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鏖戰子母谷】
范悟天竟恰巧從旁開口,對丁泰道:「丁掌門人,不覺得庵主這個舉動難解嗎
?」
丁泰點點頭道:「小弟正感奇怪……」
話未說完,范悟天已接口道:「我也十分納罕,來來來,我們走近些看看,也
許這是庵主的一種罕絕手法,可以治好宋少俠呢。」
說著,他當先移步走向慈雲庵主背後,丁泰隨之而行。
公孫天健自被喝退,心中不甘,此時正比范悟天和丁泰快了一步,搶先湊近慈
雲庵主的背後。
玄涵真人怎能容他過來,橫身攔在公孫天健的前面,無形中也將略後一步的范
悟天和丁泰阻住。
公孫天健濃眉一挑,道:「真人意圖何為?」
他倆知友半生,數十年來人前人後相稱,不是這個叫花子,就是那個喊牛鼻,
如今公孫天健竟客氣地離了譜,以真人相稱玄涵了。
玄涵真人深知公孫天健的性格,況得暗中高人指引,早將悲慨和怒火化淨,所
以毫不生氣地正色道:「不讓你花子走近庵主!」
他仍以花子稱呼公孫天健,表示了他的友誼永存。
公孫天健此時正氣怒頭上,冷哼一聲道:「真人莫開玩笑了,花子有名有姓,
請今後彼此尊重些相稱,至於真人相攔一節,怕是……」
話未說完,玄涵真人已想出了答案,接口道:「庵主醫術極端高明,正以『佛
家』慧功相試宋少俠能否醫治,所以貧道才相攔施主!」
「真人」相對「施主」,這遭兩人生份多了。
公孫天健一聽此言,盛怒驟減三分,不再向前,范悟天和丁泰,自然更沒有非
貼近不可的道理,於是全被玄涵真人阻住。
如今大家地位恰成了個「丫」字,宋磊、庵主玄涵和公孫天健,成一直線,范
悟天及丁泰,左右兩分。
大家都雙睫不瞬地注意著慈雲庵主,驀地宋磊睜開了眼,雙目中神光暴射。突
然,庵主一聲佛號,道:「我佛慈悲,貧尼無能!」
接著她那緊貼在宋磊雙太陽穴上的雙手,緩緩收了回來。
再看宋磊,雙目中的神光,竟隨著庵主收回去的雙手,由足而淡,終於變作呆
板,眾人的希望消滅了,俱皆歎息出聲。
慈雲庵主似已累極,慢慢站起,轉對公孫天健,搖搖頭,苦笑一聲道:「宋施
主兩處經穴已死,貧尼拼盡全力,仍然功虧一簣,這是天意,貧尼已感乏力,施主
們,請恕不再接客了。」
這話是逐客,也是實情,大家都看得出來,現在庵主的面色是蒼白而疲倦,於
是公孫天健道了聲謝,扶起宋磊,手牽手當先去了。
玄涵真人看了庵主一眼,似有言而終未開口,也稽首告辭。
丁泰和范悟天,客氣地向庵主道過謝,最後別去。
哪知范悟天走未數步,突然停下回頭對庵主道:「老朽心服庵主的高明醫術,
卻更認為庵主也是我道中人,敢問然否?」
慈雲庵主頭一搖道:「幼時在脈穴氣血方面下過功夫,又曾得一異僧授以藥本
,因此對以上諸疾,頗有心得。武技卻是不通。」
范悟天哦了一聲道:「如此說來,老朽是看錯了?」
慈雲庵主一笑道:「看錯的不只范施主,公孫大俠昔日也曾誤會貧尼有身武技
,並曾戲試,幾乎殺了貧尼,才使他相信不疑。」
范悟天沒有再開口,笑了笑,拱手別去。
從庵主禪室內步出,往小門走著,范悟天雙目始終緊鎖一處,在將到小門時,
他突然對丁泰道:「丁掌門人,你可見過不解武技,而能施展上乘『注脈按點經穴
』的人?我覺得庵主似乎在隱藏什麼。」
丁泰坦然答道:「這是可能的,家叔『承仁公』從來不解武技,但獨善『金針
過穴』挑脈奇術,認穴之準,雖武林高手難能!」
范悟天哦了一聲,沒有接話,雙雙邁步跨出了「靜雲庵」。
庵門緊隨他倆的足跟,砰然一聲關閉,似是自此即成陌路。
范悟天和丁泰立於庵門外左右顧盼,不禁愕然,他倆只和慈雲庵主答對了幾句
,可是庵外業已失去了公孫天健和玄涵真人的蹤影。
范悟天立即對丁泰道:「奇怪,他們怎會沒了影子,丁掌門人請往左追,我走
右路,誰若發現了他們,誰就長嘯示知,快!」
丁泰一楞,道:「谷主還要追上公孫大俠?」
范悟天聞言始明白自己太過性急了些,遂接話道:「不該追上公孫兄,再代陳
老弟加以解釋嗎?」
丁泰似覺有些奇怪地眨著眼睛道:「谷主莫非沒聽到公孫大俠對大家的聲明?」
范悟天哦了一聲,道:「聲明?是那幾句話?」
丁泰道:「公孫大俠並不怪罪陳銘弟,他之所以必救宋磊,志在能使宋磊活下
去,進而問出真正的內情……」
范悟天急忙接口道:「是是,我只一心想要化解前怨,竟忘懷了公孫大俠所說
的這幾句話了,那我們就不必再追公孫大俠……」
丁泰頭一點,接口道:「正是。」聲調一落又起道:「谷主可還要回轉陳府去
?」
范悟天竟反問道:「掌門人你呢?」
丁泰喟吁一聲道:「小弟認為已不便再去,谷主明白,這種事姑不論誰是誰非
,總使主人尷尬,谷主身為介紹人自可例外……」
范悟天聞言,正中下懷,立刻道:「掌門人說的不錯,小弟一個人回去好了,
陳老弟設若問及掌門人,小弟會詳細加以說明。」
於是丁泰謝過,拱手作別,回轉他那「黃縣」北派太極所在地了,看丁泰那個
憂形於色的樣子,他似乎十分懊悔此行為客。
范悟天目送丁泰遠去,低頭沉思久久,再抬頭時,他並不向去陳府的路走,卻
走相反的方向,疾射而下。
黎明時刻,范悟天回到了陳府,他把離開陳府後所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並
安慰了陳銘一番,告辭回去。
「泰山」十八盤側那八家世居的獵戶,皆在天光乍亮前起床,他們昨晚商妥,
今天一天要為「冬糧」準備,開始每年一次的狩獵。
他們人人背弓帶箭,匕首、長刀、鋼鉤、索繩俱全。
這八家獵戶,杜大勇養著兩條藏獒,如小豹般大,就算碰上了萬山之王的「猛
虎」,大黑小黑這兩條異犬,也敢拚搏個生死。
他們仗著這兩條異犬,小履危危收穫甚多。
今天低雲緊壓在頭上,黑邊兒,一卷又一卷,一層又一層,壓得人喘不出氣來
,沒有風,但卻極冷。
皮索緊拴著大黑和小黑,人、犬口中都噴著熱氣,杜大勇那兩道濃眉拴皺一堆
,搖搖頭,對另外七名大漢道:「老天爺若心好肯幫忙,這場大雪留在明天下,咱
們就點把『天火』敬他!」
王二狗子哼了一聲道:「杜大哥別作夢了,天上的那個老小子,專門和咱們過
不去,看吧,這場雪中午頭下不來,我二狗子改名叫二貓!」
各地有各地的風俗,山東地帶,二狗、二虎、大熊兒,是男孩子的小名,「貓
」是女孩子的代表。
因此那李大個兒哈哈一笑接上了話:「乾脆改叫『二曼』!」
這話說笑了大傢伙,二狗子牛眼一瞪,對李大個兒道:「成,我說『高梁稈』
,今天這雪要是下不來,我改叫『二曼』也沒有問題,不過要是下了雪,你可怎麼
