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欲報擄徒恥梁子】
湖畔,濱臨武昌的一個湖汊處,有一突出湖中百餘丈大小的綠洲,某地異常荒僻
,平素除一些漁民在此停留之外,很少有人到此。
某地由於夏季水漲時,便被淹沒,故洲上並無居民,而且沼澤星羅棋佈,行走也不
很方便。
在一個月晦之夜,約二更時際,洲上突然聚集有上千的叫化子,個個面色凝重,雙
眉深鎖。
他們深更半夜,都跑在此地為何?他們不說,別人也不便過問,反正這裡是一片荒
澤之地,既無什麼東西可倫,就用不著多加防備,任其自行來去。
這些叫化子,雖上千之眾,卻井井有條,絲毫看不到零亂的現象,顯見得是有組織
的行動,絕非烏合之眾。
從衣著上看,均是鶉衣百結,污垢滿身,分辨不出何者為首,何者為從,同為一樣
的裝扮。
但從他們手中的打狗棒來分析,目前到場的,共有三種顏色,綠的最多,黃的次之
紫紅色的,僅有一位。
此人身體矮小,眼神充足,而且在他的面色上看,便知他是足智多謀的人物,顯得
異常精明。
他到場之後,大家對他非常恭敬,只是他傳對手持黃竹杖的中年化子,耳語了一陣
,便又匆匆而去,且行動相當詭密。
他去後約有頓飯光景,即聞武昌城內傳來三聲梆子響,那些叫花子便如同雲湧般,
齊向場中集掩來。
就在他們剛剛集攏完畢,忽聞傳來一陣怪嘯,且那怪嘯由遠而近,行動快速異常,
剎那之間,已到了易中。
嘯聲方落,揚內已多了十來個人,是清一色的青衣短裝,個個手持兵刃,橫眉豎目
,像貌已甚兇惡。
為首的那人,是個老道裝扮,手中持看一根黃青色的銅杖,他到場之後,先向四週
圍微一打量,即發出桀桀怪笑道:「窮家幫還真看得起我陰陽真人,竟來了這麼多人,
真是難得,說不著今天破例讓你們佔幾分便宜。」
「呸!憑你也配!」
話落人現,陡見從人叢中躍出一個膀大腰圓,身體異常魁偉的老叫化子,手中拿一
支紫竹杖,說話中滿臉不屑的意味。
他現身之後,向來人打量了一遍,忽然仰天大笑,接著就一抱拳道:「倪掌門為一
派宗師,一向清高,令武林人物景仰,怎會和你這些妖魔鬼怪走到一塊,不嫌有佔令譽
嗎?」
果然,在那些黑衣人中,有一位身形細高,馬臉猴腮的人物,聞言之後,在他那長
臉之上徒然泛起一陣紅暈,半晌答不上話來。
陰陽真人見情勢不對,立刻躍上一步,把手中銅杖一橫,戰指喝道:「單人你少賣
口舌,這是我們的副教主!」
說話之中又回頭的了一下倪畢,,見他沒有什麼反應,立刻把手中銅仗一抖,又繼
續的道:「不要儘管耗時間,丟接本壇主幾招再說!」
話落招出,猛朝單仁擊去,出手招式凌厲己極。
單仁身為窮家幫長老,自也不甘示弱,,手中紫竹杖一抖,立即還以顏色。
這兩人用的都是杖,一個為出名的淫魔,一個為幫家幫長老,一交上手,絕招轟出
,轉眼之間,兩人已打的難解難分,看樣子,若沒有三五百招下來,絕難分出個你勝我
敗。
紅砂掌倪畢,眼看他們已打的難解難分於是眉頭一皺,朝四週微一打量,即揚聲喝
道:「熊能,快出來吧,不要在那裝孫子了!」
他的話聲方落,即聞那化子群中一聲怒喝道:「紅雲教的走狗,也配和我們幫主動
手,假若你急看送死,就先接本刑監幾招,看你究竟有多少斤兩?」
紅砂掌倪畢,雖說為人邪惡,但也是一派宗師,那能受得了這種諷刺,故聞言之後
,即暴怒道:「宗平,既然你想早點死,本副教主就先送你上路,就接招吧!」
話音方落,即見他雙掌一錯,一股剛猛的勁力,疾向宗平襲去,其掌力之猛,的確
不敢小視。
那宗平也是六七十歲的老者,身形彪大,面色鵹黑,且顎下一叢羅圈鬍子,粗看起
來,簡直像關帝廟中的周倉,看著像半截黑塔。
他把手中的黃竹杖使得呼呼有聲,迎若倪畢的掌力硬架了上去。
和倪畢同來的其他十餘位青衣人,則全神貫注在場中的兩處打鬥,並無立即參與的
跡象,只是他們的臉上,死板板的毫無一點表情。
在此,先把他們的來歷說明一下。
原來紅雲教自假借名義為惡的陰謀失敗之後,魏明哲又被白瑞麟擄獲,交給老化子
先送往武昌,準備在泰山大會中,當著天下武林,來宣佈紅雲教的罪狀。
可是百密難免一疏,就在老化子帶著魏明哲赴武昌的途中,被紅雲教的眼線探知,
立刻轉報給紅雲教。
本來這些陰謀,就是紅砂掌倪畢的傑作,而教主符立並不知情,因為紅雲教主符立
,一向眼高於頂,雖曾敗在中州隱俠之手,而被迫解散了紅雲教,但輸的並不心服,現
在事隔數十年,且又習到了一門絕藝,更是有些目空一切,把誰都不看在眼中。
白瑞麟雖蜚聲江湖,傳為神童,但在符立的眼中,仍以後生小輩目之,並不十分把
他放在心上,當然更不會自損名頭,對付後生小輩兩周陰謀手段,一旦傳出江湖,豈不
令人恥笑。
這當然由於符立未實際遇到過白瑞麟,否則,可能會修改他的想法與作法,所以倪
畢等人的作法,便是瞞著符立幹的。
現在人質一旦落人對方手中,將來傳入符立耳中,那還得了,同樣他們也知道檮杌
帖已把海年兩女,擄往南荒,假若白瑞麟未死,他必定也到了南荒,如此一來,他們已
可在中原橫行無忌了。
於是在符立面前,假借到江南考察的名義,率同陰陽真人,以及牠們教中的貴賓,
齊住江南趕來。
到江南第一件事,便是向窮家幫索回魏明哲,以免暴露自己的陰謀,同時地想給窮
家幫的顏色看,簡接也給白瑞麟點難堪,算是自己對他的報復,因為目前武林中誰都清
楚,窮家幫和白瑞麟有著密切關係,給窮家幫難看,也就等於給白瑞麟丟臉。
誰知到了武昌之後,窮家幫對他們毫不買賬,本來依照陰陽員人的想法,就在武昌
城中和窮家幫動手的。
但是倪畢卻不同意如此做,因為在城中動手,一旦驚動官府,總是有些不便,所以
才約定在梁子湖畔動手。
窮家幫對倪畢等人,雖表面上不甚重視,但骨子裡卻也非常緊張,除調集附近的幫
中高手盡行參加之外,並用飛鴿傳書到衡州,請首座長老老化子陶岳立即趕回。
其實幫中並不知道老化子在衡州府,不過他們卻知道老化子所定的路線,故一站一
站的傳下去,很快便找到了老化子。
窮家幫此次暗中很慎重的應敵,其原因主要是為了隨倪畢同來的那些青衣人,因為
那些人不僅行動詭密,且面孔也生疏得很。
那些青衣人,不唯面孔生疏,且一個個武功不弱,雖曾經經過明察暗訪,卻始終未
鬧清他們的來歷,更不用說能知武功家數了。
所以雖在表面上表示不在乎,內心裡卻異常緊張。
這並不是詁他們過分小心,常言道得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現在人家已經
上門約鬥,自己反而連人家的來歷都沒摸清楚,已經覺很丟臉了,假若一旦敗落,窮家
幫的聲譽,形將就此掃地。
在如此情形下,窮家幫那能不緊張萬分﹖不過好在他們佔了地理熟悉的便宜,經過
三長老智多星雲基的安排,除由二長老單仁先正式露面之外,智多星雲基,和幫主鐵掌
熊能則非到必要,便絕不露面,表示窮家幫根本就未把倪畢等人放在眼內。
至於見前出面的單仁,外家功力確為不凡,由於他的臂力過人,故他的武功,完全
採取剛猛的路子,但是要想取勝陰陽真人,雖一時尚不致敗落,但若想取勝,卻也無十
分把握,甚至弄不好還會吃點小虧?
