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撲朔迷離】
果然,就在他的話聲剛落,那前撲的獅群,忽然一陣大亂,厲嘯急吼,撲抓齒咬,
自相殘殺起來。
正在這時,又見行走如飛的出現一個金毛狒狒,牠左手執了一支竹笛,右手抓著一
根生皮長鞭,口中發出「吱吱」怪叫,急向那些撲鬥的獅拲中躍落。
牠在躍落之中,已把竹笛在口中急吹,同時手內竹鞭也不停的抽打,只打的那些猛
獅慘叫連連。
只是打儘由牠打了,而撲鬥的獅群,卻是愈鬥愈烈,轉瞬之間,那百十隻獅子已傷
亡過半,雖然如此,撲鬥卻未停止,且越來越激烈!
最後可能是那個金毛狒狒已經著惱,只見牠丟下手中的鞭笛,運用牠那尖銳的利爪
,把所餘的獅子一隻隻的生裂而亡。
這且不提,最可怪的,是在牠生裂了那些猛獅之後,竟然仰大厲嘯,四肢亂舞了一
陣之後,利爪對著自己身上亂抓,貶眼之間,週身已成了血肉模糊,萎倒於地,奄奄一
息了。
正在這時,又飛奔而來一隻金毛狒狒,牠到場之後,俯身袍起倒地的狒狒,口中發
出比人哭還難聽的嘯叫,又風馳電掣而去。
這事的發生,僅不過約頓飯工夫,直把一旁觀看的黃臉漢人嚇得心驚膽戰,瑟縮的
掩藏於白額吊睛虎腹下,不住的週身發抖。
但那隻白額吊睛虎,似乎對眼記血淋淋的撲鬥,也有些懼怕,所以伏在草叢中抖索
個不停。
辛而尚有牠那瑟縮的主人在旁,不然,恐怕也甲溜之大吉了。
一切都或了過去,荒漠的原野,除了多一些血肉模糊的獅子屍體之外,均恢復了原
來的寧靜,好像未曾發生過慘鬥一砓。
良久,始見那瑟縮的黃臉漢人,慢慢站起身了,向四下一陣觀望,然後長出了一口
氣道:「哎呀我的媽呀,真是厲害!」
誰知他的話聲剛落,就見「唆」的一聲,剛才隨蟒逸去的赤身怪人,躍落在他的面
前,直嚇得他渾身一陣冷戰,不自覺的連退了兩三步,口中結結巴巴的叫聲:「山主!
怎麼又…又回……回來了!」
那被稱山主的赤身怪人口中連聲冷笑道:「平常盡對人吹牛,原來是個懦夫,今天
我才認識你了,滾你的吧,看本山主的手段!」
說完,也不再理那黃臉漢人,陡然發出數聲悠揚而緩長的嘯叫,臉上卻呈現異常暴
怒的神色嘯聲甫落,即聞沙沙之聲,不斷的傳來,緊接著,又是急勁的冷風,夾雜著濛
濛細雨倏然而至。
這些蛇,好像受過訓練似的,分門別類,互不紛擾,大一群,小一簇,整齊的排列
在赤身怪人面前。
這些遍地的毒蛇,是既分大小,又分粗細和長短,就連顏色花紋,也分的清清楚楚
,絲毫不苟。
那蛇大的大到有些駭人,長有百十丈,論粗細牠的直徑,少說也有一丈四五,豎起
頭來,足有一二十丈高!張開血口,紅信伸縮之間,足有五六丈遠,平擺在地上簡直像
一條隆起的山丘!
短的僅數寸,伏在地上幾乎看不到,若不注意,只能把牠看成一段枯枝,誰會想到
這是一種毐蛇?
紅的鮮艷奪目,其紅如火!
白的皎潔無倫,欺雪賽霜!
青的宛如嫩葉,勝過翠玉!
黑的猶如木炭,其黑似墨!
俏麗的紅白相間,好像新舖花石甬道!
灰褐色的,隱身於深草叢中,幾乎令人難覺!
甚至有些奇形怪狀,使人不但未見過,恐怕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更有些尖頭大腹,有的大頭細身,更有的細的像條線,盤起來僅有卵石那麼大,伸
開來卻數丈之長!
那黃臉漢人見了這種陣勢,立即嫵媚的向那赤身怪人笑道:「山主還有這麼多的玩
意,那姓白的狗小子今天是死定了!」
說著,又是卑躬哈腰的一陣笑道:「只可惜那小子長的人小了點,恐怕連骨頭帶肉
吞進口中,倘不足牠們填滿牙縫呢!」
那赤身怪人聽到恭維,口內連聲哈哈大笑道:「我這條土龍,久不見陽光了,難得
今天能出來走走,所以就準備把那姓白的先償給牠,暫作一次細點!」
說完,就見他從腰中圍的那塊獸皮之下,拉出了一條長約七八十長的金色小蛇,用
嘴對著那蛇頭呢喃了幾句,隨後又慎重的把那金色小蛇放於地下,令牠自去。
這條金色小蛇,不要看牠不大,但行動起來卻是快速異常,縱身一竄,少說也有兩
三丈遠近其餘的毒蛇,似是對金色小蛇甚為畏懼,故在亦身怪人將金色小蛇拉出之後,
那些圍繞於四週形形色色的各式毒蛇,齊伏下了頭。
但那金色小蛇並不理會牠們,一直三蹦兩跳的竄到那土龍跟前,即像脫弦之箭似的
,直躍落土龍的頭頂!
說來也奇怪,那土龍就像山丘般的身軀,在金色小蛇躍落頭頂之後,竟然乖乖的伏
著聽命。
所以說,上帝造物,實在不可思議,絕不能以身軀的大小,來作強弱的比喻,也就
好比一隻龐大的牛,被一個小孩子牽著,牠更會伏首聽命一樣,決沒有任何反抗,或是
不服的現象。
且說那金色小蛇躍落土龍頭頂之後,立即發出兩聲「咕咕」叫嗚,那土龍立刻昂起
首來,足有三十來丈!
這時,那金色小蛇,突然發出一陣「咕咕」大嗚,四週排列的各式各樣蛇群,迅即
蠕動起來。
牠們蠕動的方向,並不是直朝面前高拔險峻的野人山,而是向出的四週遊去。
這時,那被稱山主的赤身怪人,在他那殘暴的臉上,綻出一絲微笑道:「看你這小
子還往那跑!」
那旁立的黃臉漢子,奸滑的嘿嘿一笑道:「山主,我今天真服了你了!這下子,那
姓白的小子是死定了,插翅也難逃出山主的掌握!」
那赤身怪人得意的一陣嗦磔怪笑,一種飛摥跋扈不可一世的狂放神態,從這聲「喫
嶸」狂笑中,充份表露無遺,而且大有唯我獨尊的氣概。
約有頓飯工夫,那金色小蛇,在土龍頭上,又是一陣「咕咕」怪叫,緊接著,那些
其他的蛇群,也迅即相應而嗚!
