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攝魂鈴出世】
一鳴暗忖:「此地看來明明是骷髏幫秘密老巢,骷髏幫中有女性,前所未見,
為何這女子武功如此之高,而卻在此做不要臉引人入彀的勾當?」
癲丐飛撲過去,把背上鐵鍋取在手中,詼諧百出,一手執鍋,往冷酷美人螓首
一罩,一手毛驢尾巴一撫抖,嘴裡叫著:「我的美人兒,你快要變無頭美人了!」
癲丐那裡罩得住冷酷美人,她身形一晃,挫腰飛腿,誘人部分畢露,老癲丐鐵
鍋險被踢飛,驢尾巴險被她的玉腿勾去,他迅即收鍋撤尾,退後兩大步,連連向地
上吐著唾沫。
但是,因冷酷美人被癲丐鐵鍋一掛,面皮飛起一角,一鳴才看清,原來這女子
戴的是人皮面具。
這女子是誰?
要不是這女子醜陋,要不是這女子一鳴認識,不然不應該戴人皮面具?
冷酷美人只一猶豫,雙掌輕揮,在玉體如風,掌影翻飛中,她急如閃電地又攻
向癲丐。
這一交上手,瞬間又是數十招,癲丐雖然在「嘖嘖嘖」和不斷吐唾沫中,嘻笑
應付,但一鳴早已看出,癲丐已經險象環生,敗象畢露。
一鳴在懷疑這女子是誰中,靈智比較恢復得快,但是他究竟年輕氣旺,對如此
一個武功高絕的裸體美人,一時之間,究竟不知如何是好?
只聽癲丐冷笑高叫:「小老弟!你還欣賞得不夠,是不是還想纏綿一番?」
一鳴知道這是癲丐變向求救,一鳴雙臂一抬,只見裸露的上身,肌肉彈扭,一
挫身,早已攔在癲丐身前。
冷酷美人繞過一鳴,又攻向癲丐。
一鳴「啪」的一聲,接過冷酷美人攻出的第一掌,但一鳴並未還擊。
冷酷美人猶疑著,緩慢地繞著一鳴前面弧形地挪動,好像是準備突然的一擊,
又好像是不忍下手。
反正冷酷美人的冷酷面孔,是看不出真正的表情。
一鳴看出冷酷美人輕輕挪動著的嬌軀,柔肩、玉臂、隆乳、細腰、肥臀、令人
微感震慄的大腿,一鳴似乎魂不守舍,眼波隨著她的乳波,凝視不動。
冷酷美人乾脆停戰而舞,一個極淫蕩極震人心弦的蛇舞,開始扭動著接近一鳴。
一鳴如飲醇酒,又迷醉了!
一鳴氣喘連連,癲丐懾嚅難以開口。
「叮噹……」
癲丐的手一鬆,鐵鍋掉在地上,發生震聾發聵的巨響,在此時此地的洞中,顯
得極為明朗,回聲不絕。
這一聲巨響,使得冷酷美人舞得更淋漓,更盡致。
但是,卻使一鳴想起了一個疑問:「她是誰?」
一鳴伸手如電,迅快絕倫,就要揭去她的面罩。
她早有防備,以為一鳴無情攻至,螓首微擺,五指如箭,攻向一鳴前胸。
一鳴頓感冷酷美人指力進湧,下手就是殺手,掌攻「中庭」大穴,這出手又毒
又辣。
一鳴只要「大空神功」護身,本可置之不理,但是一鳴志不在此,他想如此一
個美女,置身在如此魔窟中,豈不可惜,他於是順水推舟,藉機猛伸右手,就想抓
住她的玉掌。
堪堪要扣住,美人撤掌揚身,玉體就好像橫陳在一鳴身前一樣,柔足一勾,就
踢一鳴陰部。
一鳴著著相讓,而這女子竟然如此無恥,一鳴不由惡向膽邊生,閃電一掌就向
她腿間劈去。
冷酷美人身如蝦蹤,彈身讓開。
一鳴一招落空,「啪啪啪」一連攻出「修羅般若」「太上無極」「佛法無邊」
三掌。
這三掌威力非同小可,狂濤奇浪,「轟轟」之聲,壓住了血海鼎沸的風雷之聲
勢,飛沙走石,直把冷酷美人逼至血池邊。
冷酷美人背臨血池,轉旋更無餘地,情緒顯得緊張異常,一鳴出手又快,幾次
險些揭去她的面具。
冷酷美人似乎維護她的面具,比維護她的生命還要重要,她幾次為了躲拒一鳴
不可捉摸的手,幾乎是四門大開,弱點全露,如果一鳴不是憐香惜玉,驟下殺手,
她早就魂歸極樂了!
冷酷美人知道絕非敵手,突然銳叫一聲:「雷一鳴!」
一鳴一愣,收勢怔立,冷酷美人「撲通」一聲,投入血池自殺。
一鳴說不出是酸是辣,悵然若失,有說不出的難過。
他趨前蹲在池邊,他想等她浮起之際,將她救起,免得她受蝕骨融屍之苦。
癲丐亦緩緩走了過來。
鼎沸的池水依舊,久久不見冷酷美人浮起。
一鳴正驚訝間,血紅的池水,空然平靜無波。
癲丐一把拉住一鳴,急急往後而退。
倏然一聲巨響,大石滾滾,一鳴與癲丐知道大事不好,但時機已失,來路已被
大石堵絕。在這巨響的同時,池水突然噴起丈餘,血水四溢,奇臭難聞。
一鳴知道這血水,能化人屍骨,必然奇毒無比,乃拉著癲丐,躲在「萬魔淵」
的大石碑後。
池水剛噴不久,即見熱氣騰騰,空然又一聲霹靂巨響,水火同源,一道紫黃橙
藍白的五彩火焰,噴得比池水更高。
池水被火焰蒸發的毒氣,漸漸瀰漫成一片,癲丐首先不耐,嗽喘連連,他趕快
摸出幾粒丸藥,含在口中,一鳴運起「大空神功」,毒氣不得近身,仍躲在石碑後
,探首外望。
可是令人悚目驚心之事,頻頻出現,火焰和池水,越噴越高,如果這洞內毒氣
再濃,一鳴亦無法久抗,而且如果高度超過石碑,則一鳴他們連藏身之處俱無。
就是池水噴出高度不增加,眼見這池水四散飛揚,散流洞中,如果時間一久,
一鳴他們又何處存身?
