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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 刀 亭

                   【第三十八章 七絕谷會群英】
    
      五天的時間不長,而路又極其遙遠,雖然他心中並沒有任何畏懼,但還是在九 
    頂山七絕谷外遇到胞兄,先有個商議的好。 
     
      短短半日多的時光,杜天林一路疾馳,竟走出了兩百餘里,到了一座臨江的市 
    集之中。 
     
      天色已晚,杜天林在市集上走了一轉,胡亂吃了些東西充饑,準備找個客店先 
    住上一夜。 
     
      當他走到一條街道的轉角時,墓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杜天林略一猶豫,放步追了上去,沉聲叫道:「譚兄,久違了。」 
     
      那人驀然回身,不由愕然一怔,原來竟是鐵筆大旗譚元—一大旗幫的幫主。 
     
      譚元怔然注視了杜天林好一會,吶吶的道:「真想不到會在此處與杜兄碰面。」 
     
      杜天林淡然一笑道:「山不轉路轉,只要你我俱都在江湖上走動,自然會碰面 
    的,譚幫主……」 
     
      譚元衣袂鼓漲,顯然正在運功戒備。 
     
      杜天林收住話鋒,瞧著他道:「在下並未把以前的事放在心上,雖然譚兄的行 
    為有些使在下惱恨,事情既然已經過去了,杜某不但沒死,反而因禍得福,倒真該 
    感謝譚兄才對。」 
     
      譚元困惑的道:「你……你……」 
     
      杜天林搖搖手道:「那件事我們最好不要再提它……譚兄是孤身一人麼?……」 
     
      譚元忖思著點點頭道:「不錯。」 
     
      杜天林一笑道:「在下可否請問譚兄的行止?」 
     
      譚元微吁一聲道:「明告杜兄也無不可,在下是受敝師伯的柬召,去幫他辦一 
    件事。」 
     
      杜天林道:「又是苗疆血魔?」 
     
      譚元無可奈何的點點頭道:「正是……」 
     
      接著自嘲般的一笑,又道:「除非在下隨待在家師身側,總難免受到敝師伯的 
    差遣召喚。」 
     
      杜天林關心的一笑道:「這倒是件為難的事,譚兄已是中原武林一幫之主,總 
    不能天天跟在師父身旁,但苗疆血魔又偏偏看中了你,他用師伯的身份調遣你,使 
    你無法拒絕推托,在下真替你煩惱。」 
     
      譚元面色一紅道:「事實確實如此,就以上次的事而論,也是敝師伯強使在下 
    。」 
     
      顯然他並不願意得罪杜天林,借此欲圖對上次陷害他的事加以解釋。 
     
      但社天林卻搖搖手道:「在下已經說過,不必再提上次的事!」 
     
      譚元只好住口苦笑道:「杜兄要去何處?」 
     
      杜天林笑道:「譚兄還沒說明令師伯找你幫忙做什麼事呢?」 
     
      譚元歎口氣道:「除了冒險賣命之外,敝師怕不會有什麼好事找我……」 
     
      目光微微一轉,道:「這次聽說是要我陪他去一趟九頂山?」 
     
      杜天林神色微變道:「可是七絕谷麼?」 
     
      譚元連連點頭道:「不錯,正是七絕谷。」 
     
      杜天林禁不往心頭一沉,楚無雙的話並沒有撒謊,他果然想把天下正邪群雄悉 
    數邀入七絕谷。 
     
      這是多麼不可思議的事,那楚無雙如不是世上最聰明,與武功最高強的人,就 
    是世上最愚笨,或是心神已失常態之人。 
     
      除了這兩種人之外,絕不曾做出這種事來。 
     
      譚元見他儘管癡癡發怔,忍不住問道:「杜兄……怎麼了?」 
     
      杜天林自嘲的一笑道:「譚兄可知道令師伯為何要你去九頂山七絕谷?」 
     
      譚元搖搖頭道:「這一點敝師伯並未說明,但他卻是用加急血魔令傳訊與我, 
    限我五日之內趕到七絕谷內會面。」 
     
      杜天林哼了一聲道:「譚兄可知在下將去何處?」 
     
      譚元怔然道:「在下正要動問。」 
     
      杜天林一笑道:「咱們同路,如果譚兄不棄,正好聯袂同行。」 
     
      譚元奇道:「杜兄也去九頂山七絕谷?」 
     
      杜天林點點頭道:「不但我去,天下正邪群雄,第一流的頂尖高手,很可能在 
    五日內陸續趕到九頂山。」 
     
      譚元頗為意外的道:「這……為什麼?」 
     
      杜天林笑道:「很難說,大約是去替人送死,要不就是自己去送死……」 
     
      目光轉動,忖思著道:「就像一群飛蛾一般,明知閃閃的火光會使它們燒得屍 
    首無存,但它們還是毫不考慮的向火光上撲,譚兄明白這意思麼?」 
     
      譚元點點頭道:「社兄形容得好,果然是恰當已極,其實……」 
     
      喟然長吁一聲,感慨的接下去道:「所有的江湖中人,又何嘗不是一雙雙的飛 
    蛾,而名利二字,就是那熊熊的燭火! 
     
      杜大林微微一笑道:「為了你我兩人不平凡的一段友誼,在下很想奉勸譚兄一 
    事。」 
     
      譚元有些受寵若驚的道:「請杜兄明言。」 
     
      杜天林凝重認真的道:「為了譚兄的安全著想,譚兄最好還是回到令師的身邊 
    ,何苦冒生命之險,陪令師伯去淌這混水?」 
     
      譚元滿面羞紅,勃然道:「杜兄把在下看得也太不堪了!既然生為江湖人,在 
    下就已不把生死放在心上……」 
     
      聲調一沉,道:「杜兄請便,咱們七絕谷中再見了!」 
     
      昂然轉身,大步而走。 
     
      杜天林臉上浮起了一層奇怪的笑容,他並沒有阻止譚元,更不曾上前追趕,只 
    是微搖著頭,以低得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的道:「一隻可憐的小飛蛾。」 
     
      由譚元的話中,杜天林證實了楚無雙所言不虛,九頂山已經成了正邪群雄彙集 
    之地,於是他一路急趕,披星戴月,終於在第四天黃昏之後進入了九頂山。 
     
      他最焦急與急迫的是找尋胞兄谷三木,然而,卻無法算定谷三木由何路而來, 
    由何路進山。 
     
      望著峰巒起伏,樹木森森的九頂山,杜天林終於做了一個無可奈何的決定,趕 
    到七絕谷再與胞兄相會。 
     
      然而,九頂山地區遼闊,七絕谷究竟在於何處,又是他根本不知道的,天色漸 
    黑,真不知該怎樣尋找? 
     