說?」
李大個兒又一個哈哈道:「二曼,你說吧?」
二狗子不顧人笑道:「罰你給李嫂子洗那『裹腳布』,並目不准關上門在家裡
洗,必須當著大家弟兄們的面洗個乾淨!」
李大個兒臉紅了,他是個怕老婆的漢子,給自己「渾家」洗「裹腳布」是平常
事,不過他是偷偷摸摸洗的。
如今經二狗子挑亮了一嚷嚷,大夥兒又哈哈呵呵的一陣笑,李大個兒掛不住了
,兩手一插腰,呸了一聲道:「放你的狗臭屁!」
二狗子嘻嘻地笑了,道:「別屈心,你說你洗過沒有?」
李大個兒大踏步奔向二狗子,像要打架,突然一戶人家的木窗被支了起來,傳
出一聲「河東」吼道:「大個兒,別跟狗子兄弟過不去,替我洗『裹腳布』又不是
多丟人的事,幹什麼你不敢承認?」
這一下子好了,李大個兒成了李矮子,吭不出聲來啦。
杜大勇生怕李大個子下不了台,揚聲道:「兄弟們別再儘管打哈哈了,該走啦
。」
於是大傢伙不再說笑,開始打獵。
轉上「第一盤」,迎面出現了個要飯的,這花子雖是一身棉衣,但卻敗絮外露
,大冷的天,他硬還是穿著一雙草鞋。
杜大勇他們別看人窮,可越是窮人才越能體恤窮人,立刻兩大步迎上了花子道
:「朋友,這種天你跑上泰山來幹什麼?」
說著,他已解下了腰問的皮酒囊,往花子面前一送又道:「喝上幾口酒吧,可
以暖暖肚,然後你順這石階兒下去,往右邊一條小路上走,那裡幾戶人家就是我們
住的,隨便哪一家都能暖暖身子,等我們回去再走。」
花子雙目灼灼地看著杜大勇,笑了笑,接過酒囊兒灌了幾口,物還原主兒以後
,花子用衣角把嘴一擦道:「好酒……」
杜大勇也笑了笑,接口道:「別的沒有,酒多著呢,朋友快去吧,喝著酒等我
們好了。」
話說完,杜大勇轉身要走,突然停步又道:「對啦,我叫杜大勇,朋友,就說
我請你去好了。」
誰知花子笑嘻嘻地一搖頭道:「杜老哥,你的好心我心領了,不過我事沒辦好
,還不能接受你的好意,等我事完了准去打擾。」
杜大勇聞言一楞道:「朋友你還有事?在這種天氣,泰山上面,你還有什麼事
能辦?」
花子一笑道:「找人!」
聽說是找人,杜大勇呆了一呆,想一想道:「泰山山區.沒有我不認識的人,
朋友你要找誰?」
花子仍然笑嘻嘻地說道:「上天梯後的『劍廬』!」
一聲「上天梯」,已使眾獵戶目光全盯在花子身上,接著「劍廬」二字說出口
來,眾獵戶對花子改變了看法。
杜大勇這時才仔細地打量花子,只見花子不過二十出頭,雖說赤足草鞋,但皮
膚卻十分白淨,這冷的天,額頭直冒熱氣。
杜大勇暗罵自己一聲「瞎眼」,立刻更加恭敬地問道:「去『劍廬』找哪一位
?」
花子道:「拜望古大俠。」
杜大勇聞言越加恭敬了,道:「你知道該怎麼走嗎?」
花子頭一搖道:「我沒來過,可是有人指點過我路徑,說從第十盤右,過那道
獨索橋後,再左行就會看到一塊『雪石』……」
杜大勇接口道:「對呀,你怎麼又走了回來了?」
花子苦笑一聲道:「過不去啦,橋斷啦。」
杜大勇一楞道:「索子斷啦?不會呀,牛膀根那嗎罕(山東俗話,粗的意思
)的鐵索,好端端的怎麼會斷,怪!」
花子又苦笑了一聲道:「說的是杜老哥,不過現在它的確是斷了,所幸叫我遇
上了你老哥,沒有的說,請指點一下還有別的通路不?」
杜大勇道:「路是有,不過遠多了也險多了,你從第五盤向左走,沒路的時候
,低頭看看,腳下有五十六級天然石階,平山崖而排立,每級約隔五尺,你要小心
,一級級往下跳,背貼緊山壁,稍有不慎,那就會粉身碎骨,這是泰山有名的『斷
腸崖』!」
花子點著頭,臉上沒有半絲畏懼神色。
社大勇越發知道所料不虛,突然悄聲問道:「朋友,來自何處?」
花子坦然答道:「窮家幫!」
杜大勇笑了,道:「有位人稱『風雷神丐』的公孫大俠……」
花子接口道:「那是我恩師,這次我就是奉師命來的。」
杜大勇笑道:「這就對了,公孫老爺子最喜歡喝我杜大勇釀的酒,他老人家有
幾年沒來泰山啦,請問少俠,老人家可好?」
花子點頭道:「好的很,我代他老人家謝你了。」
杜大勇擺著手道:「這可不敢,少俠,你縱下到第二十五級時,距對崖只有二
丈,舉高臨下,可以一躍而過,過崖上走就到。」
花子拱手謝道:「謝謝杜老哥,我事畢一定拜望,並要喝你的兩杯好酒。」
杜大勇笑應,一再叮嚀他來,並讓花子先行一步走。
花子客氣,堅欲禮讓,於是一道前行,在第五盤口,彼此笑別。
杜大勇轉向上去,花子高興得順路左行,直到懸崖停步。
崖前,花子俯身下窺,眉頭一皺。
果如杜大勇所說,階由天生,約隔數尺一級,凸出崖外不到三寸,而崖為孤形
,中突兩端內彎,下縱極難!
不過這並難不倒花子,花子一身罕絕功力,在「窮家幫」第二代弟子中,為翹
楚人物,武林中若提起「無影小神丐」更具威名!
小神丐所以皺眉的原因,是那石階上的青苔,由青苔上他看出這一條險路,少
說已有幾年沒人走了!
此崖與對崖,目下相間十五六丈,以他的功力和輕身之技,絕對無法飛縱過去
,下躍時,若一個滑步失足,必死無疑!
險是險極,難也是難極,走還更是非走不可,小神丐首先作了應變準備,探手
處,一根二尺五寸的「降魔棒」已取於左掌。
蓄氣,提力,目光如炬,飛身而下!
戒備於先,小心於後,時時謹慎,他連下三級如履平地!
又三級,再三級,人到了懸崖凸出最突的部分!
他更加小心,現在低頭俯視,根本看不到下面那級石階的影子,因此他左手向
後一探,降魔棒插進了石中有一尺掛零,好深的功力!
手緊握棒,身子微微外斜俯視,如今他看到了那級石階。
人離那級石階竟有八尺高,八尺高算不了什麼,問題是由上而下,並且經過凸
突岩石,那就十分困難了。
不過小神丐既然有「無影」之稱,輕功自然極高,況又探看過落腳地方加倍小
心想來不會有問題的。
他再次提氣蓄力,手腕輕抖,抽出了降魔棒,人也在這個時候離階下縱,這次
他是面壁下落,好意巧的心思。
他雙足尖已安然踏在了那級石階上,氣勢卻仍未衰,他早已打定步數,當足尖
踏在階石上後,立即再起向下落一級!
哪知就在他雙足足尖已實立於階石上的剎那,—條赤影突自足下階上騰起,小
神丐大吃一驚,雖已應變,惜變生太快,他被赤影纏住了兩腿!
接著,左腿深處,驀覺一陣奇疼,中心頓失,人向懸崖墜去!
好個「無影小神丐」,人在疾驟滾墜下,方寸不亂,左手的降魔棒迅捷向踝際
赤影上端一點,接著左臂猛甩,一道銀絲從降魔棒中電射而出,直沒入對崖壁石之
內!
他那下墜的身體,在銀絲垂直下,突然停頓在半空,然後向對崖巖上撞去,他
背與石巖相碰,幾乎震昏過去!
