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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劍逍遙

                     【第七回今欲柬人海,即將西去秦。尚憐終南山,回首清渭濱  2/2】 
      
    
     
      那婦人就扭捏的背過身去,通:「客官好不害操!問這話兒,叫奴家心兒蹦蹦跳得 
    厲害。」 
     
      蕭任聽了,道:「失禮!失禮!」就將那杯酒兒喝了,又吃了兩口小菜。再飲了一 
    杯酒,才拿起筷子,就摸著頭叫道:「哎呀!哎呀!」一個咕嚨,就趴倒在桌上,將那 
    酒瓶都撞翻在地。蕭住口中喃喃:「這酒! 
     
      這酒………」就人事不知了。 
     
      那婦人彎著腰去搖蕭任,道:「客官!你怎樣了?你醒醒!」見蕭任毫無動靜,就 
    站起來罵道:「連你老娘的便宜也敢吃!就叫你去見鬼。和你十八代祖宗地下作伴,一 
    起去給鬼端尿壺。」 
     
      看那內房布簾掀動,鑽出來一個胖大漢子,道:「嘿!老子就是腦筋好!智勇雙全 
    !這小哥哥雖然有些手段,怎敵我智謀高超。」 
     
      那婦人在後面就罵道:「就會吐大氣,吹牛皮。適才拐著腿回來時,還沒給我一個 
    交代哩!」 
     
      那漢子答道:「我在路上好容易撞見這個呆鵝,騎著匹駿馬招搖,就著火也似的趕 
    著小路回來,叫你好好招呼這起買賣。不小心路上就摔了一絞,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又跑到門口,若著飛煙道:「這麼俊的馬兒,就該像大爺這般的人品來騎,才不算糟踢 
    了。」 
     
      那婦人又罵道:「這麼好的馬兒,要賣個好價錢哩。你呀!就認份騎家裡的那頭老 
    母馬吧!」 
     
      那漢子就跑來抱著婦人道:「這馬兒就借我騎幾天,過個乾癮。老母馬每晚要騎, 
    擔保一次也不少。」 
     
      那婦人碎道:「就要佔你老娘便宜。還不幹活去。」 
     
      那胖子就跑到蕭任身邊,將蕭任抱了起來,口中道:「人倒是好心腸的。就是少了 
    個心眼兒。哎喲!哎喲!」就彎著身子,躺在地上,起不來了。那婦人大叫:「相公! 
    相公!」就見蕭任站了起來,將那胖子壓在地上,道:「老子饒了你兩次。今番又落在 
    你爺手上,看你爺爺怎麼收拾你。」說罷運功雙手,以浩然真氣導引蛤蟆功,灌入那黑 
    雷公頸項之中。那黑雷公翻著死魚眼,口流白涎,只覺得全身二萬大千個毛孔都在冒冷 
    汗,幾百根骨頭都在捉對兒廝打。嘴裡有一氣,沒一氣的念道:「恩公爺爺饒命!」 
     
      那婦人就跪下來磕頭道:「恩公爺爺!我們有眼無珠!你看在我們九十老母尚在, 
    又有五個小孩要吃飯,就靠他一人掙錢養家。恩公爺爺!饒了我那可憐的相公吧!」 
     
      蕭任心中道:「黑雷公說有七個小孩。那另外兩個不知是跟誰生的!」卻張大了眼 
    ,咬著牙,道:「這賊子三番兩次作惡害我。你們一對狗男女在這山間不知害了多少商 
    旅!今番必要將你們都送入官府。這瘟豬就送去烏龜孫子國給蠻子吃。你這狐媚精就 
    送去官府,黥了面,一輩子為奴。」 
     
      那婦人聽了,嚇得流淚,道:「恩公爺爺!饒命!再也不敢了!我們以後日日為你 
    叩頭、燒香。求你長命百歲。」 
     
      黑雷公似是斷了氣的說:「恩公爺爺!我真的有高堂老母。不敢隱瞞恩公。」 
     
      蕭任就加了把勁,道:「你真有高堂老母?」 
     
      黑雷公斷斷續續道:「真的!」 
     
      蕭任又道:「你真的不再作惡了?」 
     
      黑雷公和那婦人都道:「永遠不敢了!恩公爺爺饒命。」 
     
      蕭任就放開手,坐回椅上,道:「看在你高堂的顏面上,那就再饒你一次了。」 
     
      那婦人就一直磕頭,道:「謝謝恩公活命!」黑雷公軟癱在地上,半晌才爬了起來 
    。然後就兩手覆面,大哭起來。那婦人就抱著黑雷公,一起哭道:「相公!你莫要怕! 
    恩公爺爺已饒恕我們了。我們今後作好人便是了。」 
     
