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神 龍 七 絕

                   【第十章 骷髏迷魂陣】
    
      上集說到紅衣幫主、黃衣幫主、一鳴和沙麗烏,一直打到夜晚,仍席地而坐, 
    拚命在爭奪鐵箱。 
     
      忽然來了一人,哈哈大笑道:「鐵箱內究為何物?你們難道不怕白勞心血,冤 
    枉拚命嗎?」 
     
      來人是誰? 
     
      大家早已看清是老癲丐嘻笑而至。 
     
      對呀!鐵箱內究是何物呢? 
     
      皇帝把鐵箱放在「玉蟹石」上的鐵柱內,用來鎮邪破穴,自然是寶物,大家亦 
    確定是寶物。 
     
      也是,究竟是什麼樣的寶物呢? 
     
      事隔不知若干年,究竟有用還是無用?眾人就不得而知了! 
     
      老癲丐這麼一叫,四人豁然停手,「撲通」一聲,鐵箱掉在地上,翻了兩個滾 
    ,又擺在場子中間。 
     
      孤零零的,好像成了廢鐵一樣,顯得那麼無依無靠,可憐兮兮的樣子。 
     
      某件東西是不是「寶」?只要有人把它當「寶」才是「寶」! 
     
      剛才大家都在狂爭猛搶,如今大家只有一個想法:「把它打開來看看!」 
     
      最急的是紅衣幫主。他邁步向前,舉掌就劈。 
     
      「嘩啦」一聲,鐵箱開啟,紅衣幫主瞪目一視,只氣得「啪」的一足,鐵箱一 
    翻,滾出一物,眾皆啞然。 
     
      大家真是氣也不是,笑也不是,豁著性命拼了半天,原來裡面裝的是一個銅鈴。 
     
      紅衣幫主連看都不肯多看一眼,掉頭如飛而去,眨眼就消失在夜色裡。 
     
      黃衣幫主氣得一提足,跨前兩大步,拾起銅鈴,搖了幾搖,連響亦不響,用力 
    擲在地上,一連幾個倒翻連環縱,乘興而來,敗興而去。 
     
      一鳴看看沙麗烏,很為起先「拱手相讓,願助一臂」的那些話,感到尷尬。 
     
      老癲丐倒頂會打圓場,他一邊嘻嘻哈哈地,一面上前道:「『鶴蚌相爭,漁人 
    得利。』你們都不要我要,這玩意兒,我老叫化沿門求乞倒用得著。」 
     
      他邊說邊將銅鈴放回鐵箱,關好箱蓋,往腋下一夾,回頭拉緊一鳴的手道:「 
    走!」 
     
      一鳴看看沙麗烏,是歉意?是留連?是……這份心意,只有他倆懂得。 
     
      一鳴終於同癲丐奔出彌勒城,一鳴不禁問道:「前輩,你的毛驢呢?」 
     
      老癲丐一本正經地道:「毛驢一向踱方步慣了,最近我老是快來快去,它固執 
    不幹,這一次我把它放在詔山,冷落它一陣子,就好了!」 
     
      老癲丐又恢復了他談話機鋒,兩人在夜色蒼茫中,說說笑笑,越跑越快,一鳴 
    不禁問道:「前輩!我們往何處去?」 
     
      老癲丐道:「你的小媳婦呢?」 
     
      一鳴道:「你是說莉娘?」 
     
      老癲丐喝叱道:「你不是分頭去找她嗎?」 
     
      一鳴囁嚅道:「我在硯山一個古洞中找到了她。」 
     
      老癲丐道:「人呢?」 
     
      一鳴眼眶一熱,淚水充滿了眼圈,聲音有點嗚咽地道:「她在戾狼谷要殺我, 
    後來她跑了!」 
     
      老癲丐奇怪道:「她為何要殺你?」 
     
      一鳴道:「不知道。」 
     
      「後來呢?」 
     
      「後來我追到彌勒城,又遇見她。」 
     
      「你小倆口子好了沒有?」 
     
      「她又要殺我。」 
     
      「嗯?」 
     
      「她打不贏,又哭著跑掉了!」 
     
      老癲丐一邊跑,時而停下來看看,一鳴不在意,亦沒有了主意,只是跟著癲丐 
    跑。最後,老癲丐似乎亦無話可說,嘴裡只是自言自語地道:「這是為什麼呢?這 
    是為什麼呢?」 
     
      癲丐默然,一鳴也默然,在默然中,二人跑了半夜。 
     
      朗空晴夜,半夜跑下來,一鳴一腦子的悲歡離合,漸漸又平靜下來,他才發覺 
    ,越跑越荒涼,這條路是從來沒有到過的。 
     
      老癲丐每停下來看一次,就要轉一次方向,轉得一鳴暈頭轉向,不知東西。 
     
      一鳴這才注意了,原來老癲丐是在看一種記號。 
     
      荒野黑夜,寂無人蹤,是何人在這沿途留下這些記號呢?由這些記號的指引, 
    他們眨眼間已進入了一個猙獰恐怖,巨古嶙峋的荒山,一鳴實在驚奇得不能緘口不 
    言。 
     
      一鳴道:「前輩,我們究往何處?你還沒有告訴我。」 
     
      老癲丐亦顯得既驚訝,又焦慮,搖搖頭道:「不知道。」 
     
      一鳴不由地有點生氣,心忖:「你這是什麼意思嘛?明明是有安排,領著我跑 
    ,偏偏賣關子說不知道。」 
     
      天已經微微見亮,山越來越高,越來越大,越來越荒涼,一鳴停止身形,生氣 
    道:「你不說我不走了!」 
     
      —鳴幾天來亦實在太累了,急需要休息,找了一塊平坦的大石,盤膝而坐,硬 
    是不走的樣子。 
     
      老癲丐在附近找了很久,找來找去,似乎找不到記號,亦感到茫然不知所措, 
    走回大石,把鐵箱往大石上一擺,坐了下來,取下頭上的斗笠,無可奈何地道:「 
    小老弟!我老癲丐除了有點瘋瘋癲癲以外,絕對不會不誠實,我實在不知道。」 
     
      老癲丐既真的不知道,一鳴跑著亦沒有意思,乾脆眼睛一閉,就運功調息起來。 
     
      癲丐知道一鳴需要休息,他本來有話,亦不想講下去了,他童心未退,打開鐵 
    箱,拿出銅鈴把玩,他反覆檢視,他又從箱底撿出一黃絹,歪著頭看了又看,一會 
    兒又把銅鈴拿在手中,數了又數。 
     