不!不是因這一震之威而昏,是因為腿踝傷痕而昏,小神丐明白,他不能昏過
去,否則手一鬆必然直墜崖下而死。
可是傷處業已開始麻癢,左腿業難挪動,拼盡全力借一絲銀線上拔,剛剛拔升
半尺,手亦麻木起來,他不禁咬牙緊挽著降魔棒,耗得一時是一時。
頭腦昏沉起來,雙目已難開啟,知道已臨末路,但求生之念不絕!
適時,耳邊突然聽到一聲怒喝:「在老夫腳下,豈容爾輩傷人,打!」
接著,小神丐覺得身前傳來兩股鐵器撞響聲,墜落和翻砸在岩石崖壁上的滾動
聲,然後倏覺自己一沉而起,就什麼全不知道了。
醒來,天極黑,伸手不見五指,什麼也看不見,更不知道身在何處,掙扎著想
要坐起,始知四肢仍無力,很難由心挪動。
他想起了自己腿踝間的傷,不由用手去摸,突然手腕被人抓住,耳邊傳來了個
慈祥的聲音,道:「別動,好好靜養。」
小神丐笑了笑,眼睛看著話聲來路,道:「謝謝您老人家救了我,我腿上這傷
,是被毒蛇咬的,很危險,還能活著真是沒有想到。」
慈洋的話聲道:「別說話,現在你最好是靜養,再睡上一覺。」
小神丐搖搖頭道:「我睡得好了,只是這裡太黑,什麼也看不見,您老人家可
否點盞燈,至少我該認認您老人家的模樣……」
慈祥的話聲又起,道:「不行,非再過對時不能點燈,對時內你見了亮光不好
,聽老夫的話,還是調息一下,多靜養才是。」
小神丐無奈,道:「那我只好遵命,只請老人家先賜示姓名。」
慈祥的聲音道:「你來泰山找誰?」
小神丐聞言大喜,一面掙扎著想起來,一面說道:「晚輩卓不群,奉恩師諭令
來叩拜……」
話沒說完,古冰寒已接口道:「一切我都知道了,為了必須代你推宮過穴醫那
傷毒,脫落衣衫時發現令師信柬,我已仔細看過。」
卓不群放懷地噢了一聲,道:「家師還有面諭,令晚輩陳稟盟伯之前,那些話
十分緊要,家師說不只關係著宋師弟的生死……」
古冰寒再次接口道:「不群,你宋師弟的生死和未來種種變遷,不是今天就會
發生的,反而是你較危險,必須休息!」
話聲中,未等卓不群答言,二指倏出,封點了卓不群的穴道。
這是座天然的石洞,洞口外,一條草徑,時值隆冬,青草早枯,徐露泥沙,不
過這條小徑已經人工修飾,鋪著細細的黃沙。
正對洞三二丈,是一片石巖,巖高十數丈,右接峻嶺,左連峰巒,無有進退的
道路,有人若想自此出進,非具有高深的輕功不可。
石巖正對洞口的高處,鑿雕著兩個大字——劍廬!
字體仿「顏」,勁勢萬鈞而含涵仁厚。
時為初更,洞口外,一列站著五名身著軟毛皮勁衣的少年,人佩一劍,個個英
挺俊逸,氣質不凡。
在五名少年身前,站定一位黑髮黑髯溫文爾雅的儒老,望之年有四旬左右,實
則已是古稀高齡的泰山劍派掌門人,古冰寒。
古冰寒目光掃向五名少年,道:「好了,就這幾句話!」
五名少年躬身為應,古冰寒把頭微微一點,踱進洞中。
古冰寒剛剛進去,立於最左首的少年已開口道:「師弟們就請即按恩師所諭而
行。」
緊靠著發話少年的那個年輕人,應了一聲道:「二師兄,剛剛恩師在,小弟不
敢請問,不群大哥的傷怎樣啦?」
二師兄,宋磊的師兄,姓夏字冬青,一身劍術,早得古冰寒神髓,曾和「小神
丐」卓不群雙雙行俠,武林中人稱之謂「人寰雙小」。
此時他聽到三師弟佟增壁問及好友,肅色道:「傷已無礙,不過那蛇毒十分厲
害,必須將養三天才能活動。」
佟增壁點了點頭,適時四師弟燕沖,五師弟馮祥和六師弟古水,與夏冬青打個
招呼,紛紛離開洞口,消失於暗處。
夏冬青直等這三位師弟遠去之後,才向佟增壁道:「三弟小心了,遇事莫忘恩
師所囑,從容應付!」
佟增壁嗯了一聲,夏冬青身形突地拔起,隱於那石巖之上。
佟增壁長了副五短身材,乳名「小老虎」,果似「老虎」,精力充沛,劍術另
走一路,專走陽剛猛勇,今夜被派守洞口門戶。
深山五更鼓,但聞寺鐘聲!
古寺適時鐘聲鳴,一聲一聲,傳幽谷、越萬山,回音不絕。
佟增壁本在洞口小徑上,緩步乍起,鐘聲乍起,他停步肅立,直待鐘聲音寂,
立刻坐於洞口那石鼓上面。
他閉上了雙眼,看似欲睡,實則心中正忖念著古冰寒所諭示的那些話,寺鐘鳴
,是僧侶們已罷晚課,天也正好二更!
二更天,豈不也正是恩師所說強敵來襲的時辰嗎?因此他加倍小心,靜神寧思
,只待來敵現身一搏!
天氣干冷、沉悶,長長的白天沒下來雪,黑黑的深夜卻突然有了些兒暖意,佟
增壁久居泰山,知道這是大雪即降的兆頭!
深夜飛雪,有利有弊,利在任憑來敵功力多深,輕身之技多高,只要落身小徑
上面,就休想瞞過佟增壁的耳目。
其弊是雪積剎那成冰,則滑不留足,佟增壁輕功差些,與人動手會十分不便,
而失劍招分寸。
話雖這樣說,卻利多於弊,不過佟增壁為了小心,已將他那「寒鐵劍」摘下,
橫擔在雙腿上,心神從容。
約隔頓飯光景,佟增壁驀地聽到一絲雜聲,他動也沒動,仍是緊閉著眼,真像
是疲乏至極而正昏沉欲睡似的。
接著,他聽到一個十分輕巧的腳步聲,自小徑西方漸漸逼近。
佟增壁暗自冷哼一聲,心裡念道——來吧,佟某人已候多時了!
豈料在他預計中,那夜襲人即將到達面前的當空,他又突然聽到四面八方起了
異聲,聲音微弱至極,他不由心頭猛地一陣寒凜!
這麼多高手,自己師兄弟五人恐將無法應付了!
心凜之下,他才待睜目起身對敵,驀覺手背和臉頸一涼,恍然大悟,不禁暗笑
自己忒成緊張,竟把降雪當成了來敵。
明白所以,警兆已起,佟增壁冷哼出聲,挪步側身,恰將五點寒星避過,怒目
視處,一個玄衣蒙面的人物就立於丈外!
佟增壁瞥望了對方打空而釘於洞壁上的暗器一眼,發現竟是五根「龍松」的松
針,劍眉一皺,冷笑一聲道:「報名!」
玄衣夜行人因有連頭的臉罩,只露著眼、鼻和口,不但看不到模樣,也無法估
計年齡,佟增壁只好在答對話語上來判斷一切。
玄衣人開口,道:「有這個必要嗎?」
佟增壁怒叱道:「少說廢話,速報名姓和來意!」
玄衣人冷冷地說道:「老夫的名姓你不配聽,至於來意……十分簡單,古人說
,登泰山而小天下,老夫要親自領會一番!」
佟增壁哦了一聲道:「你這來意不屈心嗎?」
玄衣人哈哈一笑道:「屈己而非屈人,有何不可?」
佟增壁人直心直,不善答對,可是他卻有十分老成的辦法,對方既然以虛言搪
塞,他也不再問,只是守於洞口耽耽監視不懈。
這一招高明得很,逼使對方先向他開口,玄衣人本想挑逗得佟增壁急上加怒,
然後失和動手,誘佟增壁追擊遠離洞口,使同伴潛入洞內,如今卻沒了主意。
於是玄衣人急得發問道:「請教此處是個什麼地方?」
佟增壁根本不理,狀若未聞。
玄衣人露在外面的那對眼睛咕嚕嚕地一轉,又說道:「朋友,老夫是在請教—
—」
話沒說完,佟增壁這次接了話,道:「我不認識你,更沒有你這種不敢現露本
來面目的鬼祟朋友,識相些滾遠點,少惹你家少爺!」
玄衣人哼了一聲道:「孺子大膽,竟敢出言侮我!」
佟增壁又不理他了,但卻戒備不懈!