      黑雷公卻放聲大哭道:「我不是人!我三翻兩次要害恩公爺爺!我還三翻兩次誆恩 
    公爺爺。我娘早死了。我倆一個娃兒都沒有。我不是人!我還拿恩公爺爺的錢。」 
     
      蕭任看著黑雷公和那婆娘鬧了天昏地暗。許久,黑雷公停了哭號,就向蕭任道:「 
    恩公爺爺!小人夫婦略有些財寶。恩公爺爺若是不嫌棄,……」 
     
      蕭任岔斷道:「我不要你的錢財。可是,你可願意幫我做件事?」 
     
      黑雷公夫婦伏在地上道:「一百件也做。恩公爺爺儘管吩咐。」 
     
      蕭任道:「待會兒,有十幾個官爺、大漢來此落腳。你可幫我把他們麻翻了?」 
     
      那黑雷公夫婦面面相覷,半晌做不得聲,然後就猛叩頭道:「原來是大水沖到了龍 
    王廟。自家人撞倒自家人。恩公爺爺原來是箇中能手,前輩高人。我夫婦願隨恩公爺爺 
    受藝,做牛做馬,大發利市。」 
     
      蕭任聽他夫婦胡言亂語,就不耐道:「你莫要亂說。我只是要救人。你不許傷了他 
    們。」說罷從懷中掏出一兩黃金,又道:「事罷!你就將這店棄了,用這兩金子另謀生 
    路吧!」 
     
      黑雷公就道:「恩公爺爺!你儘管放心。這事全在小的身上。」 
     
      蕭任不放心,道:「這幾位漢子有京城來的武士,更有強盜頭子。恐怕不易麻翻。 
    你可有把握?」 
     
      黑雷公道:「我老丈人曾留有三包藥,說是鎮店之寶。無色無味,尋常人舔上一口 
    ,半盞茶功夫後,就要睡上三天三夜。有此麻藥,今番必成。」 
     
      蕭任又問道:「那為首的軍吏行事十分謹慎。他未必便肯喝了你的酒兒。」 
     
      黑雷公就道:「恩公爺爺只管放心。我倆一搭一唱,必不誤了恩公爺爺所託。」 
     
      蕭任於是將飛煙牽到後出藏好。然後找了棵店前大樹上藏身。過了頓飯功夫,就聽 
    那山路上「叩!叩! 
     
      叩!叩!」馬通在前,那四名軍卒和四名強盜頭子,押著法峻、樊火龍來到,將法 
    、樊兩人綑得做繭蛹一般。 
     
      蕭任看馬通到了店門口,問道:「店家!這前面路上可還有宿頭?」 
     
      那婦人就走了出來,道:「啟稟大老爺!這前面五十里地都沒有店鋪。大老爺今夜 
    就在此過夜吧!」說著瞟向那些強盜頭子,道:「小店雖小,可是要什麼,有什麼。」 
    那幾個強盜頭子看了那婦人,就猛笑,徐恿道:「大人!今夜就宿這兒吧!再遠,趕不 
    上宿頭了。」 
     
      那馬道看天色已然昏黃,就吩咐眾人下馬,將法峻、樊火龍扛入店中。那婦人就吩 
    咐眾人將馬兒繫好。 
     
      又帶眾人看了客房後,馬通等人進了店內坐下,那婦人就去廚房張羅。一會兒,又 
    端出了一蹲酒,注了三角酒。拿了幾碟精肉、果子、饒鋒,侍候馬通等人。那婦人道: 
    「客官來得真巧!本店就剩這些酒了。可是本店的有名青梅酒。那些鄉裡的老儒師都 
    常大老遠上山來喝。大老爺們嚐嚐。」 
     
      馬通就看著那婦人問:「如何不見東家呢?嫂子如何一人料理?」 
     
      那婦人道:「夫君下山採買去了。每要一天才能來回。真愁煞奴家了。幸虧來了大 
    老爺們。否則晚上黑屈屈、靜悄悄的,真嚇死人了。」那婦人說到這兒,低著頭,不言 
    不語。那幾個強盜頭子自入了官府,每日受著拘束,雖說是前程有望,但怎比得從前大 
    碗喝酒,大塊吃肉,三天兩頭換女人。現在看了那婦人的勾魂眼、含情嘴,早就個個心 
    癢難搔,彷彿坐在火爐上。 
     
      馬通說:「酒不必了。撤下去吧!」 
     
      那幾個強盜頭子就大聲哀叫:「大人!我們走這山路,這許多時間,好幾天都沒嚐 
    酒了。就小飲一杯嘛! 
     