而刑監宗平呢﹖更不用提了,以他的功力,來和紅砂掌倪畢對敵,雖才上來尚能打
個平手,若時間一長,其敗落則是預料中事。
因倪畢身為崆峒派掌門人,技藝的造詣,豈可以等閑視之,尤其一套紅砂掌,更是
他的成名絕技,中人之後,週身發赤,除非有仙丹妙藥,否則,便功力逐漸消失,終至
成為廢人。
且說場中的兩起打鬥,約頓飯功夫,單仁尚不覺怎樣,可是刑監宗平,情形便不同
了,他已顯得遲滯起來,只有招架之功,而無還手之力了。
正在此時,忽聽倪畢嘿嘿兩聲冷笑之後,隨道:「宗平,乖乖的拿命來吧,你倪大
爺可沒工夫陪你閑磨!」
說完,就見他雙掌赤紅似火,全力猛然擊出,口內並大喝道:「拿命來!」
誰知他的話剛落,眼看刑監宗平即將完結之際,陡聞旁邊一聲大喝:「休得稱能,
招打!」
陡見兩塊黑烏烏的東西,照定倪畢的胸前,猛襲而至,來勢迅疾已極。
倪華見勢一滯忙剎住前撲之勢,饒是如此,宗平已被掌風掃中,頓覺胸前火辣辣的
,發生悶鬱之感。
接著就聞場中「啪啪」兩聲響,宛若爆開的煙火似的,泥花四濺,足有兩三丈方圓
,倪畢忙縱身後躍兩丈來遠,方勉強避過。
倪畢的動作確實夠快,怎奈那襲來的兩團黑物,來勢比他更快,雖未全部襲中,衣
服前襟上,也被濺上了不少泥花。
「副教主,我這兩圓黑蜜餞,味道還不壞吧?」
倪畢低頭一看,方知打來的並非是什麼暗器,僅不過是兩團爛泥而已,不禁臉上一
紅。
忙抬頭一打量,只見場內多了身體瘦小,看去有點文弱的老叫化子,正望著自己在
譏笑,滿臉詭譎之危。
再看那宗平,已由兩名叫化子保護著,正盤坐於地在運功調息。
於是,就聞倪畢嘿嘿兩聲冷笑道:「我的猜想還沒有錯,打了小的,老的自然會出
面,只是這種打法,你們不覺得有車輪戰之嫌嗎?」
「什麼車輪戰不車輪戰,難到看著讓人家擊斃本幫弟子嗎?」
「嘿嘿!」倪畢先發兩聲冷笑道:「江湖人稱你雲基為智多星,這種心計之高,確
實令人佩服!」
「好說好說,這個算不得什麼心計,倪副教主雖然武功不錯,但在敝幫看來,還用
不著採取車輪戰法!」
「你們的熊大幫主為什麼像個縮頭烏龜似的,儘藏著不出來?」
「說話要尊重一點!」智多星雲塞已有怒色的說著:「就憑你一個紅雲教的副教主
,有我們兩位長老來接待,已經夠看得起你了,還月得著幫主親臨嗎!」
「哼!」倪畢先是一哼,接著就見他擺了擺手,縱身後躍一丈四五,始揚聲道:「
本副教主也不屑和你動手,就讓我的屬下暗你玩玩吧!」
倪畢的話聲力落,即見那十餘名青衣人縱身而出,他們也不說話,即紛紛撲了上來
。
智多星見倪畢不戰而退,即知他要玩什麼花樣,但卻未料到這些青衣人會一擁而上
,故不禁面色一怔,方待向倪畢質問,即聽身後連聲大喝:「長老請退下,交給我們好
了!」
智多星雲基轉身一瞧,見是漢口分舵的一眾人等,已湧了上來,隨忙囑咐道:「大
家小心些,這般人的來歷大有問題!」
不料他的話方落,即聞兩聲慘叫傳來,雲基不禁又是一呆,急循聲望去,便見兩名
幫中弟子已身首異處﹗智多星本欲先讓幫中弟子們週旋幾招,也好觀察一下他們的路數
,故對於他們行動,並未加以阻止。
這一來,可令他吃驚了,要知今天參與的弟子,雖非一流高手,但也是一些佼佼者
,現在剛接上手,便有了傷亡,此中情形,令這位足智多謀的窮家幫三長老,怎不驚異
萬分﹖但這些經過,也不過在雲基的腦中一呆而已,接著便聽他怒喝道:「老匹夫,原
本你存心竟如此毒辣,你們爺爺們今天就和你拚了﹗」
他行說著,即隨手放出一支沖天焰,嘶的一聲,在夜空之中,己爆炸開來,週圍數
里之內,均可清晰看到。
就在那空中的煙花剛爆開來,而四週的嘯聲,已此起彼落,疾向這裡馳來,行動非
常之迅速。
而智多星雲基在放出焰火之後,即把手中的紫竹杖一抖,朝著紅砂掌倪畢,全力撲
了過去。
本來在雲基的焰花剛出手,倪畢就覺得情勢不妙,再聞四周的嘯聲,便知今日的一
場渾戰,是勢所難免,現在見雲基已不顧一切的全力撲來,隨故作鎮靜的道:「雲長老
,先讓他們玩一陣多好,何必急急乃爾?」
儘管他在口頭上對雲基挖苦,可是他對這位精明短小的窮家幫長老,還真不敢小視
,就見他面色凝重的,先作了個深沉的呼嘯,然後運足功力,迎著急擊而來的竹杖,猛
力擊了過去。
正在此時,陡聽一聲大喝:「住手!」
這聲大喝,威勢確屬不凡,把這個混亂的場面,立刻穩定下來,雙方都壁壘分明的
各自退了開去,只是在轉瞬的功夫,窮家幫的弟子,已有十餘名死傷。
就在雙方各自停了手之際,卻見那怪叫化子群中,忽然閃開一條路來,從這閃開的
人群夾道裡,走出一個高擎白色竹杖約五十餘歲叫化子,他雖也是鶉女百結,卻漿洗得
異常乾淨,方面大耳,一吋堂堂的像貌,確有幾分威嚴。
那些成群的叫化子,此刻均將手中竹杖高舉過頂,躬身肅立,週圍雖仍有上千的人
,卻不會發出一點聲息,顯得靜悄悄的,從這些情形看來,窮家幫的幫規紀律,確是很
嚴,難怪他們能稱為江湖上首屈一指的大幫派!
這種情形,倪畢雖以往曾是一派之尊,心中也不免暗自凜然,不自覺的肅然起敬,
暫時收回了適才的狂態。
他正在暗自嘀咕,便聽窮家幫主熊能嚴肅的問道:「本幫和倪大俠,可說是遠無仇
近無怨,而今無故尋上門來,且連傷本幫弟子,不知閣下作何交待?」
倪畢聞言,先是乾咳了兩聲,才冷笑道:「熊幫主說話未免不近事實,要說遠無仇
則可,若說近無怨,不嫌有點礙口嗎?」
「那就請倪大俠舉出事實!」窮家幫幫主熊能道:「本幫主定當澈查,只要有真憑
實據,不勞倪大俠費心,定將不法之徒,送給倪大俠懲辦!」
「君子無戲言!」倪畢又追上一句,生怕熊幫主反悔似的。
「本幫自祖師創設以來,已歷百餘年之久!」熊幫主道:「雖不敢自誇為名門正派
,但自信尚無弟子在江湖為惡,對「信義」兩字,卻從不敢違悖!」
「嘿嘿嘿嘿!」
熊幫主的話方落,倪畢陡然連聲冷笑不止。
熊能似有成竹在胸,對倪畢的發笑,並不以為意,仍然面色肅穆的道:「倪大俠不
必過分狂傲,就先舉出事實吧!」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請說明白些,我不懂你話中的含意!」
「熊能,你不必裝聾賣傻…………」
倪畢的話方出口,窮家幫弟子即發出一陣鼓噪,打斷倪畢的未完之言。
熊能忙擺擺手,止住了眾情沸騰的弟子,然後又朝向紅砂掌倪畢道:「倪大俠說話
應該自重些,只要真能舉出事實,本帶主定當嚴懲肇事之人,不然,這無故尋釁,且殺
傷本帶十餘名弟子之責任,恐怕難以推托!」
「只怪他們學藝不精,能怨誰來?」
「哼,倪大俠說話末免太輕鬆了點,若不能明白交待,恐怕你來得去不得,不信你
就試試!
」熊幫主此刻已泛起怒意,所以說話也非常堅決起來,不像適才那麼容忍和客氣了
。
而倪畢可沒有那麼好的修養,就聽他暴喝道:「好大的口氣,不相信誰能阻止了我
?」
他說著把話微微一頓,繼道:「不過我得把話說清楚,若不放出被擄的本派弟子,
不但要屠殺戳窮家幫弟子,就連你熊大幫主,也難逃一刀之危,更說不定連你們整個窮
家幫,也將化為平地!」
「我們要替已死的幫中弟子復仇!」
「我們要嚴懲這污辱本幫的梟獍!」
「我們要和他拚了!」
倪畢的話聲方落,窮家幫弟子已磨拳擦掌,群情洶湧,大聲喝叫怒罵不止,甚至有
幾位已衝出數步,大有不惜玉石俱焚之勢!
熊幫主連忙高舉手中白竹杖,連聲大喝,方止住了憤憤難平的幫眾。
難怪窮家幫弟子要2情沸騰,倪畢的話,也實在欺人太甚,窮家幫的弟子就是一些
土人,也應該有幾分泥性,怎能任人當面侮辱?
熊能止住幫中弟子憤怒的情緒之後,忽然哈哈大笑,良久之後,始憤然道:「本幫
百餘年來,尚無人敢對我們如此放肆過,不錯,那淫徒魏明哲,確在本幫,只是話要說
明白,那是「八極神童」白小俠暫時寄存的,由本幫首座長老陶岳帶回本幫的,假若你
有明量能接受的話,不妨就交給你帶去,只是尚有一個附帶條件,尚須倪大俠允可!」
「什麼條件,快說出來,只要不太使人為難,一切均可商量!」
「條件很簡單,一句話,本帶傷亡的十餘名弟子,絕不能白白犧牲!」
「那你想怎麼樣?」
「常言道得好,殺人者償命,欠債者還錢!」
「這條件很簡單,就放馬過來,一概接著就是!」
「但你不要忘了,以魏明哲本身來說,死不足惜,可是將來一旦在泰山會中一宣佈
罪狀,以及他幕後的主使人,恐怕對倪大俠有些不便吧?」
「這個………」
倪畢僅說了個這個,便悶聲不響的一陣沉思,對於下面的話,再也接續不上來,臉
上的神色,也陰晴不定起來,不知他在想什麼?
