,轉授給金蛇幫主賀玲。
第三,這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你要特別記牢,不惜任何手段與任何代價,務必
奪到金刀!」
賀天儀喃喃的道:「金刀!……」
畢伯衡沉聲道:「不錯!就是谷三木的蓋世金刀,為師的一切佈置,一切計劃
都是為了那柄金刀,奪到金刀,你才能安享餘年,奪不到金刀,你就要慘遭橫死!」
賀天儀眼前發花,吶吶無語。
金刀,金刀多少人都在謀奪金刀,西疆神龍,南疆血魔,柴達木的趙宮凡……
自己爭得過這麼多天下第一流門派,第一流的高手麼?
畢伯衡冷哼道:「你做不到?」
賀天儀瞿然一驚,忙道:「弟子能做到,一定能做到,只是……金刀到手是否
要送去海南?……」
畢伯衡森冷一笑道:「這倒不必,只要你金刀到手,自會有海南門人向你討取
。」
賀天儀連聲應道:「是……是……」
畢伯衡滿意的一笑,卻又陰陰的道:「你必須記住,那金刀就是你的生命,你
的性命已與金刀相連,奪得到金刀才能保命,奪不到金刀就要慘死……」
賀天儀口唇蠕動,還想再說什麼,但畢伯衡卻身形鵲起,平地拔升起十餘丈高
,有如騰霧一般,霎眼去得無影無蹤。
賀玲又收住了話鋒。
杜天林望著天空的浮雲,悠悠的道:「怪不得姑娘的武功身兼兩家之長,原來
其中有些曲折,此後想必姑娘又開始研練海南武學了?」
賀玲點點頭道:「家父不敢違背畢伯衡的令諭,從第二天起就傳授我海南武學
,前後三個月的時光,家父已把得之於海南武學悉數傳給了我!」
杜天林並沒有再問下去,他所要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
瞧著有如水芙蓉般的賀玲,杜天林感慨更深了,她是個本性善良的女孩子,但
卻有著悲慘的身世,不平的遭遇,雖然她如今貴為名震中原武林的金蛇幫主,但她
心情的苦惱煩悶,是可以想像得到的。
西疆神龍,海南一脈,都把金蛇幫視為已有,都迫使金蛇幫奪取金刀,而她,
就在這兩大勢力的夾縫中左右為難。
杜天林微喟一聲,凝注著賀玲道:「江湖中本來就是如此,強凌弱,眾欺寡,
除非跳出這個圈子,永遠也休想得到安寧……」
賀玲幽幽的道:「我何嘗不想擺脫這些糾纏,像普通農家的女兒,過一生安安
靜靜的日子,但是你看我能麼?」
杜天林沒有說話,其實他又何嘗不想跳出這個圈子,他早已厭倦了這種奔波不
安,刀頭舐血的生活,但……他不願意再想下去,又喟然低吁了一聲。
賀玲的雙眸中忽然泛出了兩道異樣的光輝,睨視著杜天林,欲語又止。
杜天林奇道:「姑娘想說什麼?」
賀玲俯下頭去,揉弄著襟前的衣帶,低低的道:「公子,你……想必也厭倦了
這種生活……」
杜天林露出一絲苦笑,沒有開口。
賀玲眸光轉動,忽然急促而又低微的道:「如果公子當真有這種想法,就……
就讓我們一齊歸隱了吧!」
杜天林心頭一震,吶吶的道:「歸隱?一齊歸隱……」
等他回味到這話中的含義時,卻不禁連脖根都紅起來。
賀玲更是羞得抬不起頭來,但她仍然鼓著勇氣道:「管它什麼西疆神龍,海南
門下,管它什麼金刀不金刀,我們遠走高飛,找一處沒有人煙的荒山大澤,蓋上三
兩棟的茅屋,蒔花種菜,獵獸捕魚,永遠也不到醜惡的江湖上來……」
杜天林忽然打斷她的話題:「姑娘不要說下去了。」
賀玲失望的收住話鋒,幽幽的抬起頭來,只見她雙眸中已因過份激動而泛起了
淚光,木然的說道:「你不愛聽……」
杜天林目光卻瞧著別處淡淡的道:「令妹來了!」
賀玲一怔,順著杜天林的目光瞧去,只見朝陽照射中,賀雲果然沿著林中小路
,向兩人停身之處姍姍走來,那身影是熟悉的,衣履也是熟悉的,不同的則是她掛
上了一幅面紗。
由於兩人的談話被打斷,賀玲多少有些懊惱,不禁微怒的道:「這死丫頭不知
在搗什麼鬼,此時此地,戴什麼面紗?」
說話間,賀雲已經走到距兩人三丈之外。
杜天林腦海間靈光閃動,不由一怔。
這實在是件怪事,那不是因為賀雲無緣無故的掛了面紗,而是這樣近的距離之
下,她早該發現自己與賀玲,為何卻不開口打個招呼!
