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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 龍 七 絕

                   【第三章 白髮狐女】
    
      就在這一瞬間,癲丐扶著的白髮女子,完全暴露在敵人眼前,只聽破空勁風, 
    「嘶嘶」亂響,無數種暗器,紛紛向白髮女子襲至。 
     
      這很顯然,又是一次殺人滅口的陰謀。 
     
      幸而一鳴和癲丐,都很機警,一鳴很快地就把老和尚推到屋角,當癲丐閃身站 
    在白髮女子之前,取下鐵鍋,擋擊襲來暗器時,一鳴早巳把白髮女子拉到屋角,不 
    再暴露敵前。 
     
      一陣當當亂響,暗器紛紛掉落在癲丐足前,倏聞癲丐驚叫道:「咦!驚風十字 
    鏢!」 
     
      原來癲丐在落地的暗器中,發現三隻驚風十字鏢,驚風十字鏢是大王莊旱天一 
    鷂胡奎的獨門絕藝。大王莊毀於一旦,胡奎不知下落,為何胡奎會變成髏骷幫人物。 
     
      骷髏幫全戴面罩,這暗器一時又看不清是何人所發。這圍在外面的二三人中, 
    誰是旱天一鷂胡奎呢? 
     
      癲丐驚訝驚風十字鏢的出現,而一鳴為了要想確知麗娘的生死,為了探詢自己 
    和麗娘的身世,為了替麗娘報仇,他亦正要找胡奎。 
     
      雖然一鳴無法知道誰是胡奎,但只要胡奎在世,天涯海角也要找他,何況胡奎 
    在骷髏幫中,更不難找到他了。 
     
      眼前一鳴急急想要知道白髮女子被囚禁的秘情,就惟有活捉骷髏幫主,於是一 
    鳴道:「老前輩,你保護他倆,我去去就來!」 
     
      一鳴快逾驚風,從塔門中急竄而出,一式「直衝霄漢」升至半空,然後從塔欄 
    上一個俯衝,直往骷髏幫主頭上撲下。 
     
      骷髏幫主力敵莉娘,游刃有餘,一條格外長大的骷髏鞭,舞得呼呼價響,眼看 
    一鳴凌空攻至,骷髏幫眾立刻竄上四人,將莉娘接下,幫主的骷髏鞭變點為揮,一 
    條鞭酷似出海蛟龍,向一鳴繞劈揮刺猛攻而上。 
     
      一鳴如果不是要活捉他,這凌空一招「一氣三清」立化「神龍三現」,「大空 
    拳」雙雙拍出,骷髏幫主也許就會招架不住! 
     
      但是為要活捉他,才把招式沒有擊實,當骷髏鞭迎空攻至時,正好一鳴側身旁 
    飄,飄在骷髏幫主身後,雙手向肩井兩大麻穴點去。 
     
      骷髏幫主豈是易斗之輩,一扭身輕旋陡轉,骷髏鞭一招「黃龍纏腰」橫掃而至。 
     
      此時一鳴剛剛落地,要想躲過這鞭,確是不易,但一鳴卻根本不躲,藉前傾之 
    勢一側身,伸手就向骷髏鞭抓去。 
     
      凡是柔軟的兵器,頭尾著力,中段最為脆弱,這大膽的一抓,骷髏幫主不由大 
    吃一驚,趕忙收鞭後退,變掃為刺,一條鞭頭,抖成鞭花朵朵,直點向一鳴前胸各 
    大要穴。如此一來一往,一鳴的白色勁裝,骷髏幫主的白色罩袍,都化成了兩抹白 
    色光影,飄忽不定,鞭風掌影,霎時間就是七八十招。 
     
      倏然「哇哇」兩聲慘叫,兩個骷髏幫眾,已被莉娘劍斃當場,眨眼間又有七八 
    個幫眾擁上圍攻莉娘。 
     
      一鳴惟恐莉娘把胡奎殺死,無法探知隱密,乃大聲叫道:「莉娘!要留活口。」 
     
      莉娘越殺越高興,毫無緊張之情,答道:「好,哥哥你放心好了!」 
     
      只聽骷髏幫主大喝一聲:「全力進攻寶塔!」 
     
      於是,剩下的十五六個骷髏幫眾,有的捨生忘死向低層塔門猛撲,有的躍進第 
    二層,想從裡面塔梯從上往下進攻。 
     
      一鳴一看情勢危急,捨了骷髏幫主,躍身古塔之上,亦顧不得要死的還要是要 
    活的,手法詭絕,奇速絕倫,只兩三掌已經擊傷兩三人! 
     
      骷髏幫主明知不敵,一聲呼哨,霎時間全部鼠竄奔逃。 
     
      一鳴檢視兩個負傷兩個死亡的骷髏幫眾,都不是胡奎,問兩個負傷的,他們只 
    陣陣呻吟著連連搖頭,據他們說骷髏幫誰也不認識誰,每一個人只有一個代號,全 
    不知道真名,如果被揭露本來面目,依幫規惟有一死。 
     
      說罷,他兩人亦自擊天靈蓋而亡! 
     
      一鳴等不勝感慨:這些人全都入了迷,明明是害人非淺的邪教,他們卻一片愚 
    忠,自甘以身相殉,也實在太可憐了! 
     
      他們再扶著白髮女子,出小雷鋒塔而進入小廟,老和尚找來衣服,給白髮女子 
    披上,一鳴找來紙筆墨硯,首先寫了幾個字:「你是誰?」遞給白髮女子看。 
     
      一鳴又把筆遞在她手裡,紙鋪在她面前,她因為身體過於虛弱,眼睛又不習慣 
    陽光,拿著筆的手,索索直抖,根本無法下筆。 
     
      癲丐端碗水來,從懷裡摸出一個古磁瓶,倒出幾粒烏油油香味撲鼻的藥丸,看 
    來一定是罕見難煉的丹丸,白髮女子吞下之後,久久亦不見功效。她吃的是什麼毒 
    藥?是否有藥可救?十多年了,是否還能完全治癒?連癲丐也一收以往嬉戲之情, 
    想不出一點辦法。 
     
      老和尚長吁短歎,莉娘直急得團團亂轉,一鳴東摸摸西摸摸,左也不是右也不 
    是,他忽然摸到懷裡的洞中奇珍「玉蓮子」 
     
      他摸出一粒,玉蓮子大如姆指,碧綠,晶瑩,堅硬如玉,清香撲鼻。 
     
      一鳴將碗裡剩下的水端過來,將玉蓮子慢慢研磨,不久,水呈碧綠,陣陣濃郁 
    的香味瀰漫了全室,一鳴將玉蓮子水,端給白髮女子喝下,片刻工夫,白髮女子頓 
    成萎靡不振之相,莉娘立前將她扶到床上,沉沉睡去。 
     
      一鳴囑咐莉娘靜靜守候,他與癲丐就去將廟內廟外的屍體,挖坑埋葬,然後在 
    小廟四周巡視片刻,才返回廟中。 
     
      倏然,白髮女子似乎極為難過,身軀扭曲,只見她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猛然 
    翻了個身,叫道:「哎呀!」 
     
      一鳴倏地站起,飄身到了床前,聽她已能講話,極為驚喜,以為她立刻就會醒 
    來,誰知道她翻個身又睡著了! 
     
      他們互相觀望,喜在心裡,此時老和尚端著粥走了進來,說道:「好了,這極 
    盡人間悲慘的秘密,就要向血雨腥風的武林揭開了!」 
     
      終於,白髮狐女黃昏時悠悠醒來,她睜眼看看,然後坐起,她恍若死後重生, 
    大夢初覺,她一遍一遍地看著大家。 
     
      她嘴倏張倏合,舌頭在嘴裡彈了幾下,她自己感到非常驚奇,她想起她已有十 
    六七年沒有講過話,但是她現在似乎有了能講話的感覺。她很吃力地衝口而出道: 
    「我,我,我好苦呀!」 
     
      話一出口,眼淚像決了堤似地,奪眶而出。 
     
      哭是一種痛快的發洩,她止不住地痛哭失聲,嗚咽良久,莉娘才扶起她,坐在 
    桌前,勸她吃碗熱粥。 
     
      她吃過兩碗,一鳴才開始問道:「前輩,是誰把你關在小雷峰塔裡?」 
     
      她看看室外,又看看室內諸人,她猶豫著不敢說,癲丐道:「你不用怕,骷髏 
    幫都被我們殺跑了,沒有人能夠殺害你。」 
     
      「我不能說出他是誰,如果我說出,他立刻就會殺害我的兒子。」 
     
      莉娘問道:「你的兒子是誰?」 
     
      她仰著頭在想,似乎時間已使她的記憶有些模糊不清,她自言自言地道:「我 
    是不是可以說呢?」 
     
      她停了一停,她極力在想,她似乎已經想不起當年囚禁她的人,是不是也不准 
    她講出兒子的名字?她又在自言自語地道:「一講出兒子的名字,豈不是別人就知 
    道他了,我不能講,我不能講。」 
     
      母愛的偉大,真令人感到無限崇敬,她寧願自己受罪吃苦,不思報復,其目的 
    僅是為了她兒子的安全。但世間為人子者,連累父母,深受其害的,卻不知有多少! 
     
      一鳴道:「前輩,你是不是可以講出你遇害的經過?」 
     
      她在這些救命恩人的面前,又不能完全不講,於是她點點頭,從容地講出她悲 
    慘的遭遇,但是她卻始終記著不說出姓名和地址。 
     
      在她的孩子兩歲的時候,她同她的丈夫因天旱匪亂,就投奔到她丈夫的堂叔家 
    裡,堂叔是武林中人,家大業大,人口眾多。 
     
      她們初去時,堂叔即分配她丈夫管理田莊的工作,顯得非常器重她丈夫,她丈 
    夫因此亦格外勤奮工作,雖然有時因收管錢糧,外出未歸,但她家庭生活是過得極 
    為愉快而和諧。 
     
      自古紅顏多薄命,殊不知,她的美艷卻給她帶來了奇恥大辱和飛來橫禍! 
     
      這是上天的安排呢?還是人類的醜惡呢? 
     
      在這一個萬物向榮的春天,一個孤眠獨宿的夜晚,她被她堂叔強姦了! 
     