半晌,始見他那長長的臉上,露出堅毅之色,突然發出兩聲嘿嘿冷笑,始乖戾的道
:「熊能,你也用不著危言聳聽,大丈夫作事,敢作敢為,不要說一個白小狗,就是天
皇老子,也嚇不住倪某人,我們是死約會,不見生死不罷手!」
說著,向那十餘個青衣人一示眼色,雙掌一錯,剎那間變為赤紅,身形像旋風一般
,迅捷的撲了上來!
「慢著,還有我一份!」
倪畢的身形剛行躍起,聞聲一征,忙剎住躍起的身形,詫然的循聲望去,可是黑夜
漫漫,除偶而有一兩隻孤應在作長鳴之外,什麼也看不到?
正當他驚詫之際,忽聞遠處傳來一聲清嘯,好快,嘯音方落,即見場中白影一閃,
已出現一個豐神俊秀的白衣少年。
那白衣少年自出現之後,兩隻如雷的俊目向在場之人微一打量,即從鼻中發出冷峻
的一哼,滿臉不屑的意味。
這時,就見智多星雲基越眾而出,朝著那突然而來的白衣少年拱手道:「白小俠別
來可好,大概會到陶長老了吧,不然怎會如此湊巧?」
這智多星雲基,此刻一掃先前愁苦之狀,故言談中,已開朗了許多。
白衣少年見狀,忙躬身還了一禮,始道:「謝謝雲長老關懷,老哥哥正在後面,隨
後就到,在下因看到焰花信號,所以先趕了來!」
他說著,又向鐵掌熊能打量了一眼,接著問道:「這位大概是熊幫主吧?」
智多星雲基忽然從旁哈哈一笑道:「我只顧和小俠說話,竟忘了替你們引見!」
說著,就用手朝鐵掌熊能一指,繼道:「這位就是敝幫熊幫主!」
白瑞麟忙向熊幫主一拱手道:「熊幫主的為人,常聽老哥哥說起過,本應專程拜訪
,以謝熊幫主屢次對在下的援助,只緣俗務牽擾,致遲遲未能如願,尚請見諒是幸!」
熊熊先是連聲大笑,然後趨前一把拉住白瑞麟道:「無怪陶長老對小俠如此關懷,
今日一見,果是人間龍鳳,待打發了這些魔崽子,定要到敝幫痛飲三杯!」
「熊幫主太客氣了,詳細情形,等下再談吧,我們總不能讓客人久等,說我們不知
江湖禮數?」說看,就向熊幫主一拱手,轉身朝場中走去。
他瀟酒的走到倪畢面前丈餘之處,停下擲步道:「咸陽一別,匆匆半載已過,想不
到此時此地又碰了頭,真可說是緣份不淺,諒掌門人………」
白瑞麟認至此,故意哦了一聲,又自責的道:「我這個人年紀不大,怎麼記性竟如
此之差,風聞人言,便大掌門放著一派宗師不做,而屈就紅雲教的副教主之職,此話可
是當真?」
這紅砂掌倪畢,自白瑞麟突然現身之後,即心中暗暗叫苦不迭,再看白瑞麟只顧和
熊龍雲基等人說話,對自己竟連正眼都不瞧一下,這種情形,自從出道以來,尚沒人敢
對他如此小看過,想不到臨老來,竟被一個乳臭未乾的黃口孺子這樣瞧不起,那股氣,
已不禁直往上冒。
大丈夫做事,頭可斯,血可流,而這種當著屬下之面,被人冷落,實比殺了他還要
難受。
現在這位名震武林的少年,慢慢向自己走來,宛若沒事人般,就準備叫足功力,給
他來個猝不及防的致命一擊,以出出心中的惡氣。
豈料自己尚未發動,便被他那股氣質,給自己強逼了回去,可是要便他一萬個想不
到,這位傳奇式的少年,在口頭上,又是如此刻薄!
而且不管怎樣,自己也是堂堂一位副教主,就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江湖敗類,但在未
死之前,也應該對他有一份江湖禮貌?
放在聞言之後,臉上先是一陣泛紅,接著又由紅變青,甚至週身也起了幾分微微顫
抖,所以當白瑞麟的話音方落,立即怒喝道:「掌門人也好,副教主也好,那是倪某人
個人私事,別人無權過問,不要在口頭上賣弄,我們還是手底下見真章吧!」
他說著,又同同來的十餘名青衣人道:「你們先回轉陰風谷,將經過情形轉告教主
,就說我倆已喪命武昌,請他老人家看在追隨左右的份上,設法替我們報仇!」
倪畢口中的我倆,當然包括陰陽真人在內,他清楚陰陽真人與白瑞麟也有過節,如
今仇人見面,自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兩人,隨僅囑咐那些青衣人速速離去。
就在他的話聲方落,熊能即在旁喝道:「想走,恐怕沒有如此容易吧,先償了本幫
已死弟子之命再走!」
「熊能!你不必狗仗人勢,憑你們窮家幫的那幾手玩意,就想把人留下,相信你們
還無這仍能奈!」陰陽真人如此喝罵著,顯然他對窮家幫根本未看到眼內!
「不信你就看看!」
熊能喝著,就奮身撲了過去,向那些即將離去的青衣人擺開架式,同時窮家幫的弟
子,也隨著圍攏上去,準備接應。
白瑞麟賭狀,即揚聲道:「熊幫主小心,那些人並非中原人氏,假若我猜的不錯,
可能就是來自「矮人國」的矮奴!」
熊能聞聲一怔,正想追問,倪畢即嘿嘿冷笑道:「白小子的見識果然不錯,他們正
是教主在矮人國請來的貴賓,你們能否留得下,就自己估量著吧!」
「哈哈!掌底遊魂,也敢言勇!」
白瑞麟接口說著,顯然是暗示熊能不必顧慮,他們的武功雖然詭譎,也是我的掌下
遊魂。
熊能身為一幫之主,那能聽不出白瑞麟的話中含意,於是就哈哈大笑道:「憑幾個
化外野人,也敢來華夏之地為惡,未免太小看中原武林了!」
白瑞麟聞言,心中遲疑了一陣,口張了幾張,終於吧要說的話未曾出口,因為那些
化外野人,確也有他們的一套,這位熊幫主的武功究竟如何,自己沒有見過,可是老化
子在東海曾經吃過一次苦頭,那些人,就和現在的青衣人看起來差不多?
白瑞麟忖思著,心下隨有了決定,就不在顧慮熊幫主的情形如何,轉回頭來向倪畢
及陰陽真人道:「我們都是見過面動過手的老朋友,一切用不著客套,我看為了省點時
間,兩位就乾脆一起上吧!」
這些話,假若出在別人之口,也許使人覺得有些賣狂,也會難以忍受,可是現在經
白瑞麟輕鬆說出,他們不僅不覺得臉紅,反而認為這是應該,就聽倪畢尷尬的一笑道:
「既如此說,我倆就恭敬不如從命!」
說著,先行向陰陽真人一示意,兩人好像心意相通一般,叫足了功力,慢慢向白瑞
麟跟前圍攏來,面色都顯得異常凝重,而且一掃先前對熊幫主那種狂傲之態,成了個患
得患失,遲遲不敢出手。
白瑞麟看在眼中,不禁為之竊笑,就聽他道:「兩位何必客氣,乾脆把壓箱底的玩
意拿出來吧,此次再不抖露,恐怕今後的機會不多了,若任令絕技失傳,豈不是枉費了
以往的所學!」
「不要賣狂,接招吧!」
白瑞麟的話聲方落,倪畢就掌隨話出,首先發動。而陰陽真人也不說話,就在倪畢
發招的同時,也運動他的銅杖,奮力撲了上來。
他是採用前後夾擊之勢,不唯出招奇猛,其用心也十分陰狠,準備給白瑞麟來個前
後難以呼應。
不料正在此時,忽聽傳來幾聲銀鈴似的嬌笑道:「曖喲,這裡好熱鬧呀!」
話聲方落,就見場邊已站定四位姑娘,及一個蓬頭垢面的老叫化子,只是他們現身
後的表情卻不一樣。
那四位姑娘卻均面帶笑容,齊注目在白瑞麟的身上,兩者叫化子卻注意著已打得如
火如茶的窮家幫人家。
白瑞麟聞聲知人,僅抽空向老化子瞧了一眼,隨急叫道:「老哥哥,快去援助熊幫
主,這裡的事,不必擔心!」
老化子聞言如意,就大喝一聲:「幫主請退下,對付這些蠻夷之人,還用得著幫主
親自動手,就交給我們好了,包險一個也跑不掉!」
口內說著,手內和腳下並沒停,只見他將手中的紫竹杖一揍,即奮身如入了戰團,
而且出手就是絕學。
原來老化子對於這些面色呆板的短小青衣人,是恨之入骨,從前在赴長春島的途中
,曾經差點送命在他們手裡,如今再遇到這種人,可說是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所
以一出手就是絕學,那管他們與自己東海所見之人,是不是一夥?
