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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霹靂琴

                     【第一回 群山萬墾赴荊門,生長明妃尚有村 1/2】 
    
      漢書西域傳,贊曰:「孝武之世,圖制匈奴,患其兼從西國,結黨羌人,乃表河西 
    ,列四郡,開玉門,通西域,以斯匈奴右臂,隔絕南荒、月氏。單于失援,由是遠道, 
    而幕南無王庭。一這段記載中,孝武者,就是漢世宗孝武皇帝劉徹,後代稱為漢武帝。 
    西國則是西域諸國,在陽關玉門之西。河西四郡是張掖、武威、酒泉、敦煌,孝武皇帝 
    元狩年間,驃騎將軍冠軍侯霍去病擊匈奴後,新得之邊地。 
     
      秦漢之際,中國戰亂,無力外事。匈奴冒頓單于雄圖大略,左破東胡,右逐月氏, 
    南取秦之河西,進圍漢高祖皇帝劉邦於平城。此後百年,漢胡和親,而單于驕慢,屢屢 
    寇掠關內。到了孝武皇帝時,聰穎有大略,承五朝積富,遂思雄起。於是振興武備,召 
    募武將敢深入戰鬥者,北伐匈奴,復奪河西,開張掖、武威、酒泉、敦煌四郡。自此, 
    大漠以南無匈奴王庭。而匈奴與南充隔絕,更失了強援。 
     
      孝武皇帝聽說匈奴與月氏有大仇,於是又派遣張騫,經匈奴,通使月氏。當時中國 
    對玉門以西,所知甚少,偶爾有些神話傳說,也是荒誕不經。張騫一去十三年,兩次遭 
    匈奴俘虜,歷盡艱苦。但張騫為人強力,寬大信人,西域諸國都十分敬愛。張騫回到長 
    安,俱為孝武皇帝明言西域地形、物產、風俗。於是漢始知西域有三十六國等,為匈奴 
    羇屬。 
     
      張騫又議策,言西域有大國烏孫,人口六十萬,控弦十五萬,與匈奴不和,可以和 
    親,以弱匈奴。於是孝武皇帝以張騫為中郎將,出使烏孫,結好諸國。當時西域諸國, 
    遭匈奴隔絕,不知漢廣大,因此烏孫王昆莫遲疑未決,派遣使者與張騫到長安,以窺 
    漢富強。 
     
      其後年餘,西域諸國使者通漢,絡繹不絕,皆知中國人眾富饒。於是三十六國愈益 
    敬重中國,而匈奴以此怨恨,欲擊烏孫。到了孝武皇元封年間,烏孫王昆莫恐懼匈奴進 
    攻,乃上書漢天子,願迎娶漢公主,與漢天子為兄弟,並以千匹烏孫西極馬為聘。 
     
      這些張騫通西域故事,隨著諸國使節、異域珍奇寶貨的到來,在民間一傳十,千傳 
    百,百姓都愛聽說那西域的奇聞異俗。還有隨著老卒還鄉,大將軍衛青、驃騎將軍霍去 
    病、飛將軍李廣等名將征伐匈奴的故事,更是流傳民間,為鄰里所樂道。卻說這一年是 
    孝武皇帝太初元年春,江水兩岸正日二片青翠,萬點繁花。徐州廣陵城外,邢溝水旁有 
    個邵伯村,緊靠著邗溝旁有閒大王祠,供奉著吳王夫差,長年香火鼎盛。在清晨時節, 
    那大王祠旁幾叢竹林青翠下,也有一個老卒在說著這故事,旁邊坐著十幾個少年、娃兒 
    。那老卒生得枯黃瘦小,兩眼如豆,四肢短小,咳著痰兒,緩緩說著:「唉!當年我追 
    隨大將軍衛青討伐匈奴,官居騎馬大將軍。皇帝親自來給我送行,長公主看了我依依不 
    捨,兩眼流淚。後來,生了長城,看天上烏雲密佈,地上白雪深數丈,大軍行進困難。 
    衛大將軍要我為先鋒,我自然是不敢懈怠,沿路斬殺數萬名胡兒。後來忽然看一股紅雲 
    升起,妖氣沖天,臭不可聞。我一看單于法術厲害,就趕緊護在大將軍身前。就看妖霧 
    中,那匈奴單于生作丈八身材,青面僚牙,血盆口,銅鈴眼,在大寒中,卻另在腰間披 
    著一圍虎皮。那妖魔單于抓著兵士,一個一個咬著頭,好像吃著蘿蔔一般。」那幫小兒 
    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對這眼前的老卒流露出敬仰的神情。 
     
      那老卒吐了一口痰,又說:「我看單于妖術厲害,就要吹壞長城,那裡還管許多! 
    就挺了大斧頭,大喊一聲殺。」說著,將兩手比劃,好像手中就有斧頭一般,又說:「 
    那單于每次出戰,必定要吃九百九十九個人腦,然後威力大作,妖雲高起,任你是大將 
    軍大司馬,也無法克制。幸虧我正氣凜然,就看單于咬到九百九十八個腦袋時,我飛身 
    而起,挺刀在單于額前一刺。「哇啦!哇啦啦!」單于大叫一聲,抱頭逃走,妖法教我 
    破去。」說罷,搖著頭,閉著眼睛,沉醉在那昔日的光輝中。那十幾個小兒聽到這兒, 
    簡直是五體投地,敬佩無以復加。 
     