      突然,他高興得跳起來,鼓著掌唱道:「不得了!不得了!江湖出現了一件大 
    事情,攝魂鈴,出了世……」 
     
      倏然,天火從空而降,鈴、絹沒有了,大石上僅剩下一口空鐵箱。 
     
      老癲丐蹬足亂叫道:「寶貝被竊了!寶貝失落了!」 
     
      在癲丐鼓掌而歌時,一鳴早巳睜開眼睛,他明明看見紅衣幫主將鈴、絹盜去, 
    一鳴只當是無用之物,所以瞪著眼一動也不動。 
     
      老癲丐一看一鳴瞪著眼,絲毫不著急的樣子,躍身上石,指著一鳴的鼻子叫道 
    :「寶貝失落了,你知不知道?」 
     
      一鳴以為老癲丐又在開玩笑,笑嘻嘻地道:「什麼寶貝?」 
     
      老癲丐急得直跳道:「攝魂鈴呀!」 
     
      一鳴幾乎噴笑出聲,故意發問道:「什麼攝魂鈴呀?」 
     
      老癲丐戴上斗笠,拿起鐵箱,指著鐵箱道:「就是這鐵箱內裝的銅鈴呀!」 
     
      一鳴微笑不語。 
     
      老癲丐撲前就把一鳴抓住,道:「走,追!」 
     
      一鳴穩如泰山,未動分毫,搖搖頭道:「那是你沿街求乞的傢伙,要追你追, 
    我不去。」 
     
      老癲丐放鬆手,一副急得面紅耳赤,無可奈何的樣子,一隻手抱著鐵箱,一隻 
    手摸摸斗笠,時而又摸摸背上的鐵鍋草蓆,老嘴顫動,不知從何說起。 
     
      一鳴又問道:「你為何領我跑來此處?」 
     
      癲丐低頭晃腦道:「你真的不關心攝魂鈴?」 
     
      「破銅爛鐵,我為什麼要關心它?」 
     
      「那是不得了的寶物呀?」 
     
      「有什麼不得了?」 
     
      老癲丐重重地哼了一聲,道:「如果那鈴子被紅衣幫主得去,一百個……不, 
    一千個,一萬個神龍七絕令主都將不是他的對手。」 
     
      老癲丐把鐵箱往地上一放,坐在鐵箱上,整整足上的多耳麻鞋,伸長脖子,白 
    沫橫飛地望著一鳴道:「老弟!我老叫化什麼時候騙過你?」 
     
      一鳴一看真不是開玩笑,忙收斂笑容說道:「前輩請慢慢說吧!」 
     
      老癲丐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道:「你要我先說哪個問題?」 
     
      一鳴冷笑笑道:「悉聽尊便。」 
     
      老癲丐著急道:「你這一說我沒有主意了,真不知從何說起,還是你說先說那 
    樣吧……」 
     
      一鳴笑道:「先說攝魂鈴好了。」 
     
      老癲丐急急忙忙地道:「若干天以前,我同胡麗娘、多九公,還有醜婆子,出 
    得薔薇上院,當時有個天竺來的聖僧,醜婆子就去了薔薇上院,他一隻攝——攝— 
    —攝……」 
     
      一鳴急忙止住他道:「前輩你說什麼?不要急,慢慢道來!」 
     
      老癲丐搖搖頭道:「人老了,就免不了顛三倒四的,這兩件事情在我心裡一擠 
    ,我就胡說八道,不知該先說什麼好。」 
     
      一鳴道:「不是先說攝魂鈴嗎?」 
     
      癲丐道:「說的是呀!可是我嘴吧就是不聽指揮,東說一句,西說一句,連我 
    也聽不懂。」 
     
      說完,癲丐又恢復了遊戲三昧的態度,一陣破鑼似地哈哈大笑。 
     
      一鳴知道他心情一輕鬆,就會說得頭頭是道,等他哈哈打完,一鳴才用一副催 
    促的眼色看看他。 
     
      癲丐重重地咳了兩聲,這才有板有眼地說道:「我老叫化亦不知道得太清楚, 
    在幾百年以前,當時亦是幫派林立,邪教百出,皇帝爺喜歡的是天下太平,驕奢淫 
    逸,從天竺求來聖僧,他憑一隻攝魂鈴,群魔聞之,輕者廢去武功,重者失魂喪命 
    ,後來聽說這聖僧坐化中原,大概皇帝爺聽這葬身『玉蟹穴』後代必出反王,故又 
    將這聖僧遺下的攝魂鈴,作為鎮穴之用。」 
     
      一鳴聽癲丐講得頭頭是道,不禁疑問道:「前輩為何知道是攝魂鈴?」 
     
      老癲丐道:「這攝魂鈴是千年佛前風磨銅所鑄,上面刻有九龍十鳳,雕鏤精美 
    ,栩栩如生,剛才我數了數十遍,反覆觀摩,決非凡物,而且另外一張黃絹上,寫 
    有『宮商角徵羽』的鈴譜,所以我敢斷定決是攝魂鈴無疑。」 
     
      一鳴詫異道:「那為什麼搖不響呢?」 
     
      老癲丐囁嚅道:「這,這——我就不知道了。」 
     
      一鳴又問道:「紅衣幫主起先為何棄而不要,現在又搶盜而去呢?」 
     
      老癲丐想了一想,道:「他起先在夜晚,可能沒有認出,如今他暗暗跟蹤,聽 
    我無意中叫出攝魂鈴,因此趁機盜去。」 
     
      一鳴沉吟道:「這東西已經搖不響,可能年深月久,已經失去效用,他拿去又 
    有何用!又何必著急呢?」 
     
      老癲丐長歎一聲道:「如果有用,則江湖多事,武林遭殃,任何人絕不是他的 
    對手!」 
     
      經老癲丐這麼一說,一鳴對攝魂鈴本無貪得之念,但為了武林幸福,不免對自 
    己的大意失荊州,亦暗自後悔。 
     
      一鳴道:「還有一個問題呢?」 
     
      老癲丐仍唏噓歎惜不止,仰頭茫然道:「什麼?」 
     
      一鳴笑道:「我們為何而來此?」 
     
      老癲丐連連擊額,「啊!」了一聲,笑悟道:「人老了!真不中用,說前忘後 
    ,小老弟,你別笑話我,總有一天你會知道,『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人是 
    沒有辦法同年齡相爭的!」 
     
      一鳴道:「真的?」 
     
      老癲丐肅容道:「我們練武的人,年輕時沒紮下根基,老來與常人何異?所以 
    我說『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小老弟!你說對不對?」 
     
      一鳴連連點頭,笑道:「前輩!你別扯遠了,等一會兒你又忘了該說什麼啦!」 
     
      老癲丐大概是說後忘前,又恢復了他往常的輕鬆,不禁連笑帶唱地道:「啊啊 
    啊,是了!」 
     
      一鳴一聽這一聲老腔女調,不由捧腹大笑,覺得癲丐真好玩。 
     
      癲丐一本正經地道:「不要笑了,我要開始講了!」 
     
      一鳴連忍幾次,才把笑聲止住,癲丐捋著鬍子想了一陣,才道:「我們聽說彌 
    勒城有場爭端,我和胡麗娘、多九公、還有醜婆子,從薔薇上院趕來,走到半路, 
    我一想不對,要胡麗娘回去,你那小媳婦想你,卻不好意思說,就是不肯回去。」 
     
      一鳴道:「後來呢?」 
     
      老癲丐一擺手道:「你別打岔嗎!你——打岔我又會忘記了……」 
     
      癲丐果然捋著鬍鬚,張著嘴道:「呀!我講到什麼地方了?」 
     
      一鳴笑道;「講到麗娘不肯回去。」 
     
      癲丐一拍大腿道:「啊!對了。你那小媳婦比我的小妹子聽話,她聽我說,只 
    有她回去坐鎮薔薇上院,比較合適,她一氣之下一扭小蠻腰……」 
     
      癲丐停而不說,又在賣關子了。 
     
      一鳴不得不催問道:「她怎麼樣?」 
     
      癲丐笑笑,又接下去:「還好,她一生氣就回去了,不比小妹子,一生氣,連 
    你都要殺,對了,小妹了為什麼要殺你呢?」 
     
      一鳴呶著嘴道:「我不是說過我不知道嗎!」 
     
      「那你怎麼找到小妹子呢?」 
     
      —鳴急道:「你別顛三倒四的好不好,你先說完,等一會兒你又把你該說的忘 
    了!」 
     
      癲丐笑著點點頭,繼道:「醜婆子回去看守薔薇上院,我們知道你同小妹子都 
    在城內,正要進城,莉娘哭奔而出,我喊她小妹子,親親熱熱的小妹子,她全不理 
    我,我只好叫多九公跟著她來,我就……」 
     
      「砰」的一聲,憑空掉下一人,癲丐叫道:「九公來了!」 
     
      一鳴正要問「莉娘呢?」一看多九公遍體鱗傷,銀髯散亂,趕忙躍身而起,接 
    過多九公手裡的綠玉竹杖,扶著他坐下。 
     
      仔細檢查多九公身上的傷痕,幸而尚無大礙,多九公自己掏出幾粒丸藥吞下, 
    即閉目運功調息。 
     
      一鳴急得在大石上轉來轉去,但是無法啟齒,只好靜靜等待。 
     
      不久,多九公睜開眼來,一鳴忙問道:「九公!莉娘呢?」 
     
      多九公搖搖頭道:「追丟了!」 
     
      一鳴同癲丐俱不禁大吃一驚。 
     
      一鳴聽說多九公是追莉娘而來,如今多九公回來了,卻帶來這不幸消息,一鳴 
    既傷心又生氣,暗忖:「莉娘為何要鬥氣亂跑呢?我有什麼錯,你儘管責罰我好了 
    ,為何把自己作賤,叫人懸心吊膽呢?」 
     