這老化子,確不愧為窮家幫的首座長老,他這一拚上命,絕招盡出,轉眼之間,已
聞一個青衣人在慘叫聲中,死於非命。
這並不是說老化子近來的功力有了進摬,而是當初老化子在東海被困,係發生在海
上,他是個標準的旱鴨子,故有功力無處施展,僅能自保,已經覺得佷不錯了。
現在不但是在陸地,且一上手,就是全部絕學,故倉促之間,把那青衣人打了個措
手不及,便有一個已喪命在他的紫竹杖下。
如此一來,窮家幫的士氣立振,不旋踵之間,便局勢立變,接二連三的從那些青衣
人口中,發出慘叫,最後僅賸下三人未死,卻均放下兵刃,跪地求饒了。
而另一邊呢,也走馬換了將,現在和倪畢及陰陽真人動手的,並非白瑞麟,而是換
了謝碧鳳在鬥倪畢,海彩雲在鬥陰陽真人。
這是因為倪畢在咸陽奪取藏寶圖時,曾經偷襲過謝碧鳳一掌,設非當時白瑞麟相救
,可能會喪命在他的手中。
如今再次見面,那能容忍得了,所以就替下了白瑞麟,而和倪畢拚鬥。
那紅砂掌倪畢,即為邛崍派的掌門,在功力上,自有他的過人之處,雖對於白瑞麟
自甘服輸之外,對待別人,卻一向眼高於頂,未曾將任何人看進眼內,適才在白瑞麟的
手下,即費盡全力,拿出看家本領,也在白瑞麟的輕描淡寫信手招式之下,弄得處處受
制,半點也施展不開!
現在換上了謝碧鳳,情況便完全不同,不唯有守,而且也攻勢凌厲,把他們邛崍派
的不傳絕藝,盡行般了出來,可說是鬥得有聲有色。
這並不是說紅砂掌倪畢在故意賣弄,實有他不得已的苦衷,他是想:反正今天是豁
出去了,敗也是敗,勝也必敗無疑,因為既有白瑞麟在側,就是勝了,白瑞麟絕不會袖
手不管,而敗了呢,以謝碧鳳的性格,也必不會放過自己!
固然他也曾經聽人說過,大漠之熊在雞公山也在她手下吃過敗績,結果仍照常放他
走路,但倪畢自己清楚,他和大漠之熊,不能相提並論,他和這位「黃衫玉女」,曾經
有芥蒂,現在是仇人見面,自然感到分外眼紅了。
倪畢既有了如此存心,才覺得反正今天討不了好,既是如此,何不拚掉一個給自己
陪葬再說,即使將來再被白瑞麟擊斃,但在能死之前,也要重重的咬上他一口,好今白
瑞麟遺憾一生。
紅砂掌倪畢的這種想法,確也夠厲害,無奈謝碧鳳也非從前可比,不僅在功力上有
了進境,就是經驗方面,也和從前判若兩人。
在謝碧鳳的想法,是:「從前對我偷襲的一掌,雖未得逞,卻也令人遺憾,現在非
懲治你一番不可,看你這助紂為虐的梟賊,究有什麼依持?」
這樣一來,兩人可說是各懷心事,一個是存心拾回一掌之恨,一個是至死尚欲拉一
陪葬,如此這般,兩人可說是盡出絕學,全力而為。
謝碧鳳不愧為中州隱俠之女,八極神童的膩友,在倪畢的凌厲攻勢之下,仍是不慌
不忙,從容應付,雖有時也遇險招,但一套無極飄渺步法,確也被她盡窺堂奧,運而純
熟了,總在十分危急時,被她予以避過。
紅砂掌倪畢敏捷凌厲的攻勢,相持約盞茶工夫,便逐漸弱了下來,而且有點面紅氣
促,後力不斷之相。
謝碧鳳大概也預料到這一點,所以先上來並不急著搶攻,僅運用步法盡量閃避,而
且還不時的說上幾句諷刺之言,故意激使倪畢發怒。
此刻見他已發招遲滯,知其已至力竭地步,於是招式一變,就猛力搶攻,配以神奇
的步法,身形像一陣旋風,正應了「膽之在前,忽焉在後,膽之在左,忽焉在右」的老
話。
至此,倪畢才知道面前的少女,也不簡單,明知已上了當,卻仍有些不服氣,只見
他鼓足餘勇,又奮身猛撲,大有破釜沈舟,慷慨激昂,悲憤氣惱之勢。
他這種明知已是強弩之末,仍然不顧一切的攻勢,無疑自速其死,而形同自殺的行
為!
不料正在他亂打猛攻之中,即聞謝碧鳳格格一笑道:「去你的吧,想尋死,我偏不
讓你死!」
她的話音方落,就見倪畢渾身起了一陣痙攣,猶如洩了氣的皮球般,癱瘓於地,滿
臉痛苦之色!
這倪畢確實有些想死,他在一陣猛攻之後,見未能傷得了謝碧鳳,即知自己已看走
了眼,一切並非如自己所想像得那麼簡單,悲憤之餘,自忖總歸是個死數,不如死得壯
烈點,也可顯出自已的英雄氣慨來。
誰知這位美麗姑娘,實比他想像的更可怕,更陰損,她並不讓他立刻死去,僅趁他
亂打猛攻之中,連指點了他百匯穴,使他全部功力盡行散去,連死的機會都不給。
兩另一邊的海彩雲,則無如此輕鬆,她雖仗著步法與陰陽真人拚死而為,甚至連她
的一套流雲劍法,也盡行用完,未傷得了陰陽真人,而且其中硬對了幾招,尚震得她虎
口欲裂,玉臂發酸。
這一來,可急壞了一旁觀戰的白瑞麟,於是就在她即將敗落之際,白瑞麟忙以「傳
音入密」
功夫,從旁指點,才勉強把戰局穩定下來,就是如此,也僅能維持不敗,要獲勝,
卻大非易事了。
這就是說,技擊一道,確是絲毫假不得,海彩雲雖在白瑞麟指點之下未敗,無奈功
力太弱,在幾次決定性絕招中,均被陰陽真人以渾厚的功力架了開去,未能傷得了他的
毫髮。
因之,兩人纏鬥將近千招,仍是一個不勝不敗之局,在苦苦拚鬥不休,直看得白瑞
麟暗暗皺眉。
而打鬥中的海彩雲,見此情形,心中一急,就再也顧不了許多,只見她鼓起餘勇,
奮不顧身,一招「玉石俱焚」,連人帶劍,直向陰陽真人胸前硬撞了上去。
古語說的:「置之死地而後生」一語,一點也不假,只見陰陽真人微一怔神之中,
一聲慘叫,在前心窩要害處中了一劍,結束了他一生為惡的生命。
但在陰陽真人倒地的同時,海彩雲也軟弱的癱瘓於地,上氣不接下氣起來。
年錦珮對海彩雲最關心,在海彩雲動手之初,她即全神貫注的在給海彩雲掠陣,此
刻見她癱瘓,忙上前伸手扶住,并著急道:「雲妹快檢查一下,是否受了內傷?」
「珮姐不必驚擾她,快讓她調息一陣就好了!」
白瑞麟接說著,又往海彩雲口內塞了粒無極丹,同時伸出右手,貼在海彩雲的背後
,幫助她運功調息。
果然,僅不過一杯熱茶時間,海彩雲已躍起來,向白瑞麟多情的一瞥道:「謝謝麟
弟弟,姐姐真是慚愧!」
她說著,又是自語般的一歎道:「人生若夢,但願這個夢,永遠留駐心頭!」
誰知她的話音方落,突然爆起一陣笑聲,高叫:「流雲女俠!」
海彩雲向那些喝釆的叫化子微瞥了一眼,臉上泛起一絲苦笑,然後始謙遜著道:「
謝謝各位誇獎,總算倖不辱命!」
原來此刻各處的拚鬥,早已停止,唯有海彩雲對陰陽真人之戰,費時最久,所以那
些窮家幫中弟子,齊集四週觀看,他們雖看出海彩去的功力不足,但有很多招式,卻非
常精奇,故內心中對她仍是十分讚佩。
怎知他們這一喝釆,反令海彩雲十分尷尬,因為她自己心內明白,設非白瑞麟暗中
招點,不要說勉可倖勝,能保不敗,已經心滿意足了。
正在此時,忽聞謝碧鳳嬌喝道:「姓倪的,你要放明白點,若再口中不乾不淨,不
要怪姑奶奶心狠手辣!」
大家聞聲望去,只見紅砂掌仍趺坐於地未動,而口內卻不停的罵人,並且罵得十分
難聽,尤其對於一眾姑娘,更是覺得不堪入耳,難怪謝碧鳳如此氣憤。
白瑞麟聞聲,就縱身過去,劈手括了倪畢兩個巴掌,滿面含煞的道:「虧你以往尚
是一派宗師,不知你師父怎麼選擇呢,竟令你這種人來掌理門戶,無怪整個邛峽派要斷
送你手,且臨死尚執迷不悟!」
倪畢被打之後,本已雙頰發紅,再經白瑞麟這一陣數落,更是羞愧難堪,連脖子耳
朵都紅了起來。
不過白瑞麟似是意猶未盡,只聽他繼道:「以你的心性和為人,殺之並不為過,只
是………」
「白小俠,千萬………」
白瑞麟的話剛說了一半,便被窮家幫的二長老予以打斷,不想這位二長老單仁的話
,也僅說了兩個字,又被三長老智多星雲基搶先接著道:「千萬都由小俠作主處理好了
!」
然而二長老單仁,似乎未瞭解智多星雲多之意,口內遲疑的叫了聲:「三弟你……
………」
下面的話尚未問出,幫主熊能即微哼了一聲道:「雲長老的話,即是代表幫眾之意
,就請小俠量情卓裁吧!」
他們這種你半言,他半語的互相牽扯,把個聰明的白瑞麟,一時弄得茫然起來,不
知他們葫蘆裡究竟賣得什麼藥,隨遲疑的瞥了一眼老化子,始道:「我看還是請老哥哥
處理吧!」
「哈哈哈哈!」
老化子先哈哈一陣大笑,然後又手抓了抓他那如同雞窠似亂髮,始笑說道:「你們
這麼一來,反把我的小老弟鬧迷糊,其實都是自己人,說穿了並無什麼祕密〝二弟之意
,是要你千萬不可輕率,三弟與幫主之意。則是任憑小老弟處理,或殺或放均無不可!