但他立刻就釋然了,因為他發覺賀玲已經轉開頭坐了下去,對走過來的賀雲不
理不睬。
那麼,賀雲必然也是為同樣的理由才不願開口的。
杜天林不禁有些臉紅,同時也感到十分為難,因為這是個尷尬的場面。
賀雲步步接近,已到了一丈之內。
賀玲仍然沒有回頭,顯然是在賭氣,杜天林雙眉緊鎖,他並沒有向賀雲招呼,
因為他忽然發覺了有些不對,那不像賀雲。
正當他要把自己的發現告訴賀玲之時,那『賀雲』已經逼到了兩人面前。
杜天林藝高膽大,雖然覺得不對,但卻沒放在心上,冷然一笑,沉聲道:「你
是什麼人,為什麼要裝扮賀雲姑娘的模樣?」
賀玲本來轉著頭坐著,聞言霍然轉過身來。
那偽冒賀雲的少女不聲不響,在兩人面前五尺左右收住了腳步。
賀玲大為愕然,怒喝一聲探身伸手,就去揭她的面紗。
杜天林袖手旁觀,等著看這事的謎底,他一點也沒有戒備之念,因為此刻天光
大亮,紅日東升,那少女雖然有些神秘奇突,但卻只有孤身一人,在他與堂堂的金
蛇幫主之前,縱然心懷叵測,又能有什麼作為?
但是怪事發生了,那少女在賀玲伸手去揭她的面紗之時,也迅快的雙手一伸。
只聽絲絲之聲大起,由她雙袖之中激射出兩股墨黑的濃煙。
賀玲吃了一驚,恐防黑煙有毒,嬌軀急轉,硬把遞出一半的招收回來。
杜天林大喝一聲,運功摒息,五指箕張,向濃煙中的神秘少女抓了過去。
但聽「波」的一聲輕震,那濃煙像整個爆炸開來一般,一團濃煙像大朵的烏雲
,急速地向外擴散開來,一時之間十餘丈方圓之內盡在濃煙黑霧籠罩下,而那少女
卻當激射的霧氣中掩去了身影,杜天林縱身撲抓,不過是根據她存身的方位,但一
抓之下,卻抓了一空。
杜天林又驚又怒,但在濃煙黑霧籠罩之下,形同暗夜,天日無光,使人驚怖的
烏黑濃煙匝地旋滾,有如置身地獄之中。
不但那神秘的少女失去了蹤跡,連賀玲也似乎消逝不見。
杜天林沉聲大叫道:「玲姑娘……」
一口濃煙由口鼻之中吸了進去,使他因之嗆咳連連,同時也有一種腥臭欲嘔之
感。
杜天林心中暗驚,連忙一式「潛龍升空』,平地拔起十餘丈高,在空中一個迴
旋,向二十丈外的一塊巨石上落去。
返身看時,那旋滾的濃煙黑霧已經散到二十丈方圓左右,其中一片黑暗,景物
難見。
杜天林憂急的喊道:「玲姑娘,賀玲……」
沒有絲毫的回應。
杜天林略一忖思,急運功力,雙掌同出,向那片黑霧掃去。
他連獲奇遇,功力豈同小可,一波波的掌力足有翻江搗海之威。但為了顧及到
濃霧之中賀玲的安全,他的掌力是掃向距地面一丈之上。
二十餘掌之後,濃霧消散無蹤,但他的一顆心也隨之沉了下來。
那神秘的少女與賀玲俱都失蹤不見。
杜天林由巨石上跳落到方才與賀玲對坐之處,只見場中毫無異狀,沒有一點痕
跡可尋,那神秘的少女竟像一個山間的妖魅,硬把賀玲攝走了。
杜天林自然不相信妖魔鬼怪,但眼前的遭遇使他百思難解。
那神秘少女是一個身具奇功的武林高手,自不待言,但賀玲也不是普通人物,
她是中原道上數一數二的金蛇幫主,怎會在那一陣濃煙之中就被人輕易捉走?