玄衣人話聲稍停即起,道:「老夫不信教訓不了你!」
說著,玄衣人步步緊逼,佟增壁適時叱道:「你給我站住!」
玄衣人停步道:「怎麼,有些怕了?」
佟增壁肅色揚聲道:「你再若前進則必死,這是警告!」
玄衣人哈哈兩聲道:「老夫不信,世上有能殺我的人!」
說著,玄衣人甩開大步,又逼向近前。
佟增壁不再多言,撤出了掌握著的「寒鐵劍」,橫身阻住進路。
玄衣人嘿嘿一笑,道:「老夫久聞泰山劍術天下無敵,今宵正好領教一番,不
過老夫醜話兒說在前面,動上手,老夫可不留情!」
佟增壁並不答話,「寒鐵劍」式起一招「天羅地網」相待。
玄衣人再次停步,道:「怎不攻將上來?」
佟增壁靜峙如同山嶽,肅穆寧神,仍不答話。
玄衣人暗中一皺眉頭,他看出佟增壁此時手、眼、步、心、法、神已六合歸一
,氣勢如雲天長江,不可輕侮!
那招怪哉的「天羅地網」,當真是上齊於天,下進於地,中顧四方,休說是個
人,就算蚊蠅恐亦難越雷池半步!
適時,不知何處突然傳來「吹竹」之聲,玄衣人心神一震,似乎吹竹聲響是種
厲哭的命令,逼使玄衣人非犯險闖難不可。
於是玄衣人雙臂一震,一聲金鐵交嗚脆響傳出,玄衣人雙手中已各多了只耀人
眼花的精亮鋼圈。
圈口大如海碗,外向半孤,成鋸齒形狀,齒牙尖銳而泛藍芒,佟增壁心頭一動
,看出這是一對淬有劇毒的「子母離魂圈」!
別看佟增壁年才弱冠,但在「神劍」古冰寒教導下,非只功力已深,劍法高絕
,更熟悉武林及江湖各種派別、人物及兵刃暗器。
乍睹淬青「子母離魂圈」,佟增壁雖是心頭一動,瞬即恢復了沉著,並已打定
應對之策,沉聲喝道:「你是來自中條山?」
玄衣人冷哼一聲道:「井底之蛙,哼!」
聞聲知意,佟增壁冷叱道:「是大丈夫,就該敢報門戶師承!」
玄衣人才待答話,吹竹之聲又起,於是玄衣人嘿嘿一陣獰笑,滑步趨身而前,
一揚左手毒圈道:「那就算老夫自中條山來的好了!」
話到,左手毒圈一招「神漁下網」,震擊佟增壁左腕,右手毒圈帶起一道線光
,橫掃向佟增壁的胸腹。
佟增壁冷哂出聲,人未動,劍一沉,已使玄衣人左手青圈砸空,劍尖一斜,竟
先玄衣人一步,刺向對方右手毒圈中空地方!
三招,不只是拿掏的恰到好處,分寸不失,厲害在劍尖竟敢套入敵圈之內,直
刺玄衣人腕脈和小臂,並無個躲避處。
不過這奇異的進手招法,也有極大的破綻,將兵刃於敵方圈內,沒被鎖住,不
能抽挺,則勢將難逃敵方左手毒圈的一擊!
果然,玄衣人右腕猛旋,已將佟增壁「寒鐵劍」身緊緊鎖住,左手毒圈,以閃
電般疾暴擊向佟增壁的頭臉!
在此危急一發下,佟增壁非只不驚,反而冷哼一聲,只見他右腕一絞,內力暴
出,一聲震鳴,竟將玄衣人震出了三步!
玄衣人乍覺右手毒圈如遭巨震,幾乎把握不住,已知不好,錯看輕視了佟增壁
,再想應變已自不及,立被震退。
佟增壁不為已甚,身形微移又退守原處道:「適才我若是將抽震的勁力改為挺
刺,此時恐怕你早就死了,識得厲害還不立刻退下去?」
玄衣人羞怒交加,恨聲道:「妄想,你再接一招!」
話罷身動,雙圈一碰,分擊向佟增壁雙肩井穴上。
佟增壁劍眉一挑,道:「這是你自找難看!」
「看」字出口,佟增壁「寒鐵劍」看似只在身前虛處一劃,哪知三劃之威,非
但將淬毒雙圈各分東西,並將玄衣人再次迫退!
這次,佟增壁仍未乘機進襲,又退守向原處。
可是佟增壁卻提出嚴重警告道:「事不過三,這是最後的警告!」
玄衣人奉有嚴諭,怎能退卻,但在兩次攻擊下,業已試出真氣內力竟敵不過佟
增壁,因此玄衣人改變了戰略。
當佟增壁再次發話警告他的時候,他已第三次撲上來,這次不用一招一式攻取
,改為虛實兼施,展開了詭譎的圈法!
佟增壁以不變之「靜」字,應萬變的「動」字,以奇特的兩招神劍,阻住了玄
衣人的進襲,並突出「群蜂蝟集」一招後,卻無破解的辦法,只好飛身後退暫避!
哪知佟增壁如今又再留情,「寒鐵劍」劍進人進,仍是「群蜂蝟集」一招,迅
捷無與倫比地挑到了玄衣人的胸前!
玄衣人似早有防,在「寒鐵劍」鋒尚未及身前,已再次飛拔而起,倏忽退後了
兩丈,佟增壁得勢不讓,一聲怒吼疾射追到!
玄衣人雙圈飛展,和「寒鐵劍」交抵一處,震響聲和玄衣人被格退的身形,幾
乎是同時發生,由此可見玄衣人不是佟增壁的對手。
佟增壁格退玄衣人後,再次騰身而起,這遭玄衣人聰明多了,不待佟增壁撲到
,已轉向疾縱向外逃去!
詎料佟增壁身形竟非追擊玄衣人,反而倒射回去,仍然守於洞口。
玄衣人傻了也惱了,他不惜故作真力不敵,連給了佟增壁三次便宜,旨在誘使
佟增壁遠離守區,哪知佟增壁竟不上當,氣為之結。
氣、惱、羞怒下,玄衣人不再藏拙,雙圈一震,反身撲到,這次交搏,的確是
各展精奧招法和施盡全力的拚鬥了。
只見劍氣如虹,劍花萬朵,遮天地而蓋四方,毒圈縱橫,寒光線光閃飛,各攻
對手之必救,各護己身之死穴!
所謂「將遇良才」,「平分春色」,半點不假。
他倆正奮戰不休,四外遠處突又傳來叱喝和怒罵及兵刃交響聲!
接著,約有十六七名玄衣蒙面人,將夏冬青、燕沖、馮祥和古水追迫回來,對
方人多,又個個功夫了得,自然是佔了上風。
若非夏冬青和古水這兩柄劍威力無倫,架東救西接應燕沖與馮祥,恐怕馮、燕
兩個人早巳身受重傷了。
就這樣,馮祥一條左臂已被鮮血染紅,燕沖左肩稍後部位也衣衫碎裂,陰印出
一道血痕,不過傷勢卻較馮祥輕些。
當夏冬青師兄弟被迫回「劍廬」洞口時,古水不禁怒滿胸膛,在「泰山劍派」
中,古水是最小的一個,卻也是除宋磊外劍術最高的一個。
古冰寒愛子及媳早喪,膝下無人承歡,族中遠房堂弟,卻老來又得一子,就是
古水,那堂弟已有五子三女,遂將古水承繼古冰寒一房。
古水三齡到「劍廬」,古冰寒全心全力成就他,如今年僅十七,劍術卻已深得
古冰寒神髓,而輕功尤佳。
泰山劍派,有五式殺手絕招,古冰寒立有法規,門下弟子不論何人,設非遭遇
了必死之難,或對付十惡不赦,絕不准施展五式殺手!