一個人在生存亡之際,往往會做出人意料的事。
一鳴一退身,雙掌猛向石碑推去。
他想這兩丈的石碑,如果能壓在池上,至少可以使池水和火,暫時抑得住。一
鳴在求生中推出這一雙掌,已經是越逾平時數倍之力,石碑碎裂出幾塊大石,但是
根基連動亦未動,可是,從這一掌之中,一鳴已有了信心,因為一鳴從功力的反應
,他感到要推倒這石碑,尚有可能。
但是,因為一鳴這一掌用力過度,一時之間感到精力難聚,不可能再發出有效
的第二掌。
一鳴閉眼調息,癲丐屏息相待。
糟了!血水氾濫,看看就要流到石碑之後。
離開石碑,就難逃空中散落的池水之危。
毒氣越來濃,癲丐已經承受不住,第一次罄瓶中丸藥,通通含在口內。
一鳴一看,再熬一個時間,癲丐丸藥化盡,必然喪命洞中,自己救不了痛愛自
己的前輩,不禁愴然泣下。
池水已經流到足前……
一鳴大吼一聲,蹲身挫腰,雙掌連搖數次,猛然一揮推出,只聽「轟」然一聲
巨響,地動洞搖,兩丈高的「萬魔淵」石碑,只剩下一個不滿五尺的座子,整塊大
石就往池上倒下。
池水向兩岸翻湧,血水橫流,但噴出的水同火都暫被壓制住,只聽濤聲陣陣,
在碑下洶湧不息。
足下血水流至,一鳴二人再無立足之處,躍身就到碑座上,一鳴正想躍身去將
大石設法移開,以便出洞。
殊不知,一低頭,發覺有異。
原來,一鳴初發覺碑座上有一似井空洞,未曾留意,只以為石碑中空而已,這
次低頭詳看,才發覺有光線透入,似與外界相通。
誰也想不到那大石碑會被人推倒,這條秘密通道,又正好被一鳴發現。
洞並不大,兩手兩足可以撐住洞壁,所以下落很易,一鳴在前,直落差不多有
一二十丈深,始到洞底,豁然開朗,原來離洞口僅不過三五丈,洞外雲天,一目瞭
然。
癲丐隨之而下,兩人走至洞口,才發覺這洞口正在絕壁的半腰,在原來他們在
峰頂所見滾滾雲海之下。
所以,谷中景物,俱朗然呈現目前。
谷中碧草如茵,道路整齊,房屋星羅棋布,佈置非常嚴,謹,果不其然,匆匆
來往各處的,全是骷髏幫的灰衫徒。
但是,莉娘是不是在這谷中,則無從知道的。
一鳴與癲丐商量之下,如果現在出去,向骷髏幫要人,打草驚蛇,於事無補,
於是打量好地形,兩人暫時退入洞中,盤坐調息,侯天黑以後,再作道理。
谷中天氣較短,太陽亦偏西,頂上雲層更厚,谷中昏暗有如黑夜,一鳴二人才
息,即聽谷中人聲鼎沸,似乎有重要事情發生。
二人趨至洞口,原來谷中早巳燈火處處,有無數灰白骷髏幫眾,俱手執骷髏鞭
向谷後奔去。
霎時間,谷中鴉雀無聲,僅少數幫眾守衛巡邏其間。
一鳴與癲丐二人,當然對此情形,暗自慶幸,二人沿洞壁縱身飛去,一鳴在前
,癲丐在後,就往谷中最核心的一座高樓掠去。
骷髏幫眾差不多傾巢出去迎敵,他們想不到,敵人早已到了谷中,因此警戒疏
忽,一鳴癲丐又身手矯捷,當然不易為他們發現。
霎時間,二人已經飛身到達樓簷,樓上四周有窗,顯然這兒是全谷最好的指揮
了望之所,但只有一面窗戶,室內燈光閃爍不定,二人用最慢最小心的行動,向那
面窗戶接近。
一鳴手足矯捷,快接近窗戶,忽然聽到一個沉重的足聲和一個輕細的足聲走來
室內。這很顯然是一男一女。
只聽男的聲音道:「小寶貝,今天是『急就章』,等一下我叫你暢所欲為,痛
叫十次!」
最後只聽「嘖」的一聲,男的吻了女的一下。
一鳴猛然一驚,用足輕輕踢了癲丐一下,暗示這男的,不正是紅衣幫主的聲音
,這傢伙武功高強,而且是征服女人的能手。
只聽女的聲音道:「幫主!那小妖精你還不把她殺掉?」
聽到這句話,一鳴既驚又喜。
第一,可以確定,紅衣幫主確為骷髏幫主,但與紅衣幫主真打真干的黃衣幫主
,又是誰?是不是骷髏幫中一員?,如果是,他在骷髏幫中是何地位?
如果不是,他的骷髏標幟,代表何意?
第二,這「小妖精」,很可能指的是莉娘,莉娘未死,豈非一喜!
紅衣幫主笑道:「我的小親親!你別吃醋,我還沒有沾染她呢!」
女的道:「雷一鳴已經來了!」
一鳴大驚,暗忖:「我們一動未動,這女子反比紅衣幫主先發現我們,這女子
究是何人?」
從這女子叫「雷一鳴」三字的聲音,一鳴忽然醒悟,這聲音很像「萬魔淵」中
的冷酷美人。
只聽紅衣幫主繼道:「他出不了萬魔淵。」
女的道:「何以見得?」
紅衣幫主一陣哈哈大笑道:「我只要練成功這個,雷一鳴何足懼哉!」
女的道:「我再到萬魔淵去看看。」
從這句話,一鳴確定了這女子就是冷酷美人。
只聽紅衣幫主一面打開一件東西,一面說道:「不必了!我只要練成它,頃刻
之間,就是天下無敵!」緊接著又是一連串狂妄大笑。
癲丐在一鳴腿上擰了一把,一鳴知道他的暗示,是說紅衣幫主所說的,必然就
是「攝魂鈴」。
冷酷美人將「攝魂鈴」搖了幾搖,嬌聲道:「哼!這勞什子有什麼用?連搖都
搖不響!」
紅衣幫主又把「攝魂鈴」接過來了,道:「如果人人都搖得響,這就不成其為
天下無敵之寶了!」
忽聞冷酷美人蕩笑連連,笑不成聲道:「你——你——搖不響嘛!」
紅衣幫主並未作答,一定在運功連連搖動,一鳴聽得出他搖動作聲,但始終並
未聞鈴聲作響。
癲丐擰擰一鳴,用手指指窗內,意思是說:「再不下手搶回,天下無寧日矣!」
一鳴怎麼敢動,在紅衣幫主這種高手面前,如果一動,必然被發覺,不但搶奪
「攝魂鈴」無望,連莉娘亦無法獲救了!
而且一鳴其志不在「攝魂鈴」,是在急欲知道莉娘的下落。
「宮——」
忽然「攝魂鈴」被紅衣幫主搖響了,一鳴還沒有什麼,癲丐心中不由一震。
癲丐急急推著一鳴,連連向窗內呶嘴。
一鳴亦聽出來了,這「攝魂鈴」雖只才發出一個音,但音響驚人,決非凡物。
一鳴弓身正要前進至窗戶前,「攝魂鈴」竟然被紅衣幫主搖出鈴譜上的兩個小
節:「宮尺羽!宮尺和!」
只聽室內一聲「撲通」!室外一聲「嘩啦!」
「攝魂鈴」果然奇跡出來!
「攝魂鈴」僅不過搖出兩個奇妙的音節,由最低突轉至最高音階,這「鈴譜」
是出人意料的玄妙無比的結構,這分能控制發音的功力,亦非同小可。
一鳴一聽,心弦亂顫,悸跳不息!
室內的冷酷美人,大約是聞聲暈倒,所以只聽出「撲通」一聲。
而癲丐則險些滾落簷下,「嘩啦」一聲,將屋瓦壓破一大片,張開老嘴,牛喘
不息。
一鳴知道,既被發覺,不出奇兵,就憑這只「攝魂鈴」,他們二人就難逃出這
魔谷,更無法救出莉娘了!
一鳴只以為紅衣幫主會立即開窗查視,但自心中悸跳不止,難以提氣運功,正
焦急間……
倏然,紅衣幫主高興欲狂,室內傳出狂妄爆笑,連連不息,只聽他趨前兩步,
抱起冷酷美人道:「我的小寶貝!小親親!俺成功了!」
緊接著是一陣「嘖噴」不斷,瘋狂的親吻之聲。
冷酷美人有氣無力嬌弱地道:「喲!果然利害!」
紅衣幫主道:「小心肝,你快站起,窗外還有不速之客呢!」
二人並肩走至窗前,推開窗戶,一看癲丐正欲爬起離去,紅衣幫主睥睨地一笑
道:「老叫化!何必去得匆匆?不進小樓一坐?」癲丐明知他不懷好意,佯笑道:
「不必了,老叫化就此告……」
「辭」字尚未出口,癲丐趁他以為自己要逃之際,不退反進,手中驢尾巴一抖
,就疾如驚蛇地向紅衣幫主右手上的「攝魂鈴」鉤去。
紅衣幫主哈哈一笑,不退不閃,左手一翻,反向驢尾巴抓去。
癲丐驢尾巴一扭,尖端尾毛,根根倒豎,筆直如鋼刺,更加快前進,對紅衣幫
主手中「攝魂鈴」戳去。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快如驚電的一瞬間,癲丐一看阻不了紅衣幫主這一抓
,陡然撤招收尾,挫身後退。
幸而癲丐收執得快,但也生平第一次喪失了五根驢毛。
癲丐是既吃驚,又不勝惋惜之至!