      一鳴已經熱淚盈眶,如果不是癲丐多九公在旁,他真想放聲痛哭一場。 
     
      不是英雄不流淚,天下英雄仍然脫不了兒女私情的一面,別把英雄當鐵石人兒 
    ,英雄在用情方面,應該更較常人純真體貼。 
     
      癲丐看一鳴已經沒有了主意,乃問九公道:「你追到何處追丟了?」 
     
      多九公猶有餘悸地道:「那是我從來沒有到過的地方,那是一個最恐怖的地方 
    ……」 
     
      老癲搶接道:「究竟是什麼地方?」 
     
      多九公道:「我亦說不上來。」 
     
      老癲丐又道:「你為何負傷纍纍?」 
     
      多九公道:「我也不知道。」 
     
      一鳴突然回頭向癲丐問道:「那瘋婦清醒沒有?」 
     
      癲丐一愣:「那個瘋婦?」 
     
      一鳴道:「從毒蟹潭救回薔薇上院的那個。」 
     
      老癲丐「啊!」了一聲,他知道一鳴想從瘋婦的口中,找尋出多九公這次遭遇 
    的蛛絲馬跡,他搖搖頭道:「他比較鎮靜了,但仍未完全清醒。」 
     
      一鳴回頭問多九公道:「你被何人所傷?」 
     
      多九公道:「我未曾見人。」 
     
      一鳴道:「被人偷襲?」 
     
      「不是。」 
     
      「被人打暈了才負的傷?」 
     
      「不是。」 
     
      老癲丐大喝一聲道:「九公!你是丐幫一幫之主,這亦不是,那亦不是,你如 
    何負傷的都說不清楚,幸而此處只有我們三人,如果被外人聽去,豈不笑掉大牙!」 
     
      多九公無可奈何地道:「你們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鳴對多九公的一問三不知,嘴裡不便講,心裡卻暗暗生氣道:「赴湯蹈火, 
    在所不懼,我神龍七絕豈是膽小畏縮之輩!」 
     
      只聽老癲丐大叫一聲:「走!」 
     
      多九公拾起綠玉竹扶,撐持著身子,綽號「銀髯神丐」的他,這時毫無飄拂約 
    爍之概,顯得是那麼畏縮龍鐘。 
     
      他伸伸懶腰,振起精神,顯得是那麼無可奈何地邁步向前。 
     
      一鳴跟隨在後,暗忖:「銀髯神丐多九公,非泛泛之輩,如今嚇成這個樣兒, 
    連人都未見,就負傷纍纍,必然遇到了神怪難測之事,否則不至如此!」 
     
      老癲丐不知在想什麼,看情形他似乎亦覺得事態嚴重,悶不作聲地緊逼在多九 
    公身後前進。 
     
      走了一段路,多九公週身活絡活絡,他看到二人緊逼在身後,心照不宣,他亦 
    就身形越來越快,霎時間,他們三人就聽到耳邊的風聲,越來越響! 
     
      往前走,這亂石山越來越險惡,幾乎是寸草不生,白白的山石,有的像死人蹺 
    起的一隻足,有的像眥牙咧嘴的骷髏,如果不是有所為而來,就是一鳴亦早就不肯 
    前進了! 
     
      這山石中不要說人蹤,就是連飛鳥亦絕跡。可是山石卻無風自動,時而見山石 
    順山勢滾動,時而山石卻凌空飛起滾落遠處,由此而發出「吼……」和「嘶……」 
    的聲音,聽得人毛骨悚然,幾乎連足都不敢下落,就好像全亂石山都是鬼魅世界, 
    連石頭都會跳起來吃人似的。 
     
      一鳴同癲丐才漸漸相信九公所說非假,這兒決不是一個好地方。多九公亦漸漸 
    慢了下來,他們三人間都多了一層緊張,東張西望,全神戒備。 
     
      倏然,多九公畏縮地停了下來,指指前面,輕聲道:「我就是進入前面負傷的 
    。」 
     
      多九公說罷,即微微顫抖地退到後面,一鳴向癲丐俱愕然後退半步。 
     
      前面三四丈遠,有一堆骷髏頭,骷髏堆中有一高約七八尺的石碑,碑上赫然四 
    個森然大字:「閒人免進。」 
     
      令人駭然畏懼的,是那些骷髏頭,它們似乎在互相擠動,發出一陣「啁啁啾啾 
    」的聲音,令人心悸! 
     
      癲丐眨眨眼還搖搖頭,凝視久之,回頭用手肘輕輕碰碰一鳴,壓低嗓音道:「 
    小老弟!我老眼昏花,你看清楚沒有,那些骷髏頭是不是在動?」 
     
      一鳴點點頭,癲丐亦不由怔住了。 
     
      他跟一般人怕鬼時一樣,故意把聲音提高道:「我老叫化久走夜路,都未見過 
    鬼,如今青天白日難道真鬧鬼不成?」 
     
      他說完,緊緊背上鐵鍋和草蓆,端正了斗笠,從懷中掏出驢尾巴一抖,就邁步 
    向前走去。 
     
      多九公趕快趨前兩步道:「祖師爺!您小心飛,裡面處處是陷阱,石頭和骷髏 
    全是活的,我連看都沒有看清就負傷纍纍!」 
     
      癲丐一振衣袖,喝叱一聲:「囉嗦!」 
     
      一鳴趕快趨前將癲丐拉住,道:「前輩,你察看動靜,讓我去闖。」 
     
      說罷,一鳴用力將癲丐往後一帶,身形趁勢竄起,一鳴凌空一個折轉,一式「 
    金雞獨立」,就單足豎立在「閒人免進」,的石碑上。 
     
      一鳴一個千斤墜,覺得這石碑頗有蹊蹺,漸漸下沉,一鳴一沉身,足下更加用 
    力,石碑愈沉愈速,突然「卡嚓」一聲,石碑似乎已經著實,停而不動。 
     
      一鳴低頭一看,石碑已經下陷了半截,「閒人」以下已經陷入骷髏堆中,碑下 
    的骷髏頭,眼耳口鼻全在冒出濃濃煙霧。 
     
      一鳴不由一驚,迅即騰身而起,凌空一個翻縱,又回身落在癲丐面前。 
     
      老癲丐道:「這是匠心獨步的機關佈置,是何人在這荒山野道布下這鬼魅伎倆 
    ?以骷髏為記!此處難道是骷髏幫的老巢不成?」 
     
      癲丐突然一陣哈哈大笑,拍著一鳴的肩膀道:「老弟!如果老叫化的猜想不錯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九公!你俯上耳來。」 
     
      他們耳語一番,多九公「嗯嗯」連聲,回頭奔馳而去。 
     
      一鳴不知他們搗什麼,老癲丐表面是顛三倒四,但是辦起正經事來,計劃謀略 
    卻超人一等,乃道:「前輩!莉娘必己隱落其中,恐有生命危險……」 
     
      正說至此,遠遠傳來一聲驚呼慘叫! 
     
      此時「閒人免進」的石碑後,早已罩滿著愁雲慘霧,濃煙洶湧,恍似地獄深淵 
    ,這慘叫聲正是從濃霧中遠遠傳來。 
     
      一鳴聽得出,這儼然就是莉娘的聲音,他瞪著兩道詢問的眼色,看著癲丐,癲 
    丐看出一鳴的意思,愁眉苦臉地只是點點頭。 
     
      一鳴晃身就要從濃霧中衝去! 
     