      那老卒又將手兒一指,說:「然後,大將軍將手兒一揮,喊說:「兒郎們:殺呀 
    ~d我就率領大軍,往前廝殺,將匈奴軍隊打得落花流水。」 
     
      有一個小兒問:「單于呢?那個妖怪呢?」 
     
      其中一個少年,生得小腦圓頭癩痢皮,也是兩眼如豆,四肢短小。就橫眉豎目,怒 
    斥:「你這娃兒,好不曉事?打斷了故事,就要你賠!以後不許你聽故事了。」那問話 
    的小兒趕緊閉嘴,不敢說話。 
     
      然後那老卒又續說:「單于的法術何等厲害,修練了兩千年,一時氣數未盡,所以 
    無法殺死,但也狠狠逃回北極海中。後來,我回到京城,皇帝來迎接,才知道長公主因 
    為相思成疾,已經死了。」那旁邊幾個流鼻涕的小女孩,聽這話,都「哇!」的一聲哭 
    了起來。那老卒又搖頭晃腦,說:「我心中悲傷,於是婉拒了二公主的婚事,放棄了當 
    大王,就回到故鄉,怡情養性,不再受名利拘束。」幾個娃兒搖頭嘆息,又幾個娃兒還 
    眉飛色舞,議論不休。 
     
      那小腦圓頭,兩眼如豆的少年,就高聲說:「後來,我爹爹就娶了我娘,生了我。 
    我以後也要作大將軍。」 
     
      說完,也是搖頭晃腦。 
     
      那旁邊一個粗壯少年,生作四角額頭,朝天鼻,眼大如牛,也叫喊:「小豆!我也 
    要作大將軍!以後把匈奴人打垮,然後娶三公主回家。」 
     
      那兩眼如豆的少年,就低頭,諂媚笑說:「大牛當然是大將軍:你作完大將軍,再 
    給我作!你娶三公主,我娶四公主。」兩人相顧大笑。那兩眼如豆的少年,大約就是小 
    豆。那眼大如牛的,大的就是大牛。 
     
      忽然聽後面一聲暴雷:「老豆!叫你去餘個米兒,跑到哪兒了?你教老娘今晚挨 
    餓,你皮又癢了。好呀! 
     
      你是睡過頭了。」眾人回頭,看一個高壯婦人,皮髮焦黃,佝僂著身子,舉著掃把 
    走來。 
     
      那老卒看了,驚慌失色,腿軟腳軟,爬出圈外,笑嘻嘻說:「夫人!夫人!我這就 
    去!就去賒些米兒,燒起爐火。」腳下一快,就溜得不見人影。那高婦人喘著氣兒,跑 
    不過那老卒,只有停步大罵:「懶骨頭!」 
     
      轉頭看著小豆,又說:「早早把羊兒趕回家去,要是走了一隻,就要吃掃帚。」 
     
      小豆低頭,唯唯諾諾說:「是!娘!」 
     
      看小豆他娘離去,眾人都是掃興。幾個小兒還在嗟嘆:「要是老豆當初娶了二公主 
    ,王老闆一定每月送米到家。還用得著賒麼?」 
     
      大牛又明說:「喂!你們不要囉唆,今天再分作兩邊,殺個痛快。一定要將單于消 
    滅。」 
     
      小豆也附和:「一定要將單于消滅,破了他妖法!」 
     
      幾個嘍囉也大聲叫好。然後眾人就往竹林旁跑著,跳著。找了大王祠旁一塊空場, 
    就各自撿拾竹枝,準備廝殺。 
     
      大牛又說:「我是大將軍!小豆!你作妖魔單于!」 
     
      小豆委屈說:「我怎的又是單于?說好了,今天換你作!」 
     
      大牛說:「不行!我今天有了新的兵法,正氣凜然,就要把單于殺得屁滾尿流。今 
    天一定要作大將軍。」 
     
      小豆想起大牛的手勁,又昨天皮肉青腫,於是哀求說:「我也是個好漢,怎能每天 
    作單于。今天一定要換人作單于!」可是那干小兒聽說這話,都是搖頭,那有一個肯作 
    十惡不赦的單于。 
     
      大牛還堅持說:「單于武功也很厲害,也不委屈你了!小豆!你就作單于!」 
     
      正說話間,忽然聽竹林中隱約傳來擊打喝叱的聲音。大牛、小豆四眼對望,就悄悄 
    往那聲響處潛行。一群小嘍囉也跟在屁股後面。繞過了兩叢竹子,就看一個少年拿著竹 
    枝,四處跳躍,喝叱中擊打竹林。大牛、小豆相互對看,都有了笑意。 
     
      然後聽大牛叫喊:「蕭任!你在作啥?」 
     
      那喚作蕭任的少年,聽了叫喊,就停了腳步,氣喘呼呼的看著大牛,說:「大牛! 
    我正在練功,將來也好從軍殺敵。」 
     
      小豆笑嘻嘻問:「遠見!你也要從軍殺敵?你難道不怕死?」那少年姓蕭名任,字 
    子遠,他娘都叫他遠兒,因此鄰里間也跟著叫他遠見。 
     
      蕭任說:「死有什麼可怕?男兒要學飛將軍李廣,箭射單于,槍取左賢王,生擒右 
    賢王。」 
     
      大牛勺小豆聽了這話,都抱著肚子大笑:「他要作將軍?他要作將軍!哈哈哈!」 
    「哈哈!他在作夢! 
     
