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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 龍 七 絕

                   【第七章 神峰奇遇】
    
      一鳴和莉娘,被關在神峰中,不勝感慨。 
     
      他們雖然感歎世道險惡,人心不古,但他們並未感到絕望。 
     
      他們又恢復了昔日的洞中生活,反而覺得,這種與世無爭的生活,值得人留戀。 
     
      洞後能看見陽光,如果他們想出洞,當然不是一件難事。 
     
      一鳴摟著莉娘,莉娘輕輕倚在一鳴懷裡,青年的煩惱,少女的憂慮,默默地氾 
    濫在他們之間。 
     
      一鳴在想,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莉娘應該快樂了,因為在她心目中的一鳴現在天經地義的是屬於她了,但是她 
    不知為了什麼卻快樂不起來。 
     
      他倆默默地走回石室,似乎誰也不願打破這沉默,而且誰也沒有出洞的意思。 
     
      莉娘脫去了鞋,仰身睡在床上。 
     
      一鳴也輕輕坐在床邊。 
     
      沉默的時間,過得特別慢,久久,終於莉娘回過頭來打破這沉默,道:「哥哥 
    !來,睡下,現在我們可以安心地休息一陣了!」 
     
      一鳴並沒有回答,只與莉娘並頭躺下。 
     
      不久,莉娘又輕輕推著一鳴的肩膀道:「哥哥!我怕,你抱著我嘛!」 
     
      一鳴側過身,輕輕摟著莉娘,莉娘蜷伏在一鳴懷裡,果不其然,一會兒就悠悠 
    入夢。 
     
      於是,莉娘走進一個甜蜜而渴念已久的夢境:鑼鼓喧天,音樂幽揚,每一個進 
    出的人都喜氣揚揚在說:「時間快到了,就要拜堂了!」 
     
      莉娘在想:「誰要結婚?奇怪!」 
     
      她對鏡一照,不知何時,自己戴了鳳冠霞佩,穿了大紅綵衣,百褶羅裙,紅綾 
    蓋頭,打扮成了新娘模樣。 
     
      莉娘心中惱了,暗忖:「我同誰結婚,為何事先一點都不知道?」 
     
      莉娘從紅綾看出去,一眼看到癲丐瘋瘋癲癲嘻嘻哈哈地跳了進來,莉娘上前一 
    把拉著他,急問道:「老哥哥,我同誰結婚?」 
     
      癲丐附在莉娘耳邊:「不久自可分曉!」他呵呵大笑地又跳了出去。 
     
      莉娘奇怪,為何不見一鳴?她心中恨恨地道:「啊,他把我嫁出去,他就不管 
    我了,等一下,我非大鬧禮堂不可。」又是一陣鼓樂齊鳴,兩個伴娘扶著莉娘,出 
    房門,踏著紅毯,緩緩走向禮堂。 
     
      莉娘故意地試了一試,這兩個伴娘很扎手,是兩個硬點子。 
     
      莉娘在想:「這那裡是拜堂,這簡直是上法場!對方一定不是善類,不然為何 
    如此準備周祥,我倒要小心了!」 
     
      已經走進禮堂,莉娘微微抬頭一看。 
     
      上面站的是一鳴的母親和心燈大師,莉娘不免一驚。 
     
      新郎已經先到了,因為穿的是吉服,從後面看去,看不出是誰? 
     
      她剛剛走到與新郎並排,司儀已經在高呼:「叩拜天地!」 
     
      莉娘慌忙側臉而視,不由高興莫名,冒冒失失地叫了一聲:「哥哥!」 
     
      眾人哄堂大笑! 
     
      在笑聲中莉娘被扶進了洞房,房間就像莉娘所想的那麼快,一會兒銀燭高燒, 
    不知何時,一鳴與莉娘已經交頸而眠。 
     
      莉娘輕輕地打著酣聲,裝著已經入夢,一鳴輕輕地褪去莉娘羅衫,肚兜,褻褲 
    ,莉娘才感覺到擁抱著她的一鳴,早已一絲不掛。 
     
      莉娘聽到一鳴的心跳得很厲害。 
     
      這種肉與肉的接觸,亦使得莉娘陶陶然如登仙境。 
     
      一鳴的嘴唇,如狂風驟雨,吻遍全身,在最靈敏之處,不斷的吮吸著,咭咭出 
    聲。 
     
      一鳴的手,就像一柄鉗子,捏得莉娘似痛似癢,週身微微地顫慄著,又好像一 
    條毒蛇,從巔峰滑到了…… 
     
      當莉娘進入夢境的時候,一鳴始終不能入睡。 
     
      從莉娘嬌軀傳來的溫馨和芳香,甚至於呼吸的喘息,實實地霹動了一鳴的心弦。 
     
      一鳴血液沸騰了,心弦緊張的程度已經頻臨斷裂的危險。 
     
      他像一葉扁舟,蕩漾在汪洋大海,失去了主宰和方向。 
     
      懷裡抱著的美人,是癡愛自己的莉娘,一股狂烈的佔有慾,在心底熾烈如火地 
    燃燒。 
     
      一鳴輕解開莉娘的上衣,結實,細膩,渾圓,而富有奇妙彈性的感覺,從手的 
    觸覺,變為心的顫抖,一鳴更加慾火如焚了! 
     
      他輕輕地褪去莉娘的下裳,那奇妙和豐隆的部位,赫然呈現在眼前,一鳴像是 
    神密的探險家,在仔細地探索著…… 
     
      莉娘此時正好從美夢中醒來,這原來不是夢,而是令莉娘快融化的現實。 
     
      莉娘仍閉著眼不動,裝著熟睡未醒。 
     
      她感覺需要的太多了,而一鳴似乎久久仍停留在輕燃慢撫的階段,她心裡急叫 
    道:「多空虛呀,讓人家如何忍受……」 
     
      這正是她心靈的呼喚! 
     
      在一鳴面前,她早就想獻出自己的一切,她已忘記了自己的存在,只有一個熾 
    烈的需要:「佔有我吧!佔有我吧!你怎麼老是慢騰騰地,真急煞……」 
     
      一鳴此時,卻正彷徨在愛的昇華和欲的佔有兩者激烈的矛盾衝突間,不知所從 
    !他在想:莉娘愛我,我愛莉娘,我應該佔有她! 
     
      我將胡麗娘又置於何地呢? 
     
      莉娘已經全心全意地屬於我,她在我面前一切毫不避諱,我能令她失望嗎! 
     
      我曾經說過,我是永遠屬於胡麗娘的。不管胡麗娘是生?是死?我都不能自食 
    誓言。我是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的七大門派盟主,豈能言而無信。 
     
      莉娘多麼純潔,多麼可愛,如果我是一個不守信義的人,只有自慚形穢,根本 
    不配愛她了! 
     
      一鳴左思右想,始終解不開這些心理上的矛盾,他終於一頭伏在莉娘敞開的胸 
    前,嗚咽綴泣! 
     
      莉娘那裡會瞭解這麼多,她對這突然的變故只感到驚奇。 
     
      她茫茫不解地柔聲道:「哥哥你怎麼了?」 
     
      這叫一鳴從何說起呢?他越發地哭成個淚人了! 
     
      莉娘雖不懂得那麼多,但她會想到,讓一鳴痛快地哭一場吧! 
     
      這哭泣正是一鳴人性被強烈壓抑,而產生的心理變態。 
     
      哭,的確使他獲得發洩的妙用,他漸漸心平氣和,收淚止哭,抬起頭,輕輕地 
    在莉娘唇上吻了一下。 
     
      一鳴將莉娘的衣裳繫好,然後看著莉娘,問道:「莉娘!哥哥對不起你。」 
     
      莉娘再天真再大膽也不好再說什麼,她總不能要求一鳴繼續完成這男女之間的 
    傑作,她只好很婉轉地問道:「哥哥!你不喜歡莉娘?」 
     
      一鳴搖了搖頭,莉娘又道:「那你為什麼——」她說到這裡。停了一停,究竟 
    還是羞於啟口,她只好把要說的話,稍加修正了一下道:「那你為什麼要哭呢?」 
     
      一鳴對這件事,不想多加解釋,只好扭轉話題,說道:「莉娘,我們出洞去吧 
    !」 
     
      莉娘道:「哥哥!阿麗丹說,這神峰裡有一個翡翠池,我們找找看。」 
     
      一鳴望著莉娘笑笑,心想:「女孩子總是愛美,阿麗丹說翡翠池洗澡,能使美 
    的人更美,怪不得她記得這麼清楚!」 
     
      他點了點頭,兩人翻身而起,整裝繫帶,一鳴把「干將」劍替莉娘背上,莉娘 
    沉吟了一下道:「哥哥!這石室已是盡頭,再無通路,不知他們如何能去翡翠池?」 
     
      一鳴心中不再受情愛的困擾,頭腦立時清醒,說道:「如有通路,必在此石室 
    之中。」 
     
      他各處察看了一陣,看不出有何異狀,最後走在玉桌旁邊,心想:「難道這桌 
    子下面另有地道?」 
     
      玉桌是圓的,他用力一掀,那桌子紋絲不動,不禁喜形於色,叫道:「莉娘! 
    這桌子有點古怪。」 
     
      以一鳴的力氣來說,把這桌子掀起易如反掌,現在竟然分毫未動,其中一定另 
    有文章。 
     
      莉娘走了過來,幫助察看,也看不出有何特異之處,二人橫推直拉,竟不能移 
    動分毫。 
     
      他再仔細一看,心中一驚,原來圓桌與地面是整個連在一起,依地形天然雕刻 
    而成,自然掀不動了。 
     
      他靠在椅背上想,從頂上石縫中照射下來的陽光,漸漸移到桌面,莉娘忽然叫 
    道:「哥哥!桌上還刻有這樣精緻的花紋。」 
     
      一鳴站起來細看,只見上面刻了一幅「春宮秘戲圖」,紋路極細,如不是日光 
    照射,很不容易看出來。 
     
      這暴君真是荒淫,桌面.上還刻有非常生動的二十四對男女,姿勢新奇,形色 
    各異。 
     
      惟有中間的四對,上半身和下半身並不連在—起,相差一二分,如不仔細看, 
    很難發覺有何異狀。 
     
      他驚奇地暗忖道:「如此精美的雕刻,為何獨獨這四對男女有此不吻合的現象 
    ?」 
     
      細看之下,兩人不禁同時驚叫出聲,他們都發現這桌面是中分為二,可以移動 
    ,他倆把桌面一推一拉,把四對男女上下身合而為一,只聽見「軋軋」連聲,玉榻 
    上出現了一個大洞。 
     