紅衣幫主一揚手,五根驢毛出手如球,中途突然根根鋼直,分成扇形,帶起絲
絲銳風,反襲向癲丐。
癲丐惱羞成怒,自己身為丐幫祖師,如不能收回自己失去之物,豈不被天下人
恥笑!
他運足腕力,視定距離,一抖驢尾,猛然向攻來驢毛掃去。
一根臂粗的驢尾,難道接不下五根驢毛?
癲丐只感一震,掃去的驢尾,一彈之間,收招不住,癲丐暗叫「糟糕!」幸而
飄身疾讓得快,衣袍被撕去五大塊。
紅衣幫主又是狂妄大笑,舉鈴就要搖動。
癲丐知道逃已不及,下意識地趕快塞住雙耳。
紅衣幫主突然收鈴不搖,一個回身,飛快地向室內劈山一掌,一摟冷酷美人,
雙雙飄離窗前,以防癲丐從後偷襲。
紅衣幫主看清室內情形時,又將掌勢收回,只激起一陣旋風,室中桌椅絲毫無
損。
這一放一收一飄之間,動作既快又機警,顯不出一絲雜亂無章,完全好似一氣
所成,癲丐不由衷心佩服。
他想:「如果攝魂鈴落在此人手裡,真是天下無敵了!」
紅衣幫主讓開窗前,癲丐正焦慮間,一看室內情形,不由大喜。
原來,不知一鳴何時繞進室內,已將鈴譜取在手內,笑盈盈地站在室中,不帶
絲毫殺氣。
紅衣幫主頭戴面罩,看不出他的臉色,但從其身子的動作,亦可看出他怔然驚
愕之情,冷酷美人披了一件青紗,玉體隱露,倚在他的懷中。
紅衣幫主看到一鳴和平態度,莫測高深,他一手緊摟懷中美人,一手緩緩舉起
「攝魂鈴」。
冷酷美人畏縮地緊靠在他的懷裡,蒙住雙耳。
癲丐趕快伏在簷上,緊堵著兩隻耳朵。
一鳴仍笑盈盈依然卓立不動。
「宮尺羽宮尺和——」
紅衣幫主又搖出了僅練就的兩小音節。
這一次他控制音量,有了心得,亦有了更加驚人的收穫。
冷酷美人臉紫唇青,縮到在紅衣幫主足邊,氣息微弱,奄奄一息。
癲丐一陣翻滾,滾落簷下。
這「攝魂鈴」的聲音,不是堵耳就可預防,只要在一定距離之內,雖然不聽,
亦能感受到它的威力,依各人的功力深淺,而至受傷或暈斃當場。惟獨一鳴仍卓力
不動,但是他臉上笑意已斂,懍然肅容,顯得威儀莊嚴,令人見而生敬。
這當然是「大空神功」的妙用,但為何「大空神功」能有如此之妙,連一鳴亦
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紅衣幫主正為一鳴不受鈴聲所傷,愕然不知所措之際,一鳴揚揚手中鈴譜,瞬
目一笑道:「閣下如果對這鈴譜詳加研練,不但能搖奏全譜,而且亦能控制鈴聲,
意念殺敵,才不至不分敵我,如此方可天下無敵!」
紅衣幫主道:「閣下意欲何為?」
—鳴笑道:「在下不欲得鈴譜,願將鈴譜換回莉娘,不知閣下意見如何?」
「不可!不可!令主!千萬不可!」
到底癲丐不愧丐幫祖師,雖然滾落簷下,毫未受傷,剛剛躍身落回簷前,急急
忙忙,出言阻止一鳴,隨著話聲,人已飄入室內。
紅衣幫主緊接道:「閣下一言九鼎?」
一鳴道:「神龍七絕令主,一言既出,決無翻悔!」
一鳴此言一出,癲丐再也無法阻止,他想:「只要鈴譜在手,紅衣幫主想得回
鈴譜,必不敢傷害莉娘,一鳴愛之深切,此時救出莉娘,交回鈴譜,等於放虎歸山
,一旦紅衣幫主完全能搖奏全譜,七絕祖師的遺志,要一鳴領袖群倫,號令武林,
豈不永無實現之日,骷髏幫豈不稱霸江湖,武林必將慘遭浩劫了!」
癲丐暗暗感歎,一臉無可奈何之色地望著一鳴。
紅衣幫主當然何樂而不為,乾脆爽朗地道:「本幫主不但放出莉娘,並保證閣
下等安全出谷。」
一鳴拱手一揖道:「謝謝閣下!」
紅衣幫主伸手就要索取鈴譜,一鳴毫不猶豫作勢就要遞出。
癲丐閃身阻在中間。
紅衣幫主冷哼一聲:「堂堂骷髏幫主,豈是言而無信之人!」
說罷,他飄身掠出窗戶,癲丐、一鳴隨後而出,躍身下樓,紅衣幫主叫過幫眾
一人,一時之間,已將莉娘領到。
一鳴愛意深切地看著莉娘,只見莉娘安然無恙,衷心欣喜。
莉娘看到一鳴赤裸上身,癲丐衣袍破碎,正欲啟齒,一見高大的紅衣幫主在旁
,乃恨恨地走向癲丐面前,只叫了一聲:「老哥哥!」就熱淚盈盈地欲言又止。
一鳴將鈴譜遞給還紅衣幫主,紅衣幫主轉身就向谷後飄去。
一鳴看看莉娘,嘴唇微動,囁嚅不能成語,趕緊回身,緊隨紅衣幫主身後追去。
癲丐率著莉娘,亦隨後騰身而起。
躍過莊院樓房,四人即奔跑在濃濃夜色之中,此谷中越往後走,谷勢越狹,原
來是個死谷,紅衣幫主奔至壁下,毫不停留地就騰身往峭壁上如鳥飛升。
一鳴才看出,峭壁上有人工的落足點,雖然上下不難,但如果不熟習地形,這
落足點真是巧匠天成,決難發現。
一鳴、莉娘、癲丐,隨著紅衣幫主的身影,依次飛升,霎時就到峭壁半腰,隱
隱聞聽遠遠傳來廝殺之聲。
一鳴一驚,癲丐尤急,是何人亦尋到此骷髏幫秘密處所?
再上升不遠,峭壁上原來有一五六尺高的石洞,廝殺之聲明顯的從這洞中傳出
,慘叫連連,令人不忍卒聞!
紅衣幫主閃身進入洞內,只聽「卡嚓」一聲,廝殺之聲頓息,一鳴正要接踵而
入,紅衣幫主出現洞口,手一擺,即沿峭壁斜斜上行。
懸踵間,四人已躍登峰頂,原來正是「萬魔淵」和「修羅道」中間那塊平地。
前面懸崖依舊,後面血海早巳無影無蹤,跟一鳴來時一樣,是一片怪石嶙峋的
荒地。
一鳴正要回身謝過紅衣幫主,忽然從「修羅道」中衝出二人,注視之下,一鳴
不禁驚呼:「多九公!麗娘!」
隨多九公和麗娘之後,又斷斷續續地跑出百餘個穿黑色薔薇勁裝的女子。
自麗娘恢復嬌美容顏以後,即將面罩斗蓬式的薔薇幫服棄而不用,改穿緊身的
黑色薔薇勁裝,一個個顯得苗條玲瓏,美麗極了。
麗娘一看一鳴莉娘癲丐俱安然無恙地出現,不勝喜悅道:「一鳴!莉妹妹!你
們都好吧?」
一鳴正想說是紅衣幫主護送而出,一看身後紅衣幫主早已不見,只好點頭不語。
莉娘看看麗娘,只羞地低下頭,亦未作答覆。
麗娘看不出這中間的微妙,心中頗感疑雲,但不知其所以,繼續問道:「攝魂
鈴呢?」
莉娘一驚,微抬螓首,她剛才看見一鳴遞一張黃絹給紅衣幫主時,紅衣幫主手
中是有一個古銅鈴,那幫主即小心翼翼地揣入懷中。
當時莉娘未曾多注意,她沒有想到,紅衣幫主手中的銅鈴,就是在彌勒城內眾
人爭奪鐵箱內的寶物——聞名江湖的「攝魂鈴」,因為她離去時,鐵箱尚未打開,
眾人都不知道鐵箱內究為何物?