」
其實,老化子的話,僅不過在為他們圓說一番而已,尤其過山鵬單仁,他本要說千
萬不要放過倪畢,而令放虎歸山,可是智多星看破了他話中之意,所以忙阻止單仁多說
,免得使人聽了,覺得窮家幫過分量小。
但是待決的紅砂掌淣畢,也是個老江湖,心中可明白這些,隨連聲嘿嘿冷笑道:「
你們窮家幫也不用狗仗人勢,倪大爺今天落你們手中,殺剮悉德尊便,若皺一皺眉頭,
就不算是條漢子!」
白瑞麟聽後,忽然朗朗大笑道:「你也用不著充英雄,現在余意已決,這就放你回
去,傳命那符立老魔,就說我等準期赴約,希望他好生準備一下,不要到時說他死的太
冤枉!」
白瑞麟說著,把話頓了一下,繼道:「至於魏明哲的事將在泰山之會中交待,擔保
不少一根毫毛,不過我卻要在你身上先取點按金!」
說著陡伸二指,在倪畢的左臂關節訂處一剪一扭,倪畢一聲慘叫聲中,一條左臂已
被扭了下來***
冬,給人們帶來了一片蕭殺。
疾勁的西北風,吹得冷澈透骨,大部分樹木,均剩下光禿禿的老枝,在迎著寒風發
出刺耳的哀鳴!
僅有那青蔥的老松,尚孤立在山坡上臨風搖曳,只是每有一陣急風吹來,便發出清
脆的「吱」「嚓」聲響,彷彿在嘆息著:「二好冷的天呀!」
在一條小溪之旁,佇立著幾個人,那是一位白衣少年,和三位千嬌百媚的少女,而
在那少年的身旁,卻站立著一位老化子,他在不住扯抓著蓬亂的頭髮,似欲將這三千煩
惱絲,統予扯光似的?
小溪上已結滿了一層厚厚的冰,臨溪的兩棵柳樹,它那柔軟的細條,已被凍得發出
紅色,並無半點綠意!
溪水大概尚未被凍實,故在冰層下,隱約傳來流水之聲,猶如傷心的少女,在暗自
飲泣,低訴著她那悲慘的身世。
「唉!」
驀地!不知是誰在發出一聲深長的歎思,打破了幾乎被凝結的空氣。
接著,就聽一個破鑼似的聲音在慰說:「小老弟,何必自苦若此,她既自然存心離
開你,即是找,恐怕也不容易找得到!」
他說著,深思了一陣,又接著道:「請你相信老哥哥,只要她不死,總設法能把她
找到,不過她成七避著我們,那就難說了!」
這個破鑼似的聲音方落,另一個銀鈴似的聲音,似在氣憤的接說道:「麟哥哥,我
不是故意褒貶雲姊,她的為人,也太使人失望了,上次假若不是鬧意氣離去,何致使我
們跑到南荒吃了不少苦頭!現在又留書出走,不知又要鬧出什麼亂子哩,我看算了吧!
」
另一個穿黃衣的少女,見她說話過於激憤,就忙加以解說道:「芙妹,冷靜點,對
人對事,在未弄清原因之前,最好不要妄加批評…………」
她說著倏然住口,沉思有頃,始接著道:「我們都是女人,對女人的心思,認識得
應該更透澈一層才對,要知道,人就怕自卑感過重,而致很多事,都不敢面對現實,同
時在她的思維裡,總覺得處處不如人,其實,是不是真的不如人呢?」
「就以她前天對付陰陽真人的打鬥來說吧!」她又思索了一下堅決的說:「陰陽真
人雖非不可一世的高手,也究非泛泛之輩可比,而雲姊終在苦鬥之下,把那人妖殲除,
可知她的功力,已非吳下阿蒙了!」
那白衣少年聽至此,突然面含微笑,而且在笑的態度上,覺得有點神祕之感?
這些人,當然就是本書中的主人--白瑞麟等人了。
他們在紫蓋峰急急趕回,總算未能躲誤大事,正在窮家幫千鈞一髮之際,及時趕到
,挽救了窮家幫的厄運。
及搏鬥完畢,天色已經黎明,於是除由態幫主另外派幫中弟子整理現場之外,便恭
請白瑞麟等一行人,齊到了武昌總舵。
窮家幫的總舵,除白瑞麟同邵美芙之外,其餘的人,對它並不陌生,前不久,謝姑
娘等人為打探白瑞麟的下落,曾經在此住過幾天,現在是舊地重遊,在心情上,自與從
前有很大的差別。
而最高興的,尚屬老化子和幫主熊能了,他們能邀到不可一世的當代奇俠至此,真
可說蓬蓽生輝,給幫中增光不少,而況還是陶長老的知交呢!
因之,窮家幫幫主鐵掌熊能特別興奮,召集幫中高手分舵舵主,以及一些稍露頭角
的弟子,在總舵舉行了一次慶功宴。
這次盛大的宴會,雖在名義上為慶功宴,其實骨子裡無異說他是為歡迎白瑞麟,而
特地舉行,以壯窮家幫聲威,來得更為正確。
因為這次盛會,參加的人,不僅是窮家幫的弟子,而且臨近武昌的紳縉名流,均應
邀作陪。
如此一來,白瑞麟便有幾分不悅,但是礙於老化子的面子,未作任何表示,勉強應
付了事。
這場宴會,從日午,一直吃到掌燈時分方散。
筵會中海彩雲特別活躍,她除了不斷吃酒之外,尚表演了一套劍法,曾博得個滿堂
釆。
可是事情的發展,常人意料之外,在筳後大家休息之際,方發覺已不見了海彩雲,
才開始,白瑞麟以為她嫌吵雜,獨自到外面去了,並未在意。
可是直等到深夜,仍未見她轉來,正自感到詫異,忽見老化子匆匆跑來,口內並不
住的高叫著:「小老弟,快看看這是什麼事!」
白瑞麟本來心中煩悶,聞言,即不奈的道:「什麼事,你看還不是一樣!」
「人家指名要交給你的呀!」
老化子作了個無可奈何的滑稽像,隨手遞過來一封密封的書信。
白瑞麟見到信,即知又發現了什麼事,忙一把抓了過來,拆開細看,誰知僅看了一
半,即急問道:「誰交給你的!」
「據幫中弟子們說,是一位年輕姑娘囑咐給小老弟的!」老化子說著,也感到事態
不妥,又急問道:「又發生什麼事了嗎?」
「快叫那位傳書的弟子問話!」白瑞麟未答老化子的話,就急叫著。
老化子見他急的這個樣,也不再追問,就向門外道:「流兒快來!」
老化子的話音方落,就見從門外跑進一個小化子,向老化子一躬身道:「長老什麼
事?」
白瑞麟這時顧不得禮貌,不等老化子開口,即搶著道:「這封信是誰交給你的?」
那叫流兒的小化子,看到白瑞麟氣憤態度,不禁一怔,坐晌,始遲疑的道:「有什
麼不對嗎?」曰「真是急驚風遇到慢郎中,快點說出是誰給你的﹖」
原來謝碧鳳等人,係住於另一另間內,此刻聞訊也了出來查看,隨接口如此說著。
那小化子流兒聞言,似是有些恍然,隨說出經過。
因為窮家幫今日雖大張慶功筵,卻沒有這些小化子的份,便和往日一樣,在街頭到
處遊蕩,當天氣入暮時分,流兒到了江邊一處碼頭所在,他在那裡巡視一陣,正預備回
頭之際,忽然迎面走來一位年輕婦人,對著他量了一下,便隨手遞給他一封信道:「這
封信麻煩你交給陶長老,請他轉交給白瑞麟小俠,至於什麼事情,白小俠一看便明白!
」
那年輕婦人說完,即轉身而去,不過當有五六丈遠,又回頭囑咐說:「此信要由白
小俠親自拆閱,要特別記住!」
說完,那年輕婦人即隱身於茫茫黑夜之中。
小流兒聽說是白小挾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即一路奔跑回總舵,立即將書呈給陶
長老。
白瑞麟聽完小流兒接書經過,心中暗自納悶,也想不透那年輕婦人是誰,因為從他
的記憶裡,想遍所遇到的人物,好像沒有年輕婦人的影子,何以會代雲姊傳書﹖正當他
默聲不語沉思之際,年錦珮卻向流兒問道:「年輕婦人長像如何,大約有好大年紀﹖」
。」
小流兒見問,精神可就來了,只見他興緻勃勃的道:「嘿,那年輕婦人美極了,尤
其兩隻眼睛生得更美,約有二十歲上下!」
「擄帶兵刃沒有?」
謝碧鳳這一問,可把個流兒問住了,張大著口,卻答不出話來。
老化子見此情形,知他沒有注意,隨哼了一聲,嚴肅的訓斥道:「平素我囑咐們的
話,總是不好好記住,連人家有沒有擄帶兵刃,這大關鍵都不去注意!」
小流兒見老化子發怒,直嚇得渾身發抖,伏首唯唯稱是不止。
邵美芙到底年輕,她看流兒那付可憐相,隨道:「快點去吧,不要聽他那些窮囉唆
!」
可是流兒僅感激的向邵美芙望了一眼,卻仍站著未動。
老化子見狀,即又向流兒喝道:「還不快去,儘呆在這裡幹嗎!」
至此,流兒始如獲大赦般,向大家施了一禮,轉身一溜煙跑去。
待流兒去後,謝碧鳳方走近白瑞麟跟前道:「把信拿來我看,難道還是情書不成!