      二人又驚又喜,莉娘撲身就抱著一鳴的頸項,又跳又叫。 
     
      莉娘推開一鳴,當先進入,一鳴跟在後面,轉了四五個彎,再走十多丈路,甬 
    道甫完,豁然開朗。 
     
      原來甬道外是一大片平地,四周群山環繞,峭壁千仞,如同一隻大盆一樣,盆 
    子中心是一個圓形的大池,在陽光照射之下,只見碧水瑩然,綠若翡翠。 
     
      潔白的玉峰映在這碧綠的池中,白中泛綠,綠中透白,明艷潔淨,幽奇清絕, 
    二人俱為這瑰麗的景色,驚奇不已。 
     
      二人剛要走出甬道口,忽然對面山頂上黑影一閃,二人迅捷無比地退回甬道轉 
    彎處,屏息外望。 
     
      來人是一個蒙面黑衣女子,看來她對此地非常熟悉,在峭壁懸崖間,原來有幾 
    處人工鑿成的落腳點,她循級躍下,輕盈美妙的落在池邊。 
     
      她毫不猶豫地在解帶脫衣,這女子顯然早已聽過這「翡翠池」的傳說,而且來 
    過已不止一次,不然她不會如此大膽地在這光天化日之下,就脫衣入浴。 
     
      一鳴見來人是個女子,自己迅即躲至轉角處,盤膝面壁而坐,不作偷窺別人的 
    打算。 
     
      莉娘輕聲問道:「哥哥!你不看?」 
     
      一鳴肅然道:「一個女子除她的丈夫以外,是不允許其他男人看到她的玉體的 
    ,偷窺是不道德的行為,我不屑為之。」 
     
      莉娘一聽這話,心中有說不出的舒服欣喜,一鳴不但看過而且撫摸過她的玉體 
    ,這不明明承認他是她的丈夫。 
     
      莉娘喜形於色道:「哥哥!那你就是莉娘的丈夫?」 
     
      一鳴聽了這話,先是一怔,立即便醒悟過來,承認不好,否認也不好,一鳴無 
    可奈何,只好一本正經地道:「不,我是你的哥哥。」 
     
      莉娘有點不懂地問道:「哥哥跟丈夫一樣嗎?」 
     
      一鳴答道:「有時候一樣,有時候不一樣。」 
     
      莉娘似懂非懂翻了翻眼,忽然她秀目緊瞪著洞外,壓低了聲音連連地道:「哥 
    哥!這女子上衣已經脫去了!她下衣也脫掉了!啊!這女子的肌膚,體態,好美呀 
    !呀!她為何不解去面罩呢?」她稍停又道:「她常常到這翡翠池來洗澡,一定是一 
    個最美麗的姑娘。……唉!可惜!」 
     
      一鳴一直到現在才插嘴道:「可惜什麼?」 
     
      莉娘道:「可惜她胸腹間有兩塊很顯明的圓形疤痕,破壞了這玉潔冰肌的美。」 
     
      一鳴問道:「她頸上掛了一條銀鏈?」 
     
      莉娘看看一鳴,仍然面壁未動,不禁驚奇地道:「哥哥!你怎麼知道,她頸上 
    是有一條鏈子。」 
     
      一鳴緊接著道:「她練子上繫著一塊綠色玉牌。」 
     
      莉娘又道:「她蹲下身去,看不見了!」 
     
      一鳴道:「莉娘!你去問問她是誰?」 
     
      莉娘鼓著大眼道:「哥哥!你認識她?」 
     
      一鳴似乎在閉目沉思,眼角上噙著兩粒淚珠,他沉吟道:「如果你和我剛才所 
    說的,完全不錯,也許她就是胡麗娘!」 
     
      莉娘大為震驚,急道:「你說她是胡姊姊?!」 
     
      「也許。」 
     
      莉娘又道:「胡姊姊為何會在此處?她為何蒙著面罩?在這無人之處,還不揭 
    去呢?」 
     
      一鳴似乎深悟禪機地道:「胡麗娘為何在此?跟這女子為何在此?是同樣不可 
    解釋,我常常有一種預感,總覺得胡麗娘有一天會回到我身邊,這日子似乎很遠, 
    又似乎很近,但是我靈性的觸覺好像隨時都探索得到。」 
     
      一鳴這種說法,莉娘聞之呆然,根本不懂,她道:「哥哥!不用去問,一會兒 
    她揭去面罩,一看不就知道。」 
     
      一鳴「嗯」了一聲,莉娘一瞬不瞬地注視著那女子。 
     
      那女子赤裸的玉體,顯得成熟,是那麼豐滿,充滿了力的誘惑,她蹲下的身影 
    ,她胸前和臀部的曲線,顯得更加凸出而富有彈性。 
     
      她兩隻玉手輕輕捧著池水喝著,顯得非常甘美,莉娘一天多未進飲食,如今看 
    到她喝得這麼香甜,的確感到心火如焚,有些口乾舌燥起來。 
     
      那裸女喝完了水,輕輕滑入池裡,然後轉過身去,緩緩解去面罩,放在岸邊的 
    石上。 
     
      莉娘急叫道:「哥哥!她已經解去面罩了!」 
     
      一鳴動了一動,他本來想看的,但仍忍住未伸出頭來看。 
     
      其實他也沒有把握這女子會是胡麗娘,所以她寧肯不看,免得失望,他道:「 
    你看清沒有,她很美嗎?」 
     
      莉娘哭喪著臉道:「她臉向那面,在澆水洗臉,還沒有轉過身來。」 
     
      一鳴忙道:「那你看清了再告訴我。」 
     
      莉娘靜靜地注視著池裡的女子,只見她已經蹲在水裡,全身入浴,她轉來轉去 
    ,幾次莉娘都以為她會轉過頭來,但終於驚鴻一瞥,莉娘只看到她側面輪廊一晃, 
    又未能看清她的廬山真面目。 
     
      久久,莉娘等得不耐煩了,從地上拾起一顆石子,運力貫彈,玉指輕揮,石子 
    疾往池中飛去。 
     
      石子落水,「咚」然一聲輕響,那裸女迅捷地拿起面罩,猛然回身,察看並無 
    動靜,立即又將面罩戴上。 
     
      就在這一瞬間,莉娘陡然縮身回來,—把抱著一鳴,喘著氣驚叫道:「哥哥, 
    哥哥!」 
     
      一鳴把她摟著道:「莉娘!怎麼啦?」 
     
      莉娘餘悸猶存地道:「怕死人了!怕死人了!」 
     
      一鳴急問道:「什麼可怕?」 
     
      莉娘指著外面道:「那女子,她……她她……」 
     
      莉娘雖是女子,卻是一個會武功的人,決不至於那麼膽小,她所說的「怕」, 
    是歎惜的成分多於恐懼的成分。 
     
      原來她料不到如此美好身段的女子,卻生就一張醜陋無比的臉,面如藍靛,五 
    官歪扭,上天為何如此惡作劇? 
     