      從此她家庭的和諧被徹底破壞,她內心的痛苦,使她在丈夫面前再也無顏強作 
    歡笑,於是漸漸被她的丈夫發覺了。 
     
      同時亦發覺她堂叔是武林中黑道魔頭,但表面上她堂叔卻是人人稱頌的正人君 
    子。 
     
      因此她丈夫種下了無法避免的死因。 
     
      一個晚上,她丈夫無疾而終,她知道是被毒害,但是她不敢講,她曾受到警告 
    ,如果她不能守口如瓶,那她剛滿週歲的孩子,就是第二個犧牲者。 
     
      從此,她就被堂叔霸佔,明來暗往,過著極端悲慘而恥辱的生活。 
     
      這種生活,是人所不能忍受的,在一個風雨之夜,她背著孩子,逃向了無依無 
    靠的茫茫天涯! 
     
      山高水深,路途遙遠,一個三寸金蓮的弱女子,在日夜不停的奔逃中,其痛苦 
    之狀是可想而知。 
     
      她堂叔編造了一套謊言,說她是家中害人纍纍的狐仙,竊走了他的侄孫,於是 
    她逃不出江湖人的耳目,終於在逃出五日後被找到了。 
     
      堂叔請來了「道高望重」的仙僧,用法術和符咒將她鎮住,她為了孩子的安全 
    ,不得不承認是狐仙,於是她被禁於小雷峰塔,十六七年直到如今。 
     
      她初時,在塔中累次想自尋短見,但是她反過來一想,如果她死了,這如同白 
    蛇傳的大秘密,就同她屍體腐化而逝,死去本不足惜,只是被堂叔抱去撫養的孩子 
    ,生命安全就成了問題。 
     
      就憑這股為孩子安全作打算的力量,支持了一個弱女子,在那麼一間不見天日 
    的斗室中,度過了數十寒暑! 
     
      白髮狐女講完,已是珠淚連連,咽不成聲,就是連城府最深,放蕩不羈的老癲 
    丐,也熱淚盈盈了。 
     
      一鳴已經壓抑不住他的情感,他緊盯視著白髮狐女哭叫道:「骷髏幫主是誰?」 
     
      白髮孤女悚然一驚,愣愣然地望著一鳴。 
     
      一鳴又叫道:「骷髏幫主是不是胡奎?」 
     
      白髮狐女雙手緊抱著頭,伏在桌上,顯然承受不住這股突然而來的壓力。 
     
      一鳴更高聲地叫道:「你的孩子是不是叫雷一鳴?」 
     
      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驚訝得連氣都喘不過來! 
     
      白髮孤女號啕痛哭,差一點暈了過去。 
     
      一鳴倏然撲在她的足前,跪在地上,緊抱著她的雙腿,仰著頭哭喊道:「娘! 
    我就是一鳴,你不要怕!你說!」 
     
      她伸手抱著一鳴的頭,俯視良久,猛然伏在一鳴的頭上,叫了一聲:「孩子! 
    」她們倆已經抱頭痛哭,泣不成聲了! 
     
      流淚眼觀流淚眼,斷腸人看斷腸人,這極盡人間的悲痛,就像窗外的夜色一樣 
    ,籠罩了這世界。莉娘也泣不成聲地緩緩走到一鳴母親的面前,依著一鳴跪了下去。 
     
      痛哭了很久,一鳴的母親抬頭看到莉娘也跪在面前,連忙拉著一鳴問道:「孩 
    子!她是誰?」 
     
      一鳴哭道:「她是莉娘。」 
     
      一嗚母親又問道:「她姓什麼?」 
     
      一鳴將在大王莊十多年的看牛割草,如何同胡奎的養女胡麗娘私相愛上,胡奎 
    如何的極力阻止,他們私奔五峰山,胡麗娘墜落懸崖生死不明,自己如何在地底大 
    廟與莉娘相遇,共同研練武功一年餘,因為莉娘長得很像麗娘,為紀念死去的麗娘 
    ,而將其取名莉娘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一鳴的母親,拉起了一鳴和莉娘。一鳴又問她母親道:「娘!你知不知道胡麗 
    娘的身世?」 
     
      一鳴的母親,在竭力搜索記憶,她想了很久,實在想不起,因為在她逃出大王 
    莊之前,胡麗娘根本尚未出世,所以她不知道大王莊有胡麗娘其人。 
     
      一鳴的母親終於搖搖頭道:「不知道!」 
     
      一鳴母親囚禁多年,身體虛弱,加以傷感過甚,已經感到非常疲倦,不能支持 
    ,於是一鳴和莉娘將她扶到床上,安置她唾去。 
     
      老和尚亦去隔壁就寢,一鳴等三人,就在室內盤膝調息,一時俱漸漸入夢,隔 
    壁老和尚更鼾聲大作。 
     
      遠遠傳來三更的梆聲,一陣衣袂飄風之聲,把三人都從夢中驚醒。 
     
      癲丐趕快去到隔室,把老和尚挾了過來,一鳴同莉娘也雙歎站在床前,保護母 
    親的安全。 
     
      明明知道是很多夜行人來到,但是三人俱不敢外出,只得守在室中,而夜行人 
    卻也奇怪,只聽廟外有動靜,而廟內卻沒有聽到絲毫聲息。 
     
      不久,只聽「辟辟啪啪」一陣震天爆響,小廟四周頓成火海,原來來人是以火 
    圍攻,非置一鳴等於死地不可! 
     
      一鳴趕快將母親綁在背上,莉娘仗劍在前,癲丐挾著老和尚在後,五人衝出室 
    外,躍身上房,在火光中只見小廟四周,骷髏幫眾不下數百人,已將小廟團團圍困。 
     
      莉娘抖腕,劍光閃閃,首先就想衝出,但四周發出無數種暗器,向五人疾襲而 
    至。 
     
      一鳴為了顧全母親和老和尚的安全,一聲招呼,三人又重回天井中。 
     
      火舌高卷,火焰逼近,一陣灼熱的火氣撲面而至,如果情勢不起變化,五人勢 
    必非葬身火窟不可。 
     
      一鳴的母親道:「孩子!把我放下來,你們去吧,只要你還活著,立志替父母 
    報仇,我雖死亦瞑目了!」 
     
      老和尚道:「我老了,只要看到這世間還有正義公道,雖死無憾,你們走吧!」 
     
      他們幾人讓火焰逼得東躲西讓,情勢越來越危急,但是,一鳴能捨棄母親,癲 
    丐能撇下老和尚不管嗎? 
     
      正猶豫間,倏然小廟四週一片喊殺之聲,好像千軍萬馬從天而至,兵器相擊, 
    勁風狂嘯,慘叫連連。 
     
      他們三人立即躍身到廟牆上,乍看之下,原來薔薇幫眾蜂擁而至,短兵相接, 
    聲聲呼嘯,雙方如火如茶混戰在一起。 
     
      癲丐急叫道:「衝進古塔!」 
     
      莉娘仗劍領頭,躍身從混戰眾人頭頂飛過,一鳴癲丐凌空追隨,只兩三個起落 
    ,已躍進塔欄,他們急忙飛身上塔,直到第七層,才由塔簷上向下觀望。 
     
      小廟燃燒正熾,在火光中,一看骷髏幫與薔薇幫眾,雙方不下千餘人,勢均力 
    敵,混戰正烈,那頭戴白罩身穿白衫的骷髏幫主和赭罩赭衫的薔薇幫主,衣衫鮮明 
    ,正在小廟前面拚死狠鬥。 
     
      兩旁站有幾位骷髏幫和薔薇幫的高手,俱蓄勢戒備,準備隨時為自己的幫主不 
    敵而應援。 
     
      一鳴既然已經知道骷髏幫主就是胡奎,如今一看又是胡奎領頭來此,用火圍攻 
    ,非置他們於死地不可,不由怒火三千丈,惡向膽邊生,急忙把母親從背上解下, 
    交與癲丐和莉娘保護,一騰身,在空中連翻兩三個觔斗,直向骷髏幫主胡奎頭上衝 
    去。 
     
      骷髏幫主和薔薇幫主正在酣戰之際,突然發覺凌空白影帶著排山倒海的勁風壓 
    下,兩人不禁停手傲身,飄然後退。 
     
      一鳴落在場中,宛若玉樹臨風,英俊不凡,他正要告訴薔薇幫主,讓他生擒胡 
    奎,只見胡奎將骷髏鞭掛在頸上,以手一揚,六枚「驚風十字鏢」分別向一鳴和薔 
    薇幫主襲來。 
     
      這驚風十字鏢是胡奎獨步江湖的絕藝,它長僅二寸,尖銳無比,成十字形,而 
    且尖上瘁有奇毒,見血必亡,尤其發出之手法詭譎絕倫,如果臨近敵人,遇外力阻 
    擋時,它能突然轉向,成弧形或波浪形迂迴殺傷敵人。 
     
      一鳴一看胡奎將驚風十字鏢發出,他當然知道這鏢的特性,但他不躲不讓反而 
    迎上前去,在鏢還在途中無法變向時,他伸手用四個指頭輕輕一夾,就將三枚驚風 
    十字鏢接過。 
     
      然後跨大步,急旋身,又將三枚驚風十字鏢用以氣御劍的手法,對襲向薔薇幫 
    主的三枚驚風十字鏢斜側射去。 
     
      一擊而中,六枚驚風十字鏢相碰之下,同時墜地。 
     
      正在此地,一鳴身後一股強勁的銳風,又是三枚驚風十字鏢以更快的速度,疾 
    射而至。 
     
      一鳴聞聲回頭,一看這驚風十字鏢已經到了力量最大,速度最快的時候,如果 
    再用剛才迎前接鏢的手法,那就等於自取滅亡。 
     
      一鳴機智絕頂,他以氣御劍,「大空神功」既然能御劍,當然也能御暗器,雙 
    掌一拍,明知這驚風十字鏢被外力一逼,就會繞弧形,從身側迂迴攻至,但等十字 
    鏢一轉彎,他又雙掌一拍,驚風十字鏢再繞弧形,就整個地變為回頭方向,一鳴再 
    用氣一逼,驚風十字鏢反而向骷髏幫主襲去。 
     
      在場諸人,全為一鳴這一手絕技,驚得目瞪口呆,幾乎忘了這是戰場,要為一 
    鳴歡呼喝彩。 
     
      當然骷髏幫主絕不是這三枚驚風十字鏢就能制服的,他骷髏鞭一招「驚蛇亂舞 
    」,早把三枚驚風十字鏢掃得無影無蹤。 
     
      一鳴立志生擒胡奎,豈肯坐失良機,趁胡奎全神揮掃驚風十字鏢時,身子一竄 
    ,化作一條白影,雙掌同時拍出,攻向胡奎「天池」「章門」「中極」「開元」「 
    氣海」等五大穴。 
     