而今,聽麗娘一問,她雖不知道「攝魂鈴」就是她一度獲得鐵箱的寶物,但她
想像得出,麗娘問的一定是件重要物品。
於是,她看著一鳴,想從一鳴的回答中探索詳情。
一鳴因與莉娘在硯山石洞的一度春風,愧對麗娘,所以茫然奔跑「戾狼谷」,
而未回「薔薇上院」,如今對麗娘歉疚之情,仍耿耿於懷,不好意思多講話,只默
默地搖搖頭。
如此一來,莉娘大失所望,她憤恨一鳴之情又復熾,她想:「你欺侮了我還不
夠,如今見我在旁邊,連一句話都不肯多說,哼!」
癲丐一看這場面,十分不景氣,嬉笑怒罵都不是,乾脆嚷道:「此地非久留之
所,我們趕快走吧!」
於是,他領頭先行,循原路而出。
癲丐問麗娘,「修羅道」中情形如何?
原來癲丐惟恐同一鳴二人有失,多九公是奉癲丐之命,去「薔薇上院」報知麗
娘,希速來接應。
由於多九公的引導,麗娘等一直到「萬魔淵」和「修羅道」之間,因「萬魔淵
」入路被封,所以麗娘等才在「修羅道」中受阻。
多九公和麗娘剛進入「修羅道」,即發覺「修羅道」機關重重,狀如蛛網,剛
進入不久,各處機關即「卡卡」發動,殺聲震天,但不見一個人影。
多九公和麗娘打量情勢,知道無法前進,但此時洞道錯綜複雜,欲退無路。
一百多人正在洞中彷徨無主之際,忽聞「轟隆」一聲,一切平靜無聲,所有道
路俱已堵絕,只有一條道路可通,多九公和麗娘循路而前,於是才走出「修羅道」
中,與一鳴等相遇。
癲丐聽完這情形以後,於是亦將與一鳴進入骷髏幫秘密總巢,詳細情形,細細
道出。
癲丐講完,聽者為「攝魂鈴」落入邪幫,不勝惋惜,麗娘更多一層為胡奎杳無
蹤影而驚疑不定,覺得這內情實在使人玄妙莫測。
而莉娘呢?她聽了以後,更多了一層悲傷和激動之情。
她想:「一鳴既如此愛我之深,為何又蒙蔽和欺侮我呢?捨攝魂鈴而救我,如
一旦紅衣幫主『攝魂鈴』練成,天下無敵,我莉娘豈不成為江湖罪人?武林禍首…
…」
她慼然,但是以她任性的性格,她有了更多的激動。
這一百多人的隊伍,不知為了什麼,都有了一份沉重的心情,鴉雀無聲,奔馳
在這荒山寂野。
隊伍奔出了荒山,走上丁去詔山的大路,速度越來越快,轉眼就進入了詔山,
山青水綠,別有一番景況。
一鳴隨眾前進,但是他對莉娘悲憤填胸,兩次要殺他的疑問,一刻未嘗去懷,
他雖然在急劇奔馳中,但仍不時頻頻回顧莉娘,想俟機一問究竟。
一鳴看莉娘低頭慼然深思,時而又咬牙切齒之慨,以為莉娘還始終恨著自己,
便故意緩緩接近她,想安慰她勸解她,俾能恢復她昔日的活潑天真。
當一鳴接近她時,她顯有所覺,身形緩慢,故意落後。
只要莉娘不罵不拔劍,一鳴反正存心陪不是,落後就落後,落後反正有更多說
話的機會。
在黑夜中奔馳,誰亦不注意誰,就是有人看見他倆落後,亦只以為他倆避開眾
人,卿卿我我,說不盡的情話喁喁!
他們已經落後眾人一截,一鳴輕憐地叫一聲:「妹妹!」
莉娘連頭都不抬,理都不理,但幸而未發脾氣。
一鳴膽子就比較大一點,熱熱地叫一聲:「妹妹!」
莉娘突然脫口而出:「我不要你這個哥哥!」
說罷,嗚咽出聲,一溜煙地落荒奔去。
一鳴再不能讓莉娘一人亂闖亂跑,莉娘太野,一鳴再也不敢失去她,一晃赤臂
,拚命去追。
一鳴連連在身後呼叫:「妹妹!妹妹……」
莉娘未嘗稍停,只聞嗚咽之聲,隨風飄送而來!
莉娘一向有男兒氣概,從不輕易流淚,但自從離開五峰以來,似乎情竇漸開,
多了一些兒女私態。
這當然一鳴亦不太懂,一個發育中的年輕姑娘,情緒不定,個性強烈,他那裡
會知道這是生理上的常情!
反正一鳴竭盡全力地追,說什麼亦非解開這個疑團不可。
追到黑森森的一座林中,追到盤根盤節的一顆大樹下,樹枝微動,一聲鳥啼,
一個黑影拍翅飛起。
莉娘受驚,截然而止,仰頭觀看。
一鳴趁機追上,閃身就堵在莉娘身前。
「嗤」的一聲,莉娘「干將」劍在握,直刺而出,一下就抵住一鳴胸前。
一鳴肅容不動,只瞪視著莉娘。
莉娘劍尖一著力,知道一鳴毫未運功,不禁玉腕一軟,勁力鬆弛,只保住劍身
不下墜而已!
一鳴凝色莊重地道:「莉娘!你說明為何要殺我?我死而無憾!」
莉娘一咬銀牙道:「你為何欺負我?」
一鳴茫然道:「我沒有呀!」
莉娘冷哼一聲道:「不是你,是誰?你說,你說,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莉娘收劍橫在自己脖子上,一鳴更加糊塗了!
一會兒要殺,一會兒要死,一鳴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呀?」
莉娘突然一下伏在大樹幹上,痛哭失聲。
姑娘家只要一哭就好辦,哭就是感情發洩,本來是一隻母大蟲,一哭就會變成
一頭溫馴羔羊。
一鳴趨前輕輕地撫著莉娘,伏身在她耳邊道:「妹妹!你說哥哥怎麼欺負你,
只要哥哥該死,我立刻自裁在你的面前。」
莉娘一頭伏在一鳴赤裸的胸脯前,一鳴胸脯所特有的結實和溫熱感,更加使得
莉娘多了些兒女態。
莉娘伏在一鳴胸脯上道:「你不要死,讓我死,我死了你還有胡姊姊!」
一鳴莫名其妙,怎麼又拉上了胡麗娘,他摟著她倚樹幹坐下,問道:「胡姊姊
怎麼得罪了你?」
莉娘嬌嗔地側過頭去道:「哼!我說胡姊姊你就急了,可見你心中只有胡姊姊
,沒有我!」
一鳴心中想起一句話:「你看你這吃醋的樣兒,胡姊姊什麼時候跟你吃過醋?