      莉娘把所見告訴一鳴後,問道:「胡姊姊會如此難看?你看看好不好?」 
     
      一鳴搖搖頭道:「既然不是胡麗娘,那就更不必看了。」 
     
      莉娘緩緩站起,又伸出頭往外看,那女子已經蒙好面,起來站在石上,面對著 
    他倆的方向,正在擦乾身子,準備著裝。 
     
      莉娘忽然驚叫道:「哥哥!快來,你快來看。」 
     
      一鳴一躍而起,靠在莉娘身邊,往外一觀,那女子確是肌膚壓雪,晶瑩細緻, 
    曲線豐滿,誘惑迷人,一種成熟的風韻,比身邊的莉娘更具有吸引力。 
     
      那女子雖然因石子入池受驚,但仍然沒想到這連飛鳥野獸都絕跡的地方,會有 
    人躲著,所以她仍慢條斯理地在穿著衣褲。莉娘急忙拉著一鳴道:「哥哥!你看她 
    胸前果然是塊綠玉牌。」 
     
      一鳴一怔道:「莉娘!你出去問她是誰?綠玉牌是從何而來?」 
     
      一鳴不禁又有點感傷,他以為麗娘果然已死,綠玉牌被這醜女子拾來。 
     
      此時,莉娘已經躍身而出,蒙面女子愕然而驚,急急將衣服穿好,手裡握著腰 
    帶,昂然凝視著走過去的莉娘。 
     
      莉娘走到她面前,施禮問道:「打擾姊姊,請姊姊原諒,小妹莉娘,請教姐姐 
    芳名?」 
     
      蒙面女子瞪眼怒視不動,也不答腔,莉娘又施禮道:「姊姊胸前綠玉牌,從何 
    而來,可否相告?」 
     
      蒙面女子仍然一語不發,手中腰帶猛然一抖,原來內藏一軟精鋼劍,「嗆郎」 
    一聲出鞘,順勢就是一招「蛟龍出洞」,長劍暴出幾朵梅花,疾襲莉娘胸前五大死 
    穴。 
     
      莉娘覺得古怪,這女子為何一語不發,出手就是狠招,她閃身疾讓,並未還手。 
     
      她心中暗想:「她也是個女子,怎麼無緣無故和我拼起命來。」 
     
      莉娘堪堪讓過劍式,和顏悅色地看著蒙面女子,二臉企求之色,靜候她的回答。 
     
      那蒙面女子劍剛走空,又疾風驟雨般,劍尖幻變成無數支軟劍,罩刺莉娘全身。 
     
      蒙面女子出招越來越毒,越來越狠,好像有不共戴天之仇,招招不肯放過莉娘 
    ,莉娘野性難抑,就想拔劍還手。 
     
      但是她反過來一想:「不能,哥哥第一次要我辦事,這點小事辦不了,反給人 
    家拼起命來,豈不笑我無能!」 
     
      莉娘輕功造詣極高,雖然蒙面女子出招快猛,也未沾到莉娘衣袂,莉娘心中著 
    急,急忙出言阻止道:「這位姊姊,如不願見告,小妹也不敢相強,為何一言不發 
    ,以性命相搏!如再著著相逼,休怪莉娘無禮了!」 
     
      蒙面女子停了一停,她因為帶了面罩,臉部是何種表情?誰也不知道,只是她 
    一柄金剛軟劍,攻勢更加凌厲,連環三招,節節相逼,毫不留情。 
     
      這是莉娘第一次想到做人的道理,才這麼忍氣吞聲,一讓再讓,偏巧碰到這個 
    不講道理的醜女人,三番兩次驟下毒手,一言不發,硬要拚命! 
     
      是可忍孰不可忍,莉娘「干將」劍嗆然拔出,陽光照映之下,只見劍氣森然, 
    光芒萬道,確非凡品,連對面的蒙面女子亦不由駭然一怔。 
     
      莉娘抖腕一震,一陣陣吟嘯劍鳴,兩劍相交,立即殺得混天地黑,旗鼓相當。 
     
      眨眼間,這兩個天下少有的奇女子,就在這翡翠池邊,殺得個風雨不透,黑衫 
    綠裳,瞬間化成兩道光影,平分秋色。 
     
      一鳴幾次想出面阻止這場毫無意義的拚鬥,但是他想,如果這蒙面女子知道有 
    男子偷窺了他那美麗的胴體,問題將會更趨嚴重,甚至不堪收拾了! 
     
      於是,一鳴只好屏聲斂氣呆在洞內,靜作壁上之觀。 
     
      兩人這一交上手,一下子就是二三百招。 
     
      初時兩人都未察覺,時間一長,莉娘才感到這柄「干將」劍,俱有一股吸力, 
    到二三百招後,吸力似在增強,只要兩劍稍近,就能吸得蒙面女子歪歪斜斜,把持 
    不定。 
     
      莉娘才想起,這柄劍在神峰大殿上放置日久,受神峰地底磁山的影響,已經產 
    生—種不可思議的磁力,於是莉娘欣喜莫名,將內力貫足劍身,「干將」劍磁刀逼 
    出,吸力大增,只聽「嘶嘶」銳鳴,吸得蒙面女子的一柄金剛軟劍,幾次險些脫飛 
    出手。 
     
      武林中那裡見過這種武器,加以莉娘發覺這磁力的特性後,一時靈機閃現,想 
    出了幾招配合這磁力的招式,「颼」的一聲,一招「觀音得道」,首先攻出。 
     
      「嗤」的一聲,蒙面女子衣衫劃破一塊。 
     
      莉娘興致大發,得理不肯饒人,第二招「一氣三清」又連續攻出。 
     
      倏聽蒙面女子驚叫一聲,被莉娘吸力一帶,幾個踉蹌,差點「餓狗撲食」,摔 
    在當場。 
     
      莉娘第三招快逾閃電,「太上無極」疾攻強襲,蒙面女子只見來劍已逼上致命 
    之處,不得已將軟劍上迎,接個正著。 
     
      又是一聲銳叫,蒙面女子躍身圈外,軟劍脫手,被莉娘吸過,摔飛半空。 
     
      一鳴在洞內,不忍叫蒙面女子過分難看,單掌微推,金剛軟劍一個回身,直向 
    蒙面女子飛撲去。 
     
      蒙面女子接過軟劍,回身奔向絕壁,幾個縱躍。循級而上,轉瞬間已躍登玉壁 
    之上。 
     
      莉娘大喜過望,想不到一時之間,配合寶劍磁刀,施出的三絕招,竟有如此威 
    力。 
     
      她知道是一鳴以內力將軟劍還給蒙面女子,自己與她,實在無仇無怨,所以莉 
    娘也就沒有追的意思。 
     
      她呆呆地站在池邊,心中有點懊悔,她初次使用此劍,不知道磁力如此強大, 
    萬一對這可憐的蒙面女子,有所損傷,豈不令人終生遺憾! 
     
      一鳴見蒙面女子已經遠去,便從洞中跳了出來,滿臉欣喜之色,他為莉娘的磁 
    力劍而衷心慶賀。 
     
      莉娘躍身而前,抱著一鳴的脖子,高興得大笑大叫地跳了起來。 
     
      兩人在池邊像風車似地歡笑旋轉,笑聲四溢,空谷迴響,就好像無數的人群, 
    在這谷中歡樂狂舞。 
     
      這一對天真無邪的冤家,盡興而止,剛停下來的莉娘,喘著氣道:「哥哥!我 
    下池去洗一洗。」 
     
      一鳴道:「我的好妹妹!你已經夠美了!」 
     
      莉娘嬌嗔道:「哼!貧嘴,你轉過身去呀!」 
     
      一鳴道:「幹嗎?」 
     
      莉娘道:「我好脫衣服呀!」 
     
      一鳴奇怪道:「你什麼時候脫衣服,不叫我看來著?」 
     
      莉娘一噘嘴道:「哼!你又不是我丈夫。」 
     
      一鳴才知道她是為了報復自己在洞內說的話.他一邊轉過身去,一邊道:「不 
    看就不看!」 
     
      一鳴剛剛轉過身去,莉娘好像河東獅吼似地,叫道:「你轉過來。」 
     
      一鳴道:「你不是叫我轉過去的嗎?」 
     
      莉娘生氣道:「現在我又要你轉過來呀!」 
     
      —鳴故意頑皮似地道:「好,轉過來就轉過來!」 
     
      一鳴轉過來了,但仍繃著臉望著莉娘,莉娘道:「你笑一笑呀!」 
     
      一鳴—歪頭道:「我為什麼要笑?」莉娘道:「我叫你看我脫衣服,難道你還 
    不高興?」. 
     
      一鳴真的「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莉娘很快地在脫鞋襪,上衣,下裳,脫肚兜,脫…… 
     
      一鳴一邊在欣賞,一邊在比較。 
     
      他覺得剛才那個蒙面女子的玉體,是成熟誘惑而使人一見難忘的美。 
     
      而莉娘卻是,百看不厭,每一次看了都有一種清新之感,簡直是超塵出俗,美 
    不勝收! 
     
      一鳴坐在石上,叫道:「莉娘!」 
     
      「嗯。」 
     
      莉娘把肚兜拿在手裡,天真地望著一鳴。 
     
      一鳴笑嘻嘻地道:「如果是另外一男人在這兒,你怎麼辦?」 
     
      一鳴總以為莉娘是裸體成習,不管在任何人面前脫衣服,她都不會害羞。不料 
    莉娘恨恨地答道:「如果是別的男人,我立刻會挖掉他兩隻眼睛。」 
     
      一鳴驚叫道:「哎呀!你比剛才那個蒙面女子還凶嗎!」 
     
      莉娘已經脫好衣服,跑到池邊,捧了幾口池水喝下,一陣甘美,沁人心脾,然 
    後縱身入水,碧綠的池水,映著晶瑩的人兒,真是令人如入太虛幻境,有一種奇妙 
    而飄然的感覺。 
     
      莉娘一邊戲水,一邊叫道:「哥哥!這水洗著好舒服啊,你也下來嘛!」 
     
      一鳴搖搖頭道:「我不洗,我怕越洗越醜了!」 
     
      他一邊說,一面走到池邊,雙手捧些水吃,水既香甜,而且溫涼適宜,一鳴倒 
    很想與莉娘鴛鴦戲水一番,但惟恐一旦發現敵蹤,兩個赤條條的人,如何對敵? 
     
      莉娘游了一陣,覺得一個人也沒有多大興趣,只游了一圈,就又回到岸上,一 
    個濕淋淋的人兒站在一鳴眼前,真像出水芙蓉,一鳴由衷地讚歎道:「你真是越洗 
    越美了!」 
     
      莉娘道:「那你為何……」 
     
      下半句是:「還老想胡姊姊呢?」但她已經瞭解了不少人情世故,心中一想還 
    是不提的好! 
     