      當作為大人慶功嘛!」 
     
      馬通道:「我們押解人犯,凡事還是謹慎些好。要喝酒,見了指揮使大人再喝。」 
     
      那婦人就嗔道:「哎喲!好像小店在酒裡下了麻藥,圖大爺們的財物似的。」說著 
    就將三角酒兒端走。 
     
      那四個強盜頭子攔不住,就轉向馬通求道:「大人!你可憐可憐我們吧!」 
     
      馬通道:「公務為重。還請各位見諒。」 
     
      這時外面「踢摳踢摳」傳來馬匹行走聲。就聽人叫道:「大嫂子唉!你相公來了! 
    」只見外面走入一身著綠綢袍子的胖大漢子。那婦人就罵道:「誰是你婆娘?你莫要壞 
    人名節!小心舌頭長瘡!」 
     
      那胖大漢子大剌剌的找了張桌子坐下,嘻皮笑臉道:「你相公下山辦貨。我上山辦 
    貨,權就借你當個便宜相公一用。」 
     
      那婦人又笑罵道:「死沒正經的!」 
     
      那胖大漢子道:「好酒好菜都端上來吧!」 
     
      那婦人說:「酒兒就這三角了,可是不賣!怕有麻藥麻翻了你!」 
     
      那胖大漢子道:「嫂子取笑了!真麻翻我了,就要睡嫂子的床了!」 
     
      那婦人說:「不賣就是不賣!真要喝醉了,卻要賴我饞了麻藥。」 
     
      那胖大漢子,就起身,前去將那三角酒皆搶來,說道:「大嫂子莫要鬧了!就要渴 
    死我了!」回到桌上,就自斟自的的喝將起來。喝了一角,那婦人又端來許多菜肴,和 
    那胖大漢子一道坐下,兩個嘰嘰咕咕的勾三搭四,全然不理會馬通那一干人。 
     
      馬通不由得發怒道:「店家!上等精肉再切兩盤。餑餑再拿十個。」但那婦人只是 
    沒聽見。馬通不由得大怒,拍案道:「店家!好生無禮!」 
     
      那婦人才不情不願的起來,在廚房「乒拎乓啷」的弄了許久,就臭著臉端了兩盤肉 
    出來。將那盤兒放在馬通身前,道:「餑餑沒了!摻了麻藥的牛肉卻有些。」說完又回 
    去和那胖子說話。 
     
      那胖子喝了三角酒,聲音就大起來,更加肆無忌憚,和那婦人打情罵俏取樂。那婦 
    人又道:「我這有些甕底酒梅。我們就當作果子吃吧!」說著就將那酒潭取來,又拿了 
    碟鹽粉,和那胖子從那罈中取梅子,沾著鹽粉吃。吃了七、八顆,那胖子就嚷著要歇息 
    ,和那婦人拉拉扯扯,到了後面房中去做些見不得人的事了。 
     
      那幾個強盜頭子看美人不見了,酒也喝光了。嘴裡雖不說,心裡可都在埋怨。那馬 
    通如何不知!其中一名強盜頭子就探頭來那酒罈中看,然後叫到:「這裡還有好多酒梅 
    哩!」說著就取了顆放在嘴裡嚼吃。馬通看了,已是制止不及。那酒梅甚大,咬在嘴裡 
    ,弄得酒汁四溢出來。其餘的強盜頭子,想起那澀澀的青梅,濃濃的酒汁,就把口水直 
    往喉裡嚥,都來搶那梅子吃。那幾個強盜,吃了幾顆,看著馬通,心中覺得過意不丟, 
    就說:「大人請用!好吃!」將那鹽份碟兒取至馬通桌前,又將那梅子通通倒上馬通面 
    前盤中。又說:「沾著鹽粉,更是美味!大人請用。大家一起用。」那公孫寨主就取了 
    顆酒梅,沾著鹽粉,送到馬通面前。 
     
      馬通遲疑了會兒,就接去吃了一口。其餘幾個軍卒看了,就都去搶那悔子吃。一 
    忽兒,就將那堆梅子吃完了。 
     
      蕭任在樹上看了,也不知滴下幾滴口水。也許是雨水吧! 
     