      作夢!」一群小嘍囉也跟著訕笑。那少年生得長四方臉兒,刀眉濃密,神情不悅, 
    就要離去。忽然聽小豆說:「遠見!你且莫走!你要練功,應該與我們一起練習。如此 
    相互切磋,才有個長進。」 
     
      蕭任聽說,臉露喜色,說:「練功?怎生練法?」 
     
      大牛說:「待會兒,我們分作兩邊,我作大將軍,小豆作騎馬將軍,你作單于。兩 
    邊一場混戰,然後匈奴大敗。」 
     
      蕭任作色,說:「我不要作單于!」 
     
      小豆掀著鼻子說:「你看你這料兒,能作騎馬大將軍麼?單于武功十分厲害,也不 
    委屈你了。」 
     
      大牛也說:「就如此辦!來來!遠兒來!我們擺開陣來!」 
     
      蕭任搖頭說:「我回家去也!」轉身就要往場外走去。 
     
      大牛發怒,叫喊:「蕭任莫走!且大戰一場!」 
     
      小豆也叫說:「單于休走!吃我騎馬大將軍一記鐵槍!」說著,就拿了竹枝去搠 
    蕭任背後。蕭任方才轉身,聽小豆叫喊,急忙側身避讓。小豆撲了個空,跌了個狗吃屎 
    。又聽大牛叫罵:「妖魔單于!膽敢使用妖法!」也跳了起來,拿著竹枝,望蕭任臉上 
    劈去。 
     
      蕭任看大牛飛來,也是驚慌,轉身架起竹枝,卻哪當大牛身軀沉重,早叫撞翻在地 
    。蕭任還要爬起來,就聽小豆叫喊:「兒郎們!殺呀!將單于殺滅!」十幾個小嘍囉, 
    飛撲到蕭任身上,將他壓個動彈不得。 
     
      就聽大牛叫喊:「單于!你可願投降?」 
     
      蕭任在地上掙扎,還厲聲叫罵:「蠢牛兒!臭爛皮狗兒!我打死你!」 
     
      小豆扠著腰,指著蕭任,說:「這單于十分可惡,生性狡詐,需要好生打殺。」 
     
      蕭任雖然教壓制,還是躺著拳打腳踢。更喝罵:「臭小豆!你爹都是吹牛!你爹根 
    本不是騎馬大將軍! 
     
      你和你爹都是爛皮狗兒!」 
     
      小豆大怒,也跳上去,壓著蕭任,亂打一氣,罵說:「臭蕭任!臭雜種!死蕭任! 
    我打死你這沒爹的野種!我打!打!」 
     
      大牛還揮舞竹枝,叫說:「殺喲!殺了單于,大夥兒慶功!」 
     
      小豆還叫:「臭單于!快求饒!臭單于!臭單于!快求饒,老子就放了你。」 
     
      蕭任卻叫:「誰要求饒!誰要向匈奴人求饒!我是大將軍,要殺了你這個匈奴小賊 
    !你爹兒兩個都是吹牛皮,吹倒脹破!攔皮狗兒!」又扭動肢體,想要脫困。 
     
      大牛驚訝,叫說:「大膽單于!怎敢冒充我大將軍!」 
     
      小豆扯著蕭任頭髮,咬牙怒罵:「可惡!你這不知爹,撿來的野種!快說!快說你 
    是單于!再不說,我打死你!快求饒!不然就打!」 
     
      蕭任也咬牙切齒,罵說:「你這胡狗!爛皮兒、爛屌兒匈奴狗!你就是單于!我是 
    大將軍,要打死你!」 
     
      小豆將拳頭亂雨打下,臉上冒出一顆顆汗珠兒。更指揮其他小嘍囉,一起打蕭任。 
    正打得同仇敵愾,忽然聽人叫喊:「喂!你們幾個小子,怎的幾個人欺侮一個?」小豆 
    和那些小嘍囉聽了叫喊,都停了打鬧,抬頭看去。見五個漢子,騎在馬上,穿著繡服, 
    腰間佩刀。大牛、小豆等人,聽這五個漢子都不是本地口音,更是目瞪口呆。 
     
      那五個漢子中,一個年老,頭髮花白。其餘四個都是三十歲上下的精壯漢子。又聽 
    當中一個青年漢子喝說:「你們幾個還不滾開?」說罷,「啪啪!」拍著腰間佩刀。 
     
      大牛、小豆和一眾嘍囉,聽這威嚇,都發了聲喊:「強人!強人!」「救命!」頃 
    刻間,往竹林外跑去。 
     
      那方才拍刀的漢子,生做滿月面龐,細彎長眉,就向那躺在地上的蕭任,粗啞嗓子 
    問說:「小子!你可有傷著了?」蕭任渾身污泥,滿臉青腫,爬了起來,卻低著頭,還 
    握著拳頭,渾身發抖,一句話都不說,顯然還是在恐慌悲憤中。那拍刀漢子又說:「小 
    子!一點皮肉傷,何足以掛懷!大丈夫生當世間,不能稱心遂意者,十有八九。你回去 
    洗個身子,好好勤練武功,以後把那幾個壞蛋打得跪地求饒。」可是蕭任站在竹林前, 
    羞憤中繃起兩個拳頭,咬牙切齒,怒視地上,卻仍然不言不語。 
     