話雖是這樣說,事實上卻有出人,因為這五式殺手,並非人人學得,天賦、體
魄、真力和悟性皆能超越他人,方始合格。
古冰寒門下六位弟子,能五式全會而精奧神化者,僅僅宋磊一人,夏冬青五得
其二,古水卻會了三招!
適才他們師兄弟,按古冰寒所諭五方隱伏阻敵,雖然殺傷了七八名來犯的玄衣
蒙面人,但終於因為人手不足被迫退回來。
不過在時間上,業已超過了古冰寒吩咐及要求,此時退守洞口,已是完成了任
務,也正因為如此,夏冬青和古水才沒施展那五式殺手。
十七歲的古水,在師兄夏冬青相率下,和其餘師兄們邊戰邊退,退回了洞口,
本就怒火難耐,恰好此時有兩名玄衣蒙面人,一使「判官筆」,一為「金鉤劍」,
看出馮祥傷勢夠重,乘夏冬青飛步接應燕沖的當空,竟雙雙撲向馮樣。
那使「判官筆」的玄衣人,身筆齊下,暴擊馮祥頭臉及前胸,用「金鉤劍」的
漢子,身形一矮,施展出「橫掃千軍」的招法。
一在前,一在後,他們是存心要將馮祥格擊當場。
夏冬青已難回身救應馮祥,而另外四名玄衣人,卻正全力纏攻住古水,馮祥一
條左臂已無法出力,為護命不死,他採取了拚搏的辦法!
身後的「金鉤劍」,他竟不理,人往前方疾衝,一柄劍自下而上,以一招「倒
星移斗」,斬向用「判官筆」的玄衣人!
這是存著與敵偕死的亡命心意,馮祥這招若是得手,使「判官筆」的玄衣人自
是必死,但馮樣也將被「金鉤劍」斬成兩段!
那用「判官筆」的玄衣人,突見馮祥存心拚命,嚇了個魂亡膽喪,危急下,「
判官筆」猛地凌空一甩,人向左方橫飛躲過。
馮祥前面的敵人避開,當然可以從容應付身後這人,於是他霍地旋身,寶劍疾
劃出去,恰和「金鉤劍」交抵一處。馮祥已是疲兵,又有重傷,力量自然差平日遠
甚,因之雙劍互震,一聲交鳴後,馮祥震得向右後方挪了兩步!
此時,用「判官筆」的玄衣人卻旋身追到,乘馮祥足下失穩,身形挪動的時候
,震筆悄然封刺而下!
那柄「金鉤劍」也在微頓後,仍以橫掃之勢攻到。
馮祥用劍格拒,並猛向側避,人雖避過,但在腳步根本未穩下,經敵方兩股兵
刃力震後,摔倒地上。
他剛剛臥倒,「金鉤劍」已斬向雙足,「判官筆」到了頭頂!
此時顧上則難顧下,只有以「十八翻滾」躲避死劫!
人剛滾離險境,卻被地上碎石劃人左臂傷處,驀地一陣奇痛,全身難禁猛抖,
就這呼吸間的遲延,鉤劍、鐵筆又到了中腹!
人到急險,發揮了潛能,馮祥猛踹雙足,竟自平地箭射五尺,齊地攛飛,幸幸
然又將一次厄運渡過。
可是他忘記了對方人多,平地箭射五尺,雖避過了這兩名玄衣人的追擊,但正
好送向另外一名用鋼刀的敵人身前。
這人猛下鋼刀,砍向馮祥的頭頸,這一刀又快又狠,馮祥在毫無所防和餘力已
盡下,勢將身首異處。
適時,古水瞥目而見,不由熱血沸騰,怒髮衝冠!
他驀地一聲暴喝,只見寒光閃處,人已脫身四名敵手的包圍,如神龍天降,飛
射到了那使刀漢子的面前!
那使刀的玄衣人,一心認定馮祥必死,正獰笑出聲,面前劍花突現,耳邊聽到
同伴警告呼喝,尚未來得及應變,已被利劍貫胸而過,古水右足猛踢,踢飛殘屍,
左手一順,將馮祥扶。起,道:「師兄請緊貼小弟背後,隨小弟進退!」
話聲中,原先對付馮祥的兩名玄衣人和為救用刀漢子而撲來的另外三名敵者,
已將古水和馮祥包圍!
古水冷哼出聲,目光一掃二師兄夏冬青,又瞥望了正與敵人殺成難分難解的三
師兄一眼,揚聲道:「二師兄,我們就這樣打法?」
這句話夏冬青懂,答道:「師規森嚴,不容違犯!」
古水喊道:「恕小弟違命,甘領規法,要用『天風五式』了!」
適時,燕衝突然一聲痛吼,左大腿後方被敵人刺中!
此情此時,夏冬青也鐵了心,揚聲下令道:「用吧,愚兄承擔一切後果,讓這
群鼠輩見識見識我『泰山』一派的劍術!」
古水早就聚力提功相待,聞言道:「敢請二師兄護守馮、燕二兄,這群匹夫交
給小弟,小弟若容彼輩超越半步,就不是泰山劍派門下弟子!」
好個古水,話聲乍止,已人劍齊飛,「天風起兮」,奪神鬼之魄而極天地之二
,人影頓失,劍華暴射,十丈地區皆在包羅之下。
「天風五式」,馮祥、燕沖雖未學到,卻深知威力無倫,當古水身形起空,影
自劍花中隱去後,在夏冬青接應下,已脫身會集。
那五名包圍著古水的玄衣人也已看出不妙,更在各個應變抽身,只惜為時已晚
,當劍花下壓全力反抗下,呼出聲聲慘號!
劍花倏隱,古水依然立於當地,身圍五名玄衣人,也看似沒有挪動,但剎那後
,屍體一具具撲地上,古水手中劍,正血滴埃塵。
這一招,使玄衣人群膽破魂亡,一個個木楞一旁作聲不得。
此時,設若古水再展奇劍,怕不又會十死其半,可是古水並沒有暴擊突襲,只
和眾師兄會合一處,守在了「劍廬」洞口。
此時,玄衣人群似夢中醒來,突然,吹竹聲起,玄衣人們不再迫攻,卻變為遠
遠包圍,半孤形將夏冬青師兄弟們,圍於洞外。
夏冬青劍眉挑處,神目射威,對佟增壁道:「佟師弟火速扶馮、燕兩位師弟回
去,立刻先代他們上藥止血,記住不要驚動恩師!」
佟增壁應聲欲退,燕沖卻道:「二師兄,留佟師兄在這裡吧,小弟會扶五弟去
上藥,強敵人手眾多,再分散人力恐怕更不能應……」
話未說完,夏冬青已肅道:「這是命令,去!」
燕沖不敢多言,恭應一聲,和佟增壁及馮祥去了。
奇怪的是,這群玄衣人,竟沒有攻襲和阻攔。
佟、馮、燕三人退回洞中後,夏冬青與古水,互守洞口五步左右,面對虎視眈
眈的一群玄衣強敵,他倆了無懼意。
雙方乾耗著,約有一杯熱茶的時間,小徑上傳來了腳步聲,石巖頂頭白雪映影
,首先映人眼中的是一對燈侍。
八名黃衣童子,各持一對燈籠,使小徑上頓時明亮起來。
燈侍後面,一隊只計十六名黃衣蒙面人物,再後,八名黃衣黃紗垂面的美女,
最後一頂黃色鑲著金邊的軟轎,轎垂重圍看不見人。
八名黃衣童子,在洞口玄衣人群處停步,玄衣人群此時已恭敬而肅穆地分作兩
隊,躬身而立。
軟轎在十六名黃衣蒙面人物及八名美女侍下,落停正中。
軟轎乍落,八名黃衣童子倏忽各震雙臂,十六盞精亮燈籠,分向鑿雕著「劍廬
」二字的十丈巖峰及洞門口頂上的石壁飛去!