      馬通那一干人,吃完了梅子,個個心滿意足,就要回房睡覺。那兩個軍卒才要起來 
    帶法峻、樊火龍回房,忽然就天昏地暗起來。那公孫寨主就叫到:「這酒梅恁的力道! 
    哎呀!不好!」說著「咕嚨」一聲,倒地不起。其餘幾個人也是「乒乒乓乓」剎那間倒 
    了一地。只有馬通還在掙扎,但只片刻,亦是倒地不起。 
     
      黑雷公和那婆娘就掀了布簾出來,給每個人踢了一腳。然後向蕭任叫到:「恩公爺 
    爺!恩公爺爺!」蕭任連忙跳下樹來。那法峻、樊火龍被放在牆角,看著蕭任,心中狐 
    疑,卻也不能動彈。蕭任走近馬通身邊,想著那馬通的功夫,心中還是十分凜然。 
     
      黑雷公問道:「恩公爺爺!該如何處置?」 
     
      蕭任方要說話,忽然腳踝一緊,不覺「呀咿!」大驚出聲。低頭看去,見是馬通抱 
    著蕭任小腿肚,猶在地上掙扎。蕭任這一驚,非同小可。就見那馬通用迷惑空洞的雙眼 
    盯著蕭任,問道:「你是?你是誰?」可是又甩著頭,一會兒張眼,一會兒謎眼,盯視 
    著蕭任,將蕭任看得汗毛豎立。在京中多年,蕭任多有會過馬通兄弟。試想今日若被認 
    出,就有人頭落地之禍。但馬通似乎中藥已深,也不知看清楚地無。蕭任於是壯著膽兒 
    ,用向日磾學來的匈奴語,叫道:「找死!南蠻子!」然後抓著馬通胸口,將蛤蟆功源 
    源灌入。馬通此時如何能經受得起,就鬆了雙手,口中喃喃道:「匈奴人!泰山!匈奴 
    人去泰山!」然後軟癱昏厥在地。 
     
      這時黑雷公早拿了棒子,跑來在馬通頭上敲下。蕭任忙道:「不可傷了他們性命。 
    」又問道:「這藥效有多長?」 
     
      那婦人就道:「少說也要大睡一天一夜。」 
     
      蕭任又問黑雷公:「這麻藥是下在何處?怎的你梅子也吃,酒也喝,卻一點事兒地 
    無。」 
     
      黑雷公就笑道:「這就是小人的智勇雙全。這麻藥是混在鹽粉之中。上面先灑上薄 
    薄一層真鹽粉。我們知曉門道的,只是輕輕沾取鹽粉,萬不能吃了麻藥。」 
     
      蕭任看著法峻、樊火龍,就上前去將那繩索都割斷了。法峻、樊火龍連忙伏在地上 
    道:「多謝義士搭救。」 
     
      蕭任趕忙伏在地上,抱住法峻道:「寨主忘了昔年在金光山上受你兩粒正陽丹的蕭 
    子遠乎?」 
     
      法峻抬起頭來,看著蕭任,道:「你!你就是當年獨戰我青州水旱一十八寨好漢的 
    心英雄?才沒幾天,就跟拔蔥也似的,這般的好人品了。」說著就轉頭向樊火龍道:「 
    賢弟!你來看看這小英雄。長這麼大了。」 
     
      卻見那樊火龍,咬著牙,雙拳緊握「嗶嗶剝剝」作響,謎著蕭任道:「你就是那個 
    小雜種!你毀了我的婚事。」說著就舞動雙拳,打向蕭任。蕭任不防這一招,側身避開 
    ,已是不及,胸口就吃了一拳。蕭任就連忙後退,使出白虎拳來架。見那雙拳右上左下 
    飛到,蕭任急閃向右邊,一拳掃向樊火龍肩膀。那樊火龍忍著痛,就一腿掃向蕭任下盤 
    。蕭任退下一步,倏乎又進一步,抬腳向樊火龍側背端去。轉眼間,兩人過了五、七合 
    ,猶是不分勝負。 
     
      法峻在一旁就叫道:「好!好武藝!」再過數合,見樊火龍怒氣不可遏,全在以命 
    相搏,法峻就前去抱住樊火龍,道:「賢弟!莫要再鬧了!」 
     
      但那樊火龍罵著:「小鬼!我今兒要宰了你。大哥莫要攔我!」猶自在揮舞雙拳。 
     
      蕭任見法峻拉著樊火龍,也就收了架勢。那法峻就大罵道:「賢弟!你如何不知輕 
    重。叫江湖朋友知道你重色輕友,日後都要取笑你。」 
     
      樊火龍還在大罵:「這小鬼叫我顏面掃地。我非殺他洩恨不可。」 
     
      法峻又罵道:「你這孽畜!你再如此胡鬧,哥哥就不認你了。」那樊火龍才放下拳 
    頭,但猶惡很狠的盯著蕭任。 
     
      蕭任想著自己當年壞了人家的好事,雖然心中過意不去,但面子上仍是不露顏色 
    。只是抱胸而立,睨視樊火龍。法峻就走到馬通桌邊,抽出一柄鋼刀,「唰唰唰唰」將 
    那四名強盜頭子的腦袋都砍了下來。蕭任看了大吃一驚,見法峻又要去取馬通性命,連 
    忙大叫:「法寨主!莫要傷了朝廷命官。愚弟萬萬承受不起。」 
     