隨之而來的問題是:那神秘少到底是什麼來路?那濃煙黑霧算什麼功力?她為
何要捉走賀玲?目的何在?……那神秘少女能夠從容不迫的在他面前施放煙霧,捉
走賀玲,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戲弄,一種侮辱,使他大為惱怒,恨不得立刻與那神
秘少女一較長短。
忖思之間旋身一轉,展開輕功提縱身法,有如幽靈鬼魅一般,眨眼間攀上了後
面的山峰。因為變故發生未久,他不相信那神秘少女的功力會比自己為高,何況她
挾持著賀玲,絕對不會逃遠,只要能看到她的影子,他就有把握把她追到。
然而,他並沒有看到那神秘少女的影子,卻看到使他驚心動魄的另外一件變故。
變故發生於賀蘭院,一股沖天大火隨風而起。
杜天林心頭一驚,頓時想到了莊中的賀雲。
他想也沒想,飛身而起,有如天際殞星,向賀蘭院疾瀉而去。
等他趕到莊院之時,賀蘭院已經燒去了十之七八,火勢逐漸由盛而衰。
煙中有硝磺氣味,顯然有人縱火,奇怪是非但莊中無人救火,莊外也無人逃出。
杜天林心頭大震,略一審度火勢,飛射而入,衝進了煙火之中。
一幕幕慘像在他眼前連續展開,每一進院落中都可發覺燒焦了的屍體,匆促之
中,他也曾查看那些屍體的死狀,屍體沒有傷痕,致死之因是被火燒,但他們為什
麼不救火不逃走,而等著被火燒死呢?
每一進院中都沒有打鬥過的跡象,除了煙火中的硝磺氣息之外,看不出曾有強
敵入侵的模樣。
杜天林一面各院飛馳,一面嘶聲大叫:「賀雲……賀雲……」
但除了畢畢剝剝的大火輕爆之聲外,卻聽不到任何回話之聲。
忽然—一當他翻到最後一進院之時,在濃煙瀰漫之中看到了一個蠕動的人體。
總算看到了一個活人,杜天林疾撲而至.立刻發覺那是賀天儀,賀老先生。
只見他衣履髮膚都已燒得半焦,僅靠雙手支地,蠕蠕爬行,更駭人的是面目紫
漲,雙目外凸,有明顯的中毒之象。
杜天林頓時恍然大悟,賀蘭院中上下人等都是在中毒之後又遭火燒,難怪他們
既不能救火,也不能逃走了。
他不由暗暗咬牙,是哪一路人物,有這樣殘忍的手段?
杜天林不假細忖,俯身抱起暈迷半死的賀天儀,一連幾個縱躍,到了賀蘭院之
外。
他把右掌平貼在賀天儀的氣海穴上,一股真力緩緩的攻了過去。
經真力一催,賀天儀悠悠的清醒過來。
只見他茫然的瞧著杜天林道:「這……是怎麼回……」
他舌頭已經僵硬,語言模糊,想是劇烈的毒性與一場火燒,已使他心神麻痺,
意識不清。
杜天林雙目深鎖道:「我正要問您,快告訴我,賀雲在哪裡?」
賀天儀吃力地搖著頭道:「不……知道……」
杜天林右掌運勁,又有一股真力攻過去,然後一字一頓的道:「你一定要告訴
我,我會替你報仇,你仔細想想看……」
賀天儀雙目呆瞪,定定地望著杜天林。
但他這次連不知道都沒有再說出來,一雙凸出的眼珠不再移動,慢慢的失去了
光澤,原來杜天林二度真力一催,加速了毒性的發作,反而使他氣絕而死。
杜天林頹然站起身來,只見整個賀蘭院差不多已是一片瓦礫,大火漸熄,濃煙
依然瀰漫,他咬緊牙關,再度撲入火場之中。
賀蘭院再也找不到一個生存之人,他細心的在所有屍體中辨認,並沒找出賀雲
,雖然大部分屍體都已燒得面目全非,但如有賀雲在內,他相信可以認得出來。
杜天林終干離開了賀蘭院,回到了賀天儀的屍體之前。
他不知賀天儀所中的是什麼毒素,但可以確定那毒素必然十分強烈,因為賀天
儀的面目烏黑,七竅之中都溢出了紫黑的污血。
杜天林歎吁一聲,就地挖了一個墓穴,把賀天儀埋葬了起來。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埋葬賀天儀,認真說來,他是一名惡徒,也是自己的敵
人,他的死該是罪有應得。