好手法,好功力,不論相隔巖峰抑或洞門上端的石壁,照黃衣童子的距離來說
,皆在三丈以外,但兩邊的燈籠,不但深入石中丈許,並且排列整整齊齊,就算是
一等一的書法家,也難寫得這「一」字首尾平齊如木工劃線!
當然,八名黃衣童子施出這手絕活,旨在對守於洞口的夏冬青和古水示威,進
一步也正是沒把「泰山劍派」看在眼中。
古水不能忍耐,對夏冬青道:「二哥,小弟要給鼠輩些顏色看看!」
夏冬青沉穩多了,一搖頭道:「不必,正好省我們照燈燭!」
古水無奈,只好忍在心頭,心中卻早存著遇上機會還以顏色的心意。
因有十六盞燈籠在兩側高處照明,「劍廬」洞外十丈地方,已是亮如白晝,雙
方俱皆看得清楚。
適時,只見軟轎圍簾微啟一線,傳出一聲「來人呀!」一名黃衣黃紗半掩粉面
的美女款步向前。
軟轎中人和那美女低語幾句,只見那名美女連連頷首低應,接著倒退三步,再
面對著夏冬青和古水走來。
在相隔丈二時,夏冬青已沉聲叱道:「停步,不得再前。」
這名美女毫不理會,依然姍姍行進。
古水冷哼一聲道:「再若前進一步,即斷爾鬢金步搖!」
美女依舊不睬,又挪前一步!
古水沉哼聲止,身已到達美女面前,寒光微閃,古水回至原處,但在美女蓮足
前半尺的地上,多了支斬斷的翠玉金珠步搖!
接著,古水揚聲喝道:「再作警告,若敢妄進半步,必死!」
這名美女雖然金步搖被斬斷足前,但面色不改,只是有了怒意,瞥目瞪了古水
一眼,俯身撿起金步搖說道:「小兄弟,你這算什麼?」
古水冷冰冰地說道:「這算警告!」
美女黛眉一挑,道:「警告?你可知道我過來幹什麼嗎?」
古水仍是沒好氣地說道:「我師兄業已喝令叫你停步,是你不理,我又喚止不
准再前進一步,你仍然不聽,斬你步搖已經很客氣了!」
美女嗤笑一聲道:「你當金步搖是被斬下來的?哼!若非我身奉教主愛諭,持
柬拜會古掌門,不准動手的話,就憑你能……」
夏冬青聽說對方持柬而拜,不肯失禮,遂不再緘默,接口道:「姑娘既是持有
柬帖,請即交於在下,以便專為通報。」
美女這才瞥望夏冬青,並接話道:「大兄弟,你又是誰呀?」
夏冬青劍眉一皺,道:「姑娘請莫如此相稱,在下乃泰山門中弟子!」
美女哦了一聲道:「那好,就煩大兄弟你去向令師通報一聲,說我們『西域金
劍』掌門人,率門下前來拜會令師。」
夏冬青嗯了一聲,卻沒挪動,道:「請賜名帖!」
美女黛眉飛起,道:「怎麼,非要那玩意兒不可嗎?」
夏冬青冷冷地說道:「武林規矩如此!」
美女嬌歎一聲道:「不能改一改?」
夏冬青好耐性,搖頭道:「千年禮數,豈能妄廢?」
美女似乎無奈地又歎息一聲,探手囊中,夏冬青和古水,認為美女必然是在取
柬帖,哪知當她抽回手時,卻仍然空無一物。
夏冬青還能沉靜以待,古水已不耐煩,目光如電地在美女身上一轉,以冰冷的
語氣極不客氣地問道:「名帖何在?」
美女嫣然一笑,道:「名帖自然是有,不過我們『西域』和你們中原的武林規
矩不同,所以在沒取名帖前,必須先解釋清楚。」
夏冬青哦了一聲道:「那……那就請教了。」
美女道:「你們武林的規矩,是持柬帖拜會才夠禮貌,我們『西域』恰恰相反
,除非是和生死冤家訂生死的約會,向不投柬!」
夏冬青已聽出端倪,冷冷一笑道:「原來如此!」
話鋒一頓,接著又道:「不過貴掌門當知『入境問俗』,此處不是西域!」
美女不理會這一句話,道:「還有,我們『西域』每當必須投帖的時候,那帖
子就叫作『索魂帖』,凡接帖之人,則必死無疑!」
這句話,更使古水怒上加惱,沉聲道:「很好,我就是奉派今夜專接『索魂帖
』的人,只要爾輩自信我接帖必死,那就取出來吧!」
美女嫣然而笑,頻頻搖頭道:「小兄弟你統共才活了幾年,人世上的榮華富貴
,你還沒有享受點滴,我怎忍心把你殺死呢,對不?」
古水怒聲道:「聽清楚,你要不快些取出名帖,再不立刻離開此處,我師兄弟
沒這多閒工夫和你盡說空話,你聽明白了沒有?」
美女噗哧一笑,道:「瞧,小兄弟你好大的火氣呀,我可是一番好心,既然你
們非要這『索魂帖』不可,我又何樂而不為呢?」
話聲中,美女右手一鬆,掌中多了個東西!
夏冬青和古水,相距美女約有一丈,美女右手掌松處,果有東西,可是因為東
西太小,相隔又不算是近,所以沒法看得清楚!
古水就待向前,夏冬青卻伸手攔住,道:「不可莽撞!」
接著,夏冬青震聲道:「這就是你所說的『索魂帖』?」
美女嗯了聲道:「怎麼,你敢輕視這『帖子』?」
夏冬青劍眉一挑,道:「別說一張『帖子』,就是你們來到此處的一批人,在
下也沒有看在眼中,來來來,你過來投遞吧!」
美女一笑而前,但那攤向天空的右手掌,卻仍然全力伸展著,好像在抵抗什麼
,好像是生怕掌中之物一握而碎似的!
這情形,詭譎怪異,夏冬青不由深生警惕,暗中提聚著他的功力。
適時,古水耳邊突然傳來細低但極清楚的話聲,古水立即明白,是另有高人隱
身暗中,以「傳音人密」的功力對自己說話。
於是古水靜心細聽,話聲道:「那女子手中所托東西,名為『天昊蜂』,奇毒
無比,飛撲如電,容其近前時,以天風五式斬殺!」
古水聞言不由大驚,因傳聲絕非嚴父,而自己師兄弟,除大師兄宋磊外,再無
他人能以傳聲示諭,況師門不傳之秘,更無人曉得。
如今這位傳聲示諭的高人,不但知道師門絕技「天風五式」,並能指令自己破
除那女子手中毒物,雖說該是朋友,但卻仍夠驚心。
古水正沉思間,傳聲又起道——「不必多想,不許失神,斬殺毒蜂后,任你與
對方如何答對,但要記住,最後約彼輩去子母谷!」
子母谷,更是除了古冰寒師徒外,再無他人知道的地方,不但谷名是古冰寒所
起,就是那地方也是古冰寒無意中發覺的「天絕之地」!
先有斬殺毒蛇的諭示,後有指令前往子母谷的吩咐,古水安下了懸心,不論暗
中這位高人是誰,必是師門知交無疑了。
轉念至此,那名美女正好停下蓮步,站在夏冬青身前。
美女此時正面含笑意,托掌向夏冬青胸前遞送。
夏冬青正注目美女掌中之物,臉上露出了詫然之色。
那酥香手中托著的東西,大如秋蟬,色亦然,也有雙翼,翼薄若無,只是像已
死去,在玉掌中動也不動。
夏冬青雖然看不出這是何物.卻不魯莽,並且早巳提聚一身功力相待,這是他
的細心和經驗所得。
不過人家香手已遞送到了面前,他沒有辦法乾耗下去不接,只好真力傳佈左手
五指之上,狀極從容地去抓那香掌上的死東西!