於是,此應彼和,剎那之間,滿山遍野,立刻響起一片「咕咕」「呱呱」「噓噓」
「嘶嘶」
的狂叫。
這一陣鳴叫,聲勢真不可小視,大概就如同軍隊打仗時的「衝鋒號」吧,在一陣亂
嗚亂叫之後,緊接著,便見那些蛇群,齊向「野人山」慢慢遊走起來。
但過了沒有多久,鳴叫之聲戛然而止,那旁立的黃臉漢人,立刻憂形於色的,向那
赤身怪人問道:「山主,你這些英勇的蛇將,不是要臨陣退卻吧!」
「笑話,牠比你們漢人忠實多了!」
那赤身怪人說著,又是一陣「桀桀」怪笑,那種得意的神色,任何人見了,也明白
那是勝券在握的狂笑。
在他那狂笑之聲方落,忽聽野人山四週,響澈雲霄的,發出一陣急嗚厲叫的聲浪,
令人聞之心驚!
霎時,塵土飛揚,天日無光,而那亦身怪人的臉上,卻露出得意的笑容,大概對於
他這種淒慘的手段,感到非常欣賞,沾沾而喜。
約頓飯工夫,他臉上那種慘酷的微笑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意外的愕楞,驚詫和
不安。
原來此刻的嘯叫之聲,逐漸稀少,甚至有幾處,幾乎已成靜默狀態,是勝抑是敗,
卻不得而知?
赤身怪人驚怔有傾,忙發出兩聲短急嘯聲,伏放土龍頭上的金色小蛇,聞聲而至,
大概牠也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所以此刻也不如先前那麼鎮靜,顯得有點焦燥,而亂蹦
亂跳起來。
赤身怪人忙在身後的獸皮囊中,摸出一種像青皮胡桃似的果子,捏開兩半,遞在金
色小蛇的口邊,誰知那金色小蛇僅嗅了一下,並未就食,仍然狂跳不已!
這一來,赤身怪人似已著了慌,忙又對著金色小蛇嘀咕了一陣,隨手向土龍頭上擲
了過去。
金色小蛇就勢迎空飛躍,像葥一般,躍落在土龍頭頂之後,仰首一陣怪鳴,其聲似
雞子叫,又像小兒啼。
可是過了良久,仍未見四週絲毫動靜,唯適才飛揚而起的塵土,卻逐漸稀薄,終至
全沒!這次,赤身怪人真的急了,陡嘯一聲,奮身向野人山飛奔而去。
他去有盞茶工夫,又悲嘯而返,突然兩手緊握,就嘴一陣急吹,發出一陣「嘟嘟」
之聲。
大概他又要調兵遣將了,果然,就在他的「嘟嘟」之聲方落,一陣浪嘄豹嗚,虎吼
猿啼的雜亂叫聲,接踵而至,這次的聲勢,較方才的蛇群,更是龐大。
那些飛躍而至的獸群,和虴群稍有不同,除狼、虎、豹、犀牛之外,每群獸中,均
混雜有人高的大猿,和黑毛猩猩!
大概那些猿、猩為獸群的指揮者,所以只見牠們都是騎在獸背上,口內不住的「吱
吱」怪叫。
赤身怪人未等獸翠到齊,就口中一聲怪叫,用手在窄中小住亂揮,滿臉憤怒的神色
,顯得獰獰可怖!
那些猿猴和猩猩,見了赤身怪人手勢連揮,於是又是一陣吱吱,那些狼虎豹牛,像
發了瘋似的,直向野人山飛奔而去!
這次的獸群,因有猿猩指揮,所以並不急於登山,僅圍住山的四週,先是一陣亂轉
,可倒霉了山中的無知樹木,被牠們這先後的踐踏,幾乎將崎嶇的山徑,化為平地,可
以暢通無阻了。
牠們圍著野人山奔馳了一陣,忽聞其中一隻猩猩陡然發出一聲淒厲叫嗚,接著,群
獸便齊向迷濛的野人山,飛撲而上!緊接著,又是一陣驚天動地的厲吼悲嗚於焉開始。
猿類的智慧雖較獸類為高,但較之人類,卻又相去很遠,而況白瑞麟改變之後的「
混元陣」
,更是威力無比,那陣中所見,盡是一些幻像,假若頭腦冷靜,或可多支撐一些時
候。
但目前進入陣中的,淨是一些獸類,牠那懂得這些道理呢,愈是焦燥,幻像愈烈,
看樣子,這群兇暴的猛獸,又要步毒蛇的後塵,同遭劫數了!
且說穩坐山上的白瑞麟等人,目睹那些無智而自相殘殺的毒蛇猛獸,一批一批均慘
死山下,也覺有干天和,隨喟然一嘆道:「只想殺殺牠們的獸性,沒料竟慘死這許多!
」
「你不要悲天憫人吧,假如不這樣,什麼時候才能結束這場博鬥,弄不好,說不定
連自己都會被毒蛇吞噬呢!」
謝碧鳳見白瑞麟動了惻隱之心,隨不以為然的說著,顯然她是不同意白瑞麟的見解
。
其實,謝碧鳳的話,也是由衷而發,假若不是利用「混元陣」來消滅那些毒蛇猛獸
,要以人力和牠們對抗起來,還真需費一番手腳,當然更不會像現在一樣,能不勞而勝
,輕鬆取敵了。
正在他們憐憫不忍之篨,忽聞山下響起一陣連連怪嘯,和破口大罵,敢情那亦要怪
人瘋狂發怒了。
原來那些狼虎豹等猛獸,在這一陣功夫中,又已死亡淨盡了,難怪那赤身怪人要如
此暴怒,而他特以為惡,稱雄南荒的最大資本,在這半日之中,連敵人的影子都未見,
便全都死亡。
就在那怪嘯惡馬之聲未畢,陡聞:「轟隆」一聲晴天霹靂,接著,便烏雲蔽天,狂
風聚雨傾盆而下!
轉眼之間,滾滾洪流,勢如萬馬奔騰,衝激而下,其勢之疾,無與倫比,僅不轉瞬
的工夫,那些停留在山下的獸屍蛇體,盡被暴發的山洪,沖涮得乾乾淨淨,找不到一絲
痕跡!如山丘般龐大的「土龍」也在霉靂大作的同時,不顧一切的急急轉頭逃去,大概
是懼怕雷擊的緣故吧!