      一鳴急道:「我發誓,我完全是由衷之言!」 
     
      莉娘道:「別發誓了,來。」 
     
      一鳴走了過去,莉娘遞給他一塊汗巾,雙手上舉,讓一鳴替她擦水。 
     
      一鳴何樂而不為,真是擦得無微不至,體貼入微,擦到癢處,莉娘扭動著蛇一 
    樣的柳腰,咭咭嬌笑,他禁不住誘惑把她摟了個滿懷…… 
     
      倏然,山頂傳來一聲壓抑而發的低泣聲。 
     
      一鳴聞聲一怔,忙將莉娘放下,急道:「快穿衣服。」身形一晃疾如飛鳥,奔 
    至絕壁,循著適才蒙面女子上山的石級,騰空而上。 
     
      只兩三個起落,已到達頂峰,這峰頂蒼翠欲滴,樹草郁盛,放眼望去,早巳杳 
    無人跡了。 
     
      一鳴呆呆地站在山頂,百感叢生,他在想:峰頂上除蒙面女子藏身偷窺外,不 
    會有別人。 
     
      她為何不肯離去? 
     
      有什麼難言的苦衷使她突然哭泣出聲? 
     
      她面部為何如此醜陋? 
     
      她為何一言不發?與莉娘拚命相鬥?是瘋狂?還是變態心理作祟? 
     
      他想著想著眼前又疊出麗娘幼時胸腹間被燙傷,自己幾次偷偷地去看慰的情景。 
     
      他終於訥訥自語道:「這蒙面女子一定是胡麗娘……縱然不是,她是與麗娘有 
    極深的淵源。」 
     
      深山寂寂,又到何處去尋覓芳蹤呢? 
     
      「哥哥!」莉娘的一聲呼喚,把一鳴拉回了現實,莉娘繼道:「你在想什麼?」 
     
      一鳴道:「那蒙面子必然與胡麗娘有關,我們快追。」 
     
      莉娘道:「向何處去追?」 
     
      一鳴道:「我們找遍詔山,總能發現她的蹤跡。」 
     
      說罷,他也不管莉娘同意不同意,拉著她的手,瘋狂地向前奔跑。 
     
      在這深山叢林中,二人翻山越嶺,跑了半日。 
     
      日落西山,暮靄四合,正準備找一山洞過夜,忽然從對面山腰林間,傳出一聲 
    聲低沉而單調的木魚聲。 
     
      二人大喜過望,掠身就往對面山腰奔去。 
     
      林中是一條青石砌成的石級道路,循石級而上,約半里之遙,只見一座小廟依 
    山而建,樓台亭閣,清幽無比,左側一道飛泉,奔瀉而下,唸經之聲,清晰可聞, 
    幽境梵香,令人聞之塵念盡除,大有出世之感。 
     
      再看小廟門楣上有一古檀木橫匾,匾上刻有字跡雄勁的兩個古篆大字:「泉庵 
    」。 
     
      二人剛至庵前,木魚聲和唸經聲截然而止,門內出現—清懼老尼,年約半百, 
    慈眉善目,舉止莊重,頗有出塵脫俗之概。 
     
      老尼雙掌合十,道:「二位施主,駕臨小庵,不勝榮幸,請進用茶。」 
     
      老尼說畢,也不待二人答話,轉身引進,一鳴和莉娘隨著進入禪堂,分賓主坐 
    下,一小尼捧茶侍候。 
     
      茶碗剛一端上,只覺異香撲鼻,一鳴和莉娘正感口渴,淺嘗之下,真是名泉香 
    茗,入口生津,不禁讚不絕口。 
     
      老尼道:「詔山普洱,天下馳名,飛泉清冽,得天獨厚,二位施主淺嘗知味, 
    絕非俗人!」 
     
      —鳴道:「多蒙謬讚,愧不敢當,但不知前輩法號如何稱呼,可否見告?」 
     
      老尼道:「貧尼上神下州,請教二位——」 
     
      —鳴緊接道:「啊!原來是神州老前輩,她叫莉娘,晚輩雷一鳴。」 
     
      神州老尼突然二目圓睜,神光湛湛,沉聲喝道:「你原來就是那忘恩負義的神 
    龍七絕雷一鳴,此番前來有擾清修,還不從速離去,免討沒趣!」 
     
      神州老尼袍袖一拂,就要送客。 
     
      此時夜暮低垂,小尼正好端上一盞古銅油燈。 
     
      一鳴聽老尼出言相責,心中不無感觸,於是和言悅色地道:「出家人以慈悲為 
    本,方便為門,天色已晚,可否讓晚輩等借宿一宵,明日多獻些香火如何?」 
     
      神州老尼厲斥道:「多言無益,小庵不容無義之人!」 
     
      一鳴愣了,他不知道頗負盛名的神州老尼,為何如此輕易動怒? 
     
      莉娘氣呼呼地就有點按耐不住。 
     
      神州老尼三十年前已經震撼整個江湖。 
     
      她又有「當代觀音」之稱,所至之地,都是以和事救人為己任,如今算來已屆 
    百歲,但因練就金鋼不壞之身,看來不過五十許人,以這樣一位武林奇人為何如此 
    缺乏修養,無端責斥,拒人於千里之外? 
     
      一鳴雖一向敬老尊賢,也難免有點心中不悅,乃道:「前輩訓示,在下理當拜 
    領教益,但如此無端斥為無義之人,似有不教而殺之嫌,更使在下無從自知,更無 
    法改過,可否請老前輩明言相告,在下當銘感五中,終生感懷!」 
     
      神州老尼看了莉娘一眼,冷笑道:「事實俱在,毋庸強辯,巧言令色,那裡配 
    當盟主之尊?」 
     
      莉娘一拉一鳴道:「哥哥!走,別在這兒看人家的顏色。」 
     
      神州合十道:「送施主。」 
     
      一鳴立即施禮不迭,滿面企求之色,道:「請前輩明言相告,一鳴等立即離去 
    。」 
     
      神州老尼沉吟俄頃走回椅旁,正襟危坐,一鳴輕輕甩掉莉娘的手,躬身肅立, 
    靜候神州老尼的指教。 
     
      神州老尼連正眼亦不看他一眼,厲聲道:「大丈夫出言如山,你忘了胡麗娘了 
    !」 
     
      一鳴聽到「胡麗娘」三字,不覺一怔,他意識到胡麗娘仍然健在,神州老尼必 
    知詳請,在情感和企盼的雙重激動之下,立即跪倒在神州老尼面前,急道:「胡麗 
    娘!晚輩沒有忘記,而且正在找尋她。」 
     
      神州老尼指指一鳴身後的莉娘道:「她是誰?」 
     
      —鳴道:「她是我的救命恩人,生長山野,又無名氏,因她很像胡麗娘,晚輩 
    為了紀念麗娘,就把她取名為莉娘,我們情如兄妹,質諸鬼神而無愧。」 
     
      神州老尼冷冷地道:「赤裸相對,難道是兄妹?」 
     
      一鳴急忙分辨道:「前輩有所不知,我與莉娘在霧峰火山洞中,一年餘俱是赤 
    裸相對,習以為常,請前輩告訴我,胡麗娘現在何處?我要見她,我要向她解釋, 
    如果她不相信,我願死在她的面前。」 
     
      一鳴說至此,已經淚痕一片,但神州老尼似乎無動於衷,起身說道:「她不願 
    見你,二位去歇息吧,明晨貧尼就不送施主了!」 
     
      神尼說罷不待一鳴答話,即返身離去,小尼執燈在旁相候,莉娘向前將一鳴扶 
    起,至一間極為幽致的廂房。 
     
      小尼放下燈火,又端來數盤食物後,即關門離去。 
     
      莉娘把門關好,拿出香巾,慢慢替一鳴擦著眼淚,道:「哥哥!只要胡姊姊還 
    在,早晚總會找著她的。」 
     
      —鳴道:「我們在翡翠池邊的事,只有那個蒙面女子可能看見,難道那個蒙面 
    女子就是胡麗娘?」 
     
      莉娘道:「我不相信,胡姊姊會那麼醜。」 
     
      —鳴道:「她再醜我還是愛她,不過我想不會是她,也許那個蒙面女子已告訴 
    了她,後來那個哭出聲的也許才是她,可惜我們至今沒有找到!」 
     
      莉娘道:「哥哥!吃點東西休息吧,有話明天再說。」 
     
      一鳴道:「我吃不下,你吃吧!」 
     
      說罷一鳴和衣倒在床上,一個悲傷過度的人,反而容易入睡,不久,一鳴已經 
    微微泛起鼾鼻。 
     
      莉娘坐在燈前,拿了一個果子玩弄著,既不想吃,也不想睡,她思想紛亂,莫 
    衷一是,她想:我在一鳴旁邊,神州老尼不會告訴他胡姊姊究在何處?胡姊姊更不 
    會見他! 
     
      他已經悲傷至極,如果他狐獨—人,是不是承受得了這種打擊? 
     
      如果他與胡姊姊見面,我想他會有更多的快樂…… 
     
      莉娘思前想後,左右為難——
     
      「唉」——她不禁幽幽地長歎了一聲! 
     