      忖思之間,只好盡量向山深之處走去。 
     
      先後攀過兩個峰頭,竟到了一片樹木叢生的斜坡土上。杜天林放慢腳步,展開 
    輕功提縱身法,悄然無聲的飄入了叢林之內。 
     
      叢林中陰陰森森,但林木深處卻有一座古剎,像一頭山間的怪獸蹲伏其中。杜 
    天林不敢大意,因為他知道,九頂山已是風雲際會之地,說不定隨時隨地,都可遇 
    到來自各地的武林高手。 
     
      他慢慢湊近古剎,發覺那原是一座廢寺,但見山門半倒,斷壁殘垣,滿院野草 
    ,一片荒涼。 
     
      但金漆削落的橫匾上卻仍可清楚的看到四個大字,是:「凌去古剎」 
     
      同時,杜天林心頭一動,因為破落的大殿中傳來了陣陣談話之聲。 
     
      由於談話之人似乎毫無顧忌,聲音不小,故而可以聽得十分清晰。 
     
      杜天林略一忖度,長身而起,有如幽靈鬼魂般撲到了大殿的殿脊之上。 
     
      殿中之人正在交談,根本不曾發覺有人上了殿脊,杜天林可以從容的找一個適 
    當的位置匿藏身形。 
     
      大殿早已殘破不堪,殿脊上有不少破洞,杜天林不但能聽,而且能看,只見兩 
    個人正在供台前席地而坐,出乎意外的,竟是少林方丈空明大師,與狼骨唐泉。 
     
      只聽唐泉笑道:「達摩真謎解,唐某原認為是在少林寺內,料不到卻藏在金刀 
    之中,我唐泉竟然被瞞騙了這麼多年。」 
     
      空明大師誦聲佛號道:「世稱唐泉無事不通,無所不能,這件武林盡知的事, 
    想不到卻幾乎使唐施主糊塗到底。」 
     
      唐泉冷漠的一笑道:「你該稱我一聲師弟才對。」 
     
      杜天林在殿脊上不由聽得一怔,他萬萬沒料到空明大師與狼骨唐泉竟然還有這 
    麼—層關係。 
     
      只聽空明大師誦聲佛號道:「唐泉,過去的關係你最好休提。」 
     
      唐泉嘻笑自若的道:「為什麼,你能抹煞我們的關係麼?」 
     
      空明大師冷冷的道:「第一,你是被逐出師門的叛逆弟子,第二,老衲的武學 
    並非得自師門,基於這兩點理由,我們可以說毫無關係可言。」 
     
      狼骨唐泉一笑道:「我要的並非師門之學,而是金刀之謎,其實……」 
     
      冷冷的瞧了空明一眼,又道:「唐某和你認認同門,並沒有辱沒了你。」 
     
      空明大帥沒有開口,只誦了一聲佛號。 
     
      杜天林不由大為困惑,他不知道空明大師為何來此,按理說他是唯一不會為了 
    金刀而來之人,因為他曾在絕谷之中把達摩真謎解上的氣功一門,傳了自己,他又 
    何必來此冒險。 
     
      忖念之間,只聽唐泉冷冷的道:「空明,唐某還想請教你一件事。」 
     
      空明大師瞪他一眼,只從牙縫中冷冷的進出了一個字來:「請!」 
     
      唐泉笑道:「想必你也是接到了那張『流雲請柬」而來的吧?」 
     
      空明大師點點頭道:「不錯。」 
     
      唐泉站起身來,緩緩踱了幾步,笑道:「你好像對我十分冷落。」 
     
      空明大師淡淡的道:「道不同不相為謀,你自己知道就好。」 
     
      唐泉不在意的笑笑道:「空明,我應該提醒你一件事,當長白郭以昂偽冒金刀 
    谷三木在少林寺大破西疆神龍之時,我卻和谷三木與灰衣人被壓在寺外的巨石之下 
    ……」 
     
      悠悠的吐了一口長氣,又道:「如果不是我們二人合力震翻巨石,也算是為了 
    你少林一脈而死,你不該對我如此冷淡。」 
     
      空明大師忽然呵呵一笑道:「唐泉,我明白了!」 
     
      唐泉一怔道:「你明白了什麼?」 
     
      空明大師仍然大笑道:「我明白你心中已然生了俱意,狼骨唐泉也有害怕的時 
    候,若非此時此地,只怕誰也不會相信。」 
     
      唐泉咬牙道:「難道沒有其他的理由。」 
     
      空明大師道:「其次,老衲是你合夥最理想的人選,因為到此的正邪群雄只有 
    老衲不會是為謀奪金刀而來之人,這一點你知道得非常清楚。」 
     
      唐泉略現尷尬的笑笑道:「這樣看來,你把唐某的身份貶得太低了」。 
     
      空明大師道:「但這卻是你不能否認的事實,中原道上,老納雖然沒有灰衣狼 
    骨的名頭響亮,但只有你知道,老衲的武功與你至少在伯仲之間,若能邀得老衲這 
    等沒有貪得之心的幫手,你已有了一半成功的把握。」 
     
      唐泉收笑道:「老禿,你是佛門高僧,為什麼說話如此刻薄,不給人留一分餘 
    地?」 
     
      空明大師誦佛道:「除了對你之外,老衲不會如此失態,因為你是佛門難渡的 
    冥頑不靈之徒。」 
     
      唐來勃然道:「禿賊,為什麼你要激我發怒!難道你已經改變了主意,要先踉 
    我唐泉一較長短不成?」 
     
      空明大師搖頭一歎道:「老衲嗔念已除,又怎會和你爭強鬥勝,不過,如你想 
    靠我幫忙,得這所願,恐怕也將難以如願。」 
     
      唐泉慢慢踱著,悠悠的道:「至少我們非友非敵,對麼?」 
     
      空明大師點頭道:「可以這樣說。」 
     
      唐泉目光轉動,淡淡的道:「老禿,這就是我唐泉不解了,試想你一無所圖, 
    對任何一方僅都非敵非友,你為何遠離少林,來淌這份混水?」 
     
      空明大師凝重的道:「至少,老衲是站在正義的一方,老衲既然身為八大宗派 
    之首的少林掌教,對武林中發生了這樣的大事,自然不能不來。」 
     
      唐泉點頭一笑道:「說得好……」 
     
      只見他呼地一聲,又在空明大師面前坐了下來,道:「雖然你我道不同不相為 
    謀,至少在這荒山古剎之中,還是一個可供閒談的伴兒,對不?」 
     
      空明大師瞧著他道:「你還想到什麼腦筋?」 
     
      唐泉搖搖頭道:「就算唐某要動腦筋,也不會再動到你的頭上,只不過想與你 
    談談這『流雲請柬』的事。」 
     
      空明大師誦聲佛號道:「人稱狼骨無事不通,難道還要問老衲請教?」 
     
      唐泉自嘲的一笑道:「說來慚愧,當在下收到這張『流雲請柬』之時,委實有 
    如丈二金剛,摸不到頭腦,但後來卻想出了一點眉目。」 
     
      空明大師目光轉動,道:「你接到的『流雲請柬』,上面寫了些什麼?」 
     
      唐泉一怔道:「你不是也有一張麼?」 
     
      空明大師道:「下錯,但你我的也許有些少不同。」 
     
      唐泉眼珠一轉,刷的一聲從袖中取出一幅素綾,展開來念道:「流雲請柬……」 
     
      空明大師接口道:「這四個字是相同的。」 
     
      唐泉翻了他一眼,繼續念下去道:「月之十五,九頂山七絕谷中將有金刀之會 
    ,正邪群雄均將畢集,以定金刀誰屬,尊駕被謄為中原第一高於,豈可失此良機, 
    屆時妾身並備野疏淡酒,為諸位助興,彤雲仙子袖衽百拜。」 
     
      空明大師笑道:「她把你捧得很高,中原第一高手,哈哈哈哈……」 
     
      唐泉勃然道:「老禿,她把唐某捧成中原第一高手,唐某並未以中原第一高手 
    自居,你何必籍此譏諷於我?」 
     
      空明大師也刷的一聲,從懷中取出一幅索絹,展開來念道:「流雲請柬,九頂 
    山七絕谷將成正邪群雄浴血之地,大師身為佛門高僧,理應前行誦經超渡,務請在 
    七日之內趕到,逾期則難睹盛況矣,彤雲仙子合掌頂禮。」 
     