      癲丐一把抓住他,搖搖頭道:「這機關險地非同小可,我老叫化都百思不得其 
    解,老弟!你要三思而後行!」 
     
      一鳴摔脫癲丐的手,淚眼盈盈地道:「莉娘身處險地,還能等得三思嗎?前輩 
    !你就等著替我收屍吧!就是天羅地網,我神龍七絕寧肯前進犧牲,不願後退倖存 
    !」 
     
      說完,一鳴發出一聲悲憤長嘯,直衝霄漢,身形似燕,剪尾收翅,迅捷似箭, 
    直向濃霧中掠去。 
     
      癲丐搖頭歎惜,一鳴的重情義,輕生死,亦令他發出.由衷的敬意。 
     
      一鳴竄身進入濃霧中,只見濃霧滾滾,他既驚且喜,膽子更加壯大,身形下墜 
    ,就往地面落去。 
     
      他雙足剛剛著地,「噗」的一聲,身後一顆飛蝗石襲到。 
     
      他辨識能力之高,確是不凡,早已聽出飛石接近身旁,自己斜斜飄開,帶著一 
    陣嘶嘯,從身旁掠過。 
     
      一鳴回身一掌,剛發即收,因為根本未見人影。 
     
      喲!一鳴又已發覺,來人好快,身後又有兩顆飛石襲至。 
     
      一鳴氣沖牛斗,一扭身,雙掌一翻,就想迎著飛石擊出,來一個來而即往,令 
    其人自作自受。 
     
      殊不知,一鳴希望落空,濃霧滾滾,那兒有一個人影,一鳴雙手一軟,悵然若 
    失,收掌未發。 
     
      奇怪!兩顆飛石,當接近身旁時,一鳴正想伸手去接,它卻自動飛向兩旁,滾 
    落地面。 
     
      一鳴豁然醒悟,他知道這又是「玉膽」之功,驚喜地從懷中掏出玉膽,拋了幾 
    拋。一股紅光閃耀,濃霧見而趨避,在一鳴周圍三四丈遠,纖毫畢露,清晰可見。 
     
      倏然,周圍的亂石,有如鬼魅,沙沙跳動,發出尖銳得令人聽著心悸的嘶叫, 
    同時從四方八面飛襲而至。 
     
      一鳴這次才看清,怪不得多九公尚未見,即告負傷,一鳴將玉膽拋舞,就像一 
    條血紅的火龍,繞舞全身,襲來飛石一顆顆俱凌空轉折,飄落四方。 
     
      亂石三陣起落之後,突然停止。 
     
      一鳴暗暗冷笑,這種飛石襲人的機關,有什麼了不起,拋著玉膽,邁步即往前 
    行。 
     
      前行中,又多了一些驚人的事物! 
     
      亂石地上擺著一具完好的骷髏,回頭一看,右邊兩三丈遠處亦有一具。 
     
      一鳴不知道這是誤入禁地喪生之徒,哪有機關?他急於尋找莉娘,不管吉凶, 
    逕自往前邁進。 
     
      他走不出十丈,便驚奇地躊躇不前,不是他怕,而是他所見的,實在令人不解! 
     
      在這十丈之內,如此完整的骷髏,就有數十餘具。 
     
      是被殺害者,棄屍於此,為何每一具都如此完整無缺?這骷髏看起來擺得非常 
    零亂,但仔細一看,從零亂中暗含「休傷生景」的易數,這絕不是巧合! 
     
      一鳴正意念縈迴間,突然「嚓」的一聲猛響。 
     
      一鳴頓然大驚! 
     
      所有地上睡的骷髏,陡然之間,全部著上了灰色胸前有骷髏圖的罩衫,惟獨光 
    禿禿的骷髏頭露在外面,看起來令人更加恐怖! 
     
      機關的佈置,有一個原則,就是出奇制勝。 
     
      一鳴明知如此,但不由的仍然凜然心悸。 
     
      一時間,一鳴突然聽到傳來極弱的樂聲,這樂聲雖小,但有如喪樂,又似鬼啼 
    ,聽得人毛骨悚然。 
     
      樂聲突然轉高轉強,好似發自耳邊,刺耳陣陣作痛,—鳴運功抵抗,突然「砰 
    」的一聲響後,地面湧起一陣藍煙,所有的骷髏一躍而起。 
     
      霎時之間,排列成陣,將一鳴圍在核心。 
     
      一鳴不是怕這些骷髏,他因為急於想救莉娘,心想地面走不通,咱們走空中, 
    點足騰空,衝起數丈高。 
     
      糟了!連一鳴亦弄得驚奇不已,放眼一看,所有骷髏全都隨著一鳴升起,陣勢 
    絲毫不亂,一鳴仍被圍在當中。 
     
      一鳴屈身一滾一彈,藉勢又上升兩三丈,骷髏陣如影隨形,依然如前,一鳴根 
    本逃不出骷髏陣外。 
     
      一鳴一個俯衝,急墜地面,想等骷髏陣還未回落地面之前,從地面前進。 
     
      一切想法都是枉然,一鳴這迅捷絕倫的一衝,仍然是落在骷髏陣中,一個個骷 
    髏手舞足蹈,開始縮小陣勢,大有攻擊的模樣。 
     
      一鳴一看,這一下只有硬闖了! 
     
      揣好玉膽,掏出「魚腸金劍」,一場手,化作長虹,迎空飛起,直向骷髏頭上 
    飛去。 
     
      「卡嚓」一聲,所有骷髏都抬起右臂,一隻隻鬼爪,白骨森然,長指如戟,「 
    刷」的一聲,所有的鬼爪都齊腕斷飛而出,飛空抓向金劍。 
     
      一鳴暗想:「這些骷髏既無生命,如果他們手足都分開來作戰,倒真是難纏!」 
     
      一鳴惟恐金劍被抓住,趕快收回,所有骷髏的右手,立即又恢復了原狀。 
     
      一鳴抖腕,揮手又將「魚腸金劍」發出,他這一次將劍對著所有骷髏露在外面 
    的光禿禿的頭顱掃出。 
     
      藍煙,灰色的骷髏袍,森然的頭骨,這真是極為恐怖的匠心佈置。 
     
      當金劍掃向骷髏頭時,所有的骷髏頭全活了! 
     
      每一個骷髏都是同一動作,仰頭張開巨口,好可怕的利牙,扭頭全向金劍咬至。 
     
      一鳴一看,這些骷髏,不過如此,受同一的控制,只能做幾個簡單同一動作, 
    只要不受其嚇昏了頭,一鳴冷哼兩聲,暗道:「你們豈能奈何我神龍七絕?」 
     
      他將金劍收回,這些骷髏殺之無益,只有摧毀,他雙掌猛翻猛圈猛掃,一道旋 
    風起處,勁濤萬鈞,四方湧出,所有骷髏如何承受得起,立即灰袍片片裂飛,屍骨 
    支離破碎,化為烏有。 
     
      這一下一鳴正中毒計! 
     
      所有骷髏在被毀之際,都發出薄葉飛刀數十柄,一時之間數千柄淬毒飛刀,齊 
    襲向一鳴。 
     
      周圍嘯聲亂起,煙霧濃濃,刀光閃閃,就連一鳴亦因變起突然,弄得怔然不知 
    所措! 
     