赤身怪人也許由於習慣南荒的特殊氣候,兼之又是赤身裸體,僅腰中圍了塊獸皮,
所以並不覺得十分難堪,可是那旁立的黃臉漢人,便不同了,他被急遽的驟雨一淋,便
成為名符其實的「落湯雞」了。
南荒的氣候,就是如此怪,風雨變幻無常,來的猛,去的也急,霎時之間,雨過天
晴,一輪紅日高照,又是奇熱難耐的熾熱天氣。
原來南荒的瘴癘之氣,就是由於天氣的冷熱陰晴不定而生,因為積聚於低凹地區枯
枝腐葉,被雨一淋,再被陽光一晒,便散發一種腐臭之氣。
這種鬱結的腐臭之氣,積之既久,便形成了瘴氣,不論人畜遇之,輕則致疾,重則
立即倒斃,故一般人聞之喪膽,均視瘴氣為畏途,就是久居南荒之人,也不例外。
而且瘴氣的發生,大多在山谷中,尤其當驟雨過後的山谷,立刻就會產生。
不過南荒的土人,卻常用一種草藥,可避瘴癘之氣,這也許就是天生一物,即有一
物剋制的道理吧?
閒話休提,且說那亦要怪人,本就停身於山谷下面,所以在雨過之後,立即從獸皮
囊中掏出幾片草藥,自己吃了兩片交給那黃臉漢人道:「快吃下這個,不然等下就沒命
了!」
那黃臉漢人倒也很聽話,立刻接過吞入腹中,然後諂媚的發出兩聲奸笑道:「這下
子不用費事,我看那姓白的狗小子,就是有天大的本領,恐也難抵這瘴癘之氣!」
「不見得吧!」那黃臉漢人話聲剛渃,突然有人接口說著,直把他和赤身怪人嚇得
一怔,齊往背後看去。
原來在他們身後,約兩丈遠處,不知什麼時候,竟站定一個氣宇軒昂的白衣少年。
這一來,兩人不禁大吃一驚,不自主的往後退了兩步,忙運功戒備。
可是那位白衣少年,卻望著他們微笑道:「尊駕如何稱呼,可敢賜教嗎?」
那赤身怪人聞言,定了定神,即喝問道:「你可是姓白的狗小子嗎?」
那白衣少年陡然將臉一寒,微怒道:「真是蠻夷野人,連句話都不會說!」
說著,將話一頓,即冷峻的又道:「不鍺,本少爺正是人稱「八極神童」的白瑞麟
!」
原來這白衣少年正是白瑞麟,他們在山上,對於下面的一切,早看得非常明白,而
且由於山峰過高,超出雲層之上,所以不但山上未下雨,相反的,連一片雲都沒有。
他在雨過之後,見山下的蛇獸俱無,僅這兩個一蠻一漢站著發呆,便知他們對於自
己的陣勢,已無可奈何。
但恐他們溜走,豈不又要費一番週折,所以便由山的後面,轉到他們的背後,皆因
白瑞麟的輕功太高,是以到了他們的背後,尚不自覺。
本來依照「滇南三怪」的意思,欲待瘴氣過後,再下峰來,怎奈白瑞麟關心年、海
二女的安危,恐怕他們把受挫之後的惡氣,出在她們的頭上,故不等他們離去,便先截
住他們的退路,而況自己也不怕瘴氣呢。
且說那赤身怪人猛見白瑞麟本就一怔,但又看他僅不過是乳臭未乾的娃娃,於是便
膽氣一壯,立即粗暴的喝問。
不料白瑞麟對他的喝問,非但不懼,反而譏諷他為蠻夷之人,以他一向稱霸南荒的
傲性,那還忍耐得住,於是在聞言之後,立即桀桀兩聲狂笑道:「狗小子聽活了,大爺
在南荒人稱「尖高山主」,中原的朋友,則稱大爺為「檮杌帖」的便是!」
檮杌帖狂喝著,又是連聲怪笑,接著恨聲道:「本來我尚想讓你多活幾大,不料你
狗小子手段如此毒辣,把大爺的「龍虎」兩路大將盡行戮殺,嘿嘿!快還命來!」
說著,右手一拐,三支毐葥,作品字形向白瑞驎的咽喉,以及兩處乳泜穴,疾勁射
來!
在右手三支毒箭甩出的同時,左手也並未閒著,立刻又是四支毒葥,以上下左右分
向四個方位甩出!
這檮杌帖的手段可真夠毒辣,一出手就不讓人有還手的機會不談,且躲避都令感到
困難。
在旁立的黃臉漢人,見檮机帖拿出殺手,立刻歡愉的高叫道:「好個「三星」「四
象」連環手!」
這種「三星」「四象」的甩箭手法,係檮机帖的獨門絕伎,不遇厲害的敵人,佷少
使出,一旦出手,可說是百發百中,能以躲過他這手絕伎的,一般江湖朋友之中,可說
百不一見。
可是今天他卻找錯了對象,只見白瑞麟站者動都未動,眼看毐箭就到了面前,就聽
他冷冷一笑,七支三菱短箭,在身前一滯,齊落於地下。
太出人意外了,檮杌帖立即面色一怔,那黃臉漢子也陡然面色大變,驚悸的瞪眼張
嘴,不知所措起來。
這些情形,白瑞麟看在眼內,立即不屑的道:「還有什麼絕活,就一併亮出來吧,
若錯過今天,恐怕就沒機會抖露了,未免太有點可惜!」
白瑞麟這種態度,不慍不火,真可說是鎮靜到極點,就連檮杌帖這種蠻荒野人,也
暗暗佩服不已。
而且在他的一言外之意,很顯然的,是明白告訴檮杌帖等人,你們今天是死定了!
檮杌帖雖為蠻荒野人,但並傻,他也清楚遇到了生平所見的最扎手人物。
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於是就聞他怪喝道:「狗小子,你狂什麼,就亮出你的
兵刃吧!」
白瑞麟兩眼望天,對檮杌帖的惱羞成怒態度,形同未見一般,僅冷冷的道:「先抖
露兩手讓少爺瞧瞧,看是否值得用兵刃!」
說著,竟然背起雙手,態度從容,瀟洒,那像是在面回對敵人的樣子?
這一來,可把檮杌帖氣苦了,他也是揚名中原的人物,現在卻被一人家看不起,斯
可忍,孰不可忍,就見他哇哇一陣大叫道:「真氣死我了,猴小子,看傢伙﹗」
話落,就見他伸手往腰間一拉,從圍的那塊獸皮卡,拉出一支八九尺長的蛟筋鞭,
又隨手一抖,逕往白瑞麟的頸上纏去!