      那法峻一柄鋼刀舉在胸前,遲疑了片刻,就又回身將那四名強盜的心肝挖出,道: 
    「這四人背了當初盟誓,賣友求榮,為天下負心之人。我法黑子要食其心肝。」就將那 
    些心肝放在嘴中大嚼。那黑雷公夫婦看法峻滿手、滿臉鮮血,直嚇得心膽俱製,暗道: 
    「幸虧剛才是遇到恩公爺爺。若是撞著這惡煞,黑雷公就要成了醃腸臘肉了。」那法寨 
    主吃了兩副心肝,就將那其餘的皆拋在店外。取了手巾,抹了嘴巴,就向目瞪口呆的蕭 
    任道:「蕭兄弟!青州諸寨虧了這四個負心忘義的狗男女,盡叫繡衣使者破了。現下我 
    與樊兄弟要去投靠番天印徐大王。你可願意同行?」 
     
      蕭任心中念道:「我才離了京師,如何便要淪落為寇賊!」於是向法峻道:「小弟 
    離鄉多年,未得老娘音信。還需先回廣陵探視。未得侍奉哥哥左右,就請多多見諒。」 
     
      法峻又道:「徐勃大王據說是當年江湖奇人「番天印」的唯一傳人。現在徐勃頂著 
    師尊的名號,一條丈八鍊子錘叫做番天印,再配上打神鞭、捆仙索兩項絕技,敢稱是江 
    湖第一,打遍青、徐兩州無敵手,闖下好大一番事業。蕭賢弟回了廣陵,可速速再去泰 
    山。兄弟們一起替天行道。」 
     
      蕭任唯唯諾諾。那法峻就道:「既如此,就別過了。」說罷一拱手,和樊火龍在那 
    些死去的強盜、昏倒的官軍身上收刮了好些金錢。又各牽了匹馬,取了兵刃,就揚長而 
    去。 
     
      蕭任見法、樊兩人走遠,隱在蒼茫暮色之中,就向黑雷公道:「你將這四個屍體推 
    下山去,收拾乾淨後,就趕快逃命吧!切莫害了那些官軍的性命。」說罷,拿了些乾糧 
    ,又尋了飛煙。先餵吃了些草料,再跨上馬鞍。就向黑雷公道:「你們找個老實買賣營 
    生。莫再為惡了!」說罷就趁著暮色,向前趕路去。 
     
      蕭任沒行半個時辰,那天色就已然全黑。蕭任將飛煙繫在大松樹下,自己就爬上了 
    樹,打坐調息做功課。 
     
      又吃了些乾糧,就睡覺了。 
     
      翌日,蕭任起來後,又向山下趕路。到了黃昏時分出山,就到了蕭縣城外。雖然這 
    些時日,趕著小路行走,吃的不是乾糧,就是野店中粗礦食物。看那小小城中,市井倒 
    也繁華。商旅雜沓,敲鑼叫賣。到底蕭任心中警惕,不敢進城享受。於是又繞了城外, 
    趕著黃昏,到了間野店落腳。如此匆忙趕路,又行了三日。一路上,乃當初夏,天氣漸 
    漸炎熱。觸目皆是綠意,正應是農家力稼之時。可是沿途所見,卻多有荒蕪農田,逃難 
    流民。有些鄉鎮、縣城竟然殘破,彷彿遭了兵災一般。蕭任到了楚國彭城,即沿官道向 
    建陵付去。那路上流民愈來愈多。蕭任見了,固然十分驚駭。向旅店主人問道:「店家 
    !如今正是孟夏時節,農家正該好好照料作物。如何這一路上行來,所見農田無人耕種 
    。縣城亦多殘破。敢是有什麼兵災麼?」 
     
      那店家答道:「客官!你打遠方來的,不知這兩年,山東盜匪橫行。小者數千,人 
    者至數萬。官軍來剿亂,流賊總是敗了又聚,累了又散。剿不勝剿。」 
     
      蕭任問道:「方今主上英明,四夷賓服,莫不受化。這些亂民敢是受了妖人指點, 
    如何為逆作亂?」 
     
      那旁邊的店小二,搶著道:「客官有所不知。現在健壯男兒多拉去打仗,田裡乏人 
    耕種。兼且官家租稅苛重,到了繳稅時節,家家愁眉苦臉。只好賣田販子。前些年,又 
    來了好多青州流民。大家那有飯給他們吃哩?自吃都不夠了。那些青州流民就佔據山林 
    ,做起那沒本的買賣了。」 
     
      那店家又道:「這些盜賊現下可厲害了。前些年還只敢找些落單的商旅,攔路打劫 
    。這些年卻敢攻打郡縣。到了城裡,就殺郡守,殺縣丞,釋放囚徒。現在連郡縣官軍都 
    不敢吭氣。」 
     