      眼看一鳴,不是中毒身死,就是落得千百個窟窿,慘死當場。 
     
      如此眾多飛刀,一鳴以氣御物的功夫,亦無法把握一一控制,如果讓它漏進一 
    柄,就得中毒喪命。 
     
      但是,在這既來不及逃,又讓無可讓之際,只好冒險一試。 
     
      一鳴轉身如飛車,雙掌交揮,由「大空神功」造成一種旋轉勁氣,使所有的飛 
    刀,進入這旋轉勁氣中,隨著勁氣旋轉。 
     
      一鳴的理想,終於變成事實,只有如此,飛刀才會一柄不漏的全部為一鳴以氣 
    御物的勁氣所控制。 
     
      最後,一鳴慢慢減速,所有飛刀都隨著疾旋氣流,在地上堆成一堆。 
     
      但是,一鳴卻沒有想到,如果他不是身懷玉膽,這一冒險嘗試,決不會如此順 
    利成功。 
     
      一鳴大喜過望,他俯身輕輕拾一柄飛刀,只見柄短刀長,刀分三刃,藍汪汪的 
    ,這與七殺教的飛刀,大不相同,不但是殺人利器,而且顯然毒性極強。 
     
      倏然,前面濃霧中又有陣陣響動。 
     
      一鳴揚手就將三刃飛刀發出,又急又快,帶著一陣銳嘯,就往濃霧中射去。 
     
      一鳴身形隨起,他身形所到之處,濃霧遠避,他才看清,飛刀所到之處,又是 
    一個骷髏石碑。 
     
      石碑上赫然四字:「進入者死」。 
     
      飛刀就正好插入「死」字的中心,入石寸餘。 
     
      前面是「閒人免進」,如今是「進入者死」,顯然層層地獄,越前進越危險重 
    重。 
     
      一鳴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莉娘在內,一鳴焉能畏縮不前? 
     
      一鳴冷哼一聲,道:「過去者,不過爾爾,『死』,何足懼哉!我神龍七絕來 
    矣!」 
     
      「矣」字未畢,身形已彈飛而起,剛進入石碑六七丈,一鳴倏然受驚落地。 
     
      原來前面煙霧一掃而空,長空萬里,一變亂石的荒涼外貌。前面一片水草盈盈 
    ,碧綠如菌,中間夾雜著五彩花,紅白相間,十分美觀。 
     
      但令人十分寒心的,就在這水草之間,堆了數十堆形同骷髏的怪石,顯得非常 
    不調和。 
     
      一時,四周響起陣陣炸響。 
     
      糟了!全爆發成火牆,火勢熊熊,寬約數十丈,就是飛鳥插翅亦難飛過。 
     
      只有過水草而前,沒有火光,看來是後退無路,前進者死,這不知又是什麼引 
    誘?而造成這種綠色的恐怖! 
     
      一鳴小心翼翼地提氣輕身,身形輕輕飄起,因為草中有水,所以就近落在第一 
    堆怪石上。 
     
      沒有什麼動靜,一鳴大著膽子,飛越兩三次,已經接近了石堆的中心,始飄然 
    下落。 
     
      剛剛足尖觸及怪石,忽然「轟隆」一聲暴響,眼前情景大變,怪石水草,五色 
    雜花,全然不見。 
     
      一鳴眼前一黑,心中正暗暗叫道:「天亡我也!」 
     
      倏然,一股殺氣沖天——
     
      這兒全變了! 
     
      明明是石堆水草!現在全都變了。 
     
      眼前一片混沌,似古堡,又好像是古城遺跡,又好像是窮山深谷,上不見天日 
    ,下不知…… 
     
      這些石牆絕壁,似乎隔得很遠,又似伸手就能觸,天不知多高,一鳴已經失去 
    躍身一試的能力,地下不知多深,一鳴連邁步的勇氣都猶疑不定。一鳴將玉膽掏出 
    ,玉膽的光茫亦只及一二步,顯得那麼慘淡微弱,大失平常光彩。 
     
      一鳴一氣,將玉膽抖手就用勁發出。 
     
      「篤」的一聲,玉膽竟掉在自己足前。 
     
      一鳴頹然欲倒,完了!他感到身在其中,自己連武功亦失去,成了廢人! 
     
      他拾起玉膽,就憑著這玉膽微弱的光芒,他毅然決定不惜冒死一試,大膽往前 
    一闖! 
     
      一鳴剛一邁步,「撲通」一聲就好像掉在爛泥潭裡。 
     
      一鳴身形漸漸下陷,他想拔身而起,都無從藉力,一鳴心慌了,暗忖:「難道 
    要陷死在爛泥潭裡?」 
     
      爛泥漸漸沒膝,沒腿,一直到達腰部之上始才停住。 
     
      一鳴一想:「爛泥潭就爛泥潭,只要前進,就有出困之時!」 
     
      他剛要提腿,突然泥潭鼎沸,「嘩嘩卜卜」冒了陣陣奇臭難聞的沼氣,刺鼻作 
    痛薰人欲倒,一鳴趕快屏息以待。 
     
      忍過了奇臭,潭泥漸漸滾沸,越來越熱,洶湧至胸,一鳴無可奈何,只好運功 
    以拒。 
     
      剛才一鳴連玉膽都不能控制,此次運功,他根本未存奢想,如果運功失敗,他 
    就只好閉目待死了! 
     
      運功之下,令他驚喜不已,「大空神功」竟然在他意念之間,緩緩發動,潭水 
    雖然鼎沸翻騰,熱氣繚繞,但一鳴竟毫無所感,於是一鳴跌跌撲撲前進。 
     
      潭底深淺不一,一鳴幾經顛仆,險遭沒頂,弄得頭臉鼻子都是泥;但是他仍不 
    稍息,一直前進。 
     
      前進才不過一二丈,他不得不停而前。 
     
      他決不是功虧一簣,亦不是有何畏懼。 
     
      原來潭底突然冷卻,一直凍結成冰,一鳴想前進亦不可能。 
     
      但是,一切的困難,卻無法租止一鳴前進的決心。 
     
      一鳴停了下來,運功久久,才將四周潭泥融化,如此始能邁進一步。 
     
      一步之後,一鳴又得停下來,又必須運功融解,始得邁前。 
     
      如此週而復始,在混沌中不知過了多久,才不過邁前三五步。 
     
      一鳴武功超群,卻想不到吃盡了常人所不能吃的苦! 
     
      他與麗娘,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共同私奔,生死不明,他不惜一切地尋找麗 
    娘,終於恢復了她的嬌美容顏。 
     
      而今莉娘陷身險地,生死危在旦夕之間,他能稍受挫折即畏縮不前嗎? 
     
      想當初,他陷身在霧峰地下古廟一年多,是由莉娘出洞尋覓,三餐得以不斷, 
    由於莉娘的愛護鼓勵,一鳴才能安心練武,有所成就,而名揚天下。 
     
      如今莉娘因為恨他,而胡闖亂碰,跑到此地,弄得生死難測,下落不明…… 
     
      一鳴思念至此,不禁熱淚盈眶,悔不該,當時為什麼不讓莉娘殺掉,使她打不 
    贏,因羞愧而胡跑至此呢? 
     
      一鳴停停又邁前一步,「撲通」一聲,身形疾往下沉,泥漿沒胸,漸漸淹至喉 
    部,完了!還未著底,連嘴亦淹沒了! 
     
      眨眼間,爛泥沒頂,一鳴已失去蹤影! 
     
      可是,他神志卻非常清楚,既無窒息的感覺,亦無冰凍麻木之感,他只感到往 
    下沉,往下沉,就好像他順著一個無水的枯井在墜落,又好像他是掉進了一個去地 
    心的隧道。 
     
      而奇異的,這隧道中似乎充滿了一種氣體,使得一鳴載浮載沉,飄飄欲仙,好 
    像翱翔於天際彩雲之間。 
     
      曾幾何時,一鳴終於著地,眼前豁然開朗! 
     
      一鳴愕了,這是天上?還是人間! 
     
      一眼望去,完全是一個奇異的世界。 
     
      有樹有花有草,小橋流水人家,但這一切東西都好像仙女所造,是那麼玲瓏剔 
    透,好像是金玉鏤成,花開翡翠,果實如珍珠瑪瑙,流水如美酒醇漿,一切都好像 
    是發光的星星,在一鳴眼前閃閃跳動。 
     
      一鳴好像記得有人說過:「下地獄的路就是上天堂的路,佛說:我不入地獄, 
    誰入地獄?」難道這一次他不是掉在地洞裡,而是掉進天堂裡了! 
     