」但是,一看莉娘嬌嗔之態,想好了亦不敢出口,只得轉口道:「究竟是胡姊姊得
罪了你,還是我欺負了你?」
莉娘一呶嘴道:「是你。」
一鳴道:「我何時欺負你?」
莉娘道:「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欺負我。」
一鳴自言自語地道:「你不知道?我欺負你?」
莉娘急顏厲色地道:「嗯!你說,為什麼?」
一鳴努力搜索記憶,但仍茫然地道:「為什麼,我不知道你所說何意?」
莉娘急道:「你真的不知道?」
一鳴道:「我是不知道。」
莉娘迅快無比地一下拾起地上寶劍,「嗤」的一聲就橫劍自刎,鮮血噴灑,一
鳴痛叫一聲。
原來,一鳴一看奪劍不及,一下把左臂伸出,抱緊莉娘的脖子。
莉娘收劍不及,這一劍正好抹在一鳴手臂上,鮮血滴滿莉娘一身。
莉娘撕下一塊布,一邊替一鳴包紮傷口,一邊哭泣道:「哥哥!你既然不知道
,妹妹對不起你,妹妹該死!」
「莉娘!我是說我不知道你所指何事呀?」
傷口不大,莉娘包紮好傷口,蜷伏在一鳴腿間,抽泣不止,很柔順地道:「在
你背我去戾狼谷的途中,我不是到林中小解嗎……」
—鳴笑道:「啊!當時我因為聽到戾狼谷方面傳來廝殺之聲,唯恐鐵箱有失,
忘了等你,這點小事就要殺我?」
莉娘螓首在一鳴腿間滾了幾滾道:「不是,不是!」
一鳴道:「那是什麼呢?」
莉娘欲言又止,囁嚅地道:「我在小解時發現有血。」
一鳴道:「什麼地方有血。」
莉娘挺身坐起,又把寶劍握在手裡,忿忿地道:「你說,是不是你真的不知道
?」
一鳴突然大笑不止。
莉娘又一挺劍抵在一鳴胸前,厲聲道:「你幸災樂禍,何笑之有?」
一鳴收笑道:「那是哥哥的不是。」
莉娘珠淚漣漣地道:「是你……」
一鳴點點頭,「嗯」了一聲。
莉娘撒淚哭道:「妹妹早巳一心屬哥哥,裸體相對,裸體相臥,妹妹已經懂得
,此生非你莫屬,你為何趁我昏然不知,強施殘暴,你卑鄙!你齷齪!你不是我心
目中的神龍七絕雷哥哥!你是個魔……」
這一說,一鳴全然明白了莉娘生氣要殺一鳴的原因,一鳴才將莉娘中「守宮」
之毒,被百媚嬌娘沙麗烏救回石洞,經一鳴發現後的詳情,一一告知。
最後一鳴才將自己在這事以後,一方面對莉娘有趁人之危的不安,一方面因於
胡麗娘有終生廝守的婚姻之約,而深深感到慚愧和歉疚,所以過後,既無顏告訴莉
娘,亦愧見胡麗娘,因此才使得莉娘誤會,差點在骷髏老巢送掉性命等情,娓娓說
出。
莉娘聽了,滿天雲霧俱散,一下翻身伏在一鳴腿上,抱著一鳴,哭道:「哥哥
!我錯怪了你,你恨不恨我?」
一鳴笑道:「我們之間永遠沒有恨。」
莉娘道:「一鳴!你捨攝魂鈴鈴譜,而救回我,我當然知道你對我是一樣的好
,但這樣我會成為千古罪人的呀!」
一鳴沉吟一下道:「天下寶物,有德者居之,紅衣幫主如不能替天行道,攝魂
鈴早晚必非他手中物。」
莉娘所懂得不多,正因為她所懂不多,所以她的性格,有強烈的轉變性,她急
道:「但是這段時間,不知要誤盡天下多少蒼生,我們去把它奪回來。」
一鳴沉深刻不語。
莉娘挺身坐起,面對著一鳴道:「你去不去?你不去我一個人去。」
一鳴以手示意道:「你別急,我在想,除了攝魂鈴以外,我們到了骷髏幫秘密
老巢裡,為何沒有一點胡奎的跡像?」
莉娘道:「我們再去不就可以知道了嗎?」
一鳴歎道:「胡奎若隱若現生死不明,大王莊毀於一旦,麗娘身世未詳!」
說至此,一鳴倏然躍身站起,莉娘不由一驚,一鳴大聲道:「走,我們先回薔
薇上院再說。」
莉娘坐在地上道:「我不去。」
—鳴道:「我們回去看看瘋婦清醒未曾,她一定知道不少秘密。」
莉娘躍身站起,執劍在手,道:「我是為攝魂鈴而去,你是為胡奎而去,我們
各行其道,各奔前程!」
莉娘的牛脾氣又發了,說罷就要走,一鳴看看天色道:「天快亮了,你看我連
上衣都沒有穿,我們先到彌勒城中弄件衣服穿上再說。」
莉娘悶聲不響,起步如飛,若驚鴻,若閃電,霎時間出了「詔山」,一鳴眼看
她是向彌勒城奔去,才算放下了心。
彌勒在望,已經天色大亮,莉娘回望一鳴,相視愕然而驚。
遠望進出彌勒城者,摩肩接踵,有如集市。
他們每次來此,城內都關門閉戶,儼如一座死城,為今日呈現一片熱鬧平和現
象。
此時正秋夏之間,天氣仍有盛夏餘威,赤身露背,挑擔賣力者,比比皆是,但
是如一鳴這樣肌膚細白,虯筋精壯,而又有背劍姑娘同行的,當然少有。
他們進入城中,當然非常惹人注意,當一鳴二人正在店中購買衣袍時,店門忽
然來了幾個粗壯大漢,看來都是會家子,顯然有監視戒備之意。
一時圍觀諸人,都躊躊散去,一鳴一看知道是七殺教徒,心中並不在意,他所
在意的,是「七殺教」仍在城中,為何城內居民,不生恐懼,營業鼎盛?
莉娘亦感到很奇怪,本來買好衣服,就欲離去,如此二人不謀而合,都想在城
內多看看。
一鳴穿好新衣,英俊出眾,天真姣美的莉娘隨伴一旁,二人出得店中,觀者相
似嘖嘖生羨,幾個粗壯大漢,俱在身後跟看,但顯然並無惡意!
穿過大街,進入廣場,廣場中亦無「七殺教」的血腥設施,人山人海,鼎沸熱
鬧百耍雜陳,變成了一個大雜燴市場。
一鳴莉娘,正欲逛游廣場,忽然身後有人聲嚷嚷,爭相迴避,但並無驚惶之態。
一鳴回頭一瞥,原來是百媚嬌娘沙麗烏率首領數人,迎上前來,剛才跟隨的幾
個粗壯大漢,都躬身站立兩側。
一鳴眼看沙麗烏的滿臉盈盈笑意,只好笑臉相候路旁。
莉娘雖然心中感激沙麗烏的拯救,但自己的失智瘋狂之態,只有沙麗烏親眼目
睹,所以莉娘滿臉飛紅,不勝嬌羞地低頭站在一鳴身後。
沙麗烏已經姍姍走到身前,施禮言道:「不知雷大俠莉姑娘駕到,相迎來遲,
尚祈海涵!」
七殺教徒妄殺無辜,變為如此重義識禮,一時之間,一鳴倒不知如何回答才好!
來而不往非禮也!一鳴急忙還禮言道:「沙姑娘屈駕相迎,在下衷誠相謝!」
沙麗烏玉手一擺道:「請至敝總壇小坐。」
一鳴感於沙麗烏救莉娘之誠,但自己從未言謝,如今別人屈駕相迎,邀請至總
壇小會,豈能不去!
莉娘在沙麗烏以禮相待之下,牛皮氣亦早巳煙消雲散,於是二人隨沙麗烏之後
,向前走去。
一路上,一鳴看到路人俱含笑相迎,爭先讓路,對沙麗烏毫無畏懼之色,沙麗
烏亦微點螓首,頻頻與路人含笑招呼。
由此,一鳴和莉娘不但對沙麗烏有感激之情,而且更多了一層敬佩之意。
轉過兩條街,又到了雙石獅子的大院。
登石階,進院門,守院老頭一旁相迎,莉娘微微點頭招呼,含笑以示感激以往
助其逃出之意。
過走廊,穿天井,進入正廳,正廳中貼著一幅「七殺誡條」,文曰:
姦淫者殺!
竊盜者殺!
搶奪者殺!
欺壓善良者殺!
敗壞教譽者殺!
違令者殺!
叛教者殺!