也許他同情賀天儀的不幸,也許因為賀天儀是賀玲姊妹的義父,總之,他埋葬
了他。
時未近午,一個清晨之中竟發生這樣大的變故,這是令人難以想像的事,杜天
林在一片瓦礫的賀蘭院四周蹀踱徘徊,默默忖思。
下毒,放火,使賀蘭院變為一片廢墟,最可能兇徒有二,一是西疆神龍,再就
是海南的畢伯衡門下。
西疆神龍如果發覺賀天儀明為神龍羽翼,暗做海南爪牙,這結果是很自然的事。
唯一有疑問的是這件慘變的手段,不似西疆神龍所為。
至於海南畢伯衡,也是很有可能的主使之人,但畢伯衡暗中把金蛇幫視為己有
,此時此地似乎不可能採取這種步驟。
想來想去,越想越覺茫然,最後,又把思維放到那神妙少女的身上。
如果想追出這事的結果,除非找到那神秘少女,或者是失蹤的賀玲。
忽然—一只聽一個嬌甜的聲音遙遙叫道:「喂!」
杜天林因為陷入沉思之中,視聽之力彷彿也因之大打折扣,不是那聲音傳入耳
鼓,竟然不知有人已到他的附近。
當下循聲望去,心頭不禁有一種狂喜之情,因為二十丈外,正站著他急於要尋
找的那名神秘少女。
她身材酷似賀雲,臉上仍然蒙著輕紗,發出陣陣咯咯輕笑。
杜天林暗咬牙關,但卻盡量平靜的叫道:「姑娘……既然去而復轉,何不走近
一些……」
那少女搖搖頭道:「這樣我比較安全,我們就這樣談談吧!」
杜天林心中暗道:「二十餘丈的距離,你認為能夠安全,我杜天林如不能把你
生擒活捉,從此不再行走江湖!」
忖想之間,已把功力運足,當下不露聲色,驀地身形鵲起,有如流星怒矢,以
蒼鷹搏兔之勢,向神秘少女撲了過去。
杜天林氣惱無比,發誓不使這少女逃出手去,自是全力而為,當他身形躍起之
時,並沒有見那神秘少女躍身逃避,但當他身形落下時,卻發覺那少女竟不知如何
溜了出去,與他仍然保持著二十丈左右的距離。
杜天林不禁愕然一驚,但卻冷冷的道:「姑娘好高明的輕功!」
那少女得意的一笑道:「論武功,也許我不可能是你的對手,論輕功,我卻不
見得會輸了給你。」
杜大林咬咬牙關道:「這賀蘭院下毒放火,可是你的傑作?」
那少女從容答道:「惡人惡報,這正是他們應得的下場,難道公子覺得惋惜?」
杜天林一怔道:「你知道我姓杜?」
那少女咯咯笑道:「論武功,杜公子已不在中原一流高手灰衣狼骨之下,何況
又是名震宇內的金刀谷三木之弟,小女子心儀已久了!」
杜天林哼了一聲道:「姑娘是否已把賀玲姑娘擄去了?」
那少女點點頭道:「不但賀玲,還有賀雲,她們兩位都安然無恙,杜公子可以
放心了!」
杜天林面色微紅,但卻心頭安定些了一些,至少,姊妹倆人並未遇難。
當下又冷哼一聲道:「姑娘的手段夠高明,也夠狠毒,在下行走江湖的日子雖
然不長,卻也會過不少成名的人物,但還沒聽說年青的女孩子中有姑娘這樣特出的
人才!」
那少女淡淡的一笑道:「公子過獎了!」
杜天林聲調一沉道:「姑娘不必藏頭露尾,似乎該揭去面紗,報報名號了!」
那少女嬌甜的一笑道:「公子的要求並不過份,我叫楚無雙。」
隨手一扯,果然把面紗拉了下來。
雖然相距二十丈之遠,但社天林看得清楚,她實在生得很美,美得有些令人眩
目,較之賀氏姊妹,有過之而無不及。
「楚無雙……」
杜天林心頭暗忖:「好陌生的名字,江湖道上當真是高人多如過江之鯽魚,不
論她武功如何,單從她能夠輕而易舉的擄去金蛇幫主一事,就足以傲視江湖,列入
一流高手之林。」
楚無雙盈盈一笑道:「公子在想什麼,怎麼不說話?」
杜天林道:「賀蘭院下毒縱火,與擄去賀氏姊妹,不會是你一人所為吧?」
楚無雙淡淡的笑道:「我沒有分身術,自然另有其人了。」杜天林咬牙道:「
是什麼人?」
楚無雙不在意的道:「你不妨把他們稱做我的同黨。」
杜天林怒哼道:「姑娘名字引不起我的記憶,最好說出你的來龍去脈。」