      這五大穴任何一處被襲,胡奎也勢必非立即成為階下囚不可。 
     
      胡奎鞭梢猛轉,一招「順水推舟」,把一鳴雙掌逼到一邊,胡奎借勢飄身而退 
    ,總算躲過了這一攻勢。 
     
      一鳴一側身,又想撲向胡奎,就在這一瞬間,骷髏幫站在旁邊的高手群中,不 
    知是誰,一揚手一群「骷髏彈」,以滿天花雨手法,向一鳴襲至。這「骷髏彈」本 
    身並不能傷人,在它骷髏形狀的眼鼻中,藏有無數「毒芒」,發射這「骷髏彈」的 
    人,必須功力極高,能將內力貫注在「骷髏彈」中的「毒芒」上,當彈盡力衰時, 
    「毒芒」仍能從彈中射出殺人,中毒者無不立即身死。 
     
      一鳴不明究竟,雙掌斜側推出,就想阻住彈勢,擊落塵埃。 
     
      薔薇幫主沙啞著嗓子,忽然驚叫一聲。 
     
      胡奎此時已經回身反攻而至,一招「鞭光魔影」兜頭蓋頂地向一鳴打來。 
     
      此時,一鳴才發覺「骷髏彈」雖被擊落,但數以百計的「毒芒」,已經在不足 
    一丈之處,破空射來。 
     
      薔薇幫主的驚叫,引起了一鳴的注意,但可惜為時已晚,此時胡奎的鞭和「毒 
    芒」已前後夾攻而至。 
     
      一鳴如果躲過這一鞭,就逃不過「毒芒」殺身之禍,如果避開了「毒芒」,就 
    逃不了在鞭下之危。 
     
      這千鈞一髮的危機,完全是一鳴欠缺經驗,疏忽大意所造成。 
     
      正在刻不容緩之際,只見半空中一個黑影撲到,癲丐一手執鍋,往「毒芒」一 
    網一扣,「毒芒」全部網在鍋裡,扣落塵埃;他一手拿著驢尾巴,「嗖」的一聲就 
    往胡奎的鞭上纏去。 
     
      一鳴死裡逃生,骷髏幫的人眼看如此千載難逢的獲勝機會,已經失去,心中暗 
    喊可惜。胡奎首先撤鞭回身,呼嘯而逃。 
     
      一鳴豈肯讓胡奎逃出,口中嚷道:「前輩!趕快守住古塔。」 
     
      話聲未歇,人已飄出十餘丈外,一溜煙地追蹤胡奎而去。 
     
      一個狂奔,一個窮追,一鳴的輕功遠較胡奎為高,但因一鳴地形不熟,在這山 
    野的深夜,幾次差點把胡奎追失了。 
     
      一鳴又恐怕追遠了,古塔有失,追了一段路程,就有點猶豫,不想再往前追了。 
     
      一鳴正想轉身,胡奎也停下來,惹得一鳴性起,大戰數十個照面,因為要想活 
    捉胡奎,有了顧慮,一不小心,胡奎又撒腿奔入松林。 
     
      松林之內,一鳴就不得不注意胡奎的驚風十字鏢,一鳴把魚腸金劍握在手中, 
    心裡一狠,暗道:「捉不到活的,弄死的算了。」 
     
      但是這松林裡,要死的也不容易了,胡奎的身形一瞬即逝,連魚腸金劍飛出的 
    機會都很難獲得。 
     
      一鳴無時無刻都在以母親的安全為念,他一想,既然胡奎不能一時半刻捉住, 
    不如乾脆回去算了,回身剛兩三個起落,倏然身後又是暗器襲至的聲音。 
     
      一鳴閃身到一顆大樹後,不問三七二十一,抖手就把魚腸金劍疾發而出,魚腸 
    金劍帶著森森劍氣,化作一道飛虹,繞飛林中,松枝針葉,紛紛下墜,聲勢的確驚 
    人。 
     
      驚風十字鏢因為沒有外力的阻攔,所以都直陷在樹桿裡,一鳴一看兩三丈開外 
    ,濃林密葉中,白影一閃,胡奎正想逃跑。 
     
      一鳴這一次實在是氣急而發,不管死活,一連氣勁,急腸金劍化作一道閃閃光 
    華,急衝而下,只聽「哎呀」一聲,胡奎倒地不起。 
     
      一鳴一招手,魚腸金劍已然收回,立即飄身而前,原來胡奎雙腿齊膝斬斷,人 
    已暈了過去。一鳴趕快為他捆紮止血,因林中太暗,一鳴抱著他奔出林外,惟恐他 
    流血過多死去,許多秘密將因他的死,而永遠成為一個謎。 
     
      一鳴迅速回奔,奔到途中,感到胡奎已經醒來,立刻將他放在地上,伸手就將 
    頭上面罩揭去。 
     
      一鳴一瞥之下,猛退一步,驚訝出聲。 
     
      這簡直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大變故,數次使用驚風十字鏢的骷髏幫主,卻不是旱 
    天一鷂胡奎。 
     
      一鳴揭去他的面罩,發現此人真面目,一怔之間,他已自擊天靈蓋,面目皆非 
    ,死於當地。 
     
      一鳴惟恐母親有失,不暇多顧,回身就向小廟奔回。 
     
      離小廟尚遠,已經聽到殺聲震天,一鳴知道戰鬥激烈,加快身形,遠遠已經看 
    到小廟餘燼未息,骷髏幫正集全力在搶攻古塔。 
     
      一鳴心中惶急,三兩個起落,已經到達小廟前,只見屍橫遍地,血流成渠,薔 
    薇幫在這一夜中,犧牲也不小。 
     
      幸而薔薇幫與骷髏幫仍在混戰,牽制住不少的人,攻擊古塔的人不過四五十人 
    ,癲丐與莉娘守著古塔第七層,其餘各層幸而有薔薇幫主率領著他幫中高手,協助 
    防守,塔下雖已屍體纍纍,但仍未露絲毫敗相。 
     
      尤其是癲丐和莉娘,那裡是在打仗,一個老瘋癲,一個小活潑,沒老沒少的, 
    亂叫亂嚷,就好像在打漁或者是摘瓜似的。 
     
      癲丐一口鍋,莉娘一柄劍,只聽癲丐高聲叫道:「小妹子,快呀!罩著了一個 
    大冬瓜!」 
     
      莉娘飛身過來就是一劍,人頭滾落,屍體從半空中摔下來,莉娘笑道:「老哥 
    哥!這瓜切得好不好?」 
     
      癲丐點頭又笑道:「小妹子!罩著了,這是一個王八!」 
     
      莉娘又是一劍截去,叫道:「老哥哥,我請你吃王八湯!」 
     
      一鳴看這一老一小殺上癮了,胡奎一定在這些人裡面,如果要把胡奎殺死了, 
    那才糟糕。 
     
      但是,如何才能在這幾百人中找到胡奎呢? 
     
      一鳴靈機一動,把魚腸金劍祭在空中,大喝一聲:「胡奎,看劍。」 
     
      骷髏幫眾一看,金劍升空,化作長虹,這豈不是武林中失傳多年的飛仙劍俠之 
    流,早巳嚇得亡魂喪膽,呼嘯而逃,霎時逃走一空。 
     
      不要說骷髏幫,就是薔薇幫眾也負起他們的傷亡幫友,四散奔去,一鳴連叫兩 
    聲「薔薇幫主」,薔薇幫主連頭都不回,霎時就消失在遠遠的夜色裡。 
     
      小廟已成了一片焦土,余煙繚繞,在這黑夜荒野,滿地屍體,血腥薰人的廢墟 
    中,使人倍增陰森恐怖之感! 
     
      一鳴收回金劍,飛身躍上古塔,剛落到第七層窗口,莉娘已經噘著小嘴,埋怨 
    一鳴道:「哥哥!看你一來就把他們嚇跑了,不然我們會殺光他們這些壞人。」 
     
      一鳴不由長歎了一聲,走到母親面前,俯下身道:「娘!你受驚了!」 
     
      老太太道:「孩子!我早巳把生死置之度外,有你們在一起,我什麼都不會怕 
    ,你倒要自己小心了!」 
     
      莉娘問道:「哥哥!胡奎呢?」 
     
      一鳴才說出,他追的骷髏幫主並不是胡奎,他這時才回憶起,他從古塔凌空而 
    下,假骷髏幫主雙手所發的六枚驚風十字鏢,勁道、速度和變化都不如胡奎所發, 
    當他救薔薇幫主,第二次從身後襲來,被一鳴拍回的驚風十字鏢,倒是胡奎所發, 
    但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以後假骷髏幫主逃去,顯然是故意引誘一鳴離開,真骷髏幫主卻混在眾人中指 
    揮,集中全力搶攻古塔,想趁一鳴追趕假骷髏幫主,遠離古塔之際,殺害一鳴的母 
    親和老和尚,卻未料到薔薇幫死纏不休,延誤了很久的時間。 
     
      一鳴此時感到有很大的一個疑問,他們雖然和「薔薇正院」,替薔薇幫抵擋過 
    一次虎神幫,但說起來對他們也並無多大恩惠。 
     
      為什麼薔薇幫會這麼巧,集全力來與骷髏幫拚鬥,解救古塔之危呢? 
     
      為什麼薔薇幫又戰後匆匆離去?不言不語,也不理一鳴的叫喊,這難道是道不 
    同不相為謀? 
     
      他們幾人商量了一陣,對這些疑問仍然無法解釋,他們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趁 
    黑夜未明,趕快離開此處,要不然到了天明,屍橫遍野,豈不驚動眾人! 
     