一鳴一看之下,恍然大悟,原來一個妄殺嗜殺的「七殺教」,一躍而變為約束
幫眾,難怪「七誡」的「七殺教」變得循規蹈矩,彌勒城熙來攘往,安居繁榮。
一鳴打心底佩服沙麗烏的徹底改革,當然他不知道,沙麗烏有很大的成分是受
一鳴感召所至。
可是,一鳴始終未見沙利多和哈瓦刺出現,心中微微感到訝異,但在一陣歡敘
之後,一鳴也就不以為意。
不久,酒菜擺齊,三人循序入席,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始終含羞吝於發言的
莉娘,為沙麗烏的誠意所感,亦漸展眉含笑,杯酒相歡。
三人正吃得觥籌交錯,盡興盡歡之際,門房老頭,也就是醜婆子的老伴,他拿
著香燭紙錢,後面有幾人端著三牲獻禮,進入正廳。
老頭經過一鳴身邊時,向莉娘微笑示意。
這暗示,莉娘看不出是惡意,還是善意,好像是要提高警覺,但是莉娘感到,
這情形沒有提高警覺的必要。
老頭兒在神位前點燃香燭,擺好三牲獻禮,即退出廳外。
一鳴和莉娘不禁歡笑頓止,暗自尋思。
自然而然的三人停止吃喝,沙麗烏首先站起,於是三人相繼離席,立即有幾個
大漢撤去杯盤桌椅,正廳中空蕩蕩地點著兩支臂粗的大燭,香煙繚繞,從平和立即
轉變成嚴肅的情景。
相繼進入二十四個大漢,執刀執槍,進入廳內,整齊地站立在神位兩側。
—鳴想:「難道真是會無好會,宴無好宴,武林中就離不了殺伐不成?」
莉娘亦暗感奇怪,門房老頭微笑示意,看意思,不應該如此緊張?沙麗烏一下
拉著兩人的手,一鳴、莉娘同感一驚,這動作真出人意料的快。
但是,沙麗烏的手,卻給人一種平易柔和的感覺,絲毫不帶一點殺氣。
一鳴與莉娘隨著沙麗烏一步一步地走到拱桌後面,面向廳門立著。
剛站好,門口四個赤臂大漢,執著明晃晃的大砍刀,擁進一個五花大綁的囚犯。
莉娘一看,這不是七殺教彌勒分壇壇主陳雪娘的面首展斌嗎?他曾經同陳雪娘
化裝村婦武士,騙使莉娘入彀,莉娘餘恨猶存,當然不會忘記。
但是一鳴卻不認識展斌。
一鳴側目看看莉娘,只見莉娘瞪視著展斌,似有餘怒,但並無緊張恐懼之情。
因為莉娘被七殺教騙過,所以一鳴常常注視莉娘,以莉娘臉色而定,不敢輕舉妄動
,辜負了沙麗烏一番誠意。
沙麗烏不怒而威,展斌俯首跪在桌前。
沙麗烏沉聲道:「展斌!你知道嗎?叛教者殺!」
展斌週身顫抖,咽聲道:「雪娘是骷髏幫人,師姑!但我不是!」
一鳴一驚,因為他與雪娘有一面之緣,所以在「萬魔淵」中,發現冷酷美人是
戴著面具時,就覺得似曾相識,原來冷酷美人就是陣雪娘。
沙麗烏繼道:「嗯,著你自裁以謝教人,以為好色者戒!」
「噹啷」一聲,一個大漢從懷中抽出一把鋒利匕首,仍在展斌足前。
展斌咬著牙,忍著哭聲,但兩眼珠淚撲簌簌地急落而下,他抬起兩隻淚眼看著
沙麗烏。
沙麗烏凝色莊重,毫不動容。
展斌知求生無望,摸起匕首,迅速地插上胸口,熱血噴射,屍身隨之後倒。
四個大漢立即將地上擦抹乾淨,屍體包裹抬出。
廳中鴉雀無聲,院中,整齊沉濁的足步聲,漸漸臨近,一鳴同莉娘不由怔住,
不知又有什麼驚人之舉!
一共進來十幾個大漢,看來都是首領之屬,整齊一致地步入廳中,跪在桌前。
另一大漢站在供桌右旁。
沙麗烏亦轉身至桌前,領先跪在當地。
一鳴驚,莉娘疑,不知所措!
正驚疑間,桌前大漢高聲朗呼:「請神龍七絕令主就位!」
這情形,一鳴不得不移向供桌中央。
大漢又高呼:「七殺教宣誓效忠神龍七絕令主!」
沙麗烏舉起右掌,領先吟出誓文,最後高呼:「效忠神龍七絕令主!見令牌如
見其人!」
高呼畢,一鳴趕快從肚兜中取出令牌,雙手高舉,沙麗烏領導三拜九叩後,並
朗誦「七殺教誡條」。
然後沙麗烏起身,雙手接過七絕令牌,轉身遞給跪在地上的十幾人,一一傳觀。
「古佛銀燈玉如意,金鼎魚腸鐵拂塵」,百年前神龍七絕苦心孤詣製作的令牌
,想不到如今才光芒萬丈,號令武林!
傳觀後,沙麗烏又送還一鳴,地上跪的諸人,再拜後即躬身後退,退出廳外。
對七殺教如此的轉變,一鳴感到有點莫名其妙的驚喜,但對於沙利多和哈瓦刺
的始終未現身,則難免流露出一點懷疑之色。
沙麗烏乖巧警覺,鶯聲道:「我師兄和哈瓦刺,已回西域,大約數日後再返中
原。」
一鳴一想,哈瓦刺斷臂,沙利多必然傷重,大概都回西域養傷去了!
沙麗烏邀請一鳴二人小住,一鳴一再言講,說有要事在身,不克久留,乃相謝
告辭而去。沙麗烏送出莊院,一鳴請其留步告別,沙麗烏似乎珠淚盈然,有依依不
捨之意,堅持要送出彌勒城。
後面跟隨八個大漢,他們三人在人群中緩緩前行,路人不驚,一時之間,就來
到城門口。
三人正要出城,忽然間,人群紛紛奔逃入城,立時街上大亂,小孩哭叫,店舖
關門,一鳴等不由愣然停住。
有一個七殺教徒跑得氣喘吁吁,見一鳴沙麗烏在此,立即停下來報道:「城外
百姓,紛紛逃入城中,不知何故?」
沙麗烏斥道:「大驚小怪,還不快將消息傳報給我。」
氣喘大漢,回頭又向城外跑去。
於是,三人急急登上城樓,只見十餘里外,塵沙蔽日,蹄聲震耳,顯然有千軍
萬馬向彌勒奔來。
是何幫?是何派?有如此大聲勢。
沙麗烏立即傳言後面八個大漢,道:「本人在此,速敲板警鳴鐘,全體戒備登
城,立即關閉東西北三城,獨留此城,待命關閉!」
八個大漢,只留二人,其餘六人,身形一晃,早已騰空,越脊飛掠而去。
城內的鐘聲,城外的馬聲,立即使這座彌勒城顯得恐怖,城牆上站滿了手執刀
槍劍戟,旌旗蔽空的七殺教徒,顯得兵威嚴整,殺氣騰騰!
幾個零落的百姓進城以後,沙麗烏下令拉起吊橋,奔入城門,城門立即「轟」
然關閉。
一人奔上城樓,躬身報告:「虎神幫傾巢來犯!」
沙麗烏嬌聲道:「保護百姓,準備迎敵,退後者斬!」
一鳴看沙麗烏處理得井井有條,剛毅果斷,真不愧巾幗奇女子。
虎神幫眾人馬,由虎神幫主虎豹天威嚴嘯虎先奔至吊橋邊,三叉追魂宋西天隨
行在後,老巫婆薩菩陀都隨行在側。
一鳴不禁冷笑連連,暗忖:「這些小人,利害一致時是朋友,利害衝突時立即
翻面成仇。」
老巫婆宣誓效忠神龍七絕令主,一鳴希望其幡然悔悟,幾次都饒過了她,如今
在沙麗烏面前,一鳴再不能以婦人之仁有失神龍七絕令主的威嚴。
於是,一鳴殺機陡熾,恨不能將老巫婆碎屍萬段!
但是,一看沙麗烏指揮若定,一鳴當然不便搶先動手。
嚴嘯虎看到一鳴莉娘同沙麗烏在一起,不由大驚,是沙麗烏降服了一鳴?還是
一鳴降服了沙麗烏呢?