驀地,古水一聲大喝,道:「師兄收手速退!」
夏冬青聞聲而退,看著古水道:「師弟這是……」
古水不便明言,上步而前:「小弟說過,任是什麼帖子,也由小弟來接取,不
能叫人家恥笑小弟專講空話,所以敢請師兄暫退。」
說著,古水已站於夏冬青和那美女當中。
夏冬青才待喝退古水,美女已經開口道:「小兄弟你這是何苦?」
古水胸有成竹,冷冷一笑道:「廢話少說,在我接取你這『索魂帖』前,先警
告你一聲,中原武林的禮貌,是來而不往非禮也,明白?」
美女哦了一聲:「莫非小兄弟也有辦法還一份帖子?」
古水冷冷地說道:「稍待自知,你獻帖吧!」
美女有些遲疑,猶豫了起來。
突然,一聲「吹竹」音響傳到當場,那美女聞聲驀地全身一抖,花容頓變,但
她仍然想了想才道:「小兄弟,我勸你別接……」
她說這話時的神態是十分肅穆、鄭重。
這情形看在古水眼中,竟難理解,因之皺起了劍眉。
多巧,傳聲再次送來,道:「此女雖在魔道,卻天良未泯,見你年幼,竟不忍
加害,稍待你天風劍下,也當留八分人心,莫忘!」
古水懂了,嫩臉竟是一紅!
他突然無故臉紅,夏冬青立於身後,自是無法看見,那名美女可瞧了個清楚,
真是怪煞,她竟也無緣無故地香頰泛紅!
吹竹聲又起,這次是一連兩聲,其音淒涼,聞之心悚!
這怪聲,使古水劍眉飛挑而起,那美女卻嬌面倏轉蒼煞,銀牙一咬,以極低的
話聲對古水道:「此物有毒,莫用手接!」
她說完這八個字後,聲調突地高昂,厲喝道:「姑娘見你年幼無知,存了一份
仁厚,哪知你卻不識好歹,既然如此你就接這帖子吧!」
話聲乍止,美女突然將玉掌柔荑一挺,玉掌倏忽收回,那掌上的「天昊毒蜂」
,頓似脫枷之虎,振翼撲奔古水!
古水一聲冷哼,手中劍微揚暴甩,只見一片精光中,劍氣布作無形天羅,「天
昊毒蜂」恰在天羅之內,它只閃了一閃就沒了影子!
接著,古水收劍歸鞘,繼之點點滴滴極為細碎的毒蜂殘屍,由空墜落,飛散佈
灑在丈外地方那美女先是驚詫地圓睜著雙眸,剎那,容顏現出笑意,接著似是悟及
自己的身份,故作惱怒地沉喝道:「好個大膽小狗,竟敢傷我神蟲,姑娘今夜不能
取你的性命,就枉稱『第一信使』了!」
說著,美女就待撲前動手,適時軟轎中傳來威嚴的話聲,道:「第一信使歸隊
!」
美女聞令,揚聲道:「弟子遵諭!」
她一邊答話,人卻倒飛而起,落身隊中原先排列的位置!
軟轎中人,話鋒一變,轉向了古水,道:「娃兒報名!」
古水冷嗤一聲道:「老兒你走出來答話!」
軟轎中人並未惱怒反而哈哈兩聲道:「娃兒,你僥天之大幸,巧用『天風五式
』斬卻老夫的『索魂神帖』,莫當就已逃出死劫。」
古水成竹在胸,冷笑一聲道:「井底之蛙,妄言天象,小爺告訴你這老兒一聲
,『天昊毒峰』雖毒,我泰山劍派卻人人破得!」
一聲「天昊毒蜂」,使軟轎中人半晌沒有開口,更使那八名童兒,十六鐵衛和
八大信使,人人變色!
片刻之後,軟轎中人才開口問道:「古冰寒是你什麼人?」
古水沉聲道:「是家父!」
軟轎中傳來一聲嗟哦,繼之道:「虎父無犬子,果然不錯,老夫不願以大欺小
,以長凌幼,你最好立刻代老夫傳話,請令尊出會!」
古水哼一聲道:「這簡單,但你必須報出名姓來歷!」
軟轎中人道:「老夫來自西域,適才老夫座下第一信使已經告訴過你們,如今
你可以向令尊通報,就說老夫拜會了!」
古水道:「小可識淺,似乎沒聽說過貴派……」
軟轎中人接口道:「現在你已經聽到了!」
古水一笑,道:「不錯,今日午,家父閒話家常,也曾對貴派希望深夜光臨之
事略加指示,因此我師兄弟才在此恭候大駕。」
軟轎中人突然哈哈一笑道:「少俠說的好,少俠好辯才!」
自然,軟轎中人無法相信古冰寒早獲消息的這一件事。
夏冬青早想開口,但他卻被師弟古水這樣突然如得天助的措施所驚,錯當古水
是真的得到恩師某種指示,因之任由古水主答。
此時古水也哈哈一笑道:「儘管閣下不信,小可卻是半字不虛,就因為家父早
知貴派今夜降駕,所以另有妙法來接待貴派一行。」
軟轎中人哦了一聲道:「少俠之意,令尊如今不在劍廬?」
古水不答此問,道:「自古至今,會無好會宴無好宴,貴派突然駕臨,家父不
願慢待,遂在此山最為幽靜的『子母谷』候駕。」
軟轎中人驚愕出聲,道:「這樣說來,令尊好靈的消息呀!」
古水沉穩地答道:「這算不了什麼。」
軟轎中人沉默剎那後,突然問道:「少俠身旁何人?」
古水道:「二師兄夏冬青。」
軟轎中人一笑道:「他身為師兄,怎不出頭與老夫答對?」
古水冷冷一笑道:「小可即奉二師兄之令,代為答對!」
軟轎中人仍不算完,道:「令師兄該不是啞巴?」
夏冬青好沉著,不氣不惱,只笑了一笑。
古水卻沒好氣地說道:「天下有可與言者,又有不可與言者,家師兄若是遇上
不可與言的人,一向是指令小可代為應付的!」
俗語說;「人必自侮然後人侮之,誠然!」
軟轎中人出言侮人,不料反被古水所侮,還不得發火。
古水在話鋒微頓後,接著說道:「小可敢問閣下,是隨小可前往『子母谷』與
家父相會,抑或閣下立即領率貴派弟子就此回程呢?」
軟轎中人哼了一聲道:「少俠口舌式利,恐非是福,老夫既然率門下來到泰山
,怎肯在未與令尊相會前離去?少俠你帶路吧。」
古水淡然一笑,轉對夏冬青道:「師兄,小弟去後,師兄若有差遣,就請令人
去『子母谷』召喚小弟,或放支黃煙信號示知亦可。」
夏冬青會心,接口道:「黃煙信號非有大事不施放,怎能妄用,我自有辦法,
師弟,陪來客去吧,但要記住,不得失禮失儀!」
古水從夏冬青這幾句話中,也自會心,恭聲應後,立即坦然無懼地大步通過玄
衣人隊,持燈童子,十六鐵衛和八大信使。
他立於軟轎前五步外,雙拳一抱,朗朗說道:「恕先!」
接著,他側轉身來,緩步前行。
軟轎中人,適時揚喝道:「起轎!」
軟轎緩緩抬起,古水卻突然止步,轉身,再次抱拳,以堅決的口吻,客氣的語
句,不失分寸地對轎中人道:「本山素年清靜,劍廬附近尤為優秀,晝有日,夜憑
月,懶見燈火,閣下這個六盞燈籠……」
軟轎中人不待古水話罷,已沉聲道:「童子何在?取下燈來。」只見那八名童
子,拔身而起,分投兩廂,各取其二,將十六盞燈籠收回,古水轉身,燈童隨後,
一隊人漸行漸遠去了。
夏冬青在目送古水等去後,立即轉奔洞內,佟增壁已在石室內相待,夏冬青首
先問受傷的兩位師弟如何,繼之說明要叩見古冰寒。
佟增壁恭敬答道:「兩位師弟已經恩師療治過傷處,現在石室靜臥,恩師事後
去了『子母谷』,臨行有諭,令我們嚴守此廬。」
夏冬青點點頭,遂與佟增壁分守洞口內外不懈。
「子母谷」,奪天地造化,出世間神奇!