      他們很快地走了。 
     
      從此,彌勒滬西一帶,卻留下了「狐仙一怒震倒塔,雷峰塔前血染紅」的神話 
    ,一直傳說至今。但是,卻不如白蛇傳故事流傳之廣。 
     
      三天後,他們到達了「撫仙湖」,但是一行中卻少了老和尚,因為老和尚已經 
    找到寺廟去掛單了。 
     
      「撫仙湖」深邃幽雅,較之明艷的西子湖,更加寧靜幽美。 
     
      欣賞湖心煙波,沽酒買醉,最好是到遠近知名的鄰湖媚立的「崑崙居」。惹人 
    遐想的遊湖勝地,是浩海千頃湖中仙島的「小崑崙。」 
     
      春水綠波,柳絮輕飄,一鳴扶著母親,一旁緊跟著莉娘,三人緩步輕語地沿湖 
    而行。 
     
      一鳴一派文士打扮,英俊瀟灑,風流倜儻,而莉娘則是一身綠色勁裝,背插雙 
    劍,走起路來,時而一跳一蹦的,更顯得純潔活潑,美麗大方。 
     
      一鳴母親已經打扮整齊,煥然一新,很像位有錢人家老太太,就是稍為消瘦一 
    點。 
     
      他們三人在湖邊遊逛。誰不羨慕這老太太福氣好,有這麼一個漂亮的兒子,又 
    有這麼活潑的一個女兒。 
     
      如果老癲丐與他們三人走在一起,當然就不相稱了,他一個人掉得遠遠的,騎 
    在一跛一拐的毛驢上打盹。 
     
      一鳴三入,漸漸已經走近「崑崙居」,抬頭看看這勢派不凡,臨湖聳立的酒樓 
    ,然後看看天色,及仍在驢子上打盹的癲丐,微微一笑,走進「崑崙居」。 
     
      進門右側,即是寬大的平梯,三人拾級而上,只聽店家一聲吆喝:「樓上看坐 
    !」 
     
      莉娘首先登樓,選定了左角一個靠窗迎湖的座位,她看看湖上的景色,又高興 
    得跳了幾跳,當一鳴扶著母親剛出現在樓口時,她活潑亂跳地叫道:「哥哥!娘! 
    這兒好。」 
     
      三人剛坐定,店小二端茶端水,洗面漱口,一鳴點過萊,又要了一壺這「崑崙 
    居」的上好佳釀,遠近馳名的「鸚哥綠」,這是與「女兒紅」「竹葉清」鼎足而三 
    ,享譽中原,人人稱道的美酒。 
     
      店小二下去後,一鳴看看這樓上十分寬敞,樓中果如癲丐所說的,有七張水磨 
    透光的八仙桌聚在一起,已經擺好七副杯筷,每張桌前有一大壇泥封窯酒。 
     
      莉娘向一鳴做做怪像,兩人甜蜜蜜地相視而笑,然後向窗外看去,已經看不到 
    癲丐的蹤影,湖面綠波漣漪,小舟畫舫,逐波蕩漾,湖天一色,水鳥群飛,湖中朦 
    朧仙島,既是水鄉又是仙鄉,令人心曠神怡,神志為之一暢。 
     
      此時,陽光普照,天時正午,遠遠從湖中「小崑崙」島處,出現一抹黑影,在 
    湖面劃出一條白練,直奔「崑崙居」而來。 
     
      近了,原來是一葉小舟,舟上站著一個鬚眉皆白,神采飛揚,手執粒粒如姆指 
    大的念珠的老和尚,看不出一點作勢的樣子,舟行似箭,眨眼就抵達湖邊,跳上了 
    岸,大步向「崑崙居」走來。 
     
      老和尚嘴裡一直唸唸有詞,抑鬱不樂的樣子。 
     
      他上了樓,對任何人都不看一眼,一屁股就坐在七張八仙桌的首位上。 
     
      一鳴正在想:「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連出家人亦捨棄了七情六慾,為何 
    如此愁眉苦臉的樣子?」 
     
      驀地,樓梯震天價響,「咚咚咚」地跑上來一人,粗眉大眼,手捧一劍,汗流 
    夾背,氣喘吁吁地走到老和尚面前,正待開口…… 
     
      倏的,樓梯又是一陣奇響,全樓都為之震動,樓梯口又是一個中年和尚出現, 
    一晃身就到老和尚面前。 
     
      老和尚吃驚地望著他倆,粗眉大漢和中年和尚同時向老和尚深施一禮,道:「 
    心燈大師請了!」 
     
      心燈大師為崑崙當代掌門,他緩緩站起,合十為禮,驚訝道:「宏佛大師!梅 
    老弟!為何來得如此匆匆?」 
     
      中年和尚為少林當代掌門宏佛大師,粗眉大漢則為華山掌門華山一劍梅正,他 
    倆又道:「路聞好消息,令人興奮,特此趕來奉告!」忽然一聲:「慢著!」 
     
      樓梯口又現出一個中年道人,原來是武當掌門普航道長到臨,他一搖一擺踱著 
    方步,邊走邊說道:「但不知,是否神龍七絕重現江湖?」 
     
      心燈大師微微一驚。 
     
      宏佛大師和梅正卻猛然一怔,問道:「道兄既知,請告其詳!」 
     
      武當掌門普航道長正欲回答,忽然樓梯口一亮,銀鈴似的笑聲劃空傳來,好一 
    個明艷照人的女郎,來者正是青城派掌門青城獨秀傅玲,她笑道:「非也!是神龍 
    七絕傳人出現,據說是與丐幫祖師爺同行。」 
     
      心燈大師翹首望天,稽首合十道:「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不知何時,樓上又多一個長眉和尚,他緊接道:「老癲丐已經在湖邊現身,走 
    ,咱們快分頭去找!」 
     
      倏然,樓外傳來爭吵之聲,眾人都擁向窗口,一看之下,是最後所到的峨眉派 
    掌門憶鼎禪師。六大掌門全爆出了一陣哈哈大笑。 
     
      只見湖邊,癲丐騎在驢背上,裝腔作勢地道:「海長青!你不在東海做你神龍 
    活現的島主,跑到中原來做什麼?我又不是赴鴻門宴,你請我吃酒難道要綁架我不 
    成?這麼拉拉扯扯地幹嗎?」 
     
      東海神龍島主海長青,拉著癲丐道:「快快,你看他們都在樓上等我們。」 
     
      癲丐揮袖—彈道:「今日天氣晴和,你我遊湖賞景,吟詩作對,以敘衷腸如何 
    ?」 
     
      海長青哈哈大笑道:「老不正經的,你是不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癲丐一拉架勢道:「難道你要打架不成,看老漢打個樣兒與你看看!」 
     
      「看」字未畢,癲丐一抖驢尾巴,一招「攀龍附鳳」就往海長青攔腰纏去。 
     
      海長青因為隔癲丐太近,撤招還招都不方便,但是堂堂一個神龍島主,豈能當 
    著六大掌門,讓癲丐纏住,只得一式「癩驢打滾」滾了開去,癲丐不禁瘋狂大笑, 
    縱身下驢,指著毛驢道:「驢兒呀驢兒呀,你什麼時候收了這麼一個徒弟?在孔聖 
    人門前賣五經,也打起滾來了!」 
     
      此時,六大掌門已下樓去到湖邊,海長青抖抖灰塵,長施一揖道:「俺們七大 
    掌門在此擺隊相迎,癲兄!請!」 
     
      癲丐笑嘻嘻地道:「有勞各大掌門親自相迎,老叫化這廂有禮。」 
     
      於是,他們嘻嘻哈哈地走上「崑崙居」來,分別坐定,癲丐伸手就將桌側一罈 
    酒的泥封劈去,兩手捧起酒罈,對著壇口就喝。 
     
      此時,一鳴桌上酒菜早已送來,他們淺斟低酌,慢慢地吃,莉娘看到癲丐這種 
    吃相,只抿著嘴笑。 
     
      轉瞬間,癲丐一壇喝盡,將罈子往旁一放,憶鼎禪師趁機急道:「癲兄!你同 
    行的神龍……」 
     
      癲丐一揚手止住他道:「你們請我吃酒,就得讓我吃個飽,吃酒就別談江湖大 
    事,那多掃興!」 
     
      青城獨秀傅玲,把幾罈酒都往癲丐面前搬,說道:「對,你吃夠了,咱們慢慢 
    再談。」 
     
      癲丐笑道:「傅姑娘,我有一個小妹子也像你這麼聰明,懂事,鬼心眼兒滿多 
    ,精靈古怪,偏偏就遇著個好哥哥!」 
     
      傅玲道:「她哥哥是誰?難道,不就是你嗎?」 
     
      癲丐道:「我是她的老哥哥,她還有一個小哥哥。」 
     
      傅玲道:「她小哥哥是誰?」 
     
      癲丐道:「她小哥哥就是神龍七絕傳人,你想不想有這麼一個小哥哥?」 
     
      青城獨秀傅玲雖然是一代掌門,但對這種兒女私情之事,亦難免不臉上飛紅, 
    她矯嗔道:「老叫化,你老不正經,可小心我拔你的鬍子!」 
     
      癲丐哈哈笑道:「慢來!慢來,這件事我老叫化倒要跟你們研究研究。」癲丐 
    看看桌上眾人,不是僧就是道,搖搖頭歎口氣道:「這件事我老叫化只有同梅老弟 
    談談,梅老弟,你說,是不是女孩子都喜歡拔鬍子?」 
     
      華山一劍梅正,被問得莫名其妙,怔然不能作答。 
     
      心燈大師道:「癲兄,神龍七絕既有傳人,這當然是我七大門派朝夕企盼的喜 
    訊,也是江湖盛事,希老兄不吝指示,我們好準備迎接祖師爺的大典。」 
     
      心燈如此一講,癲丐倒不便再嘻皮笑臉了,他一本正經,肅容言道:「全體肅 
    立,準備恭迎神龍七絕祖師爺!」 
     
      七大掌門互相用懷疑的眼光看看,但看癲丐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大家自然而 
    然地站成一排。 
     
      癲丐走到一鳴面前,躬身一禮,道:「祖師爺駕臨,未曾遠迎,當面恕罪!」 
     
      眾人愣了,一直在樓角上坐著的少年書生,就是祖師爺,這叫人如何相信? 
     