      如果依照莉娘的野性,她應該嫉妒多於關懷,但是一鳴捨死忘生的相救,赤誠 
    的相愛,雖然一鳴在相愛中仍不能忘情胡麗娘,但這些都足以顯示他的真愛毫無虛 
    假。 
     
      —鳴雖然有很多地方沒有說明白,但是莉娘可以體會得到,這就是愛的感召, 
    惟有愛的感召,才使莉娘變得溫柔,變得設想周到了! 
     
      一鳴酣睡至半夜才醒來,一摸身邊沒有莉娘,睜眼一看室內孤燈依舊,但莉娘 
    芳蹤已杳。 
     
      一鳴一驚而起,坐在床沿,暗忖:莫非莉娘不幸遇害? 
     
      室內又沒有打鬥的跡象,也許有所發現,追蹤而出!她為什麼不驚動我呢? 
     
      難道又是不辭而別?她昨夜為何毫無生氣之態? 
     
      一鳴看室門依關著,即越窗而出,庵內一片寂靜,不像發生意外之事的樣子。 
     
      沒有多遠就是後山石壁,飛泉轟然雷鳴,白練長空,氣勢雄偉壯觀。 
     
      沿著山壁有一條小徑,小徑潮濕異常,但卻平坦潔淨,順著小徑前行,不過數 
    十丈,就是飛泉,小徑在飛泉之後,飛泉從小徑前衝激而下,銀幕天成,景色宜人。 
     
      小徑下是絕壁,深約十餘丈,一鳴站在瀑布前,思緒紛紛,呆然良久,不禁感 
    慨萬端,喃喃自語道:「麗娘!莉娘都離我而去了!我如能化作這飛泉的一滴水, 
    一瀉千里,不知所幻,那多好啊!麗娘不見我,莉娘離開我,人生如夢,比比皆是 
    幻境,這世界連我都不存在,又何必一定要她們跟著我呢!」 
     
      一鳴從「大空神功」的口訣中,幾乎看穿了人生,凡有不如意的事,就自然產 
    生一種出世的念頭。 
     
      一鳴信步而行,順著小徑往前走去,轉過山壁,就是絕路,下臨深谷,谷中燈 
    火閃爍,黑影幢幢,星羅棋布,是一片建築得井然有序的大莊院。 
     
      他感到很奇怪,在這深山之中,何來如此眾多山民聚居?而且看這建築形式, 
    也決不是一般山民財力所能及。 
     
      但是,他並無探究之心,因為他自己已經為「情」陷入痛苦的深淵,那裡還有 
    心情,多管閒事。 
     
      他正欲轉身離去,忽然莊中火把齊明,吶喊連天。 
     
      一鳴回目掃視,火光照明了整個莊院,莉娘正被包圍在廣場中,那些圍著莉娘 
    的人,正是黑衫黑罩的薔薇幫眾。 
     
      一鳴心中一怔,他只要發現莉娘,就放心了,他暗忖:「她怎麼胡撞瞎碰地跑 
    到這兒來了!」 
     
      他急忙沿著絕壁樹枝,騰身而下,還在半山腰間,就只聽莉娘喊道:「請轉報 
    貴幫主,容我一見,我有話問他。」 
     
      只聽有一女子嗓音道:「幫主外出,姑娘有話,可否留言,容我轉告。」 
     
      莉娘道:「不必了,恕我冒犯,改日再來拜訪。」 
     
      一鳴聽到此處,才放下心中那塊石頭,在山壁上停了下來,只見莉娘已經向石 
    壁奔來,身輕似燕,轉瞬騰身掠至。 
     
      一鳴輕輕叫了一聲:「莉娘!」 
     
      莉娘道:「哥哥!回去吧!」 
     
      兩人幾個騰躍,雙雙落在小徑之上。 
     
      莉娘看到一鳴那副不高興的樣子,趕快一手挽住他。 
     
      一鳴關懷備至地責問道:「莉娘!你為何一人亂跑,叫人替你擔心受怕!」 
     
      莉娘道:「哥哥你不要生氣,我聽神州老尼說話,知道胡姊姊不久來過泉庵, 
    她不藏在泉庵,必然就在這附近。所以我出去尋找她。」 
     
      一嗚道:「你為何不事先告訴我?」 
     
      莉娘道:「我想泉庵不大,不久就可回到房中,不料,正找中間忽然聽到這泉 
    聲,便順足到了飛泉小徑,想藉此山奇景,清醒清醒頭腦。」 
     
      二人邊說邊走,已經回到飛泉旁,莉娘繼道:「我到此處後,心想這小徑在絕 
    壁上開成,究竟通往哪裡?於是沿著小徑前行,才發現谷中的莊院,莊院建築堅固 
    ,有如城堡,原來是『薔薇上院』! 
     
      「怪不得我前幾天到『薔薇正院』不見人影,想不到這山中他們另有根據地, 
    薔薇幫人多勢大,詔山一帶他們必然熟悉,向薔薇幫主打聽那蒙面女子的下落,可 
    能打聽得出來。 
     
      「不料,我剛剛到堡前廣場,就被他們發覺,唉!可惜薔薇幫主沒有在!不然 
    ……」 
     
      一鳴歎了口氣道:「莉娘!我看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在小雷峰塔上,薔薇 
    幫主曾經逼著我答應,不再找胡麗娘,你去問他,豈非白費!」 
     
      莉娘沉吟道:「奇怪了,關這老傢伙何事?哥哥!薔薇幫主可能胡奎!」 
     
      一鳴一驚,停了一停搖搖頭道:「不對,胡奎不是骷髏就是幫主?」 
     
      莉娘道:「哥哥!你忘了骷髏幫主自己不是說過,他也不知胡奎其人嗎?」 
     
      這話說得也不無道理,一鳴聽了也不禁茫然了。 
     
      返回臥室,子夜已過,二人和衣躺在床上,不久即呼呼入睡。 
     
      一覺醒來天色已經大亮,一鳴翻身而起,見莉娘已經不在室內,他走向窗前, 
    發現室內未啟,不禁悚然而驚!再看窗前桌硯下,壓著一個字條,字跡歪斜,顯然 
    出自莉娘手筆,一鳴雙手微微抖顫,拿來一看,只見上面寫著:「我想來想去只有 
    離開你,我不離開你,胡姊姊不肯見你,哥哥!我會走得很遠很遠,你不要找我! 
     
      祝你和胡姊姊快樂!」 
     
      莉娘因為只在洞中識了一年多的字,所以這條子寫得很簡單,但字裡行間所流 
    露的真情愛意,使一鳴讀來,真是一字一淚,悲痛欲絕。 
     
      一鳴沒有心情再見神州老尼,一人漫步出了「泉庵」,沿石級踽踽走向「翡翠 
    池」。 
     
      他踏著沉重的足步,每一步都好像敲擊在自己心坎上,感到透不過氣來! 
     
      他忽而雙掌飛舞,震得周圍樹倒葉飛,塵土飛揚,一聲悲嘯,身形有如強弓之 
    弩,凌空疾飛。 
     
      不知不覺間,又是玉峰在望,足下就是「翡翠池」,白玉碧水,又呈現在眼底 
    。景色依舊,美人已杳,一鳴暗忖:「我只要守著這翡翠池,蒙面女子必然會重臨 
    此地,我求她告訴我胡麗娘的去向?先找到胡麗娘,再去找莉娘,我要把他們通通 
    找回來!」 
     
      決心既定,倒反而覺得心情舒暢,精神大振。 
     
      希望好像是一顆珠子,人生就是由一顆顆珠子串連起來的一串絢爛的珠鏈,一 
    鳴有了它,白天就有耐心守著「翡翠池」,晚上就宿在神峰中做著美麗的幻夢。 
     
      日子在緩慢地一分一秒打發著,他一連守候了五天。 
     
      這天,一鳴正在峰頂林中,尋找食物,突聞衣袂飄風之聲,遠遠而至,一鳴驚 
    喜,趕快藏身於事先選定之位置。 
     
      果不其然,那蒙面女子翩然而至。 
     
      她像以往一樣,從石級落到池邊,寬衣解帶,露出了那誘人的胴體——曲線玲 
    瓏,肌膚似雪,豐滿的玉體,在一鳴的記憶裡,麗娘不會如此成熟,但是很顯明的 
    ,她胸腹間是有兩塊疤痕。 
     
      可是,他無法確定這兩塊疤痕,是與麗娘的一般無二? 
     
      她頸間的銀鏈玉牌,遠遠看去,確是和自己佩帶多年,送給麗娘的完全一樣。 
     
      但是這次蒙面女子非常小心,始終令人無法看清她的面部。 
     
      一鳴真有點不相信,這女子會是如莉娘那日所說:「面如藍靛,五官歪扭。」 
     
      一鳴腦子裡不斷盤旋地想著:「她會是麗娘?」 
     
      如果她是麗娘,為何全身完好,獨獨面目全非? 
     