白瑞麟冷笑聲中,腳步微錯,已到了檮杌帖的背後。
檮杌帖這下可楞住了,只見他是一陣發呆,繼即朝四週樹林中追視,而站在一旁的
黃臉漢人,卻高叫道:「山主,那小子在身後!」
白瑞麟一聲冷哼,身形連幌,已來到那黃臉漢人面前,左右開弓,打了那人兩個耳
光之後,狠狠的道:「不服氣你就一起上來,儘在一邊鬼嚎什麼!」
這兩個耳光打得那黃臉漢人順嘴流血,雙手撫摸著兩邊被打的面頰,兩眼充滿著憤
怒和恐懼的複雜神色。
雖然如此,卻乖乖的連動都沒敢動,白瑞麟見此情形,隨不屑的道:「沒出息的東
西,你比那野人更可惡!」
「狗小子看鞭!」
正在白瑞麟和黃臉漢人說話之際,檮杌帖見有機可乘,就狠狠的一鞭抽下,才大喝
出口。
但白瑞麟似乎已防著這一手,他連頭都沒回,順手向擊來的鞭梢抓去!
這一抓,恰被他抓個正著,於是用手使勁一拄,口中大喝道:「拿過來吧!」
不想那檮杌帖還真有一手,只見他雙腳站了個弓箭步,拚命將鞭向後一拉忽叫道:
「不見得!」
這一著還真出白瑞麟的意外,只見他手拉鞭梢,就勢腳下一錯,即轉過身來,微微
一笑,說道:「想不出還真有一手,臂力真有過人之處!」
說著,手拉鞭梢,將內力貫注,喝道:「撇手!」
檮杌帖這次可算聽話,只見他撤鞭之後,身體像觸電似的,機伶伶一顫,連退了四
五步。
只是他在拿穩樁之後,微一遲疑,陡然一聲怪嘯,身躺倏然而起,凌空就勢一翻,
手內又多了兩支像拐杖似的兵刃。
這個動作,真看得白瑞麟暗自喝了聲釆,因為檮杌帖這個凌空取兵刃的動作,不但
身法美妙,而且手法也異常利落。
就在白瑞麟暗自激賞之際,那檮机帖在連怪嘯聲中,雙拐已臨近白瑞麟的頭頂。
於是就見白瑞麟招演「極微極妙」,猛力覷準來勢,迎空擊了出去。
這「極微極妙」乃無極掌中第六招絕學,其威力實非凡比,只見掌方才出,檮杌帖
下落身體,陡然隨著掌勢,斜斜的飛出約十餘丈之萵,方向下落去。
誰知檮杌帖又是連聲怪嘯,下落的身子忽然雙臂一張,雙腿一蹬,像隻飛鳥般直往
一旁茂密的樹林中落去,其去勢之疾,如同彈落丸瀉一般!
正在這時,陡聞白瑞麟大叫一聲:「不好!」
身體像脫弦之箭似的,疾往-。-t-趕去!
這次白瑞麟是全力而為,其身形之急,實出人想像,眼看檮杌帖竄進的身子將近樹
叢之時,被白瑞麟虛空運指一點,接著又順手拉出住圍腰的獸皮,竭力又向一片林空處
丟去!
至此,才聽白瑞麟冷冷一笑道:「不作個交代,就想開溜嗎!」
說著,就躍身於檮机帖跟前,只見他像隻死狗一樣,蜷伏於地,口中不斷發出沉悶
的慘哼,其狀狼狽已極。
其實這夜郎自大的檮杌帖,此刻已被摔得七葷八素,渾身骨頭差不多就等於零散一
般!
假如是單摔一下,以檮杌帖半野人般粗糙的身體,絕不致於至此,主要是被白瑞麟
先點了他的穴道,功力已被散去,緊接著又被白瑞麟用力的一捧,這就令他吃不消,而
暈倒於地。
原來檮杌帖方才對白瑞麟的凌空一擊,乃是全力而為,在他的想像中,以為白瑞麟
定難躲過這一招「蒼鷹撲兔」,乃是他的平生絕學,以往不但對人沒失過招,就是用以
對付兇惡的猛獸,也無不屢用屢勝,從未失過招。
所以他在明鬥暗褩之後,才拿出最後的絕學,而作孤注一擲,形同拚命了。
說起他這招「蒼鷹撲兔」,乃是他久居山中,目睹鷹獸之鬥,自創而來,和白瑞麟
的「飛龍在天」有異曲同工之妙。
怎奈他的功力,較白瑞齲相去很遠,以致原有的招式,便難發生預期的效果,隨吃
了個大虧。
其實,這檮杌帖不但陰狠,也十分狡猾他見自己苦研而成的絕學,不但未傷到敵人
,反而吃了點小虧,便知久鬥之下,絕難獲勝。
於是心下一動,就趁著被擊起的勢子,凌空一躍,準備溜之大吉。
同時他設想的也很週到,以為只要鑽進密林,憑著特有技巧,便可脫離白瑞麟的視
線。
他想的確實不錯,假若真被他鑽進密林,一時之間,白瑞麟還真把他沒辦法,即使
不被溜去,也要大費一番周折。
也就是棋差一著,全盤皆輸,而現在的白瑞麟,不但功力又有了進境,就是江湖上
的鬼域伎倆,也被見識了不少。
在他一掌將檮杌帖擊飛之後,見他就空一變勢,朝茂密的樹林中落去,已知他存心
想溜,所以口中先叫聲「不好」的同時,就隻身追了過去。
白瑞麟的馭風飛行功夫,實非凡響,在全力施為之下,僅見一縷白煙起處,已自追
上,即是如此,仍差點被其兔脫。
幸而白瑞麟見情勢不妙,在離檮杌帖尚有一兩丈時,先運指點了他的穴道,接著又
是順手一捧,把他擲於十餘丈外的林空。
這凌空一捧,其力道豈可小視,不要說檮杌帖也是血肉之軀,就是鐵打銅鑄,也要
把他捧的七零八落,難以支持!
唯一使他僥倖的,是他被捧落著地之處,是一片深約四五尺的深草,才未被摔死,
不然那還有命在?
且說白瑞麟此刻望著癱瘓於地,像死狗般的檮杌帖,冷冷一笑道:「就這點能奈,
也敢遠去中原為惡,快起來吧,難道還有人來扶你不成!」
檮杌帖在地上蠕動了幾下,竭力支撐著身子,勉強剛離地有半尺高,竟又一聲「啊
呀」,撲跌於地!
白瑞麟看此情形,並非佯裝,隨道:「忍耐點,我來助你一把!」
話落,就俯身抓起檮杌帖的一隻胳膀,像提小雞似的,縱身躍到原來打鬥之地,將
他往地上一丟,又把他痛的一陣滋牙裂嘴,但卻並未出聲。
白瑞麟看在眼裡,即點點頭,讚許似的道:「不錯,還有點骨氣,比那傢伙好……
……」
白瑞麟方說到那傢伙,倏然停下口來,忙向那黃臉漢人適才停身之處望去,可是這
一看不要緊,只見空蕩蕩的,那有半個人影?