      蕭任因而遲疑,道:「店家看這一路向下流行去,可有什麼強人擋路?哪條路子妥 
    當些?」 
     
      那店家道:「晦!這一路走去,都不太平。客官不看小店的生意越來越難做了?在 
    齊魯有徐勃、百政。 
     
      南陽有梅免,梁楚有段中、杜少。都還是大的哩!小的毛頭盜賊就真如牛毛一般 
    。」 
     
      蕭任問道:「是走官路平靜些?還是小路?」 
     
      那店家道:「還是官路平靜些。」 
     
      那店小二卻搶著道:「我看還是小路平靜些。那些強人專看官路上有些大老爺。」 
     
      那店家道:「胡說!我看還是官路平靜些。好歹官軍還在走嘛!」 
     
      店小二又叫道:「那些官軍看了「天翻地覆」旗號,騎著馬兒,還逃得更快哩!」 
     
      蕭任沒聽那兩人吵架,即會了帳,就牽著飛煙走了。蕭任想著:「該走官路,還是 
    再走小路?」想著在官路上,也許要躲避官府追緝,還是謹慎些為是。於是又上了馬兒 
    ,先沿著官道行去,找尋那山路入口。誰知一路貪看風光,竟然不覺錯過了山路。蕭任 
    看已近午時,還未見到店家形容的山路入口,亦料到早錯過了。 
     
      於是只有耐著性子,沿著大路,來至一座縣城之旁。蕭任看那城樓上寫著:「邳城 
    」特意繞過,又向前行去,只盼找個陰涼處好吃乾糧。行走間,就看那路上行人三五成 
    群,扶老攜幼,扛著包袱什物,迎面走來。蕭任初還不以為意。待行了盞茶時間,那路 
    上行人就越來越多,將個官道塞著寸步難行。蕭任心中詫異,見那些行人面色驚慌,有 
    步行的,有騎驢的,有推車的。雜著父子相呼,婦人嘆息,嬰孩啼哭,將那光天化日, 
    綽點如愁雲慘霧,景象大異。蕭任看那官道壅塞難行,只得勉力策馬前進,想要等行人 
    走盡,或許好走些。但那行人如綿綿長江,過了盞茶時刻,仍是看不到尾巴。蕭任心下 
    後悔,適才不應貪看景物,錯過了山路入口。 
     
      忽聽前面人聲喝叱,馬蹄聲大作。蕭任抬頭看去,見一彪官軍,總有四、五十名, 
    正撥開人群,迎面行來。蕭任看了,連忙讓至路邊。那些官軍看了蕭任和飛煙,都是十 
    分詫異。蕭任心中叫苦,暗想:「現在路上不太平,我一個老百姓,騎著像飛煙一般的 
    駿馬,莫不要招惹了官軍問話。」 
     
      果然,那前頭一名軍官就叫到:「喂!敢問哥哥是路過,還是本地人?若是路過, 
    要去那裡?」 
     
      蕭任陪笑道:「軍爺!小人只是路過?要去廣陵。」 
     
      那官軍就策馬到了蕭任身前,道:「這一路上很不平靜。番天印要打這兒借路。」 
    又盯著飛煙,道:「你先和我們回城裡。縣裡的老爺有話要問你。」 
     
      蕭任只是涎著臉,道:「不敢有勞軍爺!小人這會兒正在計時日趕路去廣陵交差。 
    實在有所不便。軍爺大人通融則個。」 
     
      那其餘幾個官軍亦圍了過來。蕭任心中不由得著慌。那名帶頭官軍皺著眉頭,看了 
    蕭任道:「我等奉縣尉之命,盤查路上可疑人物。你若是沒有個什麼虧心事,因何不敢 
    和我們回城中問話?」 
     
      蕭任只是陪笑道:「軍爺大人方便則個!實是急著趕路。」 
     
      忽聽那路上眾多人馬奔騰之聲到來。蕭任望去,見百餘騎官軍,黑壓壓一片,裹著 
    漫天塵土奔來。蕭任暗叫不好。那先前十餘騎官軍趕忙讓開缺口,叫那後來的官軍上前 
    。就聽一名官軍問道:「怎麼回事?」蕭任心中慌張,卻是低著頭,神色不變。就聽那 
    先前帶頭的軍官答道:「啟稟大人!我等看這漢子,騎著這樣的一匹駿馬,形跡甚是可 
    疑。可是他口風甚緊,又不肯和我等回城中問話。」 
     