楚無雙笑道:「這也難怪,寒舍世居漠北,一向少入中原,江湖道上更不曾涉
足,杜公子自然不會知道我們這邊鄙草民了。」
杜天林狂笑道:「很好,四方群雄大會中原,如今連漠北的人也來了,但漠北
楚門,究竟算什麼來路?」
楚無雙咯咯笑道:「我不能坦白得毫無保留,不過……」
眸光悠然一轉,接下去道:「在漠北倒有四句詩形容寒舍,也許有助於公子對
寒舍的瞭解。」
杜天林不耐的道:「快些念來。」
楚無雙果真曼聲吟哦道:「漠漠風沙迷千里,淡淡彤雲深長空,遙遙關山天涯
路,飄飄衣裾御風行。」
杜天林搖搖頭道:「在下從沒聽過這樣的詩句,姑娘最好明白相告……」
楚無雙也搖搖頭道:「這一點非常抱謙,就算我向杜公子賣個關子吧,因為二
度與公子相見,並非為此而來。」
杜天林哼道:「也好,如今可以說說你的來意了……」
冷冷的一笑又道:「不但姑娘的來意使在下困惑,姑娘的行動作為,也使在下
困惑。」
楚無雙笑道:「公子困惑什麼?」
杜天林道:「四方群雄的目的大部是為了在下的背後金刀,而姑娘為什麼卻在
賀蘭院下毒放火,擄去賀氏姊妹,目的又是什麼?」
楚無雙凝重的道:「目的大致相同,但賀蘭院下毒放火,卻是為了復仇!」
杜天林一怔道:「姑娘與賀天儀有仇?」
楚無雙一字一頓的道:「不共戴天。」
杜天林沉默多時,自嘲般的笑笑道:「那麼姑娘另一目的想必也是為了金刀?」
楚無雙點點頭道:「說正確一些,該是由金刀而可獲得的『達摩真迷解』。」
杜天林冷冷的道:「姑娘知道的實在不少。」
楚無雙傲然一笑道:「知己知彼,謀定而動,是寒舍一慣的原則。」
杜天林道:「那麼擄去賀氏姊妹,也是計劃的一部分了,但這與你想得到金刀
之事,似乎並沒有關連。」
楚無雙笑道:「我剛剛說過知己知彼,以目前情況而論,控制了賀氏姊妹,也
就等於控制了杜公子……」
杜天林怒叱道:「胡說,杜某與賀家是敵非友,你這種手段威脅不到我的頭上
。」
楚無雙併不回答,仰天爆出一串咯咯大笑。
楚無雙笑得似乎十分開心,而且開心得近乎張狂,以致前仰後合,不可遏止。
杜天林大怒道:「你笑什麼?」
楚無雙好不容易收住笑聲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不論你對賀氏姊妹有什麼
打算,至少你已經和她們發生了感情,你不會忍心看她們被殺被剝,對麼?」
杜天林哼道:「如果這真是無可避免的事,杜某也不會因小失大!」
楚無雙神秘的一笑道:「其次,我還有一個更好的理由,保證你不會搖頭不理
……」
杜天林一怔道:「你且說說看。」
楚無雙慢悠悠的道:「杜公子迭獲奇遇,武功已不在中原高手灰衣狼骨之下,
如果我向你挑戰,不知……」
杜天林勃然接口道:「杜某欣然應命,立刻就可分個勝負。」
楚無雙搖搖手道:「我不會傻到在這裡與你交手,如果你敢應邀,五日後趕到
九頂山七絕谷,我們可以一決勝負。」
杜天林哼道:「這是陰謀,陷井。」
楚無雙大笑道:「堂堂中原武林英豪,難道會怕一個邊鄙弱女子的陷井麼?」
杜天林道:「至少,這是一種浪費,我可沒有這麼多時間。」
楚無雙沉凝的道:「如果你聽完了我的話,你就知道絕非浪費,因為五日後趕
到九頂山七絕谷的將不止杜公子一人……」
杜天林一怔道:「還有准?」
楚無雙笑道:「西疆的神龍、禪宗、苗疆血魔、海南華伯衡,長白郭以昂,各
大宗派掌教等等,自然,還有被視為中原一流高手的灰衣狼骨……」
杜天林大笑道:「不必說下去了,這只是你的夢想,你不可能請得到這麼多武
林正邪高手!」
楚無雙笑道:「說正確一些,這不是我請,而是你請。」
杜天林冷笑道:「姑娘的話令人難解。」