心下一急,忙道:「只怨你的同伴太不顧朋友,祇好再委曲一下了!」
說著,又伸手點了檮杌帖的暈穴,縱身躍上一顆高樹,忙向四週一陣察看。
正在這時,忽聞南邊的山口處,傳來一陣叱喝之聲,聽那聲音,正是出自「枯竹怪
」覃章之口,於是忙循聲趕去查看。
原來白瑞麟在現身鬥檮杌帖之前,曾經對四週加以佈置,他派滇南三怪守住南面山
口,謝碧鳳同邵美芙,則到對面山頂瞭望。
他這樣佈置,有兩層用意,一方面是怕方才逃去的那條「土龍」來襲,再則就是防
備狡猾的檮杌帖逃去。
他對那條狀如山丘的「土龍」雖不一定怕,但牠那龐大的體形,也實在有些駭人。
此地到山口,也不過僅二里多地,以白瑞麟的輕功,還不是轉瞬即達,他到達山口
一看,即叫道:「還不把他捉來,儘和他耗什麼!」
原來此刻滇南三怪站於四周,那適才趁機逃去的黃臉漢人,正跪在中央,叩頭如搗
蒜似的哀求滇南三怪予以釋放。
也就是說,伸手難打笑臉人,滇南三怪雖說平常也兇狠異常,但遇到這不住叩頭說
好話的人,也感到束手無策。
但三怪可清楚,此人關係重大,雖無法對他下手,卻也不能讓他離去,故把他困在
核心,在乾耗著。
這黃臉瘦削的漢人,其奸猾處,實較之檮杌帖尤甚,因為他挨了白瑞麟兩個耳光之
時,即感到苗頭不對,皆以白瑞麟縱到他跟前,所用身法未能看清,就連挨了兩記耳光
,也未能看清是用的什麼手法。
故在白瑞麟剛一扭臉,重鬥檮机帖時,他見有機可乘,即腳底抹油,連頭都不敢回
,就溜之大吉了。
他剛走脫了白瑞麟的視線,就想到了檮杌帖的那些財寶,和那些赤裸的番女,暗忖
:「看樣子,今天檮杌帖是死定了,不如先逃回尖高的「牛叢洞」中,先享受幾天再說
,再說,假若未死,也可趁機盜一批回去,今生吃穿無憂矣!」
他想至此,得意的微笑著,逕往南邊走去。
誰知正在他得意洋洋之際,突然從樹林中躍出三個怪人攔住去路,當即驚愕的後退
了幾步,囁嚅的道:「你們是人還是鬼!」
「譏笑大爺們長的醜是吧,老子們先斃了你!」
枯竹怪覃章怒容滿面的說著,舉起手來,就準備一掌劈下。
蘿葡怪忙攔住道:「覃兄不可魯莽,這傢伙鬼得很,還是等少爺來處理好了!」
這黃臉漢人一聽他們稱兄道弟,已知他們是人,於是膽氣一壯,即喝道:「那來這
些醜八怪,老子先打發你們面去!」
聲落掌出,一連擊出三掌,踢出四腿,招式凌厲已極。
怎奈他今天時運不濟,所遇無一庸手,未出三招,便被蘿葡怪羅全的「滿地十八滾
」踢倒於地!
至此,他才知無法抵抗,於是眼珠一轉,立即又裝出一副笑臉,向滇南三怪打躬作
揖,請求讓他離去。
這滇南三怪雖覺再難下手,但他要想離去,實比登天還難,因而把他圍在核心,眼
巴巴的對耗起來。
此時枯竹怪聽白瑞麟一說,尷尬的道:「這傢伙太滑了,所以………」
「太滑了是吧?讓我來!」
那黃臉漢人聽到白瑞麟說話,已自有些膽寒,正在他驚慌未畢,尚沒決定是否反抗
之際,祇覺腰窩一麻,衣領陡緊,身體像騰其駕霧般,凌空而起。
原來被白瑞麟點了麻穴,提住衣領,又往谷中帶奔而丟,滇南三怪,也忙從後跟了
上來。
不料他們一行四人,剛走約半里之遙,驀聞山頂響起兩聲嬌叱道:「野畜,快把人
放下!」
白瑞麟聞聲知警,忙把手中的黃臉漢人,向滇南三怪一擲,道聲:「接住著好!」
腳下未停,就風馳電掣般,逕往山頂撲去。
白瑞麟來到山頂,已不見謝碧鳳和邵美芙的影子,以為兩人又發生了意外,忙運目
向四下察看。
他此時本已處要山頂,居高臨下,對四週的情怳,更是一目瞭然,見對過東面的山
坡上,正有三條身影,成一條直線,像流星趕月般,迅疾向前奔馳著。
他僅看了一眼,已知那後面追趕的兩條身影,正是謝碧鳳同邵美芙,只是前面的白
色身影,輕功實在不弱,在陡削的山壁中,行走如飛,只是好像肖負著什麼東西,故行
動中微顯遲滯之感。
於是不再遲疑,一聲清嘯響處,身形倏然而靶,一縷輕煙忽閃,疾逾流星般,直向
前面的白影追去。
眨眼之間,即越過對面陡削的山坡,追至那白影身後妁一箭之地。
至此,白瑞麟方才看清,前面的白影原是一隻大白猿,難怪行動會如此之快,而且
牠所負的東西,正是被自己點了暈穴的檮杌帖。
這一看清,更不能讓其輕易離去,陡將功力用至極處,奮身竭力追趕,利那之間,
已被他追了個首尾相接。
眼看就要追上,伸手可及之際,不料那白猿卻異常刁消,猛然身形一縮,就地向一
處石隙處滾落!
接著就聽「崩咚」一聲響,下面又是「吱吱」之聲響不絕耳!
任他白瑞麟如何聰明,也料不到大白猿會有這一手,故一時之間,要想止住前撲的
身體,那還能夠?
但總算他還有點急智,陡將急遽前奔的身形,猛然躍起,就空一個倒翻,方拿樁站
穩,待急往大白猿滾落的石縫一看,不禁惱怒異常的氣得亂跳!
你這為何?
原來那大白猿雖然夠刁滑,但總是畜類,適才慌急間,只顧要背著主人逃命,卻沒
想想牠的主人已失去知覺,暈迷不省人事,那能像平常一樣,能應付急變呢!
那岩石縫隙,本僅容一人橫著擠進去,這要在平常,當然不會有問題,可是現在是
強敵在後,又是急遽間而為,所以在牠猛然向石繨一跳,就把檮杌帖的頭,對準凌峻的
岩石,碰了個腦漿開花!
所以大白猿見闖了禍,就抱住屍體,不住的吱吱悲嗚,狀至傷痛!