      蕭任道:「大人方便則個!小人實在是趕路匆忙。」 
     
      就聽馬蹄聲「鐸鐸」,那為首軍官來至蕭任目前。就聽那人說道:「足下可是蕭侍 
    郎?因何到了泰山一帶?」 
     
      蕭任忙抬頭看去,見是從前期門管中的熟識郎官,就叫到:「秦大人!不想在山東 
    相逢。」那軍官姓秦 
     
      名亮,字元光。秦亮就說道:「不才前年補了邢城縣尉的缺。家小現在都城中。子 
    遠快來家中一坐。」 
     
      蕭任見不能推辭,只有和秦亮並轡回城。秦亮就問道:「子遠甚得陛下倚重。因何 
    就離了京師?」 
     
      蕭任就道:「陛下去了邊寨犒勞貳師將軍所部。我這身子一向不好,得了太子殿下 
    恩旨,就便回鄉探親、醫病。」 
     
      兩人一路閒話,到了縣尉府,秦亮就叫出家中那口子。蕭任看秦大嫂抱著兩歲的娃 
    娃,亦是高興,不住誇羨奏家好福氣,既是外放做官,又添了丁。秦亮就吩咐下人端上 
    酒菜,不住向蕭任勸酒。蕭任十幾天來不曾好好吃一頓,索性開了個酒足飯飽。那秦亮 
    道:「子遠好不容易來到山東。需要多淹留些時日。」 
     
      蕭任滿口酒氣,通:「小弟一心掛念家鄉老母,恐怕不得多聽哥哥教誨。」 
     
      秦亮說道:「現今山東盜賊蜂起,當這個小小的縣尉,責任不輕,真是捧著腦袋在 
    幹。」然後向蕭任道:「子遠!我有一事相請。不知你肯賣這個天大的情面否?」 
     
      秦亮嘆了口氣。蕭任忙道:「哥哥現在掌理一縣軍容,又添了小公子。正是好福氣 
    ,如何還要嘆氣哩?」 
     
      蕭任趁著酒氣道:「秦哥哥如何客氣,有事就儘管吩咐兄弟。」 
     
      秦亮道:「今天路上的難民,子遠都是看見了。另因「番天印」徐勃那賊子要借道 
    本縣,眾黎庶才紛紛入城避難。我若是借道與他,必不免日後長官責罰。若是不借道與 
    他,城中只有八百兵勇,哥哥我人單勢孤,無異以卵擊石。子遠的俠義事跡、弓馬刀槍 
    ,在期門營中方是少見。可否賣秦哥哥這個情面,與我共守這縣城,再以奇兵取勝。將 
    來這大功就都是我倆的。」 
     
      秦亮既將話兒說出,蕭任就已難於拒絕。更仗著三分酒膽,就拍著胸脯道:「秦哥 
    哥忒也見外了!我等讀兵書,練武藝,就是等待一朝能為國用。量一小小草寇,不過烏 
    合之眾,有何能為?秦哥哥且放寬心,就怕那番天印不來,反誤了我倆封侯拜將。」 
     
      秦亮聽了,眉開眼笑,和蕭任寬心飲酒,直到三更時分。 
     
      第二日,秦亮帶蕭任見了縣令,將蕭任比做古之孟費,今之李廣,大大推薦了一番 
    。那縣令見蕭任七尺之軀,堂堂一表,心中方是歡喜。就叫人取來衣甲,給蕭任穿了。 
    蕭任和秦亮又去了校場演練武藝,不覺到了中午時分。秦亮就叫卒子抬上酒菜,兩人就 
    在校場邊上,談笑宴飲。 
     
      正吃到半飽,那場外就有小卒跑來,拱手報道:「啟稟大人!番天即已到了城外三 
    十里地。」 
     
      秦亮、蕭任聽了,霍然起立,就將口裡飯菜吐出。秦亮吩咐卒子速速打探番天印兵 
    馬數目。就與蕭任攜了杖械,上馬飛奔到了城門,爬上城樓觀看情勢。就見那城外黎庶 
    都驚慌奔入城內。秦亮、蕭任就著雉堞,指點城外地勢。 
     
      又見那流星馬卒奔入城中,上了城樓,報曰:「啟稟大人!番天印手下馬軍三十, 
    步卒兩萬,已到了城西二十里地。」 
     
      秦亮急命士卒撫輯流亡,將城門早早關了。那城外不得入城的黎庶,就哀聲動地。 
    蕭任心中不忍,但秦 
     
      亮軍令已出,又恐番天印細作混入城中,只有狠心開了城門。那些人民開了許久, 
    就紛紛躲入山中避難。 
     
      秦亮命流星馬再去打探。到得申時末,流星馬又報到:「番天即已在十里外紮營, 
    埋鍋造飯。」秦亮就命士卒嚴密守衛,又與蕭任議道:「草寇新到疲憊,我今夜就去劫 
    營,殺他個措手不及。」蕭任亦是稱善。 
     