      蒙面女子這次洗浴的時間較短,她穿好衣衫,仍然循石級而上,行動非常輕快 
    ,顯然對周圍環境,並未置疑。 
     
      她以為一鳴已天涯海角,去尋找莉娘了,她絕沒有想到一鳴守株待兔,蟄伏在 
    此,一連等了她五天。 
     
      當一鳴現身在她面前時,她幾乎吃驚地跳起來。 
     
      一鳴道:「姑娘究竟是何人?」 
     
      蒙面女子似乎十分驚慌,仍然是一言不發地就想繞過一鳴逃去。 
     
      一鳴側身相阻,急忙施禮,道:「冒犯之處,請姑娘原諒,在下絕無他意,只 
    請姑娘稍留,回答在下幾個問題,在下即感恩不淺了!」 
     
      蒙面女子倏地騰空而起:就想從一鳴頭上飛掠而過,幸而一鳴離她有一段距離 
    ,且早有準備,當蒙面女子剛一離地時,一鳴幾乎是同時升空,一式「倒翻雲縱」 
    ,在蒙面女子落地時,他正好又落在她身前,一躬到地地道:「姑娘頸間玉牌是何 
    人物?」 
     
      蒙面女子挺著高高的胸脯,就向一鳴衝來。 
     
      一鳴晃身而退,急忙又道:「姑娘與胡麗娘有何關係?胡麗娘究在何處?」 
     
      蒙面女子一直連哼都沒有哼一聲,一鳴急得連眼淚都出來了,片刻緘默便僵持 
    在當場。 
     
      蒙面女子眼珠輪了幾輪,一鳴以為她回心轉意,就要啟口,滿臉祈求之色地望 
    著她。 
     
      良久,良久,她並沒有說話,一鳴急得心裡暗暗叫道:「天呀!你為何不說話 
    呢?」 
     
      蒙面女子不但不講話,忽然「嗆啷啷」一聲,金剛軟劍已然在握。 
     
      劍花朵朵,迎著陽光,繚眼欲花,顯得殺氣分外濃厚。 
     
      一鳴昂然不懼道:「姑娘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只求告訴在下一句,胡麗娘現 
    在何處?」 
     
      蒙面女子似若未聞,挺劍望前逼進。 
     
      一鳴卓站在那裡,動也不動。 
     
      蒙面女子劍尖頂在一鳴「期門穴」上,停滯不動。 
     
      一鳴雙淚直流,不為所動。 
     
      蒙面女子執劍的玉手,微微顫抖,劍尖顯得軟弱無力,漸漸向下滑動。 
     
      一鳴悲聲道:「姑娘!你知不知道,你只要說一句話,就能救三個人!」 
     
      天下那有如此心腸硬的女子,自己一咬銀牙,「嚓嚓」作聲,劍尖忽然用力, 
    又緊抵著一鳴。 
     
      一鳴想:「麗娘下落不明,莉娘離我而去,死而何懼!」 
     
      他毅然說道:「姑娘如不見告,在下寧死不去。」 
     
      蒙面女子握劍的手,又漸漸鬆弛,從劍尖的震動,知道她已壓抑不住感情的衝 
    動,全身都在顫抖。 
     
      他也不再說話了,他在等,等她回心轉意,開口回答。 
     
      僵持中的時間,過得特別的慢,好像過了很久,蒙面女子倏然鎮定如常,手腕 
    一緊,劍光又較前更有力的抵前幾分。 
     
      他熱淚盈盈,滿臉企求之色地望著她。 
     
      蒙面女子緩緩加力,又抵前幾分。 
     
      一鳴靜靜地企盼著。 
     
      蒙面女子長歎一聲,劍尖又完全鬆了下去。 
     
      一鳴哭道:「麗娘!麗娘!你究竟在何處?……」 
     
      蒙面女子好像受了感染也哭出聲來,身體一陣巨顫顯得搖搖欲墜。 
     
      倏然——
     
      蒙面女子咬牙切齒,劍尖猛然用力挺刺。 
     
      「哎喲!」一聲,鮮血狂噴,一鳴頹然倒地。 
     
      蒙面女子驚叫一聲,淒然淚下,猛一頓足,反手就將金剛軟劍向頸間抹去。 
     
      鮮血如注,蒙面女子立即橫倒在一鳴身上。 
     
      蒼天為什麼會有這麼殘酷的安排! 
     
      兩個活生生的人,剎那間,竟一個被殺,一個自刎。 
     
      情無限!恨難平!白玉峰前添冤魂!…… 
     
      幸而蒙面女子手軟的時候,劍光已滑在期門穴以下,因此當她第二次用力刺入 
    時,雖然一鳴傷勢很重,昏迷過去,但幸未中要害。 
     
      當她反劍自刎時,卻被莉娘救了她。 
     
      原來莉娘離去三天以後,本來想遠走天涯,削髮為尼,於此一生。 
     
      但後來一想,如果自己離去,一鳴還找不到胡麗娘,豈不毀掉他的一生? 
     
      她想問題的癥結在蒙面女子身上,如果找到蒙面女子,不怕找不到胡麗娘的下 
    落呢! 
     
      蒙面女子既然去「翡翠池」,她必然是為了醫她那醜陋的臉,只要守在「翡翠 
    池」,終久會有重見她的一天。 
     
      終於,莉娘花了兩天的時間趕了回來,正巧碰上一鳴負傷倒地,蒙面女子反劍 
    自刎,莉娘迅疾拍出一掌,將蒙面女子的軟劍震落,雖然蒙面女子傷重昏倒,但總 
    算救了她的一條性命。 
     
      在這危險的頃刻之間,又剛剛被遲到一步的神州老尼看見,神州老尼合十念到 
    :「善哉!善哉!不是冤家不聚頭!」 
     
      神州老尼命莉娘背起一鳴,她挾起蒙面女子,急急忙忙奔回「泉庵」,洗創敷 
    藥,換過血衣,二人仍昏迷不醒地靜臥床上。 
     
      神州老尼才叫莉娘坐下,說出一番原委。 
     
      原來胡麗娘從霧峰絕壁摔下時,正峰神州老尼在崖下採藥,將她接住得以不死。 
     
      可是,因為麗娘在滾落時,臉部被一種極毒的「火山麻」劃傷,毒液蔓及臉部 
    ,使一張美人胎子的玉臉,變得面如藍靛,五官歪扭。 
     
      神州老尼將麗娘救回「泉庵」,設法醫治,終無效果,而且毒性越來越利害。 
     
      神州老尼雖然早就知道「翡翠池」的傳說,但並不知道能否醫治這種「火山麻 
    」毒性,病急亂投醫,他只得叫麗娘去試一試。 
     
      池水雖未能治療麗娘的傷勢,卻僅能使毒性不再蔓延,而且洗後五至十天內, 
    傷勢舒泰異常,毫無痛苦。 
     
      麗娘為求傷勢速愈,每月必至「翡翠池」三至五次。 
     
      麗娘已拜神州老尼為師,神州老尼憐其遭遇,而麗娘既聰慧又專心習武,一年 
    之中,就盡得神州老尼真傳。 
     
      麗娘因見七大門派封山不理江湖大事,武林中邪幫邪教林立,為害之甚,令人 
    髮指:於是,麗娘聯合一批江湖奇女子,組織「薔薇幫」自任幫主,行道江湖,專 
    門與各邪幫邪教為敵。 
     
      可是,因為麗娘從不以真面目示人!任何人也不知道她的真實姓名和身世,同 
    時麗娘因毒性蔓及喉部,所以嗓音亦變得蒼老低沉,因此一鳴雖然和她見過數面也 
    未聽出她就是麗娘,還以為薔薇幫主是個老人。 
     
      麗娘成立「薔薇幫」,一方面藉以忘去自身的痛苦,將心情寄托在行道江湖的 
    俠義事業上,一方面也是為了便於尋找一鳴的下落。 
     
      麗娘最初也曾想到,去找胡奎打聽一鳴的下落和自己的身世,胡奎雖可恨,但 
    對她究竟有養育之恩,所以麗娘並未準備向胡奎尋仇。 
     
      麗娘首先派出去的幫眾,被胡奎殺害吊在旗桿上示眾,等麗娘率眾趕到時,不 
    知何時,大王莊已被夷為平地。 
     
      旱天一鷂胡奎從此失去了下落,若隱若現,行蹤不明。 
     
      有時麗娘也懷疑骷髏幫主是胡奎,但細看之下,似乎又不是。 
     
      自從麗娘第一次在「薔薇正院」發現一鳴和莉娘後,她自慚形穢,不想再見一 
    鳴,她也覺得莉娘和她相像,讓莉娘代替她的位子,在一鳴身邊,使一鳴快樂,未 
    嘗不是件樂事。 
     
      她被這種捨己為人真誠的「愛」所驅使,便決定今後決不以真面目去見一鳴。 
     
      但是,在這種「愛」和在常人不可避免的「嫉妒」心交熾之下,麗娘忍受著這 
    種煎熬的痛苦!是難以…… 
     
      她和莉娘在「悲翠池」相遇時,就知道一鳴可能會找到「泉庵」,她告訴了師 
    父,神州老師勸她和一鳴相見,說明原委,看一鳴態度如何,再作決定,何必令一 
    鳴耗神費力地找呢? 
     