      唐泉又呼的一聲站了起來,叫道:「這是什麼意思?」 
     
      空明大師道:「意思十分明顯,她要坑盡正邪群雄,進窺中原,坐霸武林。」 
     
      唐泉急急的踱了兩圈,哼道:「好大的口氣!」 
     
      空明大師長吁一聲道:「這是劫數……天下武林一片混亂,也該有一場大變了 
    !」 
     
      唐泉忿忿的道:「老禿,你知道唐某來此的真意究竟是為了什麼嗎?」 
     
      空明大師笑道:「方纔你不是已經說了麼?」 
     
      唐泉面色微微一紅道:「那只能算是第二個目的,第一個目的是抓出這彤雲仙 
    子,看看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空明大師搖搖頭道:「不是老衲瞧你不起,你做不到。」 
     
      唐泉咬牙道:「老禿.我唐泉……」 
     
      空明大師拂手打所他的話道:「在接到這份請柬之前,對這彤雲仙子究竟知道 
    多少?」 
     
      唐泉搖頭道:「說來慚愧,我連這名子還只是頭一次聽到。」 
     
      空明大師道:「那麼,單憑著這一紙請柬,如何就能使你跋涉千里,依時趕到 
    九頂山來,你狼骨唐泉豈不是太不值了麼?」 
     
      唐泉喟然一笑道:「還很難解釋,連我也覺很奇怪。」 
     
      空明大師沉疑的道:「你不妨仔細想想看,究竟這請柬有什麼魁力?」 
     
      唐泉果然雙目微瞑,想了一陣道:「第一,是這請柬的遞送之法,使我動了好 
    奇之念,……」 
     
      微微一頓,慢悠悠的接下去道:「那是六天前的黃昏時分,我正在廬山林間漫 
    步.忽然有一雙仙鶴由我背後飛來,一雙鳥兒飛來,本是再平常不過之事,故而我 
    連頭也沒回,但那仙鶴由我頭上掠過之時,卻丟下了這幅流雲請柬。」 
     
      空明大師點點頭道:「很怪,是不是?」 
     
      唐泉眉飛色動的道:「太怪了,試想那雙仙鶴如何認得我唐泉,又如何知道我 
    唐泉那個時候在那個地方,這一點使我對這位彤雲仙子存了好奇之念,是故才決心 
    要看看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其次……」 
     
      微微一笑,往口不語。 
     
      空明大師笑道:「狼骨唐泉一向乾脆直爽,為什麼今天說話卻是這般吞吞吐吐 
    ?」 
     
      唐泉搖搖頭道:「你那請柬上可有什麼氣味?」 
     
      空明大師凝重的道:「不錯,有一種脂香般的氣味。」 
     
      唐泉一怔道:「不對了,唐某的卻是粉香氣,非蘭非廉,不瞞你說,那種氣息 
    嗅起來舒暢無比,因而對這彤雲仙子也存了必欲一見之心!」 
     
      空明大師誦號道:「魔劫,魔劫,聰明博學如唐泉,難道也不明白其中的原故 
    ?」 
     
      唐泉苦笑道:「這請柬很可能是一張催魂的信符,但我卻不能不來,這原因你 
    該明白。」 
     
      空明大師喟然道:「不但你,只要接到這種請柬之人都會依時趕來,七絕谷正 
    邪浴血,只怕是不可避免的了!」 
     
      杜天林在殿脊上看得清楚,聽得明白,心中不由大為愕然他眼前又浮起了那身 
    材酷似賀雲但美艷卻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少女楚無雙,難道她就是彤雲仙子?」 
     
      只聽唐泉哼了一聲,又道:「老禿,你對這流雲仙子的事究竟知道多少?」 
     
      空明大師誦佛道:「三年前老衲曾到過一次漠北,你可知道?」 
     
      唐泉搖搖頭道:「你向來都是行蹤難測,我唐泉如何知道!」 
     
      空明大師道:「那次漠北之行,使老衲幾乎一去不返,說起來這彤雲仙子對我 
    還有過救命之恩!……」 
     
      微微一頓,又道:「老衲那次是去朝拜漠北的一座聖寺『蓮古院』,中途,一 
    段地廣數百里的大漠,寸草不生,滴水皆無,老衲走得口渴,忽然發覺了一處泉水 
    ,大喜之餘,立刻喝了一個痛快……」 
     
      唐泉笑接道:「想是喝出了毛病?」 
     
      空明大師苦笑一聲道:「一點不錯,那泉水喝時清涼,入口微甜,可說是一處 
    甘泉,但喝下之後,卻有些燥熱難耐,當時老衲甚感奇怪,於是坐地調息,結果發 
    覺血浮氣泛,內力阻塞,不由吃了一驚,但那微狀卻輕微已極,像是長途跋涉,又 
    兼受了署熱之故……? 
     
      唐泉一笑接口道:「練武之人,寒署不侵,以你和尚的造詣,應該不致於發生 
    那種情形,難道你連這一點都想不通?」 
     
      空明大師點頭道:「當時老衲只是一種寬慰的想法,略一休息,起身再走,但 
    另一個問題又困擾了老衲,因為我迷了道路,不辨東西南北,視力所及,盡是一片 
    荒漠,竟不知應該行那裡去才好!」 
     
      唐泉又呼的一笑道:「在連天大漠之中,如果迷了道路,那才真是找死,每年 
    之內,少說也有幾百人因迷路而死於大漠之中,你總該知道吧!」 
     
      空明大師點點頭道:「當時老衲也有些心慌,但真正擔擾的,卻是體內的不適 
    之狀,愈來愈加明顯。就在老衲擾疑不安之時,忽然發生了奇跡,一個身著白衣, 
    長髮披肩,年約十六七歲的女施主珊珊而至!……」 
     
      唐泉應聲道:「她就是彤雲仙子?……」 
     
      空明大師沒有回答唐泉之言,略一停頓,又自顧自說下去道:「那位年青的女 
    施主一出現,就使老衲大感奇怪,說句不怕你見笑的話,老衲當時真以為是菩薩顯 
    靈,因為在那漫天的萬里風沙之中,她孤身一人衣袂翩翩,不染絲塵,秀麗之中有 
    一種高貫的氣質,使人不敢仰視……」 
     
      狼骨唐泉哼了一聲道:「這形容未免太過份了一些,你把她捧得太高了!」 
     
      空明大師搖搖頭道:「一點也不,若是你當時在場,只怕會疑心是月殿嫦娥到 
    了人間……當時老衲也曾探問她的來歷,她沒有回答,只向我誦了四句詩。」 
     
      唐泉嘻嘻一笑道:「看來這美艷年青的彤雲仙子,還是一個風雅人物。」 
     
      空明大師喃喃的道:「那四句詩老衲至今仍然記得清清楚楚,是:『漠漠風沙 
    迷千里,淡淡彤雲浮長空,遙遙關山天涯路,飄飄衣衽御風行。……』」 
     
      唐泉雙目微鎖,也喃喃的誦了一遍,道:「以後呢?」 
     
      空明大師道:「以後她眸光定定瞧了老衲一會,問我是否還能趕路,老衲雖因 
    喝了泉水,腹內不適,但功力無損,豈有連趕路也不能的道理,她微微一笑,轉身 
    飄然而行,使老衲吃驚的事又發生了,同時也使老衲恍然大悟為什麼她衣履整治, 
    不染絲塵的原因,原來她詩句中的『御風行』二字,一點都沒有誇張,她的雙足根 
    本就不踏實地,距地面少說也在一尺以上,看她走得輕鬆從容,但老衲盡展所能, 
    也是追趕不上。……」 
     