      又聽另一匹馬上的老者問:「小子!這前面可是邵伯村?」但蕭任好像沒有聽見, 
    緊氓著嘴唇。另一個青年漢子就說:「你們不要問了。這娃兒就要哭了!」 
     
      忽然,蕭任轉身拔步飛奔,往竹林後山上跑去,一會兒就將那五個馬上漢子丟在叢 
    密竹林後。蕭任一路跑著,眼中淚水卻奪眶而出。跑了許久,實在跑不動了,蕭任只有 
    停下喘氣,卻忍不住在空山中放聲大哭起來。 
     
      哭了許久,就聽女孩兒叫喊:「遠兒!遠兒!」蕭任聽這聲音,就將眼淚擦乾,抬 
    起頭來。看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提著竹籃,走上山來。那小姑娘生作瓜子臉蛋, 
    蛾眉杏眼,身上穿著粗布褐衣,又叫說:「遠兒!怎麼了?大牛又欺侮你了麼?」走到 
    蕭任旁邊,蹲下來看著蕭任的臉,又說:「哎喲!那些壞蛋!真狠心打人!」蕭任聽了 
    ,又埋頭大哭。那小姑娘輕輕撫摸蕭任的背上,柔聲說:「遠兒不要哭!來!姊姊幫你 
    洗濯污泥!來!你看!哭得像個小姑娘!」扯著蕭任往山下走。蕭任教那小姑娘拉扯, 
    就起身跟隨。 
     
      走了幾十步,就到了小溪邊。小姑娘叫蕭任蹲下,然後取出汗巾,替蕭任擦拭臉上 
    污泥。看蕭任眼淚還汨汨流出,那小姑娘又輕聲說:「遠兒莫要哭了!姊姊照顧你!」 
    又將蕭任衣�堣W的污泥抹去揮下。 
     
      然後蕭任說:「細君!你不要擔心了。我不哭了!」說完,用衣袖將眼淚拭去。可 
    是那衣袖上還有餘污,一時又將臉兒抹在。 
     
      那小姑娘叫做細君,就掩著嘴兒笑。蕭任還疑惑的看著細君。細君就說:「你看你 
    的臉兒,好像個大王祠前跳舞的巫師。」 
     
      蕭任也笑了起來,走到溪邊,自己將臉兒洗淨。然後回頭問:「細君!你怎的上山 
    來?」 
     
      細君說:「我聽阿嫽說,大牛、小豆又在欺侮你,我就來尋你。」 
     
      蕭任看著細君的竹籃,中間有好些野菇、野菜。蕭任問:「你今天採了好多菇子, 
    都好肥大。」 
     
      細君說:「來!你幫我起個火兒,我燒兩朵菇兒吃。」蕭任與高采烈,就到山邊尋 
    找枯枝,堆起土灶,擊石造火。細君又東指西劃,說:「這兒是廚房,那兒是臥房,那 
    兒是前堂,這邊有問院子,種著梅花、桃花。」又對蕭任說:「你假作出外採獵。我要 
    在家中作活,餵小雞、小鴨吃米。」就將竹籃交給了蕭任。 
     
      蕭任就臂上掛著竹籃,在竹林周圍尋繞一圈。還聽細君叫喊:「遠郎!要打一頭獐 
    子回來,我替你加餐。」 
     
      蕭任聽這叫喊,嘴角掛著微笑,早將方才的哀憤都忘了。又繞了兩圈,蕭任就回到 
    細君身邊,聞著野菇已經烤熟。 
     
      細君起來,牽著蕭任的手臂,高興的跳著說:「遠郎好!遠郎好!打了偌大一隻獐 
    子。」 
     
      蕭任笑得高興,也說:「夫人要是喜歡,我以後每天都打許多獵物回來。還有山中 
    老虎,還有狗熊。」 
     
      細君說:「老虎好可怕,熊兒也兇殘。還是打獐子就好了。」說著,將一朵菇兒遞 
    給蕭任。兩人就蹲在地上,啃著菇兒吃。蕭任轉頭望著細君,看她鬢髮整齊,白白的臉 
    蛋上,透著嫣紅。細君也抬頭看蕭任,笑著說:「快吃!快吃!好不好吃呢?」 
     
      蕭任點頭答說:「好吃!好吃!」將個野菇三兩口吃完,卻看細君還在輕輕啃著菇 
    兒。蕭任就低聲說:「細君﹗以後我在山�堙A幫你蓋間大院好麼?」講這話兒,卻有點 
    臉紅。 
     
      細君抬著眼睛看蕭任,也是有些面紅耳赤,卻說:「好呀﹗我們養幾隻雞、鴨,還 
    種一畦菜。就什麼都有了。」 
     
      蕭任想起受到山下的大牛、小豆欺侮,心中還是哀傷,於是說:「我打獵,你織布 
    。以後就都不必下山了。永遠永遠都在山中。」兩個人說著,都笑嘻嘻了起來。 
     
      忽然聽人叫呂喊:「喂﹗你這可惡單于,竟敢勾搶我的三公主﹗」聽腳步雜亂,看 
    好些小子都奔上了山坡。 
     
      細君牽著蕭任的手兒,有些慌張。蕭任也緊握細君的手兒,低聲說:「不要怕!有 
    我在!」 
     
      就看大牛、小豆帶領十幾個小嘍囉,呼擁而上,將蕭任、細君圍住。然後聽大牛叫 
    喊:「大膽妖魔單于,竟敢勾引我的三公主。」又看看細君,粗聲說:「三公主不要怕 
    ,大將軍來救你了!我們就下山成婚。」 
     