」
「鳳妹不必看了,我看八成是情書!」
「就是情書,看一下也壞不了?」
謝碧鳳說著,就劈手奪了過來,打開一看,也不禁有些黯然,原來上面僅簡單的寫
著:「別了,去我應去的地方,反正仇人早死,心願已償,從此無掛無礙,但一顆摯愛
你的心,將永遠不變,祝融峰的厚賜,我會永遠珍惜著它,最後,再讓我叫一聲麟弟弟
,再見吧!」
下面的落款,是:「摯愛你的人雲上」
大家聽完,都不禁面面相覷,同時嘆息!
良久,方聞白瑞麟堅決的說:「不管她到那裡,我一定要找回她,不然,怎向淨因
師太交待?」
老化子搖搖頭唉嘆道:「真是,何苦呢,我不是曾向她保證過嗎,怎會自己先變了
卦!」
「你向她保證過什麼?」謝碧鳳問。
「不談這些,還是先想辦法找回要緊!」
找?到那裡找,她信中既未留地址,也未說去處,而況她的離去,乃是存心躲避,
如何能找得到?
最後還是邵美芙想到她是不是會到她姑奶奶處,於是一行人連夜朝伏牛山趕來。
其實,他們之來,完全是存著碰碰著的想法,並不一定能砸得著,因為他們心下都
明白,海彩雲既是存心離去,自不願意大家找到,而淨因師太處,既為大家所熟悉,當
然不會到那裡去,但除此一途,又上那找呢?
本來以老化子的能力,是可以找到線索的,但從小流子所說的情形看,顯然海彩雲
已經改了裝,既能裝扮成少婦,何嘗不能改扮成中年婦人,甚至於改成男裝呢?所以這
個問題,老化子也感到尋找不易,只有隨大家到伏牛山來看看。
而更出人意外的,是他們到了淨困師太所住的尼菴一問,不僅海彩雲未返,連淨因
師太,也在半月之前外出未歸,菴中僅留了幾位女弟子在看守。
於是只好有興而去,敗興而歸了。
可是白瑞麟卻始終感到鬱鬱不樂,自離開尼菴後,隨信步所之的,來到這條山澗旁
,對景傷懷。
人也就是這麼怪,雖說由於海彩雲常使點性子,以致大家對她不滿,而一旦離去,
卻又覺得非常可惜,連邵美芙也有點悶悶不樂起來。
所以大家站在積滿冰雪的小溪邊,你一言,我一語,對海彩雲的事又討論起來。
此刻她們見白瑞麟面現神祕的微笑,隨道:「你是否想到了她的去處?」
白瑞麟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於是老化子叫道:「我老化子仍是一句老話,只要她不死,終必設法交還給你一個
活蹦活跳的大姑娘,至於目前,我看還是不要想她了!」
他說著,又抓了抓他那一蓬亂髮,向謝碧鳳問道:「今天是什麼時間了?」
「十二月二十五日,問這個幹嗎?」
謝碧鳳隨口答著,又詫異的如此反問。
老化子聞說,就跳起來道:「你們真是兒女情長,英雄氣短,為了海姑娘,幾乎連
大事都忘了,正月十五日,離現在還有多少天﹖一切問題到以後再說吧,還是先去準備
赴會要緊!」
「到時赴會就是啦,還要怎麼準備?」
白瑞嶙不經意的答著,同時也感到十分託異。
誰知老化子卻急道:「誰能像你小老弟得天獨厚,不但有一身出奇武功,而機智他
高人一等,可是那些前來助拳的,以及聞風前來觀拳的,他們可沒有這福緣,若處理不
憤,不知要冤枉死多少人!」
老化子說的確是實在情形,像這種以紅雲教主符立為首,而出面邀約的,又是當今
武林中傳為泰山北斗的中州隱俠,和目前蜚聲江湖的白瑞麟,這種亙古絕今之公開博鬥
,只要是武林人物,誰不想前來見識一下?
既然如此,屆時的盛況,不卜可知,假若不事先妥為安排,一旦到時衝突起來,必
形成一種紊亂的局面。
於是白瑞麟稍加思索,即道:「這樣吧,現在尚有二二天時間,就煩請老哥哥一趟
,請你同鳳姊她們先到「習文齋」張老前輩處,料想謝老前輩必至彼處,赴會之議,先
和他們商酌,不論怎樣安排,小弟是一切從命!」
「你要到那去?」謝碧鳳急問著。
「我先到丈人峰看一次地理環境,假若到正月十日還趕不到「習文齋」的話,於正
月十二日,定在泰山相候!」
白瑞麟堅決的答著,又道:「不過有一點,你們此去,路過嵩山花石街,順便看一
下邵老前輩,看他是否已經回去,同時芙妹也應該回去瞧瞧!」
他說著,又特地拍了拍邵美芙的香肩,加以安慰了一番,表現出作哥哥的態勢來。
可是他的話音方落,就聽謝碧鳳不悅似的道:「為什麼不讓我也回家看看,我媽也
是那麼老的人啦,而且對你也很不壞,難道你一點都不掛念她老人家?」
「哈哈!」老化子笑道:「都看,我們先到花石鎮,再轉穿雲峰,反正都在嵩山,
走起來都是順路!」
「誰稀罕你們去看……」
「哈哈哈!」
謝碧鳳嘟著小嘴,剛說了一句,就被老化子的笑聲打斷,氣得她把眼一瞪,即狠聲
罵道:「死化子,你笑什麼,有什麼好笑,再笑我就把你的亂雞窩翻了!」
老化子故意作了個鬼臉,忙雙手抱頭道:「好姑娘,求求妳,假若真把我這個亂雞
窩剔掉,可真把我的金字招牌砸了,今後如何見人?」
「不要鬧了,那我們就走吧!」
年錦珮見他們都是各懷心事,語意含蓄,即知他們是在鬥心眼,隨不耐的在旁催著
。不料謝碧鳳卻粗野的道:「妳急什麼,假若早急幾年,現在連娃娃都出幾個啦!」
年錦珮聞言一怔,嘴張了幾張,終於未再說話,卻轉身朝溪邊走去。
這種無言的反抗,實比針鋒相對的鬥嘴還厲害,她如此一來,反給謝碧鳳弄得一怔
,於是忙縱身追了上去,一把抱住年錦珮的雙肩,求告似的道:「怎麼,珮姊生氣啦,
小妹在這裡給妳陪禮!」
說完,真的轉到年錦珮面前,給她福了一福,逗得老化子哈哈大笑道:「小老弟,
你要仔細瞧著,將來可有你………」
「老化子,你又要嚼舌頭,是嗎?」
老化子的話未完,謝碧鳳就如此喝著,直嚇得老化子直伸舌頭。
不料她們尚未鬧完,就聽白瑞麟道:「老哥哥,就那樣辦,我先走了!」
話音方落,就陡然縱身而起,但見一縷白煙似的,一閃即逝,直向北而去,身法快
的難以形容。
謝碧鳳見白瑞麟猛然離去,就大喝一聲:「我們快追!」
這一聲追,提醒了大狐,只見先後一個接一個,宛如流星趕月似的,大家齊往北追
,小溪之旁,又回復了原本的寧靜。
白瑞麟本來就快,且又是起步在先,以他那曠世的神功,後面的幾個人,雖都是當
今的佼佼者,但較之白瑞麟,仍是差得很遠。
所以在開始時,尚能望到一點白影,可是僅不過一杯茶時間,便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至此,謝碧鳳才知自己的一切心思,都等如白費,同時也真正見到了白瑞麟的武功程
度。
原來謝碧鳳這陣亂鬧,就是想白瑞麟先走,以便自己不吭聲追去,到時,白瑞麟想
不讓她們去都不成。
最使她既失望又珮服的,她估計不到白瑞麟的輕功,竟高到如此地步,故追了一陣
之後,即站定身形,望著遙遠的北方,不自覺的兩眼也濕潤了,連後面的年錦珮邵美芙
以及老化子,都先後趕到身後,猶自未覺。
她哭了,而且哭得很傷心,也是她自從邂逅白瑞麟以來,第一次如此傷心,內心中
有一種被遺棄的味道。
這也難怪,她本是個性相當強的人,而且不論遘武林人品,均屬上上之處,又是中
州隱俠的幼女,從小矯生慣養,那受過一點閑氣!
可是想不到如今竟在白瑞麟手吃了蹩,那能不傷心?