      唐泉接口追道:「這是妖術。」 
     
      空明大師爽然笑道:「這句話由你口中說了出來,未免可笑。」 
     
      唐泉問道:「可笑什麼?」 
     
      空明大師道:「這是一種高深的氣功,登萍渡水。踏雪無痕,都屬於這一範疇 
    ,達摩東來,一葦渡江的事,你總該聽說過吧?」 
     
      唐泉又急急的踱了兩圈,叫道:「說下去。」 
     
      空明大師道:「老衲隨著她走出大約六十餘里,終於走出大漠,到了一片世外 
    桃源般的美妙仙境,那裡有山有水,有樹有花,也有宮殿……」 
     
      「宮殿……」狼骨唐泉愕然道:「見鬼,荒漠邊鄙之地,那來的宮殿?」 
     
      空明大師道:「不但有宮殿,而且莊嚴巍峨,無與倫比,宮門外更有三個金漆 
    大字:『彤雲宮』。」 
     
      唐泉笑道:「如果你早些告訴我,也許我唐某早就找了去,有世外桃源般的仙 
    境,有美艷如花的仙子,我唐泉夫復何求?」 
     
      空明大師冷笑道:「你說話最好仔細一些,須防禍從口出……」 
     
      唐泉微微一震,情下自禁的轉頭四顧了一眼,住口不語。 
     
      空明大師緩緩又道:「當時老衲也是十分驚疑,但一經停住腳步,卻發現自己 
    竟然已經不能支持,但覺五內如焚,頭昏目眩,四肢百脈像完全乾枯了一般,頹然 
    倒在地上,再也不能移動一分。那位女施主……自然,她就是彤雲仙子,告訴老衲 
    乃是喝了『大漠毒泉』之水,已是毒發將死了。」 
     
      唐泉笑道:「大漠毒泉,普大之下也不過只有三處,你有幸遇上一處,真是造 
    化不淺!」 
     
      空明大師道:「大漠毒泉之水能夠蝕饑腐骨,最多延挨五個時辰,必會化為一 
    灘血水,老衲自知難逃此劫,當下一言不發,坐地默誦佛號,靜待我佛接引!」 
     
      那彤雲仙子卻笑了,笑聲有如銀鈴,好聽之極。 
     
      唐泉輕歎道:「你說的出口,修行了一輩子的高僧,在垂死之前,卻去欣賞一 
    個女子的笑聲,豈不滑稽透頂?」 
     
      空明大師肅穆的道:「老衲並不是欣賞她的笑聲,而是覺得她十分殘酷,對一 
    個中毒將死之人開心大笑,心地實在可鄙,當時老衲反而以一種悲憫的心情凝注了 
    她一眼,為她的沒有心性而惋惜。 
     
      但老衲的判斷卻錯了,只見她櫻唇半綻,笑道:『老和尚,你在念什麼咒呀!』 
     
      詞句語調,莫若不解世故的孩童,當時老衲立刻原諒了她的殘酷可惡,因為她 
    實在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不知道生老病死之苦,自然也就沒有悲天憫人之心。 
     
      當時老衲搖搖頭道:『老衲不是唸咒、而是誦佛,等待佛祖接引,駕返極樂世 
    界。』 
     
      彤雲仙子聽了之後,柳眉一鎖道:『原來你活膩了,急著要去西天呀。』 
     
      這話使老衲實在不好答覆,老衲雖然並不懼死,但卻還未活膩,只好若笑一聲 
    道:『大漠毒泉,無藥可解,何況老衲已被毒素侵入肺腑百脈,想活也活不成了。』 
     
      彤雲仙子又笑了,如非老衲修行了數十年,早已心如無波古井,必定會被她的 
    笑聲所惑。」 
     
      唐泉開口道:「莫非她用了迷人之術?」 
     
      空明大師搖頭道:「那是一種純潔,自然的笑聲,沒有一點做作,沒有一分邪 
    氣,但卻比禪宗所用的『迷』字訣,更具惑人力量,老衲……」 
     
      急忙誦了一聲佛號,接下去道:「我佛恕罪,老衲雖然苦苦修行了數十年,但 
    也不能不承認多少受了一些影響……」 
     
      唐泉大笑道:「妙極了,不打自招。」 
     
      空明大師雙目微瞑,喃喃的道:「老衲當時忽發奇想,已經無心再念佛,覺得 
    就這樣凝注著她慢慢死去,亦不啻是一種無上的享受,一時之間,老衲大約現出了 
    一種癡呆可笑之態。 
     
      彤雲仙子笑道:『老和尚,你可知道我為什麼把你帶到這裡來麼!』 
     
      這話有如醍醐灌頂,使老衲驀地驚覺,當下趕忙誦念了兩聲佛號,道:『老衲 
    不知』。 
     
      彤雲仙子攏攏披肩的秀髮,輕輕地道:『救你,因為我最敬出家人。』 
     
      老衲苦笑道;『雖然老衲不解歧黃之術,但也知道這「大漠毒泉」是無藥可救 
    的,女施主的善心,老衲心領了。』 
     
      彤雲仙子道:『你錯了,大凡天生一物,必有一物相剋,有劇毒的「大漠毒泉 
    」,就有解它的仙藥,只不過不為世人所知而已。』 
     
      老衲當時不由又是一震……」 
     
      狼骨唐泉顯然聽得十分入神,不禁接口道:「你又發覺什麼不對了?」 
     
      空明大師凝重的道:「老衲說過那彤雲仙子乍然交談之下,像是個天真未鑿, 
    不解世故的孩子,但上面那幾句話,卻推翻的老衲對她的印象。」 
     
      唐泉恍然道:「不錯,那像是出自老於江湖世故人的口中,你對她原來的判斷 
    出了錯誤。」 
     
      空明大帥道:「老衲吃驚之餘,連忙應道:『莫非女施主知道有解「大漠毒泉 
    」劇毒之藥?』 
     
      彤雲仙子隨手一指道:『你看到那些黃花了麼?』 
     
      老衲早就看到了許多黃花,幾乎遍地皆是,但老衲初時認為那只是一種普遍的 
    野花,根本不曾注意,經彤雲仙子一說,方才留神看去。 
     
      細一注視之下,發覺那些黃花十分怪異,原來那是沒有葉的一種野花,每朵黃 
    花有一株一寸多長的根莖,莖是鮮紅之色,黃花每朵五瓣,約有野菊一般大小,紅 
    黃相映,十分美麗。 
     
      同時,那種花香也是老衲從夫嗅到過的,有令人神清氣爽之感。 
     
      老衲看了半晌,忙向彤雲仙子道:『莫非這花可解「大漠之泉」之毒?』 
     
      彤雲仙子甜甜的笑道:『不是花,而是莖,你把那花莖的中間折斷,會有一滴 
    白色的水汁流出,將他滴在舌心,吞了下去,大約五滴左右,就可以解去你所中的 
    毒素了!』 
     