      細君軟著聲音,說:「大牛莫要胡鬧﹗我還要採集﹗你們不要為難遠兒!」 
     
      小豆在一旁,指著蕭任,罵說:「這個沒爹的野種﹗大膽想吃天鵝肉,也不看自己 
    的長相。今天一定要給他教訓!」 
     
      蕭任聽他罵得難聽,怒氣勃生,就要廝拚。忽然聽細君哭著,說:「你說誰是野種 
    ?嗚嗚!為什麼這樣罵人?嗚嗚嗚嗚!」掩面哭泣,不能自止。 
     
      那些小子看了細君哭泣,都不知所措。大牛也回頭,斥罵小豆:「你這個沒用的東 
    西,快些向三公主道歉。否則就依軍律,將你砍頭。」 
     
      小豆躬身哈腰,笑嘻嘻,說:「公主大人!我罵的是遠見,匈奴妖魔單于。並不是 
    罵公主大人。請公主不要哭了。」細君略略停止哭泣。 
     
      「鍾叔叔來了!鍾叔叔來了!」忽然聽人啞著喉嚨大叫。又聽四周竹林「娑娑娑娑 
    !」大響,石頭亂滾。 
     
      那些圍困蕭任的小子,都驚叫一聲,連滾帶爬,逃下山去。還有小豆,跑得心慌, 
    跌在小溪中,渾身濕透。 
     
      蕭任、細君也是驚訝,可是看大牛等人倉皇逃去,到底安定不少。 
     
      然後一陣「唧唧咯咯」,看一個小姑娘笑哈哈的從石壁後面跑出來。細君就問:「 
    阿嫽!鍾叔叔來了麼?」 
     
      蕭任說:「一定是阿嫽作鬼,將大牛嚇走!」 
     
      那小姑娘生得杏臉桃腮,柳眉鳳眼,就是阿嫽,嘟著嘴兒說:「我救了你一命,你 
    卻要說弄我。」 
     
      蕭任、細看都長揖到地,說:「謝謝救命恩人!」 
     
      阿嫽探頭,看著後面的火堆,明說:「原來你們兩個又在這兒快活,卻把我一人丟 
    下。」說著,跑到了火堆旁,生氣說:「你們吃了什麼?怎的都不與我知道?」 
     
      細君笑著說:「只是燒了兩朵菇兒。救命恩人請上座,我再與你燒一隻菇兒。」又 
    走到火堆邊上,將一朵菇兒洗淨。 
     
      阿嫽坐在石頭上,蹺著腿兒,斜視蕭任,問:「遠兒!大牛又欺侮你了!我就教鍾 
    叔叔教訓他!」 
     
      蕭任說:「你莫要告訴叔叔!娘要知道了,我就要吃板子,吃棍子。」 
     
      阿姨笑說:「你這傻瓜!鍾叔叔以前是真的打過仗,很厲害的。哪像小豆他爹,只 
    會吹牛皮,騙騙三歲小兒。鍾叔叔疼愛你,你就有了靠山。你放著靠山不用,才教人欺 
    侮。你要不說,我就自與鍾叔叔說去!」 
     
      蕭任還是央求,說:「好阿嫽!饒了我吧!」 
     
      阿嫽鼻子出了大氣,不屑說:「傻瓜!笨蛋!有靠山也不用。」忽然聽細君唱著歌 
    兒:「金翅兒,飛翻翻。雨灑花,紅豔豔。」阿姨也跟著哼唱。唱著兩遍,阿嫽又問: 
    「細君!你可知這歌兒中的意思麼?」 
     
      細君說:「不就是蜜蜂採花,卻又下雨麼?」 
     
      阿嫽又回頭望著蕭任,說:「遠兒可知道麼?」 
     
      蕭任也說:「就是蜜蜂採花呀!」 
     
      阿嫽抬著下巴,得意洋洋,說:「才不呢!昨天我爹和娘說,要是有那小蠅子飛來 
    飛去,就是有喜事,大姑娘要出嫁了。」 
     
      蕭任問:「那「雨灑花,紅豔豔。」又是什麼來頭?」 
     
      阿嫽更是得意,說:「我爹說,那是夫妻恩恩愛愛,要生好多娃兒。」摸著頭,又 
    疑惑說:「可是為什麼要下雨,又要紅花?我問爹娘,我爹就笑,我娘就罵。真是奇怪 
    !」 
     
      蕭任說:「大約就是取個吉利吧!」看著細君,細君也回頭看著蕭任,兩個人臉兒 
    微紅,相顧而笑。 
     
      然後,細君就將燒好的菇兒,捧到阿嫽面前。阿嫽一邊吹著菇兒,一邊啃著。又聽 
    細君低頭吟唱:「金翅兒,飛翻翻。雨灑花,紅豔豔。」回頭看著細君、蕭任兩人對視 
    ,阿嫽又嘟著嘴兒,說:「羞羞臉!」 
     
      忽然聽一聲低沉:「遠兒!」三個人都嚇了一跳。蕭任回頭看去,見竹影搖曳中, 
    不知何時身後站了一個四十餘歲的中年漢子。蕭任趕忙叫喊:「叔叔!」細看、阿嫽也 
    叫喊:「鍾叔叔!」 
     