白瑞麟正急的跺腳之時,謝碧鳳同邵美芙也先後趕到,目睹檮机帖死狀之慘,也覺
於心不忍,隨埋怨道:「雲姐和珮姐還沒下落,怎能將他打死?」
「妳怎麼不弄清楚,就先埋怨人,誰打死他來?」
「那他為什麼死?」
白瑞麟嘆口氣,就把經過情形,向她倆我知,但謝碧鳳聽完之後,如道錯怪了人,
隨安慰似的道:「這就叫玩火自焚,好在還有個活口在手中捏著!
說著,順手掠了下被風吹散的秀髮,又道:「走吧!快去接他們去,不要再出了岔
子!」
不想謝碧鳳的話聲剛落,忽聞對山傳來連聲怪嘯,白瑞麟聞聲吃了一驚,急拉起邵
美笑道:「鳳姐快些,不知又出現什麼了!」
話聲未落,即縱身而起,倉惶又回頭奔去。
三人奔過對山一看,世不禁有些駭然!
原來此時滿坑滿谷,淨是一些猴子,將滇南三怪團團圍在核心,雖然在三怪的四週
,已被他們打死了不少,無奈那些猴子並無離去的跡象,滇南三怪雖說武功不弱,卻對
圍在四週殺之不盡,驅之不去的猴群,也感到束手無策!
不過那些猴子對他們並不圍攻,僅是圍住不放,不知是要把人留下?抑是另有什麼
用意?
白瑞麟觀察了很久,覺得猴子對他們是有用意,但不知為何圍著不放,忖思間,心
中猛然一動,想到了剛才的大白猿,莫非這些猴子是找牠不成?三不管,胡亂試猜一下
再說,於是,向四週圍的猴子亂指劃了一陣,便朝方才大白猿處走去。
果然,那些猴子竟選出條路,只是他們走一步,猴子就跟一步,形成寸步不離,令
人啼笑皆非!
忽然!遠處傳來一陣猿嘯,四週的猴子聞聲,像一窩蜂似的,齊向那猿嘯的方向湧
去,霎時走的一隻不賸。
謝碧鳳此時恍然道:「敢情那大白猿是隻猴王!」
「管牠呢,趕快辦我們的正事去!」
且說白瑞麟見那些成群結隊的猴子蜂洩去後,抬頭看了看天色,始道:「這野人還
真有一套,能使那些不可理喻的毒蛇猛獸乖乖聽命,假若用於正道,未常不能給人類造
些幸福!」
他的話雖是有感而發,但確是實情,設毒蛇蜢獸都能變成柔順的綿羊,或者是一些
牛,豈不是解除災害,而造福人群嗎?
只可惜能驅蛇役獸的檮杌帖,現在已經死了,恐怕能具有如此本領的,將繼起無人
,而成絕響了!
誰知謝碧鳳聽了之後,隨道:「不要悲天憫人的說夢話了,快去找雲姐吧,不要遲
了又生其他變故?」
此話聽的白瑞麟霍然一驚,暗道:「自己是來幹什麼的,竟在此發起遐想來,真是
可笑!」
他想至此,不禁尷尬的一笑,隨手解了那黃臉漢人的被點穴道,喝道:「快點起來
,那檮杌帖的巢穴在何處?」
那黃臉漢人穴道被解,立刻坐起身子,朝四週一打量,陡感驚駭萬分,暗道:「我
巧手判這次恐怕要死定了!」
「放明白點,不要想打歪主意!」
「小人在各位大俠面前,那有這麼大的膽子!」
「諒你也不敢,快那帶路,找檮杌帖的窩處去!」
「離此地不遠,各位就隨我來!」
那黃臉漢人說著,就陡然站起來,逕往山口外走去。
滇南三怪立刻緊隨在後面跟著,一步都不放鬆,大概他們對黃臉漢人仍有些不放心
。也難怪他們不放心,就憑這黃臉漢人那副奸滑的面色,即知他是個鬼計多端,異常奸
滑之輩。
白瑞麟見他們已先行離去,隨向謝碧鳳同邵美芙打個招呼,隨道:「走吧!需防這
傢伙再弄鬼!」
一行人隨在那黃臉漢人身後,渡過條江,又翻了兩座山頭,直到天色入幕,日薄西
山之際,始到達一座高山。這座高山不但高聳入雲,且陡削異常,除峰高之外,另一邊
卻是高約千仞的懸岩,不要說是人,就是一隻飛鳥,也難直飛上去。
可是那黃瞼漢人,卻在走到懸崖之上,一轉身形,說道:「到了﹗」
「活見你的鬼,想玩花樣是不是!」
謝碧鳳語意凌厲的如此說著,芳容之上,充滿若逼人的怒意。
始終依傍著白瑞麟寸步不離的卲美芙,此刻也把小嘴一撇,不相信的說:「此地我
們已來過好幾次了,那有什麼洞!」
這小妮子說的得確是實話,她們不唯到過此地,且來的尚不止一次,不要說沒有看
到洞,連一個石隙都沒有找到,黃臉漢人此時說有洞,不是在說謊嗎?
不料那黃臉人卻望著邵美芙冷冷一笑道:「姑娘們不要過於自信,有些事常會使人
想不到的,不信你們看上面是什麼?」
說著,就用手朝光滑的懸岩上一指,態度異常鎮定,絲毫不像說謊的樣子。
大家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朝光滑的石壁上一瞧,除有兩條葛籐在迎風搖曳之多,再
者就是在高約千仞處,陡岩之上,生出一叢繁茂的葛條,像一把鬍鬚般,向下垂掛著,
只是在夜色蒼茫中,已無法看得清楚。於是在場之人,無不疑雲滿腹,面含怒容。
「哦!」驀地!白瑞麟突然一聲驚哦,但旋又微笑道:「難怪我們找不著,原來這
野人竟有這樣保險的藏身之所!」
白瑞麟說著,把話一頓,微加忖思,又道:「我不相信,憑檮杌帖那種野人,能有
這高的智慧!」
「白大俠猜的不錯,此洞確不是檮机帖所造!」
黃臉漢人說著,對白瑞麟的判斷,感到既驚訝,又讚許,驗上流露著無限欽佩的神
色。而白瑞麟卻聽得心中一驚,忙道:「難道洞中另住有能人!」
「白大俠放心,檮杌帖只是承別人的餘蔭而已,此刻洞中除一些番女之外,再有就
是金銀財寶!」
「我說呢,憑他的輕功,要想在此處築巢,恐怕還辦不到,不過當初在此築洞之人
,不僅有超人的輕功,且心計之精,也是高人一等的!」
「麟哥哥,你說了半天,到底洞在那裡,我怎麼一點都看不到!」
白瑞麟的話聲剛落,卲美芙就天真的如此間著。
不過她這話,也正是在場之人所欲問的,只是別人都礙於面子,不好意思出口而已
,不然早就有人問了。因為在場之人,連那黃臉漢人在內,誰也沒有那麼好的眼力,不
要說是天色入暮,就是在大白天,恐怕也得一陣勘察,才敢決定。
故在白瑞麟聽了之後,即拍拍邵美芙說:「芙妹不要急,我先上去看,然後再接你
們上去?」
說完,就見白瑞麟陡然點了那黃臉漢人的穴道,順手夾於脅下,方道:「對不起,
只有再委曲你一次了!」
說著又向滇南三怪望了一眼,繼道:「你們好生注意著,我先上去看看﹗」
話落,即然發出一聲清嘯,沿著崖壁蹤身而上,轉眼間,一條白影已消失在蒼茫的
夜空!直看得滇南三怪暗暗咋舌,這種地方,並無地方借力,自己一個人往上面也未必
上得到,不用說尚帶著一個人,就是有借力的地方,以壁虎功空身往上面上,也僅能升
高四五十丈,目前情況,連想都不敢想。
而向以輕功自負的謝碧鳳,見白瑞麟去後,向石壁上端詳了一陣,也不禁黯然一嘆
,自忖無此能力。但是這丫頭也確有她的聰明,只見她同滇南三怪道:「你們都是老江
湖了,以你們的看法,那檮杌帖是否也有像白小俠如此高的輕功?」
「當然沒有!」
滇南三怪異口同聲的答過之後,不停的注視謝碧鳳,不知她問此話的用意何在?