      老衲當時十信半疑,此時此地,除了等死而外,就只有取花一試,結果一如彤 
    雲仙子之言,老衲解去了『大漠毒泉』的劇毒,活了下來。」 
     
      唐泉道:「那花可有名字?」 
     
      空明大師脫口道:「黑心花,是彤雲仙子告訴老衲的。」 
     
      「黑心花……」唐泉重複說了一遍,道:「花兒恁地漂亮,又有那麼大的妙用 
    ,為什麼卻有這樣一個不雅的名字!」 
     
      空明大師笑笑道:「花兒雖然漂亮,但花蕊卻是黑的,而且也是含有劇毒之物 
    ,若非老衲中了『大漠毒來』之毒,只要吃下一滴,就會喪命。」 
     
      唐泉點點頭道:「以毒攻毒,正抵消。」 
     
      空明大師道:「不錯,正是以毒攻毒。」 
     
      唐泉目光—轉,道:「後來呢,你與彤雲仙子……」 
     
      空明大師接口道:「分手了,老衲與她的交往到此為止。」 
     
      唐泉道:「你難道沒有進入彤雲宮,看看究竟之心?」 
     
      空明大師搖搖頭道:「老衲得保性命已定,那還有那份豪性,就在老衲運息之 
    中,彤雲仙子早已沒有了影子。」 
     
      唐泉昂然道:「這真是奇人怪事,看來唐某這—趟來得十分值得!……」 
     
      目光一轉,又道:「老禿,這彤雲仙子原來是你的恩人,唐某找合作實在是選 
    錯了,如果她真的要坑殺群雄,坐霸武林,大約少林一脈首將變成她的羽翼!」 
     
      空明大師哼了—聲道:「唐泉,你把老衲說得也太不堪。」 
     
      唐泉冷笑道:「那麼你將有什麼打算?」 
     
      空明大師疑重的道:「老衲以不變應萬變,凡是本維護江湖正義為前提,與彤 
    雲仙子為友為敵,尚有待於她的取決!」 
     
      唐某又緩緩踱了幾步,搖搖頭道:「迂腐之論,唐某對你已經失去了興趣!… 
    …」 
     
      邁步轉身,大有離開凌雲古剎之意。 
     
      空明大師正襟危座,不睬不理。 
     
      但唐泉甫行走到殿門,卻聽到一片腳步聲遙遙傳了過來。 
     
      他連忙收住腳步,退了回來,轉向空明大師道:「來人甚眾,你我可要藏匿一 
    下?」 
     
      空明大師誦佛道:「老衲不是藏頭露尾之人,又何必畏畏縮縮。」 
     
      唐泉面色一紅,冷哼一聲,甫欲開口說話,卻見一群人已經一湧而入。 
     
      躲在殿脊上的杜天林不由心頭一震,因為所來之人都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只見當先而入的是西疆神龍,其次是苗疆血魔,身後跟隨著譚元,再其次是灰 
    衣人時尚文,長白郭以昂,海南畢伯衡,青海趙宮凡。 
     
      這七八名正正邪邪人物,幾平囊括了中原西疆的一流高手,也是主宰著天下武 
    林,覆雨翻雲左右大局之人。 
     
      西疆神龍踏進大殿,首先一怔,雙手微拱,笑道:「幸會,幸會。」 
     
      大踏步走到—角,獨自坐了下來。 
     
      長白郭以昂等人俱皆沒有開口,各自覓地而坐,情形十分尷尬。 
     
      杜天林既覺好笑,又覺奇怪,這些人或為友,或為敵,有的明爭,有的暗鬥, 
    全部集中到一座破落的大殿之中,恐怕還是破天荒第一次。 
     
      而且郭以昂等人又是如何遇到一處,而同時來到凌雲古剎的? 
     
      眾人俱都坐了下來,旁若無人的默坐運息,只有狼骨唐泉,仍在殿中踱來踱去。 
     
      另外,則是鐵筆大旗譚元,雖然他也是一幫之主,但偎縮在苗疆血魔的身後, 
    卻有如一個劍童一般。 
     
      眾人雖然不言不語,但氣氛卻是沉重的,因為這樣多的正邪高手聚集一處,是 
    從來不曾發生過的。 
     
      但各人心中有數,來人都是應「流雲請柬」之邀而來,誰也不肯放過這次爭奪 
    金刀與爭霸武林的機會。 
     
      唐泉踱來踱去,目光四掃,忽然一笑道:「如果我們都死了,天下武林不知會 
    變成一個什麼樣子?」 
     
      這句驚人之言一出,眾人俱都掃了他一眼,但旋即又把目光轉了開去,只有西 
    疆神龍沉聲吼道:「你在那裡攪什麼鬼?」 
     
      狼骨唐泉收步怒道:「你這是對我說話?」 
     
      西疆神龍霍地站了起來,道:「不對你說,又對那個?」 
     
      狼骨唐泉朗然笑道:「劉老兒,別忘了這裡不是西域,遇事可由你不得!」 
     
      西疆神龍勃然道:「是又如何,難道你能把老衲趕出去不成?」 
     
      狼骨唐泉冷吟道:「若在平時,唐某首先就和你一決高下,但今天,哼,唐某 
    暫不與你計較……」 
     
      微微一頓,又道:「你的羽翼都帶了麼?」 
     
      西疆神龍原本躍然欲動,但聞得唐泉之言後,忽然又忍了下去,冷冷的道:「 
    你管不著。」 
     
      原來在場之人個個目光炯炯,望著兩人爭執,並沒有人出頭解勸。 
     
      唐泉與西疆神龍俱都心中有數,他們希望兩人打起來,如能同歸於盡,尤其最 
    妙不過。 
     
      是以兩人雖各自氣憤難平,但卻俱都把一股肝火硬行壓了下來。 
     
      唐泉依然踱來踱去,西疆神龍則重歸原位,默默的坐上下去。 
     
      這是不常有的現象,兩人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一個是西疆霸主,一個是中原 
    高人,誰先退縮,誰就等於栽了跟斗,但今天兩人對於這一點似乎都不大計較,像 
    是涵養極好。 
     
      大殿中沉靜了一會,卻聽血魔咳了一聲,低沉的道:「此處該不會是七絕谷吧 
    ?」 
     
      青海趙宮凡瞪了他一眼,道:「自然不是。」 
     
      血魔呵呵一笑道:「誰知道七絕谷在什麼地方?」 
     
      無人應聲。 
     
      良久,血魔自言自語的道:「大約九頂山根本就沒有七絕谷這麼一個地方,各 
    位認為如何?」 
     
      畢伯衡眼珠一轉,接口道:「如果沒有七絕谷,我們豈不是受了戲弄,這一趟 
    九頂山來得委實乏味。」 
     
      血魔搖頭一笑道:「不然,老朽認為那彤雲仙子不會無的放矢,這七絕谷的名 
    字八成是她自己取的……」 
     
      畢伯衡道:「她自己取了名字,只有她自己知道,我們如何能夠找到,豈非等 
    於沒有這麼一個地方?」 
     
      血魔搖頭道:「老朽覺得那彤雲仙子不是一個簡單人物,只要來得到九頂山, 
    她必然有辦法把我們引到七絕谷去。」 
     
      畢伯衡道:「既來之則安之,老夫倒要看看有什麼出人意表的變化!……」 
     
      眼珠滴溜溜一轉,又道:「彤雲仙子的流雲請柬,大約不會僅僅發了這麼幾張 
    吧?」 
     
      趙宮凡接下去道:「我們不過湊巧到了一處,進入九頂山的正邪群雄,至少還 
    有二十人以上。」 
     
      微微一頓,又道:「像西域禪宗,大忍禪師,八玉莊主,枯葉大師,金蛇幫主 
    ……」 
     
      苗疆血魔大聲截口道:「還有那小主人金刀谷三木。」 
     
      一言未畢,只聽一聲長笑有如晴空暴雷,震得四壁嗡嗡巨響,金刀谷三木隨聲 
    而入,站在殿門口雙拳一拱,笑道:「今夜真是難得,谷某能會到如此眾多的四方 
    高人,足慰平生矣!」 
     