      看那鍾叔叔身量長大,魁梧健拔,青紫色面皮上,兩眼炯炯。看他微笑,說:「遠 
    兒怎的跑來這兒?又與人打架了麼?打贏了麼?」 
     
      蕭任垂首,說:「沒有打架!沒有打架!」 
     
      阿嫽搶著說:「方才大牛、小豆,還有十幾個壞種,都欺侮遠兒一個。鍾叔叔要去 
    打老豆,打大牛他爹!」 
     
      鍾叔叔點頭,笑說:「今日時候不早,遠兒且隨我去。」 
     
      蕭任說:「我還要回家!」 
     
      鍾叔叔說:「就一會兒,你娘不會知道的。」說罷,伸手牽住蕭任,就往山上走去 
    。蕭任看不能掙扎,只有回頭向細君、阿撩說:「我娘問起,就說我上山採薪了。」 
     
      鍾叔叔腳步甚快,拉著蕭任,一路往山上走去。蕭任雖然屢屢跟隨不上,但都教鍾 
    叔叔拉扯著走。到了山顛,看一處大石頭危危伸出山邊,千臨百丈深淵。石頭前一塊牢 
    場。然後鍾離慶停下腳步,坐在石頭上,又拉著蕭任,一旁坐下。鍾叔叔就於懷中,取 
    出一些果子、糕餅,叫蕭任吃著。 
     
      蕭任推辭說:「娘說,不要拿叔叔的東西!」 
     
      鍾叔叔低聲訊:「不要緊的!你趕緊吃了,你娘不會知道!」到底是娃兒貪嘴,蕭 
    任就將那些東西,往嘴中塞去。這石頭在山顛上,風甚猛烈。蕭任抬頭看著鍾叔叔,鍾 
    叔叔也正看著自己。鍾叔叔又抬起頭來,望著遠山,若有所思。蕭任嘴裡蠕蠕的嚼著, 
    呆看鍾叔叔臉上紋路如刀刻劃一般,烏黑髮鬚在強風中飄盪。 
     
      然後聽鍾叔叔又緩緩吟唱著胡腔:「隴頭流水,四下流離。念吾一身,飄然曠野。 
    」 
     
      蕭任呆呆的想著:「鍾叔叔身子這般高大健壯,如何卻沒有老婆?連個孩子也沒有 
    ?」又聽那曲調在風中飛盪,來回幾遍。蕭任坐在鍾叔叔身畔:心中安穩,覺得也不害 
    怕大牛、小豆的欺侮。忽聽鍾叔叔問:「好吃麼?」蕭任點頭。鍾叔叔又問:「遠見! 
    你可是喜歡細君那丫頭?」 
     
      蕭任聽了,面紅耳赤,吃著糕餅都要噎著,趕緊說:「沒有!」 
     
      鍾叔叔笑說:「呵呵!叔叔看你們兩個一小長大,那丫頭長得乾淨標緻,性子也好 
    。」又搖頭嘆氣,說:「可惜!姓劉!」蕭任聽這話不解,還是自顧自的吃著果子。鍾 
    叔叔又說:「馮嫽倒是不錯!你和馮嫽是一對。」又看著蕭任。那叫阿嫽的丫頭,原來 
    姓馮。 
     
      蕭任心中想著:「阿嫽喜歡作弄人,又好罵人。」心中還是想著細看好。將果子、 
    糕餅吃完了,又聽鍾叔叔說:「遠兒!我倆再來玩著蛤蟆戲!」蕭任叫好。於是牽著鍾 
    叔叔下了石頭,一老一小都蹲在地上,好像癩蛤膜一般。然後鍾叔叔將手兒高舉,說: 
    「來!跳將起來,唱著蛤膜歌兒,身強體健,憂愁煩惱,交給老天。」說著,將四肢軟 
    癱,蹲在地上,高喊:「手兒軟軟,腳兒軟軟,蛤蟆打挺!」兩手鬆散抖動間,向後翻 
    著筋斗。蕭任自小和鍾叔叔玩這蛤膜戲,因此也是熟練,就跟著向後翻筋斗。 
     
      又看鍾叔叔一串串大叫:「鼻兒奄奄,口兒奄奄,飛行蛤蟆!」「翻到西,翻到東 
    ,葉下游水去!」「睜大眼兒,吐著舌兒,抓著蟲兒吃!」一會兒滾著車輪,一會兒蹲 
    地後向前縱跳,一會兒翻筋斗朝前擊掌。蕭任一一照作,甚是熟練。等到一場蛤蟆戲完 
    畢,蕭任覺得手腳冰寒,可是通體一氣,彷彿無有雜疵。鍾叔叔又叫蕭任再作了兩遍。 
     
      然後鍾叔叔問:「叔叔教你一個法子,以後你打得大牛落花流水。好麼?」 
     
      蕭任說:「我娘說,不可以打架,欺侮人!」 
     
      鍾叔叔說:「叔叔不是教你欺侮人。可是如果大牛、小豆、還有好些小鬼欺侮你時 
    ,你學了這幾步,就可以把他們嚇跑。來!遠兒將蛤蟆戲再耍一次。」 
     
      蕭任聽了,就把蛤蟆戲又舞將起來,心中卻是疑惑,問:「叔叔不是要教我嚇跑大 
    牛的法子麼?」舞到了最後一步,聽鍾叔叔明說:「睜大眼兒,吐著舌兒,抓著蟲兒吃 
    !」蕭任方將舌頭吐出,兩掌圍在胸前就要擊出,覺得喉間一股寒氣跳動。忽然聽鍾叔 
    叔說:「嘿嘿!這前面幾步,教你可以翻著筋斗逃命。就是這最後一步,你兩手掌打 
    出,好像蛤蟆抓著了蟲兒,就可以把大牛嚇跑了。」蕭任疑信參半,還歪著頭。鍾叔叔 
    摸著蕭任的頭髮,笑說:「娃兒!怎的如此看叔叔?」 
     