      七大掌門俱愕然而驚地看著他,這書生雖然瀟灑中自有英氣,風流中豪邁天成 
    ,但說什麼也看不出是神龍七絕傳人,名滿江湖的絕頂高手。 
     
      可是,一鳴卻一步一步地走向場中,看起來他絕沒有吃醉,也不像醉了的樣子 
    ,七大掌門一致懷疑:「難道他真是神龍七絕祖師爺不成?」 
     
      可不是,眾人眼前一亮,一鳴手中多了一塊「神龍七絕令」,七大掌門俱伸長 
    脖子,凝神注視。 
     
      不錯,這是東海島主的「神龍七絕令」,上面刻了中原六大門派的標記:「古 
    佛銀燈玉如意,金鼎魚腸鐵拂塵」。 
     
      眾人不禁緩緩下跪…… 
     
      「呀」的一聲,青城獨秀傅玲首先發難,眾皆不備,她撲身如電,伸手就往「 
    神龍七絕令」抓去。 
     
      一抓未中,不知為何「神龍七絕令」牌被拋至半空。 
     
      華山一劍梅正亦不後人,早已騰身而起,伸手就想接住令牌,奇怪,令牌忽然 
    在空中停而不落,梅正變接為抓,一招「仙人摘桃」,心想那有不把令牌抓住之理。 
     
      倏然,全場驚訝出聲,梅正剛要抓住令牌,突然令牌撞上他掌心「虎口穴」, 
    他手一麻,令牌脫手而出,飛翔在空中,並不落下。 
     
      少林宏佛大師,武當普航道長和東海神龍島主海長青,都動了貪念,三人同時 
    騰身而起,一齊撲向空際飛翔的令牌。 
     
      「撲通」幾聲,三人正巧在空中相碰,令牌未抓到,人反被碰落下來,每人都 
    收勢不住,退了三步,身上隱隱作痛。 
     
      令牌仍在空中飛舞,看起來伸手就可摘下,但五個人此起彼落,始終撲來撲去 
    撲空。 
     
      癲丐在一旁發出一陣讚賞的得意大笑。 
     
      惟獨心燈大師看出這少年書生果然不凡,峨眉掌門憶鼎禪師,卻早已認出這是 
    峨眉絕藝「大空神功」,超凡入聖的御物手法。 
     
      而動手五人都是一代掌門,當然亦不至於連這令牌是受人的控制,才能如此靈 
    活地飛舞空中都看不出,他們不過想藉此誘使少年書生顯出更多的技藝,看看神龍 
    七絕的傳人的武功修為,究竟能否領導武林,成為一代盟主。 
     
      五人互換眼色,於是傅玲、梅正仍然追逐令牌,其餘三人,回身就向一鳴撲去。 
     
      一鳴要顧慮空中的令牌,又要顧慮三人的攻勢。 
     
      他情急智生,雙手控制空中的令牌,足下則交互踏出「神龍三現」「神龍出海 
    」「潛龍升天」「龍現於野」的步法,身形如龍地在三人中穿梭脫穎而出,顯得是 
    那麼輕鬆閃爍,飄忽不定。 
     
      奪令牌的始終搶不到令牌,攻一鳴的霎時間數十招過去,連衣角都碰不到,但 
    是他們並不氣餒,反而越打越高興,因為一鳴武功表現得越高,他們才會為神龍七 
    絕傳人出現而慶幸。 
     
      倏然,心燈大師一聲喝斥:「退下!」 
     
      五人立即退回原位,一鳴將令牌收回掌中,心燈大師朗聲道:「崑崙當代掌門 
    心燈大師,代表崑崙派全體子弟,恭迎神龍七絕祖師爺佛駕。」 
     
      於是,依次一一循序朗頌名號,一字排開跪伏在一鳴面前。 
     
      癲丐道:「祖師爺恩典,請各掌門免禮!」 
     
      七大掌門叩謝起立,心燈大師繼道:「請祖師爺佛駕光臨小崑崙,主持開壇大 
    典,曉諭江湖,七大門派,從此開山行道!」 
     
      自「神龍七絕」失蹤以後,各派絕藝,大多失傳,七大掌門每五年一次聚會, 
    以往每次聚會都是悶悶不樂,以酒澆愁,盡醉而散,此次聚會,卻讓他們幾乎疑為 
    夢想的遠景,變成了事實,一百多年後「神龍七絕」卻有了傳人出現! 
     
      七大門派封山究藝,不問世事,已經三十年,如今決定於迎接神龍七絕祖師爺 
    的大典上,同時宣佈開山行道,這當然是震驚江湖的一件大事。 
     
      三山五嶽,黑白兩道,只要能趕上的,誰都願來目睹這一盛會。 
     
      一百多年了,神龍七絕還會有傳人?以前與七大門派有過節的,更好趁此機會 
    來一探究竟! 
     
      足足花了半個月的準備工夫,一切都準備就緒,小崑崙島上佈置得井然有序, 
    儼如仙境,所有樓台亭閣都油漆得金碧輝煌,煥然一新。 
     
      島上風景幽美,宛如一幅山水古畫,周圍種滿了茂林修竹,在島邊「搖竹觀魚 
    」,黃昏時的「漁舟晚唱」,和聽「暮鼓晨鐘」看日出日落的景色,只有在此小崑 
    崙島上,才能享受到這樂趣。 
     
      島大不過百頃,呈長圓形,在中部迎東辟有一迎賓碼頭,碼頭上草房數椽,修 
    建整齊,佈置精雅,以供賓客休憩小敘之順碼頭拾級而上,極目遠眺,稻浪綠波, 
    一望無涯,在這些綠波後面,是一條蜿蜓的山崗,崗上遍種果樹,萬綠叢中點點紅 
    ,令人望之生愛,饞涎欲滴。 
     
      倚崗建築了一排排寺廟樓房,完全是宮殿式的建築,氣派宏偉,金頂閃閃,銅 
    瓦生輝,五彩飛簷,雕塑精美,令人望而生敬,油然而起莊嚴肅穆之感! 
     
      從碼頭至樓房,阡陌縱橫,石徑如網,五步一亭,十步一閣,小橋流水,假山 
    巨樹點綴其間,儼然佈置得花團錦繡,五彩繽紛,旗幟飄揚,宮燈搖晃,在喜氣洋 
    洋中顯得有點緊張。 
     
      這個開壇大典,許多武林人物被邀請觀禮,也有不請而來的,所以帶刀背劍的 
    觸目皆是,僧俗人等,穿梭不絕。 
     
      「崑崙宮」的大雄寶殿中,懸燈結綵,殿內坐滿了一兩干個崑崙眾徒,三四百 
    觀禮的人物,濟濟一堂,靜肅無聲。 
     
      倏然,幾千隻驚訝的眼睛,全都怒視著觀禮的人群中。 
     
      原來,殺人不眨眼的虎神幫執法堂主三叉追魂宋西天,和幫主虎豹天威嚴嘯虎 
    ,還有骷髏幫主,薔薇幫主,及大雪山的鐵屍魔娘,野人山的巫婆薩菩陀,七殺教 
    的教主野人頭陀哈瓦刺和他的師父沙漠之狐沙利多,這些都是不請而至的,混在觀 
    禮的人群中,與眾不同,顯得特別刺眼。 
     
      因此,這個喜氣揚揚的開壇大典,尚未開始,已經顯得格外嚴肅緊張了! 
     
      這些大魔頭,全是不可一世的梟雄,如今公然明目張膽地來到「小崑崙」,這 
    顯然是給即將宣佈開山行道的七大門派一大諷刺。 
     
      倏然,鐘聲悠揚,典禮即將開始,大家默數著鐘聲,從一二三直到二十一下, 
    這種聲好像撞擊在每一個人的心坎上,大家都緊張得像心要從口裡跳出來一樣。 
     
      大雄寶殿的正中台上,放了一把龍椅,台前香煙繚繞,銀燭高燒,三牲祭禮, 
    供桌鮮花,一應俱全,此時七大門派掌門緩緩從殿後走出,一列排在台下,面台而 
    立。 
     
      「大典開始!」司儀高聲宣佈,全體循聲肅立。 
     
      「跪迎神龍七絕祖師爺就位!」除觀禮人群外,全體跪伏在地。 
     
      此時,一鳴穿了一件胸前繡著「古佛銀燈玉如意,金鼎魚腸鐵拂塵」四周神龍 
    圍繞的禮服,頭頂紫金霞冠,在樂聲中緩緩走至台上,昂然坐在龍椅上。 
     
      觀禮的人群中,除七殺教主野人頭陀哈瓦刺,曾經半信半疑地聽過癲丐說一鳴 
    是神龍七絕傳人外,連骷髏幫主和薔薇幫主,也沒有想到神龍七絕就是自稱掌劈「 
    開山虎」的雷一鳴。 
     
      觀禮的人群中,全都愕然而驚,誰都沒有想到,神龍七絕的傳人卻是這麼年輕 
    的一個小伙子。 
     
      神龍七絕百餘年來生死不明,如何能共同調教出這麼一個年方弱冠的徒弟。 
     
      七大門派封山才不過三十年,這些掌門人難道就如此沒有見過世面,公然將這 
    小子當成神龍七絕祖師爺,奉迎的高高在上嗎? 
     
      司儀又高叫一聲:「尊禮開壇!」才把觀禮諸人驚醒過來,不得不相信這是真 
    確的事實。 
     
      經過一些繁雜的禮儀,最後一鳴將「神龍七絕令牌」高高舉起,由七大掌門領 
    頭三呼,並向令牌三拜九叩。 
     
      這令牌原本是無用之物,但開壇示眾以後,它從此可以號令七大門派的徒眾, 
    代表著至高無上的權威。 
     
      但是,神龍七絕製造這塊令牌時,是要使他成為一代盟主,領袖武林的象徵, 
    要想完成這遺志,必然得經過一段艱險的旅程。 
     
      最後,心燈大師領導七大門派振臂高呼:「開山行道,掃蕩邪魔!」 
     
      觀禮群中的眾魔頭,一個個面現怒色。 
     
      從此,替武林帶來血雨腥風,劫難重重,無邊殺伐! 
     
      這開壇大典,究竟是武林之福還是武林之禍,就得拿事實來證明了。 
     
      廣場中央搭建一座宮殿式的較技台,四周搭有雕樑畫棟的看棚,廣場四周旗幟 
    飄揚,張燈結綵,在廣場周邊「乾」位上,聳立了一根高可十丈的旗桿,上懸五彩 
    金銀線精繡的「神龍七絕令旗」。 
     
      此時,看棚中坐滿了人,七大掌門人和神龍七絕雷一鳴尚未出來,眾人仍不時 
    注意著觀禮人群中的各魔頭,雖然按江湖規矩,他們今天不應該破壞這種盛會,但 
    這些魔頭喜怒無常,動輒得咎,後果是很難斷定的。 
     
      大家一看,群魔中少了從不示人真面目的骷髏幫主和薔薇幫主,如此盛會,中 
    途退席,是走了,還是躲起來準備暗中搗鬼?大家更加懸心吊膽,交頭接耳,議論 
    紛紛,顯得格外緊張。 
     
      樂聲又起,一鳴已經換了文士打扮,背後跟著莉娘、癲丐及七大掌門人,隨著 
    聲樂,緩緩從「崑崙宮」中步出,走到面對「神龍七絕令旗」前的看棚內,環視眾 
    人,微微示禮後,才慢慢坐下。 
     
      待大家坐定,心燈大師邁步走至較技台前,僧袍一抖,如鳥飛升,飄然落在台 
    上,向觀禮棚中一合十道:「敝派等迎接祖師,開壇行道,承蒙諸位貴賓蒞臨參加 
    ,不勝榮幸,現在余與節目開始,彫蟲小技,當眾顯丑,還希望諸位貴賓不吝指教 
    是幸!」 
     
      說畢,心燈大師又一合十,飄身下台,走向一鳴看棚中。 
     
      第一次上台的是五個穿五色僧衣的年輕和尚,腰繫鸞帶,全身插滿了花朵,花 
    分五色,但與僧袍顏色不同,五人上台施禮後,即像穿花蝴蝶般地在台上飛舞起來。 
     
      初時,尚能分出身影,一霎時,變成五彩光影,快得出奇,較技台上再也看不 
    出一點空隙,全為無數的五彩光帶充滿了! 
     