      他自慚形穢,怔怔然不敢前進。 
     
      他低頭自顧,衣衫如新,完全沒有爛泥水跡,他想不透,他驚於眼前的美景, 
    他沒有多作考慮,他迤迤然踏進花叢玉樹的小徑。 
     
      小徑鋪磚,磚如赤玉,光滑堅實,小草紅花,無風自動,迎人而舞,一鳴看著 
    一朵花,實在太美,它像芍葯,又似牡丹,含苞初放,情致美極。 
     
      一鳴伸手就想折取,但是那花兒,欲拒還迎,半舞半晃,使一鳴落了一個空。 
     
      一鳴奇怪了,難道這園中真是寶,連花兒亦通靈性,莫看她柳弱盈姿,倒不是 
    輕易可以戲弄侮辱的! 
     
      一鳴憐花惜玉,輕輕縮回那只粗野的手,慶幸自己幸而未傷及花兒,不然真會 
    使他終生遺憾! 
     
      一鳴多看那花兒幾眼,只覺得那花兒折腰輕拂,大有謝君惜花愛護之意。 
     
      一鳴覺得做了一樁得意的事,信步前行,空間隱隱傳來仙樂歌聲,極為悅耳。 
     
      這樂聲,就是從沒有聽過的人,亦能一聽瞭然,似幽怨,似寂寞的呼聲,最後 
    奏出知己難尋覓,天涯若比鄰,令一鳴百感交集,情意重重憶故人! 
     
      他步至小橋頭,不禁停而不前,四顧張望,他想,在霧峰、在玉峰、在硯山的 
    洞裡,三次都有莉娘相伴,尤其硯山洞裡的一度春風,如今還自疚良深,既對不起 
    莉娘,亦無顏見麗娘,然而莉娘今在何處? 
     
      他想到了莉娘,他就漠視於目前的彩色繽紛,花草宜人,他迅即邁步前行。 
     
      過小橋,偶聞流水潺潺,他不禁低頭俯視溪水,只見游魚如織,五彩斑斕,晶 
    瑩閃閃,而且,起先一鳴還以為是自己的幻覺,他凝神一聽,果不其然,鶯聲繚繞 
    ,聽來極細,卻極為清楚,而且這些聲音就好像真是發自五彩游魚的嘴裡。 
     
      一鳴不禁想脫衣下水一遊,真想與魚兒共遊樂,他猛然聽到極悲切的聲音傳來 
    :「天涯芳草迷歸路,多情反被多情誤!物是人非事亦休,知否知否?舊時人兒, 
    何處何處?……」 
     
      一鳴猛然驚悟,對呀!「舊時人兒,何處何處?」他是為莉娘而至此,難道流 
    連景色,要與魚兒共伍嗎! 
     
      他點足回身,又順著曲折小徑,疾疾前行。 
     
      園盡,是一白色甬道,如玉如石,頂上似雲似霧似青天,甬道寬約五六尺,牆 
    壁地上,俱隱可見人影。 
     
      —鳴想:「只要前進,就可出困,只要前進,總有一天會找到莉娘。」 
     
      他已經不再為景色所流連,他已經度過了「色」的引誘,他已經做到了「大空 
    神功」口訣中「色即是空」而不自知,天人合一而不自覺,他這次不再信步而行, 
    躍身就竄入甬道中。 
     
      他無法暢所飛行,角道曲折迴旋,才不過七八個轉進,一鳴只見道路縱橫,不 
    辨東西,已經迷了出入的道路。 
     
      一鳴胡闖亂跑,忽然跑進一個圓環,一望圓環中,情侶雙雙,赤身露體,姿勢 
    不一,一鳴正擬縮足退回,才發覺這全是栩栩如生依壁雕刻所成。 
     
      在這圓環四周,依壁雕刻廿四張石床,石床上有二十四對赤裸男女,側臥仰跪 
    ,每一個姿勢都淫蕩至極,一鳴看了一對,又想看第二對,一對一對地看下去,只 
    看得一鳴勢血賁張,他眼前展現了莉娘在硯山石洞中淫狂至極的渴相,他只感到口 
    乾舌燥,喉頭阻塞,週身痙然出汗。 
     
      一鳴拖著軟綿綿的腿,總算看完了二十四對淫娃醜態。 
     
      繞過圓環,忽見一洞門,洞口雕鏤,古色古香,一鳴軟綿無力,倦欲思睡,一 
    個踉蹌,不自主地衝進洞室。 
     
      室內一桌一椅,莫不雕刻精鏤秀致,除無紗帳絲衾外,儼然是一女子閨室。 
     
      一鳴眼光觸處,玉榻上一體橫陳,寸縷未著,一鳴只以為是雕刻石像,不經意 
    地從她半遮面的手間看去。 
     
      一鳴悚然而驚,似莉娘,又似是麗娘! 
     
      一鳴吃力地跨前兩步,低頭細看,像莉娘,亦像麗娘,但既不是莉娘,亦非麗 
    娘! 
     
      這美女,星眸緊閉,一動未動,但乍看之下,絕不像是石像。 
     
      一鳴眨眨眼,心想:「這洞內光線明亮,難道這美女究竟是石像還是真人,我 
    雷一鳴都分辨不清?」 
     
      一鳴的記憶裡,麗娘、莉娘和沙麗烏,都是美女,而如今眼前橫陳這美女,一 
    鳴看來,都駕凌諸女之上。 
     
      只見她秀髮如雲,睡態嬌美,玉指如筍,手臂渾圓,肌膚似雪,曲線凸出,令 
    人一見之下,連靈魂亦不由翱翔九霄,飄然而不知自己。 
     
      她究竟是石像,還是生人呢? 
     
      只見她忽然胸部起伏不定,乳峰微微顫抖,扭腰晃臀,兩腿微微擦動,私處若 
    隱若現,一鳴只感到自己就要炸裂粉飛,他不由地如餓虎雄獅般,一下撲到美女身 
    上,用盡餘力,將她緊緊摟住。 
     
      一鳴瘋狂地吻著,捏著,繼之是強烈地喘氣,本能地扭動磨擦著…… 
     
      他像野獸般脫去自己的衣衫。 
     
      他想起與莉娘絢爛瘋狂的一刻,他覺得自己更有豪氣,能創下驚天動地的原始 
    巨畫,能奏出人生最偉大的樂章。 
     
      他狂到了極點,他達到了力的顛峰,他自覺他已經是一個茹毛飲血的原始狂人 
    ,他要開始創下狂的極致,享受力的絕頂。滿足。 
     
      陡然,隱約傳來一聲叫聲?「雷一鳴!」 
     
      這聲音低沉老邁,好像是他含辛茹苦關在塔中十七八年慈母的呼喚,他猛然一 
    驚,人性甦醒,靈知頓復,他一看自己赤身露體,羞愧難當,立即穿戴整齊。他再 
    看看榻上睡臥美女,原來卻是七殺教淫娃蕩婦陳雪娘。 
     
      他聽莉娘說過,這妖婦是以她的美色肉體,作為換取別人靈魂的原始本錢,一 
    鳴越看越有氣,越看越感醜陋骯髒不堪,他雙掌一劈一掃,轟然一聲巨響,在這小 
    石室,聽來格外驚人。 
     
      一鳴大為驚喜,這一掌之下,顯然自己武功亦完全恢復。 
     
      轟然聲中,原來榻上女子還是石像,沙石紛飛,石像已經四分五裂,榻上還剩 
    了幾條殘肢斷腿,一鳴又覺得十分可惜! 
     