      忽然蕭任看著頭頂的太陽,大叫:「哎喲!我要回家吃午食了,不然娘要生氣了。 
    」說著,往山下跑去。 
     
      跑了兩步,又回頭看著鍾叔叔,問:「叔叔不下山麼?」 
     
      鍾叔叔說:「遠兒先行,叔叔隨後就來!」 
     
      蕭任就轉頭跑下山去。身後還斷續聽鍾叔叔唱著那蒼涼奇異的曲調:「隴頭流水, 
    因下流離。念吾一身,飄然曠野。」許久,跑到山腳,繞過大王祠,又過了橋,東彎西 
    轉,跑了片刻。然後看山物中一間土壁草房,外圍竹籬,以荊棘編為門扉,透出兩三枝 
    桃花。蕭任推開荊扉,回到草房中,懾懾的叫了聲:「娘!」看娘板著臉色,坐在榻上 
    。榻案上,擺著一盤野菜羹。看娘不說話,蕭任又說:「娘!我來洗手盛飯!」說著, 
    就要出房外洗手。 
     
      忽聽娘說:「你方才去哪兒了?」蕭任垂首不敢言。娘又說:「你又和那人出去了 
    ?」 
     
      蕭任低聲說:「娘!叔叔拉著我上山。」 
     
      娘罵說:「教你不要理他,你就是沒有出息,有了嘴兒就忘了心。」說完起身,拿 
    著棍子就打蕭任。 
     
      蕭任跪在地上,哀哭說:「娘!以後不敢了!」 
     
      打了十七八棍,娘又抱著蕭任,母子倆一起哭。娘又說:「遠兒!遠兒!作人要有 
    骨氣!你怎的都說不懂呢?」 
     
      蕭任也抱著娘,哭說:「孩兒知道了!以後不敢了。」其實心裡滿是疑惑,為什麼 
    娘不許和鍾叔叔往來。 
     
      鍾叔叔和自己一小玩耍,對自己很好,又怎好拒絕呢? 
     
      蕭任就扶著娘起身,侍候娘上榻,然後洗手盛飯,先奉給娘用,自己再盛了一碗。 
    娘就挾菜到蕭任碗中,叫蕭任吃。然後,娘就問:「昨天的詩經蟋蟀篇,可有熟記?」 
     
      蕭任點頭,將碗兒放下,朗誦:「蟋蟀在堂,歲聿其莫。今我不樂,日月其除。無 
    已大康,職思奇居。 
     
      好樂無荒,良士霍崔。蟋蟀在堂,歲聿其逝。今我不樂,日月其邁。無已大康,職 
    思在外。好樂無荒,良士蹶蹶。蟋蟀在堂,役車其休。今我不樂,日月其悄。無已大康 
    ,職思其憂。好樂無荒,良士休休。」 
     
      娘點頭,說:「你午後,將山有樞一篇也記誦了。然後去尋些柴薪。黃昏時,要早 
    早回家。」 
     
      用完了午食,娘就去洗碗盤。蕭任自去背書。書背好了,又去菜園中抓蟲、打馬。 
    娘在一旁施肥、澆水,就叫說:「遠兒!快去檢些柴薪回來。菜園裡,娘照料得。」蕭 
    任聽話,就背了柴擔,出了荊門。 
     
      到了大王祠前,又聽幾個娃兒叫嚷。就聽馮嫽叫嚷:「遠兒快來!」蕭任伸長脖子 
    前看,見大牛、小豆、還有十幾個嘍囉,都圍著嫽。 
     
      就聽小豆說:「小將愛慕四公主許久,既然皇帝已經應允了,我兩人就趕緊完婚。 
    以後生好多小皇帝。」 
     
      大牛也說:「四公主!三公主呢?我也要結婚,就娶細君作三公主。」 
     
      馮嫽大叫:「遠兒救我!這兩個無賴,臭死了!」可是那許多小嘍囉都圍著叫嚷: 
    「今天就要完婚。拜了天地,就送入洞房。」拿著竹枝作蠟燭,石頭作酒筵,就在大王 
    祠前要定了終身。 
     
      蕭任在一旁,伸長脖子張望,叫說:「大牛!小豆!你們不要攔著阿嫽!」 
     
      小豆回頭,怒氣沖沖,罵說:「原來是這個匈奴單于!好呀!今天就先殺了單于, 
    皇帝大大歡喜,再與公主完婚。」說罷,向四周高喊:「騎馬大將軍有令!兒郎們,上 
    前擊滅單于去也。」 
     