但謝碧鳳微微一笑,即道:「那檮机帖既無這樣高的輕功,卻住於如此險惡之處,
你們不覺得他會另有出路?不然如何上下?」
「啊!我們真是老了,怎會見不及此!」
一語提醒夢中人,滇南三怪在聞言之後,竟自怨自責的跳著說。
當他們跳過一陣之後,即道:「姑娘們,快點找找!」
說完,便在附近的岩石上,敲歊聽聽,不住的一陣亂敲,可是結果在附近找了個遍
,也未找出可疑的地方!
「哎喲!」正當滇南三怪想到失望之際,驀從頭頂傳來一聲「哎喲!」驚叫,忙抬
頭望去,就見謝碧鳳在二十餘丈高處,手拉葛籐,像盪鞦韆般,在空中盪來盪去!
滇南三怪看的心中一驚,正欲設法施救時,卻又見謝碧鳳在上面擺手道:「這兩根
葛條都是假的,快上來吧!」
原來謝碧鳳見三怪尋不著門路,心下一急,就用壁虎功游了上去。
當他上了三十餘丈高時,一個不小心,竟掉了下來,並在掉下之際,口中發出一聲
驚恐的哎喲。她在下墜中,倉促間抓到那迎風搖曳的葛籐,意欲緩和一下魚遽下墜的身
軀,免得摔個粉身碎骨。
出乎意料的,那如手指粗細的葛籐,不但未斷,反而有一種堅軔的彈力,始在驚懼
中恍然覺悟,手中所拉的葛籐,實是一種獸筋,只不過外表加以偽裝而已。
這種發現,無異沙漠裡遇到綠洲,其內心高興程度,實難以言語所能形容,若不是
身在空中,定然會高興的跳起來。
葛籐的下端,距地面也不過有四五丈高下,就是一般對武功稍有根基的人,差不都
能躍起如此高,而況還有石壁可資依賴呢!
就在謝碧鳳的話音方落,邵美芙首先縱身而起,順手拉另一根葛籐,迅速向上猱身
而上。滇南三怪見邵美芙已攀附而上,為恐葛籐不堪負荷,而發生意外起見,直待她們
兩人已隱沒不見,方始攀緣而上。
約盞茶工夫,謝碧鳳和邵美芙先後登上了「牛叢洞」再往下面一望,僅見灰茫茫一
片,不禁有些驚悸!這牛叢洞的洞口,僅有約四方圓,一個人通過,尚須伏身而進,洞
口的上面,恰生了一叢茂密的葛籐,千垂萬掛,正好把洞口裺蓋著,宛若深垂的竹籃,
如下詳細祭看,根本就無法看出。
只是此刻洞口,則是冷清清靜悄悄,聽不到一點聲息,心下不禁一怔,暗忖:「難
道白瑞麟不曾來此?不然怎會如此冷靜?」她們兩人互一示意,全神戒備著慢慢朝洞中
走去,走約十五六丈,洞徑陡然向右枴去,前面也微透光亮,隱約傳來白瑞麟的聲音,
同時還夾雜著七嘴八舌的女人話聲?
兩人互相對望了一眼,躡手躡腳的循著光亮而進,但到了光亮處,始知洞道又是陡
左枴,而且從洞道望去,則見內面金碧輝煌,耀眼通明!
至此,兩人已加緊腳步,飛一般直朝內面撲去,越過一個圓門,不禁一怔,內面竟
有二三十個全裸的美女,除腰間各圍一塊僅可遮住私處之外,可說是全身一絲不掛,直
看得謝碧鳳和邵美芙心驚肉跳,不由臉上發紅起來。
其實這也難怪,她們生長於中原,那知道南荒的特有習俗?
正當她倆遲疑踟躕之際,忽聽身後的滇南三怪道:「姑娘們請進去吧,南荒之人大
多如此!」
原來滇南三怪在她們之後,也跟著攀附上來,此時見她倆面色微紅,羞不可抑,故
提醒她們說這是習俗。
三怪久居滇南,而滇南又是和南荒毗連,自然對南荒的一切習俗,非常清楚。啊!
那些裸女忽然一聲驚叫,齊向後面的洞角退去,而數十雙明亮的眸子,均以驚懼而
羨慕的神色,朝洞口的滇南三怪和謝、邵二女望著。
她們這一閃退,即見白瑞麟站於洞中央,那黃臉漢人,則像一隻狗似的,蜷伏著倒
臥於地。
白瑞麟見那些裸女倉皇而逃,已猜想到是三怪業已上來,於是轉回身來道:「你們
快來,這些蠻話,我連一句都聽不懂!」
「你不會問那個漢人嗎!為什麼偏跟她們囉嗦!」
這是謝碧鳳白氣憤之言,顯然牠是對那些全裸的蠻女,存下了幾分醋味,故一開口
即帶怒意。果然,當白瑞麟聽了之後,微感一怔,但旋即有些明白,隨道:「他要懂得
就好了,這狗東西和我們一樣!」
說著,仍是餘怒未息的,狠狠朝那躺在地上的黃臉漢人,怒瞪一眼。
原來白瑞麟到了洞口,即發現下垂的兩條葛籐,是兩條蛟筋,不要說一個人的重量
,就是兩個人同上,也不可能將蛟筋拉斷,似他的猜想,謝碧鳳也定然能發現這個祕密
,所以並未再向下面打招呼,便挾著那黃臉漢人逕往泂內走去。及到了洞中,猛然一看
,他和謝碧鳳等方才的情形一樣,感到羞澀異常,幾乎就退出洞去。
可是未等他轉身,那些全裸的美女,就一擁而上,把白瑞麟團團圍住,有的怒容滿
面,有的溫聲軟語,但聽在白瑞麟耳裡,僅覺得像一群鴨子般,咭咭呱呱亂叫,只是連
一句也聽不懂!