這比嚴嘯虎和老巫婆在一起,還要令人吃驚。
嚴嘯虎在驚惶中,指揮幫眾沿護城河擺成一個大弧形,千餘馬隊齊列成陣,人
人俱是強弓弩箭在手。
老巫婆則東張西望,獐頭鼠目,準備隨時開溜。
一聲虎嘯,引起了千餘人的同聲響應,就好像千餘隻猛虎過崗,群虎暴嘯,吼
聲震天,真有震撼山嶽之勢!
在暴嘯聲中,千萬隻箭迎風著火,就好像火山,火海,以滔天巨浪之勢,洶湧
著向城內射來。
立刻城牆下七殺教很多人負了傷,彌勒城中數十處著了火。
這不知是何人想出的毒計,任你武功高絕亦抵擋不了這火箭攻勢,眼看彌勒城
就將在一片火海中化為烏有!
沙麗烏急了,大喊:「救火!」
一鳴同莉娘從城樓中躍起,騰身就飛出城外,火箭在空中飛行,他倆順著地面
就撲向老巫婆和嚴嘯虎。
說時遲,那時快,老巫婆叛離一鳴,做賊心虛,一看一鳴撲到,掉騎就想開溜。
老巫婆剛縱馬離陣,一鳴已經撲到,嚴嘯虎一掄鬼頭大砍連環刀,連環暴響,
沒頭沒腦地就向一鳴橫腰砍至。
莉娘干將劍一掄,磁力嘶嘯,劍光直刺嚴嘯虎腕門,嚴嘯虎收刀翻腕,「力劈
華山」,刀影如山,勁勢如濤,就反攻向莉娘。
正好,嚴嘯虎被莉娘接過,老巫婆已乘機奔出十丈外,一鳴懲治叛賊,不顧一
切猛撲而前。
三叉追魂宋西天一揚手,三柄銀色小叉,快速絕倫地向一鳴迎面襲至。
銀色小叉的迎射,加上一鳴身形的前撲,這兩速相加,幾乎天下少有能逃過這
「三叉追魂」,留得命在。
一鳴急中有智,順手將「以氣御物」的功夫猛拍而出,三柄銀色小叉立即迎「
氣」轉向!
「呀!」一聲慘叫,旁邊的一個虎神幫眾,一下連中三叉,滾落馬鞍,掉入護
城河中。
這一來,虎神幫人頓時一陣大亂。
沙麗烏當一鳴和莉娘撲出城外時,就想到惟有短兵相接,才能救得了彌勒城,
才能救得了七殺教!
於是,下令百姓救火,七殺教全部撲向城外,在虎神幫陣腳紊亂之時,沙麗烏
等已經到達護城河邊,一時滿天黑影,呼嘯凌空,撲飛過河。
虎神幫眾不得不掉騎後退,換刀相迎。
虎神幫眾都不慣騎馬作戰,紛紛跳下坐騎迎戰,彌勒城立即減除威脅,從火海
風聲,變成刀光血影,於是一場混戰開始。
沙麗烏截住宋西天。
一鳴祭劍臨空,乘勢追殺老巫婆。
老巫婆那裡跑得贏一鳴祭起的飛劍,一聲悲慘的馬嘶,血箭亂噴,一劍就刺中
馬臀上。
馬負傷陡立,長嘶悲鳴,前躥亂踢,就把老巫婆掀在地上。
一鳴催劍如虹,金鏈劃空,又繞向老巫婆的頸間。
老巫婆縮頭如烏龜,就地一滾,拍出一掌,將金劍震開,同時高聲叫道:「令
主!饒命。」
一鳴正一愕間,金劍凌空不墜,老巫婆詭計多端,一揚手,五枚「修羅神錐」
化作梅花朵朵發出。
一鳴一見怒氣陡盛,殺機又起,一手催劍,一手拍向「修羅神錐」。
只聽一聲慘叫,地上留下一條血淋淋的右臂,老巫婆跑得無影無蹤。
一鳴回身,就欲雙戰嚴嘯虎,嚴嘯虎先只應付莉娘,已經被磁力劍吸得東倒西
歪,巫婆負傷逃去,宋西天又非沙麗烏的敵手,早已心慌意亂,欲戰無力了。
莉娘一柄劍,趁此更大發磁威,矯若游龍,劍光萬丈,磁力如山,逼得嚴嘯虎
欲逃不能,嘯虎悲嗚,連連不止。
如此一來,一鳴倒不欲參加,輕鬆地站在一旁作壁上觀。
一陣刀光血影,一陣慘叫連連,虎神幫眾又不知多少死亡,多少負傷?
何況還有一個煞星雷一鳴站在一旁!
宋西天挨了一掌,嚴嘯虎挨了一劍,虎吼一聲,嚴嘯虎宋西天率眾跨上坐騎,
狂奔兔脫地逃命而去。
不過一時三刻,彌勒城外虎神幫遺屍二三百具,七殺教亦傷亡不少,本是青蔥
原野,變成了血淋淋的戰場。
城內雖然火勢已被控制,但毀去數十戶人家,數百人無家可歸,扶老攜幼,哭
聲震天,變成了一個悲慘世界。
一鳴同莉娘當然不便在此瘡痍滿目時離去,只有隨著進城,協助沙麗烏處理災
後救濟安撫百姓。
三五天過去,總算大致就緒,所有焚燬房屋,已再不見殘垣敗瓦痕跡,重建先
後開工,一片欣欣向榮氣象。
自從一鳴和莉娘在回轉「薔薇上院」的途中失蹤之後,胡麗娘即感懸念不止,
這倒不是胡麗娘的醋勁使然,而是一鳴、莉娘的膽大任性,會使得人擔心他們遭遇
危險。
一鳴與胡麗娘重逢以後,胡麗娘知道一鳴對她始終相愛,念念不忘,但是她亦
知道了一鳴與莉娘之間的詳情,她知道再不可能獨佔一鳴,情勢使然,這是無法勉
強的。
雖然如此,她仍然感到,自己事業心太重,沒有同一鳴常在一起,完全靠舊有
的感情,來維持互相的愛情,這是不可能長久的。
何況還有一個莉娘在他身旁!
但是,她又不能勉強眾多拚命相隨的姊妹——創業不易的薔薇幫不顧,而且這
股力量可以成為一鳴堅強的後盾,使得一鳴在七大門派之外,多了這麼一個核心力
量,如果解散或削弱,豈不可惜!
一鳴和莉娘失蹤之後,麗娘心神不安,三五天以後,從醜婆子那兒傳來消息!