這種情形,看在老化子眼中,自是十分明白,但是在這個時候,不便多說話,因為
弄不好,被她使起性子來,更加難以收拾。
於是,便輕拉了年錦珮一把,兩人耳語了一陣,便聞年錦珮道:「鳳妹,我們還是
先到嵩山去吧,麟弟弟既要獨探丈人峰,就讓他去吧,而且他要如此做,定有他的用意
!」
「有什麼用意,他那鬼心眼,我們能不明白,還不是想擺脫我們,好去找他的雲姊
姊!」
「就是去找海彩雲,也是應該的,假若她一旦鬧出好歹,發生個三長二短,將來怎
向淨因師太交待!」
「誰反對他去找?只是他應該對我們說明,不就得啦,何必推三推四的探什麼丈人
峰,言下之意,好像是我們從中作梗,阻止他們接近似的,妳說氣人不?」
她說著,又故作不屑的道:「不要說一個白瑞麟,我說一個半個有什麼稀罕!」
「妳不稀罕,妳去找妳的麟哥哥去!」
「我根本不用去找,回到家自然見到他!」
「哎喲!真看不出,芙妹對你麟哥哥真有信心呀!」
「當然有此信心囉!」
「可是人家現在已經去了!」
「現在去了,他會再來的,總不能說找個男人,就要把他整天綁在褲腰帶上,一步
一趨,寸步不離!」
邵美芙這一說,惹得大家哄然一笑,連正在落淚的謝碧鳳,悖忍俊不禁的笑出聲來
。老化子見已有了轉機,隨先輕唉一聲,說道:「小姐們,時已不早我看就上道吧!」
謝碧鳳向他瞪了一眼,使氣的就:「要走就走吧,也沒有人拉著你,窮嚷些什麼?
」
老化子故作一聲長嘆道:「真是人老珠黃不值錢,假若時光能倒轉過五十年,也許
有人會在窮化子屁股後面窮追,等追不上時,更說不定也有人要落上幾滴窮淚哩!」
「老不死,也不撤泡尿照照你那副德行!」
「我老化子自忖這副德行不壞,可說是美比未玉,貌比潘安!」
「還有才比曹子建呢!」
「曹子建算什麼玩意,我要是如此,豈不早就被閻老五請去啦!」
經過這一陣舌劍唇槍的玩笑,滿天烏雲都散去,幾個人便相率朝東而去。
再說白瑞麟雖然宅心仁厚,但有些事,實不便對人赤裸裸的說出,尤其在兒女之私
方面為然此次海彩雲的不告而別,雖在祝融峰上從她的言談之中露了一點口風,卻並未
在意,現在經他一思維,方知海彩雲是早有存心,只是自己並未發覺罷了。
他本是個聰明絕頂的人物,把前後的一切經過,加以同意與連串,便找出了癥結所
在。
但是發覺的人晚了些,假若早在半月之前發覺,憑自己的功力和存有不少的無極丹
,只要稍費點勁,可使海彩雲在功力上,進入另一種境界。
故現在悔恨之餘,他想設法找回海彩雲,來彌補以往的疏忽。
但不論男女,在愛的要求上,大多是自私的,假若對調碧鳳等人說明,恐怕惹起她
們的反感,再鬧出不快。
因為他清楚,芙妹一向對海彩雲有些不滿,設一旦說出,首先遭到反對的,恐怕就
是她。
至於謝碧鳳乃是個頗有心計的人,雖在外表上看到有些爽朗,可是她真正的喜怒,
常會埋在心底。
唯有年錦珮,她和海彩雲的感情最好,對此不僅不會反對,可能還會十分讚成。
只是在目前的情形下,也無法與她說出。
於是,心下一陣翻轉,乾脆誰也不和她們說,自己一個人去找,也免得多囉嗦,不
然,她們又是緊隨不放。
無奈他想的確是不錯,自己一個人去,只要碰到,說好說歹,甚至陪點小心,一切
問題,便可迎刃而解。
可是他這種用心,那能瞞得了聰明的謝碧鳳,早被她看出了破綻,只是未有當面指
明而已。
因為白瑞麟所說的,要去探看丈人峰,實在有點不像樣,距會期尚有二十天,那能
用得著這早?
所以他剛說出口,謝碧鳳即知是遁辭,骨子裡是想擺脫自己幾個,好專去找海姑娘
親熱。
不過這些話t怎好當面指摘,所以心下一動,便放起刁來,和年錦珮一陣亂鬧,用
旁敲側擊的方式點破。
同時,她還希望他能向她們要求,大家分頭去找,這樣既可快些,也可將來不落閑
話。
她攷慮得確夠週到,不論怎樣,自己認識白瑞麟,總是在海彩雲之後,現在她的離
去,知道內情的,說是海姑娘知難而退,不知者,豈不要懷疑是自己將人逼走的。
她這種顧慮,確是人之常情,並不過分。
錯就錯在大家都不願將內心的話,明白說出,而致都發生了錯覺,以為對方是在嫌
棄自己。
也就由於這些微的誤會,致被人乘虛而入,設非後來由幾位老俠出面作主,說不定
就此勞燕分飛!
幸而此事的發生,老化子始終看得明白,他是旁觀者清,知道一群小兒女,在情感
上,已到了危險邊緣,若不從旁疏導,可能瀕於決裂?
於是,就哈哈一笑道:「各位姑奶奶們,這冷的天,我們在此生氣,才合不來呢!
」
行著說,又抓了一陣他那亂髮,說道:「老化子時不運轉,這次可要作大師了,一
切都得聽我的安排,不然嗎?哼!我可要先斬後奏!」
「呸!」謝碧鳳先不屑道:「憑你也配,不照照鏡子,看看那付尊容?」
「你要能作大帥,卻真應了一句話!」年錦珮接說。
「應了什麼話?珮姊!」邵美芙嬌憨的問。
「那還用問!」老化子道:「絕對不會有好話!」
「你猜猜看,也許是好話?」
「不用猜,就憑妳們幾個,還會奉承我老化子?」
「這也不能一定,或許是說你像個大元帥的樣子?」
「謝姑娘錯了!」老化子老氣橫秋的道:「這大元師的寶座,實不如我那個稻草窩
,還是把好話留著將來見到小老弟時,奉承他吧!」
「你喜歡你的小老弟,我們可不喜歡!」謝碧鳳道:「你真的不喜歡?」
「誰還騙你幹嗎?」
「不要再像從前一樣?」
「什麼從前一樣的信口亂說?」
「聽說小老弟死在東海,差點就要投海而死!」
「當時你又不在場,聽誰說的?」
「不管我在聽誰說,只問你有沒有吧?」
「彼一時,此一時,當初他若真死了,我雖不投於東海,也要作個望海寡,替他白
瑞麟守節
終生!」
「現在難道就不守節了?」老化子吃驚的問。
「節當然要守,只是卻非他白瑞麟!」
「那是誰呢,可否說出聽聽?」
「你如此追問,是不是想見見?」
「當然囉,我看誰有這好福氣!」
「是不是我?」
話落,忽然從一株數丈高的古彸上,輕飄飄的躍下一個白影,其勢迅捷已極!
謝碧鳳以為是白瑞麟,故意藏在樹上,俞聽自己的談話,所以見到白影,立即扭轉
身子,望著遙遠的山峰,故作不睬。
誰知那人落地之後,旋風般轉到謝碧鳳的身後,伸手在她要窩處捏了一把,並道:
「小娘子,還在生我的氣嗎?」
謝碧鳳聞聲一怔,但念頭尚未轉過來,就聞老化子怒渴道:「何來狂徒,竟敢如此
撒野,先吃上一棒!」
話落招出,一者「棒打野犬一凌厲的照定來人擊出,其勢威猛已極。
誰知來人並未接招,僅滴溜溜一轉,已避了開去,並在他避招的同時,又輕聲一笑
道:「窮家幫的絕學,果真不凡!」
話落,不知他用的什麼身法,已到了邵美芙的面前,並在邵美芙的臉上摸了一下,
清脆的一笑道:「芙妺,大概不記得我了吧?」
「無恥狂徒,吃姑娘一劍!」
那來人的話剛完,謝碧鳳即一聲嬌叱,連人帶劍襲了過來,大概由於羞怒交加,所
以出手就是太極劍法中的招式,狠辣已極。
只是那人好像有恃無恐,對這般凌厲的劍法,仍然並不在意,僅哦了一聲,面帶微
笑的道:「無極門中的絕學,果不虛傳!」
話落,就見他在滿天劍影中,身形像飄絮一般,又是一陣飄盪,即避了開去。
這一來,謝碧鳳更加有些駭然,她想不到來人的一身功夫,竟然如此之神妙,而且
乾淨利落,一點都不慌張。
使她更加詫異的,是人家不但輕巧的避過,同時還指出劍法的家數,這可真是破天
荒的事,怎不驚訝?
這種太極劍法,乃無極門中的不傳之祕,原先就赤松門所知,也不過是一套不全的
劍法,同時赤松門以往也很少在江湖走動,這位突然而來的步年,何以知之甚詳,實在
令人難解?
難道是白瑞麟另外已傳了別人,但自隨他以來,很少離開過他,而且素知他雖然年
輕,作事卻一向很謹慎,絕不會作出違犯師父遺命之事?
那突然而來的少年,貝他僅攻了一招,便呆呆的站著出神,已知她的心意,只聽他
道:「姑娘覺得奇怪嗎?但就在下看來,乃是天經地義的事!」
「狗小子,不要稱能,再接姑奶奶一招試試!」
謝碧鳳口中喝著,就把太極劍法中的「芸芸眾生,隨手擊出,剎那間,但見一片銀
光,把那少年裹了個風雨不透,的是武林中所罕見!」
這「芸芸眾生」一招,本篇太極劍法中的精華,現在經謝碧鳳使出,雖不如白瑞麟
使得神妙,但也究非任何劍法可比,威勢和狠辣,兼而有人。
就在謝碧鳳的劍剛出手,就貝那少年面色一呆,旋見他順手自腰間,拔出一柄短劍
,口內並叫道:「好丫頭,竟把壓箱底的功夫都拿出來了!」
口中雖如此說,手下卻並不閑著,只見將手中短劇一撩,身法急轉,猛然一個後躍
,即縱出約三丈餘遠。
他雖然退得奇快,仍然慢了一絲,就在身形剛起的剎那,就聞嚓的一聲輕響,謝碧
鳳的劍影中,好像多了一隻的蝴蝶般,一片白色衣角,迎劍而落!