      「雷一鳴!」 
     
      又隱約傳來一聲呼叫,這一次顯得並不遙遠。 
     
      一鳴想:「有什麼人叫我呢?除了莉娘外,還有誰呢?」 
     
      一鳴不禁盈盈欲淚,不勝焦急,暗道:「可憐的莉娘,我錯了,我不應該叫你 
    生氣,我不應該還手,如今你受苦,我被困,奈何!奈何!」 
     
      一鳴順著聲音,順著一條甬道,拚命向前奔,嘴裡不停地呼叫:「莉娘!莉娘 
    !」 
     
      糟了!一直沒有回答。 
     
      這條甬道,特別直,一鳴跑了一二百丈,都沒有轉一次彎,一鳴正跑著,忽然 
    平空翻起打了幾個觔斗,又退回後面五六丈。 
     
      一鳴奇怪了!一看甬道依舊。看不出一絲奇怪的蛛絲馬跡。 
     
      這一次跑得比較慢,小心翼翼地向前衝去,剛跑到原地,又是一梓騰空飛起, 
    不過這次翻滾得慢,只翻了兩三個觔斗,又落回三四丈後。 
     
      一鳴一想,不能老在這裡耽誤,不由氣憤填胸,雙足一頓,身形似電,箭射而 
    前。 
     
      剛射出七八丈,「轟隆」一聲,甬壁搖搖震動。 
     
      一鳴趕快收住身形,扭身墜落地面,乍看之下,不由大驚。 
     
      原來身後一道鐵閘,至天而降,閘上刀鋒嶙嶙,足有五六尺,藍光閃閃,顯然 
    毒性極強。 
     
      一鳴並未顧慮,反正他是決心前進,任何困難決不後退,他掉頭不顧,急急忙 
    忙,又向前疾馳。 
     
      剛跑五六丈,又是一聲排山倒海的澎湃聲,迎面巨浪如山,如千軍萬馬奔騰而 
    至。 
     
      洪水氾濫,一鳴在「小雷峰塔」上早已見過,但這次在這寬不及丈的甬道中, 
    其聲勢則更加千萬倍驚人。 
     
      而且在這甬道中,連個落足停身之處都沒有,如何才能逃出這洪水的淹沒呢? 
     
      一鳴急不暇擇,拔地升起,在空中翻滾三四次,藉勢連連上升,幸而超出水面 
    五六丈。 
     
      但由於急流帶起的颶風,迎面掃至,一鳴身形凌空,要想運功抵擋這陣颶風, 
    已經不易,不禁被吹得翻滾滾後退,眼看就要被風力釘穿在鐵閘鋒上。 
     
      一鳴無奈,只好將身形緊貼住甬壁,但甬壁光滑似鏡,根本無法停在壁上,只 
    能靠磨擦之力,減慢被風吹後的速度。 
     
      雖然如此,但終有被吹退至鐵閘之時。 
     
      鐵閘刀尖鋒利,而且毒性極強,如稍一不慎,見血中毒,那怕針尖之微,亦必 
    登天無路,入地無門,非淹死水中不可! 
     
      一鳴思無善策,只有雙掌前胸緊貼甬壁,以磨擦之力來減慢後退速度。 
     
      衣衫破了! 
     
      皮肉裂了! 
     
      一鳴身上赤裸,兩膝磨穿,雙掌前胸俱血淋淋,疼痛不堪。 
     
      一鳴咬緊牙關忍受,此時一鳴只感到活著比死去痛苦,他想到用死來求解脫。 
     
      他乾脆兩手一鬆,頭下足上,身形緩緩下墜「撲通」一聲,投入水中。 
     
      其實一鳴並非尋死,他早已籌妥求生之策。 
     
      原來一鳴輕輕提氣,趁身形緩緩下墜之際,懷中掏出「魚腸金劍」,閃電發出 
    ,隨著一陣陣「嘩啦啦」暴響,鐵閘上淬毒鋒尖,齊腰削去,沉入水中。 
     
      一鳴順前衝去,快抵鐵閘之前,雙掌運功猛拍,身形似點水晴蜓,掠水而起, 
    落足於鐵閘斷刀之上。 
     
      以斷刀為梯,一鳴青雲直上,漸漸隱入頂中濃雲密霧之中。 
     
      一鳴大喜過望,濃雲湧向身邊,雲海重重,飄飄蕩蕩,霎時之間一鳴從地心, 
    登上了天庭。 
     
      仙樂起處,五彩祥雲湧起,一個仙女凌虛而來,長綾翩翩旋舞,越舞離一鳴越 
    近。 
     
      一鳴一看,不禁叫道:「莉娘!莉娘!」 
     
      仙女似乎未曾聽見,微笑不語! 
     
      一鳴亦忘了莉娘為何如此打扮?相思難忍,一鳴為了莉娘,出生入死,吃盡苦 
    頭,如今弄得上身赤裸,皮破血流,他顧不得仙女是否真是莉娘,躍身一撲而前。 
     
      仙女倏前倏後,一鳴一撲未中,似乎仍然離得那麼遙遠,彈腿掠波,又翻回鐵 
    閘斷刀上。 
     
      仙女旋舞依舊,對一鳴這一動作,視若罔聞,一鳴聲音嗚咽,哭叫連連:「莉 
    娘!妹妹!莉娘!妹妹!」 
     
      仙女旋舞更急,手舞兩道彩色長綾,宛若游龍,舒捲有致,在一哭叫聲中,一 
    揮一甩,變成一條綠色長橋。 
     
      一鳴不顧一切,趁機躍身其上,飛奔追向仙女。 
     
      仙女緩緩後退,漸沒漸隱。 
     
      而一嗚呼叫飛奔,卻始終追之不及。 
     
      追至綠橋頭盡,仙女失其所在。 
     
      一鳴號啕痛哭,一撲暈倒於地。 
     
      不久,一鳴從抽咽中醒來,覺得血肉淋淋的兩掌和前胸,疼痛異常,乃輕輕坐 
    起,緩緩抬頭前看,奇景當前,令一鳴愕然久之。 
     
      他明明記得,先前追至此處,仙女隱沒於雲霧之中,而今奇景出現,面前出現 
    兩道巍峨城門,高聳雲間。 
     
      東邊一座城門,莊嚴華麗,綠瓦朱欄,金壁輝煌。西邊一座城門,則是黑色為 
    牆,灰色為欄,敗瓦殘垣,陰森可怖。 
     
      然而,城門以後,卻有兩種迥然不同的現象。 
     
      東邊,莊嚴華麗的後面,是慘霧愁雲,鬼哭神號。 
     
      西邊,陰森可憎的後面,卻是陽光普照:歌樂之聲隱隱傳出。 
     
      一鳴不知該走向右邊,還是左邊? 
     
      他反覆端詳,不知所措! 
     
      「雷一鳴……」 
     
      「雷一鳴……」忽然兩座城內都傳來不斷的呼叫,是那麼急促,是那麼關懷! 
     
      一鳴緩緩站起,他信步走向那邊。 
     
      走至中途,霍然而停,他想:「西邊明明是敗瓦殘垣,陰森可憎,卻拿陽光普 
    照,歌樂處處來引誘人走入魔道。」 
     
      他自然而然地又轉向西邊走去,他暗忖:「那綠瓦朱欄,莊嚴華麗的城池,為 
    何要以鬼哭神號來拒人於千里之外呢?」 
     
      一鳴猶疑了,茫然莫知所措! 
     
      所謂:「人心危危,道心微微」,世間好壞難分,偽善奸詐者,不知凡幾! 
     
      如一鳴純潔善良之輩,又怎樣叫他不目迷五色,彷徨於善惡難分的邊緣呢! 
     