      倏然,五人身形遽止,身上的花朵全沒有了,每人手上都拿著兩束與自己服色 
    相同的花朵,笑盈盈地雙手一舉,下台而去。 
     
      這種純粹快速動作的表演,在飛舞中專摘與自己衣服同色的花,不錯,不掉, 
    實屬罕見,七大門派近三十年的封山究藝,必竟是頗有收穫,令人讚賞! 
     
      第二次上台的又是五個和尚,但都已屆中年,四個穿黑袍的在台邊抽出四樣兵 
    器,把一個灰袍和尚圍在當中。 
     
      第一個對準中間灰袍和尚的要害,「咻」地一劍刺出,劍光彈出花朵,直向灰 
    衫和尚胸前五大穴刺去,完全是一副要命的架勢。 
     
      灰袍和尚動也不動,人人替他捏一把汗,看得清清楚楚,劍光已經要觸及他僧 
    袍時,他雙腿不動,身子隨著劍勢往後就倒。 
     
      黑衫和尚劍已刺老,必須撤招換式,剛一收劍,這劍好像變成一塊磁鐵似的, 
    又把灰衫和尚原勢吸起,劍與人吸住,無法換招,灰袍和尚慢得不能再慢,用兩指 
    輕輕在劍身上一彈,寶劍中斷,當嗆落地。 
     
      黑衫和尚又換一柄劍,四人四般兵器,刀槍劍戟,同時向中間灰衫和尚猛攻強 
    進。 
     
      不管攻得多快多猛,灰袍和尚在中間仍是慢條斯理,兩掌輕揮,身形微扭,讓 
    四個攻來的刀量,始終無法接近他的身體。 
     
      四個黑衫和尚,越攻越猛,越殺越快,但灰衫和尚仍然是慢步在劍光刀影中, 
    未傷分毫。 
     
      奇!怪!倏聽「噹」的一聲猛響,四件兵器碰在一起,灰衫和尚單掌往上一按 
    ,四件兵器就好像被一根巨繩綁住似的,無論如何也分不開來。 
     
      「砰」的一聲,刀槍劍戟都斷為兩截,尖端卻握在灰衫和尚的掌中,四個黑袍 
    和尚立刻失去重心,踉踉蹌蹌地往後倒退,收勢不住,一屁股坐在台上。 
     
      第一次表演的是快,這一次是慢,但是這慢得更出奇,更精彩,更高深難練, 
    全場掌聲不絕,一致叫好。 
     
      這其中,有三個聲音最難聽,沙漠之狐沙利多好像乎地一聲雷,只震得看棚「 
    卡卡」作響,附近的人,耳鼓隱隱作痛。 
     
      鐵屍魔娘和巫婆薩菩陀,她倆在叫好之後,拖起一陣長長的笑聲,這笑聲比哭 
    還難聽,使人血氣翻湧,哀傷欲絕,這一來使全場歡欣鼓舞的氣氛變得人人提心吊 
    膽,岌岌自危,真是大煞風景。 
     
      這那裡是讚賞叫好,明明是故意挑釁,擾亂會場,首先莉娘、傅玲,華山一劍 
    梅正和神龍島主等幾人,面現怒色,躍躍欲試,但看到一鳴及心燈大師等,仍正襟 
    危坐,只好暫時忍耐。 
     
      倏然,一陣破空而起的哈哈狂笑,如天神下降,掃蕩妖氛,使籠罩全場的悲慘 
    氣氛從狂笑的振蕩中忽然而逝。 
     
      這一次是武當的笑道人登場,他好像唱醉打山似的,一邊狂笑一邊歪歪斜斜地 
    漫步台前。 
     
      他並未飛身上台,一式「倒豎蜻蜓」,兩足朝天,兩手撐地,就是如此倒立的 
    姿勢,身子突然離地升起,原勢不動地雙手落到台上。 
     
      他仍狂笑不絕,倏然一式「仰觀天象」,就開始滿台翻滾起來,在翻滾中,施 
    出一套奇妙詭絕的掌法。 
     
      這套掌法不但「奇」,而且與其他掌法完全相反,他進是守,退反是攻,本來 
    應該是由上至下,他卻是由下反操而上,本來明明應該是由右至左,他卻一翻腕變 
    成左掃而出,叫人看得眼花繚亂,莫名其妙。 
     
      這套掌法完了,笑道人又是一陣哈哈狂笑,一式「倒翻雲縱」,翻下台去,這 
    時大家才驚訝地發現,較技台上四根合抱大紅柱上,每一根柱上顯然是用「金鋼指 
    」寫出龍飛鳳舞四個大字:「開山行道,四海歸心,神龍七絕,武林至尊。」 
     
      大家正在驚歎笑道人這套掌法的神奇,凝神注視著留下的這十六個大字,倏然 
    從晴空中飄然出現一個仙女,玉帶飄香,手挽花籃,嬌軀婀娜,雙袖輕舞,緩緩落 
    至台上。 
     
      仙女落至台上,蓮步輕移,身如飄絮,披在肩上的長綢,無風飄動,兩隻特別 
    長的水袖,好似波浪滾落,彩紅驚空,這簡直就是一場天女散花舞。 
     
      大家微微一怔,較技台上,難道真會安排如此輕鬆的舞蹈節目嗎? 
     
      天女越舞越快,水袖長綢,變成一團五彩花球,在台上如飛轉動,越轉越快, 
    花籃裡的黃色花朵,全部因飛出花籃,隨著旋轉而產生的渦流繞著綵球飛舞。 
     
      不久,隨著天女舞動的黃色花朵全部失蹤,台上不見片朵花瓣,天女倏停,抖 
    玉腕扔出空花籃,嬌軀如行雲流水同時飄下台來,拾起花籃,姍姍而去。 
     
      大家回顧台上,全場爆出如雷的掌聲。 
     
      原來剛才笑道人用「金鋼指」寫在四根紅柱上的十六個大字,全由黃色花朵嵌 
    滿,而且,每朵花都深入柱中,僅花瓣在外,想不到,如此輕盈嬌弱的姑娘,卻有 
    如此驚人的內力,連七殺教的師徒二人,亦不禁微微頷首。 
     
      其餘觀禮之人,更暗歎不已! 
     
      節目一完,人群中的眾魔頭,早巳無法忍耐,鐵屍魔娘首先搶先而出,她兩腿 
    似木樁,不能彎曲,好像殭屍一樣,「蹦蹦蹦」幾跳,就跳到台上。 
     
      她左手僵硬,右手是裝的一隻能屈能伸的鋼爪,上得台上去,沒有—點章法, 
    伸出右手鋼爪,就動手想把「神龍七絕」四字挖去。 
     
      莉娘一看臭婆娘,四肢下全,行動不便,上台既無姿態,亦不顯露傑出的武功 
    ,伸出一隻鬼爪,就想毀去一鳴哥哥的榮譽綽號,是可忍孰不可忍?無名火冒三千 
    丈,一嗚連抓她也沒抓住,嬌小的身軀早已從看棚中如箭射出。 
     
      莉娘身在空中,才反手拔劍,這一姿勢實在太美了,眾人一看隨同一鳴的姑娘 
    輕功如此超凡出眾,她既已出馬,一場鬧戲勢必就要開鑼! 
     
      隨著莉娘彈出的身形,看棚中響起一遍喊殺喊打之聲,替莉娘助威,恨不得把 
    鐵屍魔娘置之死地! 
     
      莉娘身還未到,劍已早伸出,寶劍映日生輝,霞光萬道,連人帶劍,直向鐵屍 
    魔娘衝去。 
     
      鐵屍魔娘兩條硬腿,好像定在台上似的,動也不動,見寶劍刺到,伸手就往劍 
    身抓去。 
     
      莉娘迅捷無比地一翻玉腕,劍花朵朵,順勢就往鐵屍魔娘手腕削去。 
     
      她忘了鐵屍魔娘的手不是手,而是鋼爪,根本不怕寶劍削砍,待寶劍堪堪就要 
    削至時,莉娘忽然驚叫一聲,已經收劍不及,鐵屍魔娘翻腕就將劍身握住,兩人在 
    台上爭持不下,互相握著寶劍想以內力擊敗對方。 
     
      鐵屍魔娘面不改色,握劍穩持不動,莉娘握著劍柄,越來越感到沉重,漸漸感 
    到劍身傳來一陣陣震彈之力,使莉娘有承受不住這巨力撞擊的模樣。 
     
      但是,莉娘決不能鬆手,如果一鬆手,一條右臂,必然毀於一旦。 
     
      莉娘緊握著劍柄,猛提丹田真氣,貫足內力,迎沖而上,震彈主力倏然消失, 
    她芳心初慰,忽然劍身傳來一股熱力,如波濤湧至,溫度越來越高,轉眼間,莉娘 
    握著的劍柄,就好像是燒紅的烙鐵一樣。 
     
      莉娘痛苦難當,汗如雨下,眼看她不被燒焦而死,也得灼成重傷。 
     
      倏見,文士長衫迎空飛舞,好一個英俊瀟灑的書生,凌空適時而至,飄落台上 
    ,只手輕輕按在劍上。 
     
      莉娘立感到清涼透體,沁入心脾,鐵屍魔娘則感到大力一震,再也握不住劍身 
    ,立即松爪後跳一步。 
     
      一鳴十分愛憐地示意莉娘道:「莉妹!請退下。」 
     
      莉娘望著一鳴甜甜一笑,轉身下台,回到看棚調息。 
     
      一鳴回頭向鐵屍魔娘,抱拳施禮,不作一語,然後俯身將適才鐵屍魔娘挖下的 
    花瓣拾起,慢慢理順,然後對鐵屍魔娘道:「閣下與敝七派不知有何過節?」 
     
      鐵屍魔娘道:「舊恨新仇,一言難盡,正邪不兩立,主業不偏安,你問你們七 
    大派掌門就可知道。」 
     
      一鳴仍是一派書生氣質,一邊將花瓣隨手向後仍出,一邊言道:「敝派等今日 
    開壇盛典,不便破例討教,後會有期,請閣下回看棚休息如何?」 
     
      鐵屍魔娘驚了,愣了!原來一鳴一邊在講話之際,一邊將手裡的花瓣隨手扔出 
    ,既未回頭看,也看不出他凝聚內力,在漫不經意的動作中,已將花瓣完全恢復原 
    狀,看不出有絲毫毀損過的痕跡。 
     