楚無雙道:「九頂山七絕谷大會群雄,可以定名為金刀之會,請你去的是我,
正邪群雄則是為了金刀而去。」
杜天林笑道:「看來姑娘是個善用心機的人,但你計算得雖妙,卻畢竟疏漏了
一點……」
楚無雙笑道:「我疏漏了什麼?」
杜天林道:「我這背後的金刀是假的。」
楚無雙嬌笑道:「我自然知道是假的,真的在令兄谷三木手上,對麼?」
杜天林又是一怔道:「你知道得實在不少,但你的目的既在金刀,找到我頭上
,豈不是找錯?」
楚無雙道:「一點也不,這都是定好的步驟,我願意非常坦白的告訴你,信息
早已傳揚出去,特是傳到令兄耳中,杜公子隻身進入七絕谷,正邪群雄陸續而去,
那麼令兄必會以最快的速度急急趕去。」
杜天林忖思了一下道:「這辦法也許有用,但你的用意就更使人覺得難解了…
…」
目光轉動,徐徐接下去道:「若你真的圖謀金刀,把這許多正邪高手請到,金
刀如何會到得了你的手中?」
楚無雙沒有即時回答,停頓多時,方道:「這些正邪高手如果—一請到,差不
多已是包括了天下武林的全部精華,是麼?」
杜天林點點頭道:「可以這樣說法。」
楚無雙綻開一絲冷凜的笑容道:「這就對了,我要的就是使天下武林精華齊集
七絕谷……」
聲調一沉,一字一頓的道:「因為我不但要金刀,也要坑殺天下正邪群雄,使
漠北楚家獨霸武林!」
杜天林大笑道:「你說得夠坦白,可惜卻是妄想,憑你能有多大能耐.要坑殺
天下正邪群雄?」
楚無雙悠悠的道:「任何事都有兩個可能,我可能失敗,也可能成功了,這只
有待以後的事實來證明了。」
身形一轉,就欲離去。
杜天林冷喝道:「你想走?」
楚無雙盈盈一笑道:「我的話已說完,九頂山七絕谷再見了,路途遙遠,五天
的時光相當急迫,杜公子也該早些上路了!」
杜天林大喝道:「站住!」
身形一長,疾撲過去。
但他又撲了一空,他並沒有看到楚無雙如何做勢,就到二十餘丈之外。
只見她返身一笑道:「公子方纔已經試過了,論輕功,公子只怕還無法追得上
我……」
杜天林心頭一沉,只見楚無雙突然像一團幻影般輕輕一飄,眨眼間,消失不見。
他怔立多時,方才重重歎息一聲。
這是他栽的一個跟斗,這跟斗竟栽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女之手,傳揚自己在
江湖上還如何抬得起頭來?
但他又寬慰的想,縱然是灰衣狼骨與長白郭以昂等人遇上,這跟斗只怕同樣要
栽,賀玲雖是雄視中原武林的金蛇幫一幫之主,結果還不是也被無聲無息的硬給捉
走了。
隨之而來的問題是,這少女究竟是什麼來路,那四句詩代表著什麼意義她的輕
功為何如此高強,那一噴之後可以瀰漫二十丈方圓的煙霧又是什麼?
自然,這些疑問他是無法在此地找出答案的,他要去找見聞廣博的人請教。
他又想到九頂山七絕谷之邀。
他並沒有答應赴約,但看情形卻是非去不可,楚無雙料得一點不錯,她不必與
自己約定,她知道自己一定會去。
就算不為任何原因,只是楚無雙這句輕蔑的話,他就該去一趟七絕谷,否則豈
不等於在漠北的一個無名的少女面前認敗服輸?
杜天林靜靜的想:楚無雙邀約天下正邪群雄之言並不可靠,就算七絕谷是個龍
潭虎穴,也不可能把天下正邪群雄一舉坑殺,但誘騙自己與胞兄之事,大約不會有
假。
她很可能已經將訊息傳於胞兄,偽稱自己入七絕谷,那麼胞兄必將急急趕去。
想到這裡,不禁暗暗失笑,憑自己與胞兄兩人,已足以縱橫江湖,怕什麼漠北
楚家!他終於毅然離開了一片瓦礫的賀蘭院,辨明方向,向九頂山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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