      他遲疑一刻,豪氣千雲地冷哼一聲道:「哼,邪魔外道,何足畏哉!」 
     
      他連頭亦不地,就昂然直入右邊城下。 
     
      一鳴剛進入城門一二步,倏然身後傳來急促的足步聲,一鳴反身一瞥,原來是 
    癲丐氣喘吁吁奔至。 
     
      一鳴剛叫得一聲:「前輩……」,癲丐立即示意噤聲,拉著一鳴閃聲出城外, 
    只聽轟然一聲巨響,城門緊閉,癲丐衣角被城門壓住,險些就被關在城內。 
     
      癲丐一揚手,劈掌撕去衣角,拉著一鳴就向西邊城門跑出,果然城外陽光普照 
    ,一堆堆形似骷髏的石堆,已經遺留在他們的身後。 
     
      癲丐尤頻頻呼叫:「好險!好險!」 
     
      一鳴並未親眼看到險從何來,所以他並未感到如何吃驚,不禁問道:「前輩! 
    險從何來?」 
     
      癲丐拉著一鳴坐下,歎口氣道:「老弟!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這混元陣變 
    化無窮,如果你不是心地光明正大,你已經早巳喪生其中了!」 
     
      原來這「混元陣」是按遁甲易數,分為「休生傷杜死驚開」八門,剛才一鳴所 
    經歷的,不過是「杜景」兩門,當他要進入「死」門時,卻被癲丐及時趕到,令其 
    噤聲,才爭取了瞬間一刻,逃出「死」門。 
     
      如果一鳴要進入「死」門,不要說一鳴不過是一武林高手,就是大羅神仙,亦 
    得碎骨揚灰,永歷魔劫。 
     
      所謂「色不迷人人自迷」,凡是陣勢,都是按照人的心理品性,而發生各種變 
    化,幸而一鳴純正,兼以「大空神功」是佛家是魔障的剋星,但是因為逃不出與莉 
    娘之間的「情孽」,所以幾次險些危及生命。 
     
      但是,癲丐如果能早些趕到,一鳴即可不至胡亂閃入陣中,而莉娘亦不至於危 
    在旦夕,因為一鳴在陣中已經耽誤了一晝夜。 
     
      當一鳴飛身進入第一道「閒人免進」的石碑後不久,癲丐亦隨後進入,雖然前 
    後相差不過瞬間,但因愁雲慘霧,弄得兩人各奔前程,迷失了方向。 
     
      在癲丐進入第二道「進入者死」的石碑後,一看混元陣早巳發動,知道一鳴已 
    陷身其中。 
     
      癲丐小心翼翼進入陣中,尋找一鳴,幾次呼叫,一鳴都聽見了,但是因為陣勢 
    的變化,一鳴心裡的幻變無常,所以一鳴無法分辨出是癲丐的呼叫。 
     
      最後,在死亡邊緣才把一鳴拉了回來。 
     
      在癲丐講述陣勢和尋找經過時,一鳴將癲丐給的藥,塗擦在胸前各處,然後一 
    邊運功調息,恢復精力。 
     
      癲丐講完,一鳴即急急問道:「前輩!如何拯救莉娘?」 
     
      莉娘究竟在何處?生死未卜。一鳴這一問,等於問道於盲人,癲丐怔然不知所 
    答! 
     
      癲丐想了一陣,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如今之計,只有窮究到底,繼續 
    前進。」 
     
      一鳴一聽,正合心意,倏然躍身而起,一聲「走」身形早已騰空而起,一個轉 
    折人似飛燕,疾掠而前。 
     
      癲丐整整斗笠,抓緊背上的鐵鍋草蓆肩帶,抖袍而起,就像一個大黑鷹似的, 
    飛掠在一鳴身後。 
     
      飛約數里,臨一懸崖,深不可測,只見雲海重重,飛鳥在足下翱翔,前進已無 
    去路。 
     
      二人相視一看,側首右望,赫然而驚。只見右邊有一隧道,洞門雄偉,高約五 
    六丈,洞上依石刻有三個血紅大字:「修羅道」。 
     
      二人又回首左望,不禁同時驚噫出聲! 
     
      左邊亦然,洞上亦有三個驚人大字:「萬魔淵」。 
     
      二個相視愕然,「混元陣」已經驚險迭出,如今只從這「名」和「勢」,就令 
    人覺得更加險惡。較這混元陣必然更加凶險,二人亦不禁駭然莫名! 
     
      究竟此處是否骷髏幫老巢?如果是,骷髏幫除紅衣幫主和黃衣幫主出現之後, 
    令人感到神秘難測外,以前並無特殊驚人人物,為何此處佈置得如此獨具匠心,令 
    人望而生畏? 
     
      二人正驚疑間,只聞懸崖下一陣風雷之聲,雲海洶湧,浪濤翻滾,對面千丈崖 
    上豁然開朗,又出現十六個紅色大字:「前進是死,後退身亡,碎骨分屍,萬劫不 
    復!」 
     
      二人大驚,不禁同時回看來路,原來早已面目全非,變成了一片血海,血紅的 
    海水上,浮屍纍纍,臭氣薰天,已成了死路一條。 
     
      前是血海,後是懸崖,右是「修羅道」和「萬魔淵」,二人正好站立在死亡的 
    孤島上?四顧無路! 
     
      現在惟一的去路,不是去「修羅道」,就是闖「萬魔淵」,反正都不是好路, 
    一鳴知道用不著選擇,乃道:「前輩!就由我一人來闖吧,你千萬別輕舉妄動,免 
    得連個報信的都沒有。」 
     
      一鳴說這話時,豪氣干雲,但說過以後,不禁熱淚縱橫地跪在當地,望空三拜 
    九叩後,咽聲道:「一鳴有負母親養育之恩,從此不能承歡膝下,這實在是身臨絕 
    地,事非得已!」 
     
      一鳴說至此,又轉淚眼望著癲丐道:「前輩!但願在一鳴死後,你能告訴麗娘 
    ,不要為我報仇,但願為我奉養老母,余願足矣!」 
     
      當然,一鳴知道自己不能得生,麗娘又焉報得了仇? 
     
      癲丐老淚盈盈地望著一鳴,不知從何說起,亦無法安慰和鼓勵一鳴,只默默相 
    對,更顯得這情景慘然。 
     
      一鳴蹬足站起,憤恨莫名,心中只是一陣陣吶喊:「毀滅,毀滅……殺殺殺殺 
    殺……」 
     
      身形如箭衝起,眨眼就到了「修羅道」字旁,雙掌左右橫掃,沙石紛飛,「修 
    羅道」三字,立即被掃平。 
     
      一鳴運功刻字,右手大有力掃千軍之勢,霎時之間,變成了蒼勁有力,龍飛鳳 
    舞四個大字五個小字:「驚天動地,神龍七絕題。」 
     
      一鳴又飛向左邊,顯然是暴怒未息,同樣的幾掃,一陣沙石起處,「萬魔淵」 
    三字,亦被一掃而平,也變成了四個大字五個小字:「掃蕩妖氛,神龍七絕題。」 
     
      然後一鳴飄落地面,反身向癲丐一揖,一聲「前輩!再見。」人早已沒入「萬 
    魔淵」的洞中。 
     
      一鳴前進四五丈,東張西望,謹慎小心,但始終毫無動靜,不禁暗感驚訝。 
     
      這洞看起來是個天然石洞,洞內彎曲不大,所以洞中雖暗,仍能看清洞壁天成 
    ,凹凸不平,並無有機關設置的痕跡。 
     
      一鳴繼續前進,約丈許,向左轉,洞較狹,因而陰森可怖,而且從洞內傳來風 
    雷之聲,令人心悸。 
     
      一鳴暗道:「這要小心了!」一手掏出「魚腸金劍」祭在空中,一手掏出「玉 
    膽」拿在手裡,藉著這兩樣寶物的光線,一鳴昂然前進。 
     
      洞內越走越暗,這兩樣寶物發出的光芒,亦顯得那麼微弱,風雷之聲越來越大 
    ,如果週遭發生偷襲,更難憑聲音及時發覺,一鳴全神貫注,凝神戒備,緩緩前進。 
     
      倏然,左邊洞壁上黑影一晃,一鳴迅捷絕倫地揚手揮劍,金光在黑暗中劃出一 
    道長虹,只聽「呱」的一聲,黑影血淋淋地掉落地面。 
     
      一鳴俯身一看,原來是一隻大蝙蝠! 
     
      剛安下心神,前邊又出現一裸體美人。 
     
      那女子還沒有起舞,又在招手了! 
     
      這一次,確是不偏不倚地在向一鳴招手。 
     
      一鳴茫然站起,茫然地跨出第一步……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jose 掃瞄 武俠屋 OCR 《武俠屋》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