最後又一陣擾攘,始終弄不清她們說什麼,突見黃臉漢人躺在地上,這才使他想到
何不利用一番。不料將那漢人穴道解開一問,竟使他大失所望,那黃臉漢人對于蠻語,
也是一竅不通﹗白瑞麟心中一氣,又點了他的暈穴,隨手丟擲於地,不再理他。
誰知這一來,更激起那些番女的憤怒,大家七嘴八舌的指著白瑞麟怒叫,甚至有的
氣勢凶凶,就準備要和他動手,看樣子,大概是怒罵喝打,雖然聽不懂,猜想也不會有
什麼好話!
當然要講打,白瑞麟並不在乎,只是他早已看出,那些赤裸的蠻女,除體格健美之
外,沒有一個會武功的,所以對她們的憤怒情勢,是覺得既好氣又好笑,手忙腳亂,感
到難以處理!
正在他左石為難,手足失措的當兒,忽見那些蠻女一慌亂,驚悸的退了開去,這才
如釋重負似的,長出了口氣,急叫滇南三怪過去。
白瑞麟這一陣罪,已經感到受到尷尬了,不想謝碧鳳又起了誤會,怎能令白瑞麟不
氣?所以當謝碧鳳的話聲剛落,就把滿肚子氣,向那倒霉的黃臉漢人身上出。
謝碧鳳本是絕頂聰明之人,聽了白瑞麟的話,已知自己把話說重了些,忙對他燦然
一笑,轉向三怪道:「還是請三位費神通譯一下吧?」
三怪聞說,互相對望一陣後,枯竹怪首先道:「這是應該的事,不過………」
枯竹怪話音一頓,接著又道:「他們的話也很複雜,不但各族的語言不同,就是這
個部落和那個部落之間,也有很大差別,不過我得以先試試再說,反正三個臭皮匠,扺
個諸葛亮,慢慢想辦法總能弄懂的!」
說著就走上前去,先對那些裸女們一陣咕嚕,接著又用一陣比劃,良久,方見那驚
懼的裸女面露喜色,大家對看了一眼,始見其中一位裸女,越眾而出朝著枯竹怪招招手
,便轉身往後洞走去。
枯竹怪見那裸女已去便也隨後跟了上去。
這洞異常幽深,枯竹怪隨在那裸女身後,曲曲折折,走約盞茶工夫,那裸女方始停
下身來,用手朝幽暗的支洞中一指,口內嘰咕了幾幾句,即退向一邊。
枯竹怪微一猶豫,即定神朝內面察看,始發現內面尚有一道鐵門,祇是那鐵門卻已
落了鎖!
不過僅一道鎖,並不能難得住枯竹怪,便見他微一貫力,用勁一扭,就把鎖扭落,
打開門來。
及把門打開,驀然一股掌力,又是兩聲嬌叱,像旋風般,兩條身形,猛向枯竹怪撲
去!
枯竹怪的功力,豈比尋常,不過他不敢盡力施為,僅在匆遽間忙退身自保,並忙口
道:「姑娘們,請不要誤會,都是自己人!」
「先斃了你這醜八怪,誰和你是自己人!」
那條身形,口內喝著,將枯竹怪夾在中間,一前一後,一點都不放鬆!
這下枯竹怪可為難了,還手嗎?又怕獲罪了白瑞麟,不還手吧?這種不明不白的挨
死打,實在有點不甘,正在他左右為難之時。忽聞:「雲姊住手!」
這一聲大喝真有效,就見那兩條身形陡然一怔,迅速退了開去,半晌沉默,驀聽一
聽:「麟弟弟是你!」
那兩條人影迅又向白瑞麟撲去,霎時,三個人擁抱成一團,嚶嚶啜泣之聲,又此起
彼落,令人感嘆!
良久之後,始聽白瑞麟歉然的道:「小弟援手來遲,致使兩位姊姊受苦了!」
「不!這不怪弟弟,假若不是我任性,何致有這當子事,只是令弟弟關山跋涉,益
使我愧咎難安!」
「我也唯有感謝弟弟對我的恩德!」
「也不,一切都是我的不是,致連累珮姊跟著我受苦,此情小妹畢生難忘!」
這弟弟,姊姊,妹妹的一陣亂叫,直把另兩個人聽得酸溜溜,只見她黯然退了開去
,但僅走了兩步,又毅然轉回頭來,向著擁抱中的三人道:「所幸都安然無恙,已覺心
安了,尚有很多事待理,不要再耽擱時間啦!」
這擁抱中的三人聞言,忽然分了開來,一個面色飛紅,羞意盎然,所幸是黑暗的洞
中,假若光亮之處,真叫人無地可容哩!
那兩人疾退之後,良久,始嚅囁的逜:「鳳妹………」
她倆僅叫了一聲鳳妹,下面的話未說出來,就同又低下了頭,不知是羞慚?是愧疚
?竟無法繼續下去。
還是謝碧鳳大方些僅微微一笑說:「前面來吧,都是自己姐妹,也用不著客套,有
什麼話,以後慢慢再說吧,現在處理正事要緊!」
她說完,即轉身而去。
白瑞麟雖知她所說是實,但從態度上看,顯然仍有醋意,但他對這位紅粉知己,除
愛之外,尚存有敬意,因而見她去後,即道:「鳳姊之言,確屬如此,快到前面去吧!
」
話落,即扭身追了上去,和謝碧鳳走了個肩併肩,一齊轉向前洞,海彩雲和年錦珮
,也忙從後追去。
前洞中,此刻那黃臉人的穴道已解,沮喪的坐於地上,低著頭,默默不語,臉上已
失去了他原有的那種奸笑。
白瑞麟居中而坐,寒著臉問道:「我先問你,你和紅雲教符立,可有關係?」
那黃臉漢人僅點點頭,並未說話。
「哼!我看不給你點苦頭,是不會爽快的!」
白瑞麟說著,將口一頓,又冷峻的繼道:「我希望你光棍些,不要使人多費手腳,
不然,哼,我叫你死活都難,是不是想讓我試試?」
那黃瞼漢人,偷眼瞟了一眼白瑞麟的神色,不由泛起一種涼意,長聲一嘆,就說出
一番話來,令人訝異萬分,唯有白瑞麟不注的冷冷大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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