      餘人俱皆精神一振,躲在殿脊上的杜天林更是激動不已。 
     
      只見谷三木大步而入,身後緊隨著丐幫的彭老幫主。 
     
      與其說谷三木的突然出現,使人震駭激動,倒不如說是因為彭老幫主的出現使 
    人震駭來得恰當。 
     
      因為彭老幫主失蹤一年,丐幫紛亂無主,誰也想不到他會在此時此地出現。 
     
      空明大師誦聲佛號,道:「兩位來得好極了……」 
     
      轉向丐幫彭老幫主道:「彭幫主別來無恙,這些年到那裡去?」 
     
      彭老幫主哈哈一笑道:「老化子德薄能鮮,領導無方,致使丐幫中道式微,有 
    負歷代祖師負托,故而覺地韜光養晦……」 
     
      狼骨唐泉皮笑肉不笑的道:「想來彭幫主已有振興丐幫之能,方才二度出山的 
    了!」 
     
      彭老幫主搖頭道:「說來慚愧,老化子雖然隱匿有年,但卻一無所得……」 
     
      唐泉咄咄逼人的道:「那麼你出山作甚?」 
     
      彭老幫主神色一震道:「老化子未卸幫主之名,仍然肩負著丐幫重任,自然不 
    能如此一走了之。」 
     
      唐泉淡然一笑道:「那麼你有何打算呢?」 
     
      彭老幫上苦笑道:「就丐幫門人之中,擇其賢者,立為幫主,老化子卸得此重 
    大責任之後,就可以跳出江湖了。」 
     
      唐泉滿意的一笑,道:「這樣來,丐幫算是完了……」 
     
      不待話落,走了開去。 
     
      在場群雄並不注意唐泉與彭老幫主說些什麼,卻目光灼灼地注視著谷三木背後 
    的金刀,同時暗暗觀察著其他諸人的神色。 
     
      情勢漸漸緊張了起來,不管那彤雲仙子的七絕金刀之會如何開法,這谷三木的 
    背後金刀才是諸人的目的之物。 
     
      谷三木自是明白這一點,但他卻漠不在意地向空明大師拱手道:「敢問大師是 
    何時來到此地的!」 
     
      空明大師誦聲佛號道:「老衲也是到此未久……」 
     
      微微一頓,又道:「谷施主是否也接到了流雲請柬?」 
     
      谷三木點頭一笑道:「如不是接到流雲請柬,在下怎麼會來到九頂山中。」 
     
      目光緩緩一轉,又道:「來到此地的諸位同道,又有誰是沒有接到請柬之人?」 
     
      空明大師道:「但請柬之中,想必都曾提到了『金刀之會』。」 
     
      谷三木笑道:「不錯,就是在下的一張,也有……」 
     
      說著由懷中取出一幅素絹,展開念道:「流雲請柬,茲訂月之十五,在九頂山 
    七絕谷舉行金刀之會,妾身備辦酒撰,尊駕奉獻金刀,不知谷大俠是否有此雅興! 
    彤雲仙子百拜。」 
     
      空明大師皺皺白眉道:「其實,谷施主並不該來。」 
     
      谷三木昂然笑道:「為什麼?」 
     
      空明大師道:「金刀乃谷施主私有之物,彤雲仙子要施主獻出金刀以開金刀之 
    會,似乎是強人之所難,而施主應邀而至,豈非有悖人之常情?」 
     
      谷三木坦然笑道:「在下也有來此的理由……」 
     
      拍拍背後的金刀,接下去道:「第一,金刀雖為谷某私有,但這是一柄千古利 
    器,不知已經幾易其主,認真說來,並不能算在下所有……」 
     
      苗疆血魔接口叫道:「既不是你所有,應該屬誰呢?」 
     
      谷三木朗笑道:「應屬於天下武林,有德者居之……」 
     
      微微一頓,又道:「第二,彤雲仙子能夠借在下的金刀,柬如天下群雄,來九 
    頂山七絕谷開金刀之會,這是一項從所未有的創舉,將為武林平添一段談話,在下 
    自然應該助之成功。第三……」 
     
      話鋒一頓,目光四轉,臉上浮現出一股神秘的笑意,住口不語。 
     
      西疆神龍大吼道:「說下去!」 
     
      谷三木笑道:「第三,到場的諸位,大多是在下會過之人,但同時會到諸位, 
    卻是破題兒頭一遭,這是一場盛會,這樣的盛會,一生之中也難遇到一次,在下縱 
    然損失一柄金刀,也是值得!」 
     
      西疆神龍哼了一聲,把頭轉了開去。 
     
      狼骨唐泉忽然又踱了過來,微微一笑道:「唐某對谷大俠的話有些補充……」 
     
      谷三木爽然道:「唐兄有話盡情明言。」 
     
      唐泉道:「谷兄除了上述三點之外,只怕還有別的含義……」 
     
      目光四下一轉接下去道:「彤雲仙子要辦金刀之會,該說是合了谷兄的胃口… 
    …」 
     
      谷三木笑道:「此話怎講?」 
     
      康泉一字一頓的道:「了結一下二十年來的舊帳,這豈不正是理想的機會!」 
     
      谷三木哈哈笑道:「唐兄想得大多了!」 
     
      狼骨唐泉嘻嘻一笑,未再開口,緩緩的踱了開去,表面上仍是一付洋洋自若, 
    喜笑從容之態。 
     
      破落的大殿中有短暫的沉默。 
     
      長白郭以昂發出了一聲悠悠的歎息。 
     
      這歎息之聲立刻吸去了眾人的注意,長白郭以昂在武林中是份量極重的人物, 
    先天氣功獨步天下,中原高手如狼骨唐泉,每以能勝過郭以昂為志,如今這位使天 
    下英雄側目的高手竟當眾長歎,如何能不引人注意。 
     
      青海趙宮凡雙目一掀,笑道:「郭兄何憾慨之深?」 
     
      郭以昂毫無愧意的道:「在場諸位都是威鎮一方,成名多年的武林名宿,但卻 
    俱都不如一個從未謀面的彤雲仙子!」 
     
      眾人怔然無語。 
     
      趙宮凡目光轉動,淡淡笑道:「老夫另有見解。」 
     
      郭以昂投注了他一眼,道:「請道其詳。」 
     
      趙宮凡不在意的道:「以老夫度之,那彤雲仙子不過是個喜歡賣弄聰明的女子 
    ,如講武功實學,大約她絕不會是我等任何一人的對手!」 
     
      郭以昂道:「攻心為上,攻城次之,一個人的聰明韜略,也許比十萬雄兵還要 
    有用!」 
     
      趙宮凡不以為然的道:「見面之時,趙某第一個就要向她挑戰,看她究有多大 
    道行。」 
     
      郭以昂一笑道:「趙兄最好記牢此言。」 
     
      趙宮凡微帶慍色的道:「當著諸位之面,老夫難道還會出爾反爾,大言欺世麼 
    ?」 
     
      狼骨唐泉打斷兩人的話鋒接口道:「雖然那彤雲仙子是何模樣,在下尚未見過 
    ,但在下對他卻是佩服到了極點。」 
     
      眾人又是一怔,齊把目光向他投來。 
     
      狼骨唐泉天生傲骨,經常以天下第一人自居,沒有一個人放在他的眼中,如今 
    當眾恭維起一個從未謀面的女子來,實在不是一件尋常的事。 
     
      西疆血魔冷冷一笑道:「世稱灰衣狼骨,蓋世金刀,為中原一流高手,但就老 
    夫看來,你唐泉應該自今日起從中剔除了。」 
     
      唐泉冷冷的掃了他一眼道:「唐某的名號,不勞你來關心,那彤雲仙子一紙相 
    邀,就能使天下四方正邪高手聚於一處,試問在場諸位,誰有這份能耐!」 
     
      一時無人開口。 
     
      眾人心中有數,誰也沒有這份能耐,誰也沒有把握能把這麼多的正邪高手一齊 
    邀來。 
     
      郭以昂悠然接道:「看來簡革,實則卻是一件最為巧妙的安排……」 
     
      微微一頓,道:「她把握住了每一個人的心理,使應邀之人明明知道是來送死 
    ,也會急急趕來。」 
     
      西疆神龍哈哈一笑道:「就算她安排巧妙,但也有一大敗筆,這金刀之會只怕 
    是開不成了!」 
     
      郭以昂道:「為什麼?」 
     
      西疆神龍道:「彤雲仙子雖在請柬上註明了七絕谷,但卻沒有人知道這七絕谷 
    是在什麼地方,就算想去,也是無路可走。」 
     
      谷三木笑道:「這一點用不著閣下擔心,七絕谷在什麼地方,我知道。」 
     
      「啊。」 
     
      眾人又復一怔,為什麼谷三木會知道? 
     