那少年見自己的衣角被人削落,不禁面色陡紅,半晌說不出話來,似乎非常氣憤的
樣子。
但這不過是一剎那之間的事,接著便恢復了常態,並還劍入鞘,態度不但從容,且
異常瀟洒謝碧鳳可是得禮不讓人,她一見獲勝,即面帶不屑的喝道:「我以為有什麼了
不起的本領,原來也不過如此………」
喝叫著,就欲奮身而上,再給那少年一記狠的,也好出出心中的惡氣。
誰知她身形剛剛躍起,那少年即連連擺手道:「漫著,妳不要因為一招獲勝,就沾
沾自喜,我要不是怕傷到妳的臉,恐怕不會有如此便宜!」
那少年說著,把話微微一頓,繼道:「現在沒有功夫和妳們閑聊,不過我可以告訴
你們,白小俠已向南去了,我們再見吧!」
話落,徒然縱起身形,閃電而去。
但在他身形縱起的同時,卻向邵美笑道:「不要怔想啦,見到白小俠時,先代我問
候一聲,就說我要向他謝謝!」
這些話是在他躍起身形之後才說的,故最後的一段話,係由很遠處傳來,顯然是用
的傳音入密之類功夫。
原來這位突然而來的少年,僅有十八九歲,生得唇紅齒白,清秀異常,尤其兩道細
長的眉毛,和一雙大大的眼睛,再配上長長的睫毛,嘴角微翹,說話時,露出兩排編貝
似的玉齒,再再都顯示著有幾分娘娘腔。
他不但人長得俊,一身功夫,也令人有莫測高深之感,最奇怪的,是他認識邵美芙
和白瑞麟,而邵美芙卻當面對他不識,寧非怪事?
說不講,也不盡然,自他現身之後,邵美芙覺得似在那裡見過,只是她搜盡枯腸,
也想不到此人為誰,故謝碧鳳在和他動手,甚至還輕薄的向自己臉上摸了一下,均形同
未覺般,在怔怔的思索。
老化子呢,情況也比邵美芙好不了多少,他雖在倉促間,向那少年擊出一招,即知
此人不凡,而且見他雖然舉止輕恍,卻並無惡意,故僅擊了一招之後,即停手未攻,察
看這少年的來歷。
此刻見人家已去,隨浩嘆道:「真是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憑這少年的身法,老化
子自忖非其敵手!」
「哼!有什麼了不起,再碰到時,定和他較個高下!」
謝碧鳳的話音方落,一直在冷眼旁觀的年錦珮,則面色嚴肅的接口道:「看樣子,
此人是友非敵,只是此人是什麼來路,卻一點都看不出!」
這神祕少年,來去卻很突然,把這幾個人弄得莫名所以,疑雲重重。
半晌,始聞老化子道:「管他什麼來路,我們還是走我們的吧!」
於是幾個人默默無言的,向連迄邐而去。
XXXX風雪交加的傍晚,天空是一片灰白色,凜冽的西北風,更給嚴寒的冬天,增加
冷酷之感!
在龜山腳下,有一座尼庵,此庵距江不遠,僅不過約半里之遙,不過環境卻異常幽
靜。
庵前有一株臘梅,正迎風怒放,雖然清香四溢,但在這風雪交加之時,仍顯辱那麼
淒清孤零和怒哀!
呀的一聲!
庵門開了,從內面走出一位妙齡女尼,這少年尼姑,的確生得動人,修長的身段,
大方的風度,以及她白晰皮膚,處處都表露出,是一位標準的美人胎子!
但在如此妙年,為什麼會出家呢?
不﹗她並未正式出家,你不看她頭上,正裹著一層厚厚的黑市!將她的秀髮,嚴密
的緊包著嗎?
她手中提了一只水桶,在門前瞻望了一眼,即踽踽向一條小溪走去。
當她走在一株黃楝樹下時,突然又停叫身來,抬頭向樹上望望,似是有了感觸,伸
出手來,撫換了幾下那粗糙的樹身,然後依身樹上,痴呆的望著蒼茫的山色,兩個眼角
卻掛著兩條清淚。
痢呆的站了很久,她在回憶著往事!
她會清楚的記得,才隨他行走江湖時,第一次和人交手,是在象鼻谷,谷口有一棵
楝樹,當時對那棵樹並不欣賞,一心在想鬥一鬥枯骨幫,因為那是他的仇人,他的仇人
,也就等於自己的仇人,同時,有他在身邊,心內充滿著希望,一切都不覺得害怕。
可是曾幾何時,他的身邊卻又多出了兩個,三個…………啊!可能還有暗戀著他的
人,而且她們不但美麗,武功也都在自己之上!
為此,她曾經想到再投名師,下一番苦功,以便能趕上她們,也不顯得自己那麼無
能,可是縱目當前武林,誰又能及上他呢?
有時,也曾想到請他傳授自己的武功,只要自己要求,諒也不會過分拒絕,那豈不
自己要和他拉遠距離嗎?將來在名義上,將怎樣稱呼?
固然老化子對自己曾作過保證,但這種保證,於實際無補,就是將來能在他身邊佔
上一席,越法增加自己的不安,因為自忖與他不配,假若勉強,那上但與己無益,恐將
與他有損,也是自己所不願為的。
想到自己的不配,更便她傷心了,為什麼自己如此低能,大概是自己的先人,都沒
積下陰德吧!不然,同是一個人,為什麼遭遇,便有如此大的差別呢?
想至此,忽然又一個意念襲上心頭,不由機伶伶打了個寒戰,暗責自己太欠思攷,
假若由於自己的出走,而令他心中不快的話,豈不更增加自己感情上的負擔?
想到這裡,幾乎抑不住她的心中自責的情緒,很想立刻在到武昌去,打聽一下他近
來的情況,但當挪動了身子,忽又無力的停頓下來,同時喃喃自語著:「可能不會的,
他身邊不是還有謝姑娘她們在廝守著嗎!」
正當她想到此地,遠處傳一聲慈祥的高叫,「雲兒,快回來,不要再亂想了!」她
聞聲一驚,看看自己的灰色外衣,也被融化的雪水,打濕了半邊,兩腳站立之處,也被
自己的體溫,把地上的積雪融化為一灘清水,泥地上,顯現出兩個清析的腳印,可見自
己已站立的時間不短了!
就在她驚詫未畢,猛聞身後發出一聲嗟嘆,那年輕女尼陡的轉過身子,就見面前站
定一位老尼,隨忙叫了聲:「師父!」
那老尼又是一聲輕嘆,惋惜的道:「這大風雪,也不怕凍壞了身子。快回去吧,我
要是不出來,不知又要站到何時哩,真是孽障!」
「師父請回去吧,外面太冷,我去提提水,立刻就來!」
「不用了,淹內還有水,等天晴在提吧!」
那老尼說完即轉身而去,那少年女尼只好又提起空桶,隨在師父身後,同返淹去。
就在她們師徒剛踏進庵門,從江邊的小徑上,就走來一位少年,行色匆匆的疾奔而
至,只見他愁眉雙鎖,面色也有幾分憔悴,失神的雙目,顯見久已不曾睡的樣子。
當他走到那裸高大的黃楝樹下時,抬頭看了看樹頂,抖了下身上的積雪,即往跟前
走去。
他一邊走,口中不住的在說:「真是怪了,雲姊會到那去呢,武昌附近兩百里的範
圍都找遍了,不唯我不到一點影子,連消息地問不出,難道她會走上絕路!」
說到走上絕路,不禁有點黯然,他不敢再往下想了,假若她真走上絕路,便完全自
己所造成。
他忖思著,突然口中發一聲驚「咦」身形像流星般,疾往樹跟前奔去,兩眼注視著
地上的腳印,現出滿臉詫異之色。
他觀看了一陣,除兩個清析的腳印之外,就是另外一些雪地上的跡,只是那些都非
常零亂,模糊不清。
而且從腳印的大小,以及形狀看來,分明是女人的足跡,這大的風雪,荒山野嶺,
那來的女人?同時從情形看,顯然又是去而不久,不然,腳印上不會沒有積雪?
再循著雪地上的足跡看去,不覺啞然而笑,原來在足跡盡處,看到一座尼庵,既有
尼庵,當然就有尼姑,此地出現女人足跡,乃是當然之事,何必大驚小怪!
但當他啞然失笑之際,忽然心中一動,暗道:「雲姊的姑奶奶就是出家人,當然也
會有她的朋友,能不有些熟識?」
他想到此,忽然暗責自己糊塗。怎會一直沒想到這一層上去!
自責著,正要向尼庵走去,忽然一個清淅的聲音傳來道:「多情自古終遺恨,快辦
你的正事吧!」
這少年聞聲一驚,抬頭望去,即見對過的山坡上,有一白影,稍閃即逝,設非目力
奇佳,在這大室蒼茫的大雪天,根本看不到。
他驚詫之餘,高叫:「朋友慢走!」身形像閃電般,顧不得探看尼鹿,即向白影追
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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