      忽然聽大牛吼叫:「大膽!」敲了小豆頭上一個包,喝罵:「我乃是大將軍,你一 
    個騎馬將軍也敢亂發號令?」 
     
      小豆慌忙長揖謝罪:「大將軍恕罪!請大將軍發號令!」 
     
      大牛揚起下巴,將手兒高舉,大喊:「兒郎們!單于在前,大夥兒上前廝殺!殺 
    呀!」那十幾個小嘍囉聽了主將有令,哪敢怠慢,都齊聲喊「殺!」往蕭任奔去。蕭任 
    看了心慌,回頭就跑,還聽馮嫽叫喊:「遠兒快逃!遠兒快逃!臭癩痢頭!叫鍾叔叔打 
    你!」 
     
      蕭任沒命跑了三步,怎奈大牛身軀壯大,奔跑快速,一忽兒就到了身後。覺得柴擔 
    被牽絆住,一股力道猛然向後扯,「砰!」一聲,蕭任就仰面跌在地上,將個柴擔都壓 
    垮了。蕭任又驚又怒,爬了起來,回頭抓著大牛,罵說:「臭牛兒!還我的柴擔!」 
     
      大牛也抓著蕭任衣�堙A罵著:「臭單于!還不快快投降,大將軍就饒了你狗命!」 
    兩個人在一起拉扯。 
     
      聽一聲喊,看後面那些嘍囉也都趕到。蕭任更是心慌,覺得腳下一絆,又是仰面翻 
    倒。那些嘍囉看著單于摔倒,都發威跳上來,要壓制匈奴凶焰。 
     
      「打死匈奴人!」 
     
      「打死單于!」 
     
      「殺!殺!殺!」 
     
      蕭任趕緊滿地亂滾亂踢,只怕真的給壓著了。滾了兩滾,蕭任倏的一跳而起,看著 
    前面兩個矮個子,將雙掌一堆,突圍而出。大牛哪裡肯放,跳上去又要抓蕭任。就看蕭 
    任往後一翻,黑影暴起,險些撞著大牛。 
     
      大牛驚叫:「單于妖法厲害!兒郎們用力殺呀!」趕著蕭任的身影,拳頭舞得密不 
    透風。聽「砰!」好大一聲,大牛一拳好比打在石頭上,胸口教一堆,跟跟蹌蹌就往後 
    退去。幾個小嘍囉還跟著大將軍衝鋒,怎料到大將軍後退,都教撞倒在地。看七、八個 
    人都摔在一處,哀叫不休。 
     
      大牛這會兒臉上掛不住,面紅耳赤中,又跳將起來,就要撲向蕭任。卻看蕭任蹲在 
    地上,眼睛一動也不動。大牛怒罵:「可惡單于!今日匈奴死期到了。」跳上前去,舉 
    拳就砸。誰知蕭任一縱到了眼前,兩掌在大牛身前一堆,大牛覺得腳下站不住,又是往 
    後踉踉蹌蹌跌去,摔在人堆中。大牛這會兒打了一個冷顫,驚慌中爬了起來,叫罵:「 
    狗單于!你使得什麼妖法?」卻不敢上前。 
     
      馮嫽在一旁叫好:「好耶!打得好耶!遠兒好!遠兒好!」 
     
      卻聽蕭任說:「你不要過來,我還要打喲!很痛喲!」 
     
      大牛雖然怒氣勃勃,只是瞪大眼睛,咬牙裂齒,張牙舞爪,卻不敢向前。小豆也上 
    前叫喊:「臭單于! 
     
      沒有爹爹的野種兒!老娘偷漢子,兒子是個雜種!」指著蕭任亂罵。 
     
      蕭任聽這污辱,正要發怒,卻聽馬蹄聲響起,有人叫喊:「小子!又打架了!又是 
    你們幾個,欺侮一個!」 
     
      眾人回頭看去,卻是早上騎馬過去,路見不平的五個漢子。看那五人騎著馬兒,緩 
    緩到了大王祠前,停了馬步擦汗。五個人都是勞累,錦衣中透出汗濕。 
     
      小豆就緒結巴巴說:「大爺!這人是匈奴單于,他會妖法,十分可惡,欺侮漢家兒 
    郎。」 
     
      那馬上一個長臉漢子,笑間:「他是單于?那你是大將軍麼?」取出腰間葫蘆飲水 
    。 
     
      大牛靦腆說:「他是騎馬將軍,我才是大將軍。我們要殺滅單于,將來好娶公主成 
    親。」 
     
      那早上仗義執言的圓臉漢子,大笑中指著馮嫽,說:「那她就是公主了,要嫁給大 
    將軍了。」 
     
      馮嫽臉紅,趕緊喝叱:「我不是公主,我才不嫁給這癩痢頭哩!」說完,嘟著嘴兒 
    。 
     
      小豆趕忙跺腳,說:「不!不!他是四公主,要嫁給我。我是騎馬將軍。三公主是 
    細君,要嫁給大將軍!」 
     
      那馬上五名漢子聽這話兒,相顧無言,沉默片刻。然後一個方臉的漢子問:「細君 
    ?你是說細君公主?」 
     
      小豆還跺腳,說:「是三公主!名叫劉細君!」 
     
      那方臉漢子大笑:「哈哈!原來公主在此,枉費我們跑了一早冤枉路。」 
     
      另一個長臉漢子也笑謂那馬上老者,說:「敬伯不是說認路麼?怎的跑過了頭,又 
    走回頭路!要罰酒!要罰酒!」 
     
      那馬上老者,稱作敬伯,說:「呵呵!都十多年了,好些都變了。」還呵呵笑著, 
    忽然卻臉色大變,叫喊:「小子!你作什麼妖法?」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 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