      鐵屍魔娘兩條腿就像釘在台上似的,為一鳴這份超凡入聖的內力,震驚得癡癡 
    呆呆地望著「神龍七絕」四字。 
     
      一鳴拍拍手上的灰塵,雙袖一彈,一副風流倜儻,微一抱拳,就想離去,倏然 
    ,巫婆薩菩陀飛臨台上,剛鬆了一口氣的觀眾,突然又緊張起來。 
     
      這老巫婆一副長舌婦的樣子,她上得台來,對一鳴深施一禮,嘴巴嘰哩咕嚕直 
    動,但是聽不到一點聲音。 
     
      然後,她拉著鐵屍魔娘,掠空下台,直奔迎賓碼頭而去。 
     
      這一次反而使一鳴吃驚了,他癡癡呆呆地站在台上,剛才風流倜儻的樣子完全 
    消失,變得十足的傻氣。 
     
      原來老巫婆用傳音入密的工夫,告訴了一鳴幾句話:「雷一鳴!胡麗娘沒有死 
    ,你要知道胡麗娘的下落,隨我來!」 
     
      一鳴愣愣地想了一陣,也未向莉娘、癲丐打招呼,好像得了失心瘋似的,直愣 
    愣地鼓著兩隻眼睛,如風似電,直追老巫婆、鐵屍魔娘而去。 
     
      這一舉動,使大家全愣了!一時間不知其所以然,想不出這是怎麼一回事,只 
    有睜大了眼睛望著中央的空台。 
     
      倏然,癲丐一拍莉娘,大叫一聲:「糟了!快追。」 
     
      老巫婆薩菩陀,陰謀百出,詭計多端,當她知道「神龍七絕」就是雷一鳴後, 
    雷一鳴一年多前與胡麗娘的私奔,她早巳熟稔,她看到一鳴上台,接劍震退鐵屍魔 
    娘,輕易地將花瓣還原,知道一鳴武功高絕,決非敵手,立即藉機上台施展「迷魂 
    功」?表面上大家只看到她拉走了鐵屍魔娘,深以為慶,殊不知一鳴已經著了她的 
    道兒。 
     
      「迷魂功」,就與現在的「催眠術」類似,只要著了她的「迷魂功」的人。精 
    神就要完全受老巫婆的控制。 
     
      「迷魂功」的施展,首先必須誘使對方的注意,老巫婆用「胡麗娘沒有死」這 
    句話立刻就誘使雷一鳴全神傾注,以後的「隨找來」,他就只有乖乖地聽命於老巫 
    婆了! 
     
      等到癲丐想到,跟莉娘跑到迎賓碼頭時,已經遲了一步,只遠遠地看到湖中兩 
    隻小舟的黑點,拖著兩條白練,比箭還快地向湖邊射去。 
     
      癲丐和莉娘踏浪追到對岸去,早巳失去一鳴的蹤影。 
     
      一鳴的母親母子重逢,如今又遭到不幸的生離悲痛。 
     
      幸而在大典和餘興場合中,未讓她老人家參加,所以只得暫時不告以真情,在 
    心燈大師等的勸慰之下,不免嘗到一點憂慮和牽掛的滋味而已! 
     
      且說,一鳴既然精神已經受老巫婆的控制,那裡還是追趕巫婆,簡直是與老巫 
    婆及鐵屍魔娘三人同行了。 
     
      他倆三人上岸,就急急往野人山方向奔去,老巫婆帶領一鳴,急忙遠離撫仙湖 
    ,其目的就是想按計劃行事。 
     
      只要「神龍一絕」雷一鳴在老巫婆的控制之下,老巫婆統一武林天下至尊的夢 
    想,就不難成為事實。 
     
      他們跑了半日,時近黃昏,已經跑進了「哀牢山」的山區。 
     
      山區山巒重疊,極目儘是黑壓壓的原始樹林,一片荒涼,只有在靠山近水,避 
    風避雨亦能避山洪的山谷中,偶而有些夷民獵戶搭著帳逢聚集而居。 
     
      老巫婆一進了山區,欣喜若狂,就好像她美夢已經實現似的,一路喜形於色, 
    不時嘴裡嘰哩咕嚕念個不停,原來她唯恐「迷魂功」失效,她又念起她的迷魂咒語 
    了。 
     
      穿過一個黑森林,迎面就是一株傘形大樹,老巫婆囑一鳴坐下來,一鳴半睡半 
    醒的樣子,顯得十分疲倦,呆呆地坐在一旁。 
     
      老巫婆向鐵屍魔娘道:「魔娘!你去找點食物和飲水來。」 
     
      鐵屍魔娘一聽此話,險些怒形於色,她與老巫婆都是一山之主,而今老巫婆公 
    然命令起她來了,可是她現在是隨著老巫婆跑,而且她亦想在一鳴身上動念頭,不 
    得不忍氣吞聲,點頭示允。 
     
      她一晃身,殭屍般的身形,立刻閃出了森林。 
     
      老巫婆臉對林外,倏然發出一聲鴟鶚似的笑聲,這老婆子高興之情,幾乎忘乎 
    其形,手舞著差點跳了起來。 
     
      她陰側地問一鳴道:「雷一鳴!你念出大空神功的口訣。」 
     
      一鳴猛一怔,好像警覺要驚醒的樣子,老巫婆立刻反覆地說了兩三遍,一鳴突 
    然盤膝而坐,一副實相莊嚴的樣子,從「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背到「無我無你 
    ,是為幻境」為止,一口氣把「大空神功」的口訣背完。 
     
      老巫婆聽完口訣後愣愣然地望著一鳴,既無法記憶這長篇累贅的口訣,更不知 
    如何解釋,但她仍不死心,又道:「雷一鳴!你慢一點,再重念一遍。」 
     
      一鳴眼簾下闔,凝神內視,做出演練「大空神功」的樣子又繼續將口訣慢慢念 
    完。 
     
      這一次,老巫婆依樣畫胡蘆學著一鳴的樣子,嘴裡跟著一鳴一字一句地念下去 
    ,念至最後一句「是為幻境」時,老巫婆突然從坐的大石上,一頭栽倒地上,摔了 
    個頭暈眼花。 
     
      老巫婆趕緊一勢「鯉魚打挺」,向前竄出一丈多遠,猛回身,兩掌蓄勢待發。 
     
      呀!四周空空!什麼也沒有,一鳴仍坐在原地未動,難道有鬼不成? 
     
      老巫婆一向與鬼打交道,敢情今天要栽在鬼的手裡? 
     
      老巫婆摸了摸頭,拍拍泥土,四周看看,側起耳朵聽聽並未發現異狀,心有餘 
    悸地又坐回石上。 
     
      老巫婆把口訣已經記下大部,她不能放棄這個機會,只要將一鳴的武功學到, 
    然後殺了一鳴,無疑的就會取代武林盟主的地位。 
     
      這就是老巫婆的毒計,她正在依計而行,如今忽然無故地摔了一跤,覺得此地 
    不能久留,拉著一鳴就往林外奔去。 
     
      她故意繞來繞去,倏前倏後,兜著圈子跑,她想甩脫鐵屍魔娘,她更想因此而 
    發現適才暗算她的人。 
     
      她在深山荒野中,跑來跑去,足足花了半天時間,也沒有發現什麼可疑之處, 
    她終於跑進一個破舊的山神廟。 
     
      天已入夜,廟內黑森森的,老巫婆牽著一鳴走進廟內,手中千里火摺一晃,看 
    清了廟內地勢,手指著殿角道:「雷一鳴,到這邊坐。」 
     
      雷一鳴如奉綸音,身子飄飄晃晃地走向殿角盤膝坐下,老巫婆探手入懷取出一 
    支蠟燭來,晃動千里火,將燭點著,插在地上。 
     
      一鳴雖然兩眼睜著,但卻黯然無神,活像一個夢遊太虛的人,完全是下意識地 
    活動,老巫婆冷冷地道:「雷一鳴,你剛才念的口訣和坐功形式,我還不大清楚, 
    你再重演一遍!」 
     
      那「重演一遍」幾個字,說得特別重。 
     
      一鳴聽了,沒有什麼表示,只做出一副道貌岸然,吐納坐功的樣子,老巫婆立 
    時依式坐下,隨即跟著一鳴朗誦「大空神空」口訣。 
     
      這一次老巫婆並不擔心鐵屍魔娘的闖至,專心一致地念著口訣,並且配合吐納 
    之氣行功,朗朗而頌。 
     
      這一次更奇怪了,當她念至最後一個「境」字時,忽然老巫婆坐在地上的身子 
    ,平地上升丈餘,然後陡地一個觔斗倒轉過來,一頭就往磚地上碰去。幸而她警覺 
    得快,趕快雙手觸地,就地一滾坐了起來。 
     
      就在她落地的瞬間,悠聞「撲通」一聲,以為是碰倒了什麼東西,當她坐起向 
    四週一看,殿中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一鳴仍然坐在原地分毫未動。 
     
      她陡然一驚,原來殿外天井中,不知何時滾來一團黑影,果然真鬧鬼不成? 
     
      老巫婆心中大駭,颼地站起,雙掌聚力,狠命地照著黑影施出一記「三陰絕陽 
    掌」。 
     
      黑影就地一滾,發聲叫道:「老巫婆!是我。」 
     
      薩菩陀一聽黑影是鐵屍魔娘,但已收勢不及,幸而鐵屍魔娘讓得快,只聽「嘩 
    啦啦」一聲,老巫婆的掌勁不弱,卻把殿外的圍牆推倒半邊。 
     
      原來鐵屍魔娘去找食物飲水回到黑森林時,正好老巫婆要一鳴第二次念「大空 
    神功」口訣的時候,她就偷偷地躲在樹後跟著念,剛剛念完,看到老巫婆無故摔了 
    一跤,爬起後,拉著一鳴就跑。 
     
      鐵屍魔娘心想:老巫婆把她支使開,原來是另有陰謀詭計,於是在老巫婆身後 
    ,躲躲閃閃地跟來此處。 
     
      老巫婆念第三遍,摔得格外有名堂,鐵屍魔娘是念第二遍,所以,亦同老巫婆 
    在森林時一樣,念到最後一個字時,一頭就從牆上摔落天井中。 
     
      老巫婆一看是鐵屍魔娘找來,心中就七上八落的,披頭散髮陰魂不散的她,鷹 
    眼一輪,心中就打定了壞點子,她躍身出殿,將魔娘扶進殿中,一問之下,鐵屍魔 
    娘才偽言躍牆不慎,摔落天井。 
     
      老巫婆靈機一動,她知道了,她和鐵屍魔娘的三次摔倒,都是練「大空神功」 
    之功,如果時久日長,必能控制「大空神功」,運用自如,天下無敵了! 
     