它位於山深處的一片盆地中,外有萬仞高峰圈圍,只一狹谷往來,進谷越行越
窄,最後必須經過三十幾丈的一段極狹窄路。
窄路只能平行三人,或單騎飛馳,走出窄路,迎面是座千尺絕壁,壁生青苔,
滑不留手,雖武林一等一的高手,也休想登臨其上。
絕壁竟成孤形,左行或右行皆可,直路不通。
因之過了窄路,不論左或右走,都是在兩邊極峰下的孤彎深谷內,孤谷內彎,
別無通路,活似大圈圈套著個小圈圈。
人進谷後,經過窄路,非要走上半里路,才能找到往裡面去的路,仍是一條狹
谷,約二十五六丈,走過後,則如桃花源中豁然開朗了。
就因為外有四山圈圍環抱,內又有裡層山巒似桃之核,若母之抱子,古冰寒發
現之後,即命名謂「子母谷」。
泰山劍派在「泰山」開創,已百二十年之久,古冰寒發現此谷,也有三十年了
,這三十多年,古冰寒將子谷內已建築得美輪美奐。
古水在前帶路,當步進母谷,行經那狹道窄路之前時,古水停步對軟轎中人道
:「前為狹谷窄路,只能獨騎通行,敢請下轎。」
軟轎中人尚未答話,十六鐵衛列首席的壯漢轉身對著軟轎恭敬地說道:「屬下
討令,先往一探。」
軟轎中人叱斥道:「泰山劍派義俠天下,古掌門人方正之士,少俠磊落光明,
言系狹谷,當然就是,你又探查的哪一門子?」
首席鐵衛,馬屁拍在馬蹄之上,躬著身子,喏喏而退。
軟轎中人接著輕聲說道:「落轎啟簾!」
那第一信使立即打開轎簾,好個古水,竟適時轉過身去,又面對谷徑,看也不
看那轎中人的模樣。
這種磊落胸襟,大方的儀態,使步出轎中的那人頻頻含首,並在稍加沉急下,
步向古水左側道:「古少俠;我們平肩而行如何?」
古水身形微側,斜半對著這人,道:「在下不敢失儀,若閣下無他疑惑的話,
請容在下偏後半步,於右側相距一步之地導行可好?」
轎中人,年六旬,清逸不群,黑髮黑髯,髯長尺半,飄浮胸前,眉目慈祥,望
之如道學宿儒,平易近人。
此時他微微一笑,轉對手下一干人道:「爾等今後找到了目標,遇事處人,學
學古少俠,以仁義信誠為先,不卑而守儀,君子之行也!」
語鋒一頓,老者又轉對古水道:「老夫久儀令尊神威和德格,惜山川相隔,天
涯萬里,識荊無由,但今日與少俠相會,已慰生平。」
古水恭敬地答道:「在下一碾驥耳,焉敢當閣下如此謬讚。」
聲調方落,不待老者接話,立刻又道:「可以走了嗎?」
這句話,封住了老者想說的一切言語,於是老者笑了一笑,似誇讚而實是別具
用心地對古水道:「言多必失,少俠好聰明呀!」
古水半句不讓,道:「門規森嚴,家法無情,在下師兄業將閣下駕臨事報知家
父,在下不敢使家父久盼俠駕,是故急急促行。」
老者哦了一聲,剛要開口,古水卻接著道:「若說『言多必失』,似乎未必,
凡我泰山一派弟子,無一不是『話無不可人言』者!」
古水聲明過後,雙拳一抱,不再多說,坦步導行而前。
老者笑著,隨行左側俯前一步處,神態看似從容,其實他心中卻在打著陣鼓,
古水如此神俊不群,其父可知,此行怕是……
沉思間,三數十丈的狹谷窄路已過其半。
老者瞥目地形山勢,心間一凜,暗付道:「好個凶險絕地的『子母谷』呀,若
在此地暗下埋伏,休說是人,就算飛鳥也難逃生!」
想及此名不由說道:「古少俠,這就是『子母谷』?」
古水邊行邊答,道:「是的,這是『子母谷』的『母谷』!」
老者哦了一聲道:「母谷已如此『妙絕』,那子谷必更可觀!」
古水暗中冷哼,有心說道:「誠如閣下所料,母谷雖險,險而不絕,雖一夫當
關,仍能攻之,至於子谷,才算是絕險險絕之地呢!」
這話,老者年老成精,焉有不懂的道理,他淡然一笑,沒有答話,似是根本沒
把這「子母谷」放在心上。
狹谷窄路過去了,老者及所率手下,在目睹裡面子谷的形勢後,禁不住變了顏
色,那首席鐵衛上步對老者道:「此間地靜景幽,屬下及四位信使敢請主人恩准逗
留些時間,左右前後各處觀賞一番。」
老者心裡有數,卻微作不悅之色道:「回程時不能觀賞?」
古水笑著說道:「此處雖然夠險,但這山川形勢卻是『西域』所無,難怪貴屬
要各處走走,好在不會迷途,在下也代他們討情了。」
古水這樣說,加添了老者的疑心,立刻道:「並非老夫規嚴,實在失儀不得,
你等若想遊山觀景,必須在會過令尊親得示准方可。
話—頓,沉聲向手下喝道:「整隊啟行,不得多言!」
於是那首席鐵衛,怒目向古水一瞥,應聲退下。
轉過子谷環山,到達了子谷的谷口,古水道:「這是『子母谷』的子谷了,入
谷口處,仍須經過一條狹路,約二十幾丈,家父就在谷中候駕。」
老者點了點頭,道:「老夫理會得,請引路並代通報。」
古水應聲即行,一隊人穿走險路。
老者這次卻轉身對首席鐵衛道:「信使隨行,爾就在谷口候諭,免得失儀,不
得擅自走動,不得大聲喧嘩,違者重責,小心了!」
首席鐵衛立即歡聲應諾,古水卻道:「閣下該也叫貴屬們全部進入子谷的,此
谷經家父數十年心血建築,奇景無邊,失之可惜。」
那首席鐵衛冷哼一聲道:「多謝少俠的好心善意了,少俠先前說過,師門規嚴
,家法無情,所幸今日之後,日後還來,谷內美景總能看到的。」
古水一笑,不多言,引老者及八名美女信使進了子谷。
乍進谷口,古水傻了!
古冰寒一襲藍衫,已相迎來客於谷口內,身旁還多了兩個人,其中與古冰寒肩
平而立者,竟正是窮家幫中的長者,公孫天健。
另一人,那襲素衫已骯髒不堪,蓬頭散髮,一臉鬍子,七長八短,雙目直視,
如傻似癡,古水依然認識,是大師兄宋磊。
突見宋磊,古水忘記了一切,高聲喊著「大師兄」,並飛奔面前,哪知古冰寒
卻厲怒喝道:「古水站住!」
古水倏地站於當場,楞楞地看著古冰寒。
古冰寒哼了一聲道:「面當貴客,竟這般失態,公孫盟叔駕在,也不向前叩拜
,我日常的教訓和你日長的年齡,都白耗了嗎?」
古水急忙向前叩見公孫天健,公孫天健笑著扶起他來,道:「好孩子,咱們久
沒見了,我告訴你,你宋師兄如今已是個狂癡人,不能相認任何親友,你見禮無妨
,可別傷心或怪他認不得你!」
古水聞言大驚,轉向古冰寒:「父親,這……這是怎麼回事?」
古冰寒老眼含淚,悲聲道:「你公孫盟叔也剛帶著磊兒來,詳情還沒有說完,
總之,磊兒遭遇了意外,如今人癡了,還背上個淫賊的惡名!」
古水揚聲喊道:「這不可能,不可能……」
古冰寒怒喝道:「住口,事還沒了,等貴客走後,為父會仔細探知一切,現在
你給我緊閉上嘴巴,站在一邊,別忘了盟叔的吩咐。」
古水應聲道:「孩兒要和宋大哥談談,不信大哥認不得我了,也許孩兒能問出
一切,祈求父親恩准孩兒試上一試。
古冰寒歎息一聲,點了點頭,古水立刻奔向了宋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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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SE 掃瞄 heart78523 OC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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