      但麗娘堅持不肯相見,也不肯說出理由,神州老尼知她中毒之後,性情古怪, 
    不肯去勉強她。 
     
      直至一鳴到了泉庵,神州老尼激言厲色,不過在試驗一鳴是否忘了舊情,一試 
    之下才知道一鳴情愛專一,並未因有了莉娘,而忘去了青梅竹馬的麗娘。 
     
      老尼因受愛徒之托,直至一鳴離庵,都未說出真象。 
     
      不料,誤會愈弄愈深,終於造成了這流血的慘事。 
     
      莉娘聽神州老尼說明原委後,問道:「難道姊姊這種『火山麻』的毒性,就永 
    遠無法醫治嗎?」 
     
      神州老尼長歎一聲道:「唉!談何容易,這種『火山麻』也是天下罕有的毒物 
    ,要想尋到祛除這『火山麻』毒性的藥物,比發現『火山麻』還要困難百倍!」 
     
      莉娘道:「究竟要什麼藥物呢?」 
     
      神州老尼道:「我走遍三山五嶽,連神醫龍鬚叟,都束手無策,但又始終不敢 
    告訴麗娘,以免使她再受刺激!」 
     
      停了一停,神州老尼又道:「這『火山麻』是一種純陽性的毒物,非有陰性的 
    毒物,不克奏功。」 
     
      莉娘急道:「前輩!胡姊姊並未絕望。」 
     
      神州老尼一怔道:「你是說,你知道有這種藥物?」 
     
      「是的,前輩!」 
     
      神州老尼也壓抑不住激動的心情大喜過望地道:「在何處?貧尼立刻去採取。」 
     
      莉娘道:「不用了,就在一鳴哥哥身上。」 
     
      神州老尼急問道:「是什麼?」 
     
      「玉蓮子!」 
     
      神州老尼雙手合十連頌佛號.道:「啊!這玉蓮子真是千百年難得的純陰寶物 
    ,這稀世奇遇,一鳴從何獲得?」 
     
      莉娘將獲得「玉蓮子」的經過,略敘一番,神州老尼更加感到神奇,不住地連 
    連說道:「善哉!善哉!」 
     
      莉娘已從一鳴身上摸出「玉蓮子」交與神州老尼。 
     
      胡麗娘負傷較輕,只不過是驚嚇過度,陷入昏迷,傍晚時分,她首先醒來,看 
    到一鳴仍昏迷未醒,不禁痛哭失聲,悲慟欲絕。 
     
      神州老尼三番兩次地告訴她,說一鳴傷勢雖重,卻於生命無礙,麗娘才漸漸停 
    止哭泣,安靜下來。 
     
      麗娘的傷在頸部,這一哭對她的傷口大有影響,神州老尼為了避免她觸景傷痛 
    ,將麗娘抱去另外一室內醫治。 
     
      從此,莉娘日夜看護二人,兩邊跑來跑去,體貼得無微不至,二人在她細心的 
    照顧下,傷勢大有起色。 
     
      一鳴在次日清晨才悠悠醒來,他第一次睜眼,看到莉娘坐在椅上閉眼養神,他 
    有點不敢相信這是事實,用力眨了幾下眼睛,再定神一看,果然不錯,她正是莉娘 
    ,無形中增加了不少安慰。 
     
      他不願驚醒莉娘,他摸摸期門穴下,才知道自己負了傷,他閉上眼,在慢慢回 
    想負傷的經過。 
     
      他聽到椅上有點響動,睜眼一看,見莉娘已經醒來,莉娘回眸一看,兩人四目 
    相對,莉娘喜叫道:「哥哥!你醒來了!」 
     
      一鳴點點頭,軟弱無力地道:「妹妹!我要喝水。」 
     
      說話以後,一鳴臉頰上滾落兩顆淚珠。 
     
      他此時正是悲喜交集,這淚珠代表悲痛,但也是喜極而泣,莉娘回來了。可是 
    蒙面女子呢?他不禁又有了一層淡淡的的失望和空虛! 
     
      莉娘扶著一鳴喝過水後,又照顧他睡下,他拉她坐在床沿,問道:「妹妹!這 
    是何處?」 
     
      莉娘道:「泉庵。」 
     
      一鳴一怔,道:「為何又回到了泉庵?」 
     
      莉娘將血灑玉峰的情形告訴一鳴,但卻隱瞞了蒙面女子就是麗娘一節。 
     
      一鳴道:「她傷勢如何?她為何要自刎呢?」 
     
      莉娘道:「她現在還不能講話,她對你有歉疚,將來你問她,她也許會告訴你 
    。」 
     
      他在莉娘面前,不願提到胡麗娘,但是這幾天來神州老尼從來未見一面,也就 
    無法打聽胡麗娘的下落。 
     
      他想:「這一次如果再問蒙面女子,她也許會講,不然她殺了我,為何又要自 
    刎呢?」 
     
      五天以後,一鳴已經能夠起床了,一鳴就催著要去看蒙面女子,莉娘先去看過 
    後,回來道:「她還是不肯見你,她說,如果你一定去見她,她就要自刎,她再也 
    不肯活了!」 
     
      一鳴想:「她一定是嫌自己容貌奇醜,不肯見人。」 
     
      又過了兩天,一鳴已經傷勢大愈,他想:「既然神州老尼不肯見面,蒙面女子 
    又拒絕相會,在此無益,不如走吧!」 
     
      於是,一鳴乃向莉娘道:「你去辭謝神州老前輩,我們走吧!」 
     
      莉娘道:「不必了,出家人不在乎多禮,我們就此離去吧!」 
     
      二人收拾收拾,一鳴懷著一顆失望的心,自己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聽從莉娘 
    的話,準備離此。 
     
      他倆正要相偕出室,忽聽門外傳來兩人的足聲,進入室來的不是別人,正是神 
    州老尼和蒙面女子。 
     
      一鳴大吃一驚,不知如何是好,這兩個拒人千里之外的一老一少,為何突然連 
    袂而至? 
     
      一鳴愣在當場! 
     
      終於一鳴深施一禮,吶吶地道:「謝謝前輩救命之恩!謝謝姑娘……」 
     
      一鳴慌忙之間,第二句話說了一半,說不下去了,難道說謝謝姑娘賞我一劍? 
     
      總算一鳴機智迅捷,他接下去道:「謝謝姑娘劍下留情!」 
     
      神州老尼卻道:「徒兒!拜謝神龍七絕雷大俠!」 
     
      蒙面女子果然裊裊婷婷地跪倒在地,這一下真使一鳴手足無措,心想:「謝我 
    什麼呢?難道謝我氣得她抹脖子?」 
     
      一鳴尤其驚愕的是:「怎麼蒙面女子是神州老尼的徒弟,她究竟是什麼人呢… 
    …」 
     
      一鳴很想揭開她的面罩看看,但是他知道蒙面女子面如藍靛,五官歪扭,如果 
    冒味揭人短處,豈不又破壞了這現有的和平氣氛。 
     
      一鳴趁此機會問道:「胡麗娘究在何處?請姑娘見告。」 
     
      好快的身形,只見莉娘突然晃身就將跪在地上蒙面女子的面罩揭去。 
     
      一鳴心想:「糟了!莉娘為何如此冒失,這下可糟了!」 
     
      蒙面女子面罩披揭,突然受驚抬頭,一鳴大吃一驚,她不是奇醜無比嗎?為何 
    卻是如此一張嬌美的容顏? 
     
      二人擁抱大哭,旁若無人,喃喃地叫著最親匿的稱呼。 
     
      這是神州老尼和莉娘導演下的一幕喜劇。 
     
      二人擁哭多時,在旁的神州老尼也被感動得熱淚盈眶,莉娘卻早是淚水漣漣。 
     
      哭罷,莉娘才將麗娘中「火山麻」之毒,及「玉蓮子」醫治情形說出,兩天前 
    雖已大愈,但仍未完全復原,所以當時莉娘仍說麗娘不肯相見。 
     
      其實,當時一鳴疏忽,沒想到蒙面女子從不講話,為何突然對莉娘開口說起話 
    來了? 
     
      神州老尼在醫治莉娘面部毒傷時,亦安排了一個令麗娘突然驚喜的機會。 
     
      這下可惹禍了,莉娘哭著叫道:「有了姊姊就不要妹妹了,擠眉弄眼的,商量 
    好整我!」 
     
      說著就離席,晃身就奔出室外,這下可把麗娘急死了,在麗娘心裡決無大小之 
    別,先後之分,她想能與莉娘此生共侍一鳴,就心滿意足了! 
     
      如果莉娘真的離去,麗娘將感到遺憾終生,而一鳴亦將無快樂可言。 
     
      於是,麗娘和一鳴先後急追而出,一鳴並狂呼莉娘不已。 
     
      但莉娘輕功奇佳,一鳴和麗娘均望塵莫及。 
     
      一鳴傷勢尚未痊癒,焉能失去莉娘,咬牙狂追不已。 
     
      倏然,一鳴傷熱突發,「哎呀」一聲,蹲在地上,滿額立刻滲出黃豆大的一顆 
    顆冷汗,呻吟連連! 
     
      麗娘立刻停下來,扶住一鳴,將他抱住,莉娘也聽到悲痛聲,跑了回來,一把 
    抱住一鳴,哭叫道:「哥哥!莉娘害了你,莉娘再也不離開你了!」 
     
      莉娘看到一鳴滿臉都青了,滿頭都是汗,趕快拿出香巾,替一鳴擦拭著汗,並 
    伸進衣衫內,替一鳴輕輕在傷口周圍揉撫著。 
     
      一鳴苦笑著道:「不要緊,只要莉妹妹回來就好了!」 
     
      二人扶著一鳴,返回「泉庵」,神州老尼早已在庵外迎接,看到他們三人一同 
    回來,這出家人亦不禁為他們的兒女情長莞爾而笑。 
     
      進庵後,神州老尼看看傷勢無礙,又給一鳴幾顆丸藥吃下,不久即疼痛立解, 
    談笑風生。 
     
      麗娘出來已快一旬,幫內無主,要一鳴到「薔薇上院」休養幾日,一方面她也 
    可以處理幫務。 
     
      於是三人辭謝神州老尼,循飛泉捷徑,往「薔薇上院」而去。 
     
      時剛過午,三人正緩緩邁的「薔薇上院」大門。 
     
      這時麗娘仍然戴著面罩在前面走,遠遠已經看到數十個穿黑衫戴面罩的幫中首 
    領,早巳整隊在堡門外迎接。 
     
      麗娘走近,只聽數十人嬌滴滴同時躬身有力地朗宣道:「薔薇幫眾首領迎接幫 
    主!」 
     
      麗娘道:「諸位免禮,請在『一鳴堂』相見。」 
     
      倏然,一陣「嗆啷啷」震耳聲響。 
     
      麗娘愕然而驚,一鳴和莉娘莫名其妙。 
     
      數十人「蛇尾鞭」全然在握,銀光閃閃,殺氣騰騰,立刻將三人圍在中同。 
     
      這突然的變故,使人不得不大為吃驚! 
     