      海南畢伯衡陰陰一笑道:「我明白了。」 
     
      西疆神龍首先接口叫道:「快說出來聽聽。」 
     
      畢伯衡陰陰的道:「什麼彤雲仙子,什麼流雲請柬與金刀之會,世上根本就沒 
    有這麼一個人,沒有這麼回事……」 
     
      伸手一指谷三木道:「這明明是他搗的鬼!」 
     
      谷三木昂然笑道:「在下為什麼要搗鬼?」 
     
      畢伯衡眼珠一轉,道:「明顯得很,因為正邪群雄都要謀取金刀之密,使你睡 
    不安席,才想出了一招毒計,大約你已在那所謂的七絕谷中布好了陷井,要把到場 
    之人一網打盡!」 
     
      眾人有的微現遲疑,顯然半信半疑。 
     
      谷三木冷冷的道:「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空明大師輕誦一聲佛號道:「谷施主為何知道七絕谷的所在,何不向大家解釋 
    一下。」 
     
      谷三木點點頭道:「說來十分簡單,在下所收到的請柬之中,附有一個地圖。」 
     
      說著伸手由懷中掏出了一幅素絹,抖手一揚,那素絹竟像用手攤的一樣,平平 
    的擺在地上。 
     
      只見上面有線條,有字跡,但站得遠些的人,卻無法看得清楚。 
     
      狼骨唐泉站得最近,雙眉微蹙,微微搖頭,一字一頓的道:「怎麼是這地方?」 
     
      畢伯衡接口道:「老朽中原地勢不熟,究竟是什麼地方7」 
     
      唐泉悠悠的道:「鬼門峽。」 
     
      「鬼門峽……」半數以上之人都不由愕然出聲。 
     
      原來九頂山的鬼門峽,是最為兇險亡處,其中雙峰夾峙,不見天日,峽口被稱 
    為鬼門,行人絕跡,表示一入峽谷等於進入鬼門一般。 
     
      谷三木點頭微笑道:「這地方選得好,真是再理想不過之處。」 
     
      狼骨唐泉笑道:「其中陰風呼嘯,若在那裡設宴款客,吃喝起來必定食慾大減 
    。」 
     
      谷三木搖搖頭道:「這倒用下著擔心,其中兩旁山壁之上,星羅旗布,大大小 
    小共有七十二洞,有的洞洞相連,有的獨成一格,就算擺上三五十桌,也不愁沒有 
    地方。 
     
      空明大師道:「谷施主去過!」 
     
      谷三木笑道:「在下還是在未去西域之前,無意之中進入鬼門峽的,因為當時 
    覺得地方古怪,倒是前前後後的胡亂跑了遍。」 
     
      空明大師誦佛道:「此番二度前去,應是輕車熟路了。」 
     
      谷三木笑道:「不錯,在下可為諸位嚮導。」 
     
      海南畢伯衡大叫道:「諸位都聽清了沒有?」 
     
      狼骨唐泉哼了一聲道:「你嗓門放小一點好不好,恁地大叫作甚?」 
     
      畢伯衡翻了他一眼,顧自接下去道:「谷三木對鬼門峽極熟,我們如是隨他前 
    去,豈不是正中圈套?」 
     
      谷三木冷笑道:「發請柬的是彤雲仙子,並不是在下,去與不去,你有權自己 
    決定。」 
     
      畢伯衡叫道:「但老夫仍然認為是你搗鬼。」 
     
      忽然,只聽西疆神龍大笑道:「這件事老夫已有決定,用不著再爭執了。」 
     
      眾人不由又是一怔,齊朝西疆神龍轉目瞧來。 
     
      谷三木冷笑道:「尊駕什麼決定!」 
     
      西疆神龍聲如洪鐘的道:「想諸位俱是當世武林中的一流人物,豈可當真依照 
    那彤雲仙子之言,如約跑去七絕谷開金刀之會?」 
     
      畢伯衡附和的道:「這話有理。」 
     
      西疆神龍傲然接下去道:「金刀之會不妨換個地方,就在這凌雲古剎裡開算了 
    ……」 
     
      趙宮凡接口道:「谷三木,你可以獻出金刀了!」 
     
      一時劍拔弩張,形勢大緊。 
     
      谷三木冷笑道:「在下不能同意。」 
     
      趙宮凡吼道:「如不同意,就足以證實你是有預謀的,否則你也絕不會聽命一 
    個丫頭之邀?」 
     
      谷三木目光一轉道:「來此參與金刀之會的絕不僅止在場的諸位,我們不能使 
    其他來到九頂山的群雄向隅。」 
     
      空明大師接口道:「老衲贊成仍然依時依地舉行。」 
     
      畢伯衡吼道:「虧你還是少林一脈掌教,竟然也向一個不見經傳的女子低頭。」 
     
      西疆神龍陰陰的哼了一聲道:「谷三木,你當真堅持如邀赴約麼?」 
     
      谷三木坦然笑道:「自然。」 
     
      西疆神龍突然身形一轉,呼的一聲,一掌向谷三木拍了過來。 
     
      掌出如山,宛似一個閃雷疾壓而至! 
     
      眾人均感意外,似是沒有想到西疆神龍會採取如此強橫的動作。 
     
      正當谷三木欲要出掌對抗之時,但見人影一晃,杜天林像幽靈一般飄了下來, 
    右掌一揮,化解了西疆神龍的掌力。 
     
      那樣威猛無倫的一掌,竟在他一揮之間化為烏有,連衣袂都不曾吹動一下。 
     
      殿中頓時一陣哄然。 
     
      包括長白郭以昂及灰衣狼骨在內,無不咋舌難下,只有空明大師微笑不語。 
     
      谷三木微微激動的道:「兄弟。」 
     
      杜天林高興的道:「大哥……」 
     
      匆忙中又向空明大師及彭老幫主等作了一揖。 
     
      西疆神龍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有如此變化,只覺發出的掌力遭杜天林輕輕一揮, 
    立時有如石沉大海,消逝得無影無蹤。 
     
      當下雙目圓睜,大喝道:「你這是什麼功力?」 
     
      杜天林笑道:「你看不出來麼?」 
     
      西疆神龍老臉一紅,道:「老衲確然看不出來相信在場諸位也沒有人能看得出 
    來。」 
     
      殿中無人開口,大約果如神龍之言。 
     
      杜天林微微一笑道:「這是在下新悟出來的以靜制動,以柔克剛之術,自然, 
    這非要有極深的內力真氣相輔不可。」 
     
      西疆神龍怒道:「難道老衲一生修為還不如你麼?」 
     
      杜天林冷冷的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西疆神龍咬牙道:「老衲拼上個以大欺小之名,也要和你互拼三掌,你可敢應 
    戰?」 
     