      但是,如果殺掉一鳴,還有鐵屍魔娘亦會「大空神功」,則武林盟主又當誰屬? 
     
      鐵屍魔娘把找來的烤野豬腿,取出三人分食,老巫婆才講出在黑森林,不知被 
    什麼路數的暗點子,暗算摔倒,所以急急逃來此處,未曾等候鐵屍魔娘,言下頗有 
    歉意。 
     
      在黑森林的情形,鐵屍魔娘是親眼目睹,因此她心中的一片疑雲,頓時為之消 
    散。 
     
      老巫婆一邊吃一邊暗忖:「此地已非久留之所,鐵屍魔娘亦非衷誠合作之輩… 
    …」老巫婆兩眼一斜暗暗有了決定。 
     
      此時,一鳴已將手中豬腿食完,老巫婆將手中的豬腿分了一半,站起來遞了過 
    去,一鳴如癡如醉,接過來就往嘴裡塞,吃得津津有味。 
     
      老巫婆回身走向原位,剛剛走至鐵屍魔娘身後,集全身功力「颼」的一掌就對 
    準鐵屍魔娘天靈蓋擊下。 
     
      鐵屍魔娘雖然狠毒有餘,但陰險不足,老巫婆趁其不備快捷致命的一掌擊下, 
    鐵屍魔娘無論如何也躲閃不開,頭一偏,左肩井穴上中個正著。鐵屍魔娘連哼都沒 
    有哼一聲,立即倒地不起。 
     
      老巫婆把一鳴住肋下一挾,一陣風似的,衝出廟外,在夜色蒼茫中,直向西北 
    奔去。 
     
      老巫婆穿過「黑森林」,跑過「死亡谷」,繞過「鬼潭」,正奔向「毒瘴坡」 
    時,奇事突然發生。 
     
      一陣「篤、篤、篤」的足聲,倏東倏西,倏前倏後,在老巫婆四周響起。 
     
      這種足聲平常人不會有的,只有鐵屍魔娘一隻僵硬的腿,躍跳行走時,會發生 
    這種震人心弦的聲音。 
     
      但是,鐵屍魔娘明明已經在老巫婆掌下,就是不死,無論如何亦不能如此快地 
    就追趕前來。 
     
      一輩子同鬼打交道的老巫婆,心想:「難道年紀大了,壓不住鬼,反而被鬼纏 
    上了不成?」 
     
      剛剛出了「毒瘴坡」,到達「三里坪」,果不其然,在星光朦朧中,鐵屍魔娘 
    迎面而立,真像一個吊死鬼,就是沒有伸舌頭。 
     
      老巫婆在心裡上就承受不住,戰戰驚驚地道:「你是人?是鬼?」 
     
      鐵屍魔娘一動也不動,只「啁啁啾啾」地怪叫了幾聲。 
     
      夜色正濃,山風呼嘯,草木的響動,加上鴟鳴鶚叫似鬼啼,老巫婆不禁毛骨悚 
    然,心想:「鐵屍魔娘死得不明不白,這一下可難打發了!」 
     
      什麼鬼都好辦,就是冤死鬼難纏,老巫婆正猶疑不定時,鐵屍魔娘殭屍般的身 
    體,突然離地而起,就好像輕飄飄的陰魂,快如驚風,「嗖」的一伸右手鐵爪,就 
    向老巫婆抓到。 
     
      老巫婆一看,這明明是鐵屍魔娘,她果真沒有死,老巫婆急忙飄身讓過,驚叫 
    道:「老魔鬼!你僥倖不死,為何還緊迫不捨?」 
     
      鐵屍魔娘道:「老巫婆!你陰險奸詐,想殺害我,如果你要稱霸武林,誰還有 
    命活?你趕快將一鳴放下,我就饒你不死。」 
     
      原來鐵屍魔娘在冰天雪地的大雪山中,積恨練功,不幸走火入魔,四肢只剩了 
    一隻可以活動的右臂,還是因為廢去右手,才保住了右臂,所以右臂裝的是鐵爪, 
    其餘左手和兩腿,幸而她把所有穴道關閉,練成如鋼似鐵,不再受走火入魔之罪。 
     
      所以,人稱其「鐵屍」,因此山神廟中老巫婆的一掌,正好中在左肩井穴上, 
    只被震倒,而實際並未負傷,所以鐵屍魔娘能追蹤到此。 
     
      她終於決定,先救雷一鳴要緊,如果老巫婆要學會了雷一鳴的武功,更是江湖 
    中的大害。 
     
      鐵屍魔娘正在等候老巫婆回答,老巫婆突然抖腕一揚,三點寒星激射而出,猛 
    向鐵屍魔娘飛到。 
     
      老巫婆射發出來的暗器,叫做「修羅神錐」,大如棗核,裡面中空,是用極薄 
    鋼片打成,錐身淬了極厲害的毒藥。 
     
      三枚精光閃閃的毒鋼錐,激射鐵屍魔娘胸口要穴,距離又近,力道又猛,閃接 
    均無法可施,鐵屍魔娘急不暇擇,右手鐵爪向上一揚,「叮叮叮」,竟把三枚「修 
    羅神錐」,硬用鐵爪神功勁力,擋在一邊。 
     
      如果換了尋常人的肉掌,這樣硬擋鋼錐,肌膚一定沾染劇毒,非老巫婆獨門解 
    藥施救,必然毒斃當場。 
     
      鐵屍魔娘鐵爪把老巫婆暗器擊落,老巫婆早已竄逃十丈開外,鐵屍魔娘飄身就 
    追,並且大聲叫喊。 
     
      老巫婆卻充耳不聞,挾著雷一鳴向前飛跑,鐵屍魔娘拚命窮追,這兩人一追一 
    逐,前跑的是強弓疾箭,後追的是流星趕月,不到半個時辰,已經跑過「三里坪」 
    、「鳳凰坳」,到達「萬丈崖」。 
     
      老巫婆沉著在胸,把雷一鳴往自己身後一背,輕聲提氣,附著懸崖,攀緣猱升 
    ,直向崖頂而去。鐵屍魔娘在老巫婆攀援附壁的時候,用鐵爪鉤下一片碎石來,就 
    要當作暗器使用,殊不知老巫婆棋先一著把雷一鳴做了她的護身符,鐵屍魔娘無可 
    奈何只得以鐵爪抓崖,騰身往上就追。 
     
      老巫婆幾次仗著自己居高臨下的便宜,由上面推下大塊的山石來,亂石滾落, 
    鐵屍魔娘險些喪生,但卻都被她機警地躲過,她連聲叱喝道:「老巫婆!你把雷一 
    鳴放下,我便饒了你。」 
     
      老巫婆一聽鐵屍魔娘苦苦追趕自己,都是為了拯救雷一鳴,她忽然惡計心生, 
    回身喝道:「老魔鬼!七大門派與你都有宿仇,你救雷一鳴為何?如果你要救雷一 
    鳴,就得規規矩矩給我站住,咱們談談條件,如果你再追上來,我把人往山下一拋 
    ,你連屍首都得不著,你所救何來?」 
     
      鐵屍魔娘不聽此話還則罷了,一聽此話,反而悶聲不響地急往上追。如果老巫 
    婆言而有信,雷一鳴生命危矣! 
     
      原來鐵屍魔娘一聽老巫婆的嗓音,知道又是用「傳音入微」的功夫說出,這是 
    她施展「迷魂功」必然的步驟,如果鐵屍魔娘對她說的話,只要稍微服從,立刻精 
    神就會被老巫婆控制。 
     
      同時,鐵屍魔娘目的不在救雷一鳴,她的目的只要老巫婆學不到雷一鳴的武功 
    ,以後爭霸武林,鐵屍魔娘未嘗不可以一較長短,所以對一鳴的生死,根本置之不 
    理,反而追得更急。 
     
      如此一來,倒不是鐵屍魔娘追的問題,而演變成一鳴生死就在千鈞一髮之間的 
    問題了! 
     
      晨光曦微,東方已經現出魚肚白,朝陽也似乎趕著出來和一鳴見最後的一面! 
     
      黎明的光輝迎人而至,崖上崖下都看得極為清楚「呀」的一聲,老巫婆同鐵屍 
    魔娘都同時停了下來。 
     
      不是鐵屍魔娘不肯追,亦不是老巫婆拋下了一鳴,而是在崖頂上突然出現了令 
    人震驚的事。 
     
      穿白衫白罩的骷髏幫主率領了四五十個灰衫灰罩的幫眾,一字兒排開,胸前斗 
    大的骷髏標誌耀眼生寒,一個個手執擂木滾石,蓄勢待發。 
     
      骷髏幫主陰側側地命令道:「老巫婆!快把雷一鳴拋下山去,否則你就同歸於 
    盡。」 
     
      此時,老巫婆和鐵屍魔娘離崖底不過數十丈高,跳下去當然不難,但是一鳴被 
    「迷魂功」催迷過久,早已神志不清,昏沉過去,如被拋下,必死無疑。 
     
      老巫婆當然不會為一鳴的生命而戀戀不捨,但是野人山的巫婆薩菩陀,亦是江 
    湖上有名有姓的人物,而且是一山之主,如今被新崛起的骷髏幫逼而出此下策,如 
    一旦傳揚開去,何以見人? 
     
      因此,在如此情勢之下,她本有殺一鳴之心,也不能不為自己的聲譽打算而猶 
    疑不定。 
     
      但是,她度量崖上和崖下的距離,心中暗暗慶幸,因為距離崖頂還有四五十丈 
    ,以老巫婆輕功,往下跑還能逃得及,可是如今肋下挾有一鳴,則又當別論。 
     
      這樣,老巫婆就沉著多了,反正大不了犧牲一鳴一條命,可是老巫婆究竟是成 
    名人物,她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被逼而拋出一鳴,於是她道:「幫主老弟,我把 
    一鳴送到你面前,聽憑你處置,不更好嗎?」 
     
      鐵屍魔娘陰慘慘地冷笑道:「老巫婆!你不怕天下人恥笑你?你我同為一山之 
    主,就這樣輕而易舉地屈服投降了?」 
     
      老巫婆道:「老魔鬼!彌別講風涼話,幸災樂禍,難道你就忘了七大門派逼你 
    遠走大雪山,變成這個殭屍樣兒了?」 
     
      骷髏幫主道:「老巫婆!少囉嗦,你趕快把雷一鳴拋下去!」 
     
      老巫婆道:「你不樂意親手處置他?」 
     
      骷髏幫主道:「如果雷一鳴醒了,誰也不是他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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