      身為薔薇幫主的麗娘,在「薔薇上院」堡門前,被眾首領團團圍住,大有反瞼 
    無情之勢。 
     
      真是大水沖倒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 
     
      這是因為麗娘身為幫主,一向都是蒙面,最大的標誌就是一副老腔老調,如今 
    毒傷痊癒,恢復了女兒腔,自然要令眾首領懷疑有詐了。 
     
      麗娘右手伸向腰間,隨即一抖,只聽「嗆啷啷」直響,金剛軟劍梅花朵朵,閃 
    閃生輝,眾人一怔。 
     
      一鳴和莉娘奇怪了,暗忖:「難道幫眾叛變?」 
     
      驚訝未定,只見麗娘左手從懷裡往外一甩,一幅藍緞彩繡,精美絕倫的三角「 
    薔薇令旗」赫然在握。 
     
      當然麗娘不會想到竟因話音改變發生誤會,但是她有金剛軟劍和薔薇令旗這兩 
    件信物,可解此危機。 
     
      她正氣凜然地朗聲道:「眾首領不要誤會,請到『一鳴堂』詳敘!」 
     
      眾首領緩緩讓開,麗娘收劍纏旗,領先前行,一鳴、莉娘和眾首領隨行在後, 
    穿過花道,繞過迴廊,再進入兩進院落,迎面是莊嚴華麗的一座大廳。 
     
      廳門上一丈餘長的金匾,三個朱紅大字:「一鳴堂」。 
     
      他們剛走至廳門前,耳聞鐘鼓齊鳴。 
     
      麗娘三人進入廳內,眼看廳內擠滿了數十桌酒席,似乎早有準備,他們一看桌 
    上有粽子鹹蛋和雄黃酒,才想起今日是端午佳節。 
     
      麗娘等三人和從首領剛好坐定,所有幫眾隨著鐘鼓的節奏,魚貫而入,井然有 
    序,分別入席。 
     
      麗娘端著酒杯,躍身到大廳的前面台上,舉杯向眾人一照,乾杯道:「諸位姊 
    妹們——」 
     
      這聲音太美人,眾幫眾均愕然而驚。 
     
      以前幫主沉重而蒼老的聲音,為何突然變得如此嬌嫩? 
     
      而且幫主的動作,亦顯得格外歡欣活潑,這是從來沒有見過的。 
     
      麗娘繼道:「以前我說過,這『一鳴堂』的意思,是要使薔薇幫名揚江湖,一 
    鳴驚人,可是我另外還有一個非常自私的決念,卻從來沒有告訴諸位。」 
     
      麗娘語音略頓,又道:「我為了要紀念一個人,他就是大家所熟悉的,現在在 
    坐的神龍七絕雷一鳴。」 
     
      大家想:「咱們幫主與神龍七絕成雙成對,那真是天造地設,武林奇緣。」 
     
      但是,幹嗎要紀念他呢? 
     
      麗娘於是將她與一鳴的一段悲歡離合的詳細經過,娓娓道來,聽者時喜時悲, 
    無不瞬息萬變。 
     
      最後,是全場轟然鼓掌和嬌聲歡呼! 
     
      麗娘最後道:「因為我有一張無比醜陋的臉,所以訂下了一條不得以真面目示 
    人的幫規,從現在起,我們要正大光明地做人,更要正大光明地做事,取消這條幫 
    規。」 
     
      麗娘猛然揭去面罩,所有全體幫眾也都一一揭去,立刻全廳響起了一片驚呼歡 
    笑之聲。 
     
      雷一鳴簡直愣住了,這真是神的傑作,難道天下的美女似乎全集中在薔薇幫了 
    ?她們一個個婀娜多姿,令人目不暇接,美不勝收! 
     
      「勿忘今日,開懷暢飲!」 
     
      麗娘最後用這兩句話,結束了她全部的講話,下台入坐,斟滿了酒,就與一嗚 
    莉娘一飲而盡。 
     
      萬綠叢中一點紅,一鳴此時就好像是「眾香國」中獨一無二的男人,成了大家 
    調笑和敬酒的對象。 
     
      一鳴不便違背麗娘所說的「開懷暢飲」,而自己實在也是有點高興得近乎忘情 
    ,來敬酒的一個個全是嬌滴滴的國色天香,他如何能厚此薄彼,不久便在不知不覺 
    中,吃得酩酊大醉。 
     
      他雖然已經吃醉,但他的功夫深厚,雖然已經難以支持,行動不變,但神志仍 
    然十分清醒。 
     
      麗娘叫兩個侍女扶著他,進入寢宮休息。 
     
      兩個侍女扶著他出了大廳,他只感到睡意朦朧,連眼皮也睜不開,閉著眼讓她 
    們扶著,不辨東西,向前走著。 
     
      在半路,似乎又增加了兩人,率性將一鳴抬著,一鳴半昏迷中,只感幾隻柔軟 
    潤滑的手,在臉上不停地撫摸著。 
     
      這些女子,雖然並非淫娃蕩婦,可是江湖女子,究竟比較開通大方,長久不與 
    男子為伍,如今抬著的,又是一個如此傑出的男子,她們真是愛不釋手。 
     
      她們那裡是抬,她們四人就好像玩弄一種珍貴的玩具,又好似在欣賞一件無價 
    之寶,感到無比的珍惜。 
     
      但是一鳴是個人,是個健美的男人,所以她們玩弄時並未出聲讚美,只是從手 
    的感受,靜靜地用心靈來接受這震盪的微妙之感。 
     
      這是女子群體生活上從來不能獲得的,而今卻從醉了的一鳴身上獲得了「酥、 
    麻、痙、軟」的奇妙感。 
     
      她們的心靈上已漸漸有了醉意。 
     
      一鳴在此種情形之下,只好裝著昏迷不醒,讓她們靜靜地享受,自己也趁機領 
    略這難逢的機遇,他故意緩緩用功,「千斤墜」漸漸施出,讓她們越抬越重。 
     
      但是,她們誰也不肯出聲,如果這時一出聲,她們勢必互相顧忌,而下好意思 
    繼續這種享受,所以她們漸漸嬌喘吁吁,將一鳴越抱越緊。 
     
      一鳴這時所享受的,是又濃又膩的「香甜熱暢」之感,就好像她們四人都要與 
    一鳴的靈魂,揉合在一起似的。 
     
      快樂的時間人人都會感到短促的,只不過轉了兩三個彎,她們已經把一鳴放在 
    涼床上。 
     
      但是她們誰也捨不得離開這英俊瀟灑,健美有力的一鳴。 
     
      其中的一人找到了藉口,只聽她道:「喲!雷令主臉上好多汗啊!」 
     
      說著把一條香馥馥的手絹,輕輕地在臉上擦拭著,這女子趁擦試之便,有意無 
    意地用手指在一鳴臉上撫摸著。 
     
      第二個在替他脫鞋,卻故意地不輕不重捏一鳴的腳,這感受使他微微地打著冷 
    顫,下半身有陣陣痙攣之感! 
     
      有一個女子提議,「天氣太熱,令主酒後難耐,我們不如把他衣衫脫去。」 
     
      這是大家的願望,自然不會反對,於是立即動手,脫去了一鳴的外衣,她們趁 
    脫衣服之際,東一把西一把地捏摸他結實的肌肉。 
     
      說完了,又抱起一鳴餵水。 
     
      這過分的關心和動搖,使一鳴身心俱醉,腦子裡就像打風車似的,呼呼地響轉 
    不停,他這次是真的昏睡過去! 
     
      究竟睡了多久?四個女子是何時離去?他是一概不知。 
     
      他所能體會到的,就是醒來以後,週身餘香猶存。 
     
      他雖然醒來,但仍感到頭有千斤重,眼睛也懶得睜開,他靜靜地回想這綺麗的 
    夢一般的過去。 
     
      突然,外面人聲驚嚷。 
     
      一鳴受驚坐起,穿鞋著衫,兩個女子氣喘吁吁地奔了進來,剛剛站定,便異口 
    同聲急道:「令主!大事不好。」 
     
      一鳴愕然,還沒有來得及發問,另外一個女子緊接著道:「莉娘姑娘被骷髏幫 
    主引走,幫主恐她有失,也接踵追蹤而去。」 
     
      一鳴急問道:「骷髏幫老巢在何處?她們往何方追蹤而去?」 
     
      第一個女子道:「骷髏幫老巢在何處,不得而知?不過莉姑娘和幫主是往硯山 
    方向而去。」 
     
      一鳴道:「通知各首領嚴密防守薔薇上院,不得有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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