      杜天林平淡的道:「這有什麼不敢……」 
     
      目光瞧著別外,道:「尊駕儘管發掌就是!」 
     
      殿中聲息寂然,雖然在場的都是當世的一流高手,但卻目不稍瞬,定定的凝注 
    著兩人,因為杜天林方才出手一招,大大地使他們出乎意料。 
     
      西疆神龍面色由紅而紫,怒髯裁張,雙掌緩緩上提,隱隱發出一陣風雷之聲。 
     
      這威勢令人悸動,同時,只見他全身微顫,雙足漸離地面,最後竟升高到一尺 
    左右,衣袍鼓漲,掌心中更有濃濃的煙雲繚繞升起。 
     
      眾人看得清楚,這是全力的一擊,西疆神龍要把他數十年的精粹之學溶於這一 
    擊之中。 
     
      谷三木多少有些為杜天林耽心,不由輕輕的道:「兄弟……」 
     
      杜天林則以傳音之術道:「大哥請放寬心,小弟縱然不勝,但也絕不致傷在他 
    的掌下。」 
     
      說時遲那時快,但見西疆神龍沉雷般的一聲大喝,雙掌齊出,當胸劈至。 
     
      杜天林同樣的雙掌一揚,接了下來。 
     
      果然,那足以將整座大殿震坍的一擊,一與杜天林的掌力相遇,頓時發出了一 
    片絲絲之聲,轉眼消解於無形之中。 
     
      「好……」 
     
      在場群雄,惰不自禁,俱皆喝出採來。 
     
      但就在眾人好字未落之時,西疆神龍卻又刷刷兩掌一前一後急攻而至。 
     
      這是一著凌厲的快攻,杜天林雖然及時迎敵,又以兩掌先後化解開去,但仍然 
    雙肩震動,連退三步,吐出一口鮮血。 
     
      西疆神龍雙掌一收,放聲呵呵大笑道:「老衲還當你果然長了三頭六臂,原來 
    卻不過如此。」 
     
      杜天林恨恨的道:「這是偷襲。」 
     
      西疆神龍道:「老衲曾說明連擊三掌,怎算是偷襲!」 
     
      谷三木急道:「兄弟,你的傷……」 
     
      但他並沒有再說下去,原來杜天林額頭上忽然冒出了一股蒸騰的熱氣。 
     
      谷三木等俱皆明白,杜天林是在急運內功,自療傷勢,由他額頭上的熱浪可以 
    得到證明,他的創傷就在這短短的一瞬之間,已經完全復原。 
     
      西疆神龍瞧得怔了一怔,但眼珠一轉,卻轉向谷三木道:「是獻出金刀的時候 
    了!」 
     
      同時,只見苗疆血魔、畢伯衡、趙宮凡等人也向谷三木緩緩圍了過來。 
     
      杜天林目光一轉,忽向西疆神龍喝道:「在下領教了三掌,想還報一指!」 
     
      不待話落,一指點了出去。 
     
      那一指點得雖是疾快,但卻無聲無息,如虛似幻。 
     
      西疆神龍似乎不慣於這種無形功力的打法,不由微微一怔。 
     
      就在他一怔之間,只覺胸前一陣劇痛,情不自禁的一連退了數步,也是一口鮮 
    血吐了出來。 
     
      只見他喘吁了一陣,叫道:「小子,你敢偷襲!」 
     
      杜天林笑道:「在下已經說過了要還報一指,是尊駕反應遲鈍,怨得誰來!」 
     
      西疆神龍咬牙哼了一聲,也雙目微瞑,就地調息。 
     
      與杜天林大致相同,只見他前額上也散出了一股熱浪,眨眼間就已平復如常。 
     
      狼骨唐泉踱過來一笑道:「熱鬧熱鬧……」 
     
      瞧著杜天林又道:「灰衣狼骨蓋世金刀,今後在中原道上不能再稱一流的高手 
    了,看來至少也要算上你一份!」 
     
      杜天林雙手微拱道:「尊駕過獎了。」 
     
      唐泉笑道:「唐某不是嫉才吃醋之人,中原道上高手愈多愈妙,至少也可使這 
    些邊疆邪魔不敢正視中原。」 
     
      一言未畢,趙宮凡、畢伯衡、苗疆血魔等俱都向他投來了狠毒的一瞥,但卻忍 
    住沒有發作。 
     
      唐泉不在意,又復一搖一晃的踱起步來。 
     
      杜天林冷然投注了西疆神龍一眼道:「尊駕還要在此地開金刀之會麼?」 
     
      西疆神龍哼道:「老衲一向很難改變主意!」 
     
      彭老幫主忽然一笑道:「提前開金刀之會,不過是兩個人的主張,算不得數的 
    !」 
     
      空明大師走向谷三木道:「老衲支持谷施主的辦法,依時依地,不加變更。」 
     
      目光四外一轉,道:「那位不服的盡可向老衲與谷施主挑戰。」 
     
      但見長白郭以昂哈哈一笑道:「郭某贊成谷大俠的主張。」 
     
      灰衣時尚文一言不發,但卻向谷三木立身之處慢慢走了過來。 
     
      情勢十分明顯,殿中頓時分成了兩派,雖然眾人不是絕對合作,但至少分成了 
    兩個主張不同的壁壘,一方贊成去七絕谷,一方主張就地解決。 
     
      唯一不表意見的是狼骨唐泉,只見他依然往返踱來踱去。 
     
      趙宮凡哼了一聲,道:「唐泉,你呢?」 
     
      唐泉淡然一笑道:「在下正在算卦。」 
     
      趙宮凡困惑的道:「算什麼卦?」 
     
      唐泉道:「我在算那一方的主張正確,那一方的勢力強大……」 
     
      趙宮凡暗道:「如今算出來什麼……」 
     
      唐泉收步道:「其實,這一卦算得多餘……」 
     
      接著搬著手指算道:「西疆神龍、苗疆血魔、畢伯衡、趙宮凡,算來算去不過 
    四人而已,另一方面則有七人之多,若加上我唐泉則有八人,以八人對四人,是壓 
    倒之勢,至於主張的正確也早已有了答案。」 
     
      趙宮凡咬牙道:「什麼答案?」 
     
      唐泉笑道:「唐某之所以來九頂山,就是為了接到彤雲仙子的請柬而來,如今 
    改變了金刀之會的時間地點,豈不與來意有違。」 
     
      趙宮凡怒道:「這樣說來,你是加入另一方面了?」 
     
      唐泉笑道:「就算如此吧!」 
     
      趙宮凡咬牙道:「果然是狼骨!」 
     
      但在兩相對照之下,兇狠憤怒的西疆神龍,卻不能不洩下氣來。 
     
      設若動起手來,勝負之分,已經有了一個可以預斷的結果。 
     
      谷三本目光一轉笑道:「神龍,你是否仍然堅持適才的主張!」 
     
      西疆神龍忽然自嘲的一笑道:「識時務者為俊傑。」 
     
      谷三木大笑道:「這樣說來,尊駕自命是識時務的俊傑了。」 
     
      西疆神龍雙目泛起一絲紅光,陰冷的道:「老衲不計較口舌之利,但求達到目 
    的,讓你們得意一時,並沒有什麼關係。」 
     
      杜天林也大笑道:「尊駕涵養深厚,令人敬佩。」 
     
      忽然——一聲雞啼遙遙傳了過來,門窗之外,也透進了一絲曙光。 
     
      空明大師誦聲佛號道:「天亮了!」 
     
      金刀谷三木整整背後的金刀,笑道:「急不如快,諸位願意鬼門峽與會的,可 
    以隨在下走了!」 
     
      身形一轉,邁步出殿。 
     
      丐幫彭老幫主,杜天林、空明大師,灰衣時尚文,長白郭以昂,以及狼骨唐泉 
    等一言不發,相繼魚貫而行,跟了出去。 
     
      西疆神龍咬咬牙關,從鼻孔中發出一聲冷哼,自語般的沉聲道:「不獲金刀, 
    老衲誓不返回西疆。」 
     
      苗疆血魔等投注了冷漠的一眼,也大步向谷三木等人追去。 
     
      自然,趙宮凡,畢伯衡、苗疆血魔與譚元等也不是甘於落後之人,於是亦步亦 
    趨,俱皆走出了凌雲古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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