七殺教改邪歸正,歸服在神龍七絕令下,一鳴同莉娘在彌勒城,幫助七殺教共
禦虎神幫後,正在為重建彌勒城而努力。
於是,胡麗娘就有心將薔薇幫遷回彌勒城外的「牆薇正院」,與七殺教互成犄
角,互相呼應。
殊不知,一夜之間,因一時的疏忽,出了一件驚天動地神秘莫測的大事。
這一天,一鳴莉娘正同沙麗烏在南城上巡視,忽見城外塵土起處,一人一騎電
奔而來。
看見騎馬的,眾皆一驚。
莉娘忽然一反這幾日來的穩重,躍躍驚呼道:「老哥哥!老哥哥!」
莉娘沒有和癲丐在一起,的確亦嫌太寂寞,尤其這幾日在彌勒城中,七殺教自
尊一鳴為盟主之以後,到處所見,儘是煩文縟節,莉娘亦不得不裝作一本正經,更
感拘束,如今她一看到癲丐,豈不欣喜若狂。
癲丐衝進城門,後面跟著多九公,兩人躍登城上,一鳴一看不對,癲丐愁眉苦
臉,失去了一向的嬉笑之態。
一鳴急問道:「前輩!有何要事?」
癲丐似乎心有餘悸,看看左右,向沙麗烏道:「沙姑娘!」
沙麗烏一看,知道癲丐有所顧慮,乃道:「咱們到城樓內坐下再說。」
於是,相繼進入室內坐下,沙麗烏摒退左右,問道:「前輩!請講。」
癲丐道:「骷髏幫揚言三日內,要圍攻彌城,毀滅七殺教!」
一鳴聞言一怔,暗忖:「紅衣幫主正在研練『攝魂鈴』,難道才不過數天,就
已天下無敵,要稱霸江湖,首先拿七殺教開刀?」不禁問道:「前輩何以得知?」
癲丐道:「昨夜骷髏幫轉攻薔薇上院,薔薇幫死亡枕藉。」
莉娘急道:「胡姊姊呢?」
癲丐道:「幸而無恙!」
一鳴急道:「瘋婦呢?」
癲丐道:「傷重不治,只講了兩句話就死掉了!」
一鳴緊接道:「講了些什麼?」
癲丐道:「她說:吾女麗娘!吾夫胡奎!」
一鳴道:「她已經清醒了?」
癲丐搖搖頭道:「最近兩天,看來她是清醒了,但是她似乎有難言之隱,裝瘋
裝傻,始終不肯明言,最後就說了這麼兩句話,懷著一個大秘密死去了!」
一鳴道:「薔薇上院呢?」
癲丐道:「大半被毀!」
一鳴道:「傷亡多少?」
癲丐淒然地道:「不下二三百,如果不是神州老尼聞訊趕來,薔薇上院必然夷
為平地,薔薇幫就將從此瓦解!」
沙麗烏唏噓不已,莉娘淚眼婆娑,一鳴氣憤填胸。
一鳴沉吟一下道:「他的『攝魂鈴』怎樣?」
癲丐道:「他沒有『攝魂鈴』!」
一鳴道:「紅衣幫主沒有使用『攝魂鈴』?」
癲丐道:「他不是紅衣幫主,是黃衣幫主!」
一鳴道:「幫眾呢?」
癲丐道:「亦是白衣和灰衫幫眾。」
眾人相互愕然而驚。
原來在昨日午時開始,薔薇幫大家準備次日遷移出山,都在分頭準備,收拾行
李和交通工具。
等到摒當就緒,已快接近半夜,於是大家紛紛就寢,明樁暗卡雖然照常設置,
但都以為只不過兩三個時辰,就快天亮起程,所以未免疏忽。
午夜剛過,時間是子時三刻。
在薔薇上院的四周山上,出現了無敵的白色灰色人影。
一抹黃色身形,快逾追風,從東南方直奔牆薇上院。
穿過大道,掠過高大堡門,只聽悶哼連連,十來個明暗卡幫眾,立即在「虛空
點穴」的手法下,慘遭死亡。
黃色身影立即閃進院內,只三四個轉進,就被他找著瘋婦的住室。
瘋婦最近兩日來,已經大愈,胡麗娘和癲丐都主張讓她自由活動,以便幫助她
早巳恢復記憶,道出被困「毒蟹潭」經過。
所以,她這兩晚都不再睡在地下密室中。
想不到瘋婦武功高絕,黃衣幫主的「虛空點穴」手法,並不能致瘋婦的死命。
瘋婦奮起抵抗,一時勁風掌影,呼嘯四起,才驚動院內外諸人,匆忙之間,圍
戰黃衣幫主。
就在此時,四周山上埋藏的白衣灰衣幫眾,凌空紛紛疾降,一時之間,殺聲連
天,薔薇上院團團被圍,四處火起,風順火勢,霎時變成一片火海。
胡麗娘和瘋婦雙戰黃衣幫主,癲丐和多九公,則率幫眾分頭迎敵救火。
這一場混戰才繼續不到一個時辰,薔薇幫眾已經傷亡纍纍,胡麗娘和瘋婦早已
敗象畢露。
一聲慘叫,瘋婦中了一指。
胡麗娘一柄金剛軟劍,使得風雨不透,節節搶攻,總算暫時擋住了黃衣幫主,
瘋婦稍事調息,又瘋狂撲上。
黃衣幫主顯然是只注意瘋婦,非殺瘋婦不可,所以立即全力搶攻瘋婦,麗娘幸
而得免於難。
又戰不過十來回合,瘋婦與黃衣幫主都是掌對掌,指對指,幾乎是短兵相接,
車輪旋轉,胡麗娘空自著急,幫不上忙。
幾聲慘叫,瘋婦又中了一掌一指,吐了一大口鮮血。
癲丐聽到了,知道上這次黃衣幫主偷襲薔薇上院,為的是瘋婦,如今傾巢來犯
,當然志在非置瘋婦於死命不可。
如此一來,癲丐當然知道瘋婦是一個重要關鍵,瘋婦一定是一個最大秘密的持
有者。
於是,癲丐顧不得薔薇幫眾的傷亡纍纍,只得回身救援,非要保護瘋婦性命不
可。
因此,薔薇幫眾傷亡更大。
加上一個癲丐,三人共戰黃衣幫主,仍然只能戰個平手。
但是,因為瘋婦已經兩次負傷,癲丐連連叫她退下,她不但不聽,而且連連搶
攻,反而將弱點暴露,給黃衣幫主可乘之機。
幸而癲丐鐵鍋驢尾兩用,能給予瘋婦較多的照顧,又支持了個把時辰。
天色微明,東方晨曦照耀。
天亮了,黃衣幫主知道非結束這場血戰不可,乃佯向癲丐、胡麗娘二人搶攻,
瘋婦以為有了可乘之機,急襲而上。
這一下,可正好上了黃衣幫主的當,他挫身疾旋,在悲號聲中,瘋婦又中了兩
掌指。
血箭連噴,瘋婦倒地呻吟不起!
黃衣幫主趁瘋婦已失去抵抗能力,還補了一招「虛空點穴」的手法,疾向瘋婦
「百匯」「心經」兩大穴點去,顯然非要親見瘋婦慘斃當場不可。
正好此時,麗娘師父趕至,神州老尼驚斥道:「你是……」
黃衣幫主與神州老尼一招未拆,就率眾一溜煙逃之夭夭!
瘋婦死後,神州老尼才簡要地說出一段震驚江湖的話。
他說,根據這「虛空點穴」的手法,黃衣幫主可能是一個人。
這個人是誰?神州老尼似乎有所顧忌,未說出真名實姓。
她只說,在七八十年前,武林中曾出現了一個恨盡天下蒼生,嗜殺如命的魔王
,他自號「四明狂客」。
以後不到二三年,這「四明狂客」即失蹤隱去,不知所終!
如果黃衣幫主就是「四明狂客」的話,他又以骷髏為記,無疑的江湖上又要掀
起一陣血雨腥風,殺人如麻!
一鳴等聽癲丐講完這段經過以後,知道胡麗娘就在這一二日內要遷來城外「薔
薇正院」,能與「七殺教」互成犄角,相互照應,當然是安全之計。
可是,聽過這番敘述,在坐諸人,都愕愕然地想著一些給以分解的問題:骷髏
幫是一個還是兩個?
紅衣幫主與黃衣幫主是敵是友?是各自為政,還是互相勾搭?
瘋女說:「吾女麗娘!吾夫胡奎!」
如此,麗娘應該是胡奎親女,為何大王莊都只知道麗娘是養女?
一鳴在大王莊從來未見過瘋婦,她是何時被困「毒蟹潭」?是何人將她囚鎖「
毒蟹潭」?
胡奎究竟是那一個骷髏幫?
簡直越想越紛亂,胡奎的生死?麗娘的身世?黃衣幫主既是「四明狂客」,為
何一定要殺胡奎之妻,胡奎的下落如何?大王莊究竟毀在何人手裡……
這些問題,都是天大的謎!
這靜靜的城樓中,似乎完全被死亡恐怖毀滅所籠罩著,沒有人能衝破這重重陰
霾,重見青天!
只聽「嘩啦」一聲巨響,樓中八仙桌四散紛飛,有人尖聲大叫道:「難道我們
就坐以待斃嗎?」
聲震屋瓦,眾皆愕然而醒。
正在這時,外面忽然有人高聲叫道:「骷髏幫下書人求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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