      於是叫蕭任把守城池,秦亮自與手下領五百兵馬準備今夜幹事。 
     
      到了晚間三更時分,那秦亮就與五百兵勇,人銜枚,馬勒纏,摸出城外。蕭任另率 
    二百兵馬,在城頭把守。到了四更時分,就見遠方火起。蕭任心中猜測事成。方自高興 
    ,忽有卒子報道城中數處火起。蕭任回頭望去,見那城中好幾處突出火舌,就連縣府衙 
    門亦是失火。蕭任暗道不妙,急領了二百兵馬,奔到縣衙。 
     
      將近縣府,就聽殺聲沖天而起:「「天翻地覆」徐勃大王在此!兵刃下地者,自行 
    歸家。兵刃在手者,人頭落地。」 
     
      蕭任看去,見一干賊人,正自四處放火殺人。為首一人,黑炭般的大餅臉,騎著青 
    花馬兒,手拿丈八鍊子錘,四處揮打,擋者披靡。就叫那錘子掃到的旗竿、門板,無不 
    應聲摧折。那衙前守卒早被殺盡。不知縣令一家安危如何。 
     
      蕭任大喝一聲:「大膽賊人!納命來!」 
     
      那強盜拿著鍊子錘,舞出丈許方圓,壓著蕭任,耀武揚威。蕭任得了空隙,挺了槍 
    就縱馬殺入。那強盜見蕭任到了身邊,就兩手展開鐵鍊,橫架豎砸,和蕭任火併起來。 
     
      卻說秦亮到了番天印營外,已是四更初,先點齊人馬,將人馬分做南北兩部。然後 
    一聲哨箭,一南一北,縱馬殺入。待到營中,卻空無二人,秦亮暗叫:「糟糕!」就聽 
    鼓聲大作,殺聲四起,無數盜賊都從營外向內放箭。秦亮惹領軍殺出。將至營門,聽見 
    暴雷也似的一聲:「番天印在此!小小邳城縣尉還不下馬受縛?」 
     
      秦亮看去,一個八尺麻臉大漢,手持丈八鍊子錘,橫砸亂掃,撲天蓋地而來。秦亮 
    不敢戀戰,急領軍匆忙望縣城逃命。黑暗中亦不知折了多少兵馬。 
     
      秦亮一路奔逃,到了縣城外,遙望那城中四處火起,殺聲震天。秦亮心中著慌,縱 
    馬奔至城下,見城門洞開,城門內兵荒馬亂,城上盡插著「天翻地覆」的旗號。那僅餘 
    的幾個守城士卒還在拼死力戰。秦亮就要縱馬奔入城中。馬前軍吏中就有人拉著馬韁, 
    道:「大人!現在敵眾我寡,城中不保,大人若入得城中,徒然送了性命。」 
     
      秦亮哭道:「我一家老小皆在城中,為之奈何?」說完就要奔入城中。 
     
      那馬前軍吏拉著疆繩不放,哀告道:「此非兒女情長之時。大人若入了城中,萬事 
    休矣。不如連夜奔到郡守處,搬繡衣指揮使兵馬,以圖復仇。」 
     
      秦亮遲疑道:「子遠為我守城。我安忍棄之?」 
     
      那卒子又道:「大人萬不可入城,中了強盜的奸計。與其玉石俱焚,不如忍辱留下 
    一線報仇之機。大人且莫遲疑。否則追兵一到,就後悔無及了。」 
     
      秦亮大哭三聲,調轉馬頭,往郡城逃去。 
     
      卻說蕭任和那強盜拚鬥了五十餘回合,打得風生火起,猶自難分難解,不能取勝。 
    只是周圍強盜越來越多,得了縫隙就向蕭任桶暗槍,放冷箭。蕭任見身旁一個卒子也不 
    剩了,就虛晃兩招,殺出重圍,向城門奔去。看城中四處烈火衝霄,暗夜中盜匪、難民 
    四處晃動。沿街但聞負傷軍民哀嚎哭泣,離散母子四處呼喚。 
     
      原本繁華的大街,現在盡是焚燒民房,橫七豎八的都是屍首。蕭任心頭慌張,奔到 
    城門旁,後面追兵已至,都在大叫:「那賊官軍要逃了。」 
     
      「莫叫那狗官走了!」 
     
      忽然一條長蛇灰影,迎面掃至。蕭任急低頭避過。猛覺身上一緊,竟然動彈不得。 
    蕭任方大驚訝,那條灰蛇影子又當胸掃至。蕭任兩臂動彈不得,無可逃避,大嚎一聲, 
    就給那長蛇纏住,拉下馬來。蕭任看著自己身上繞著七、八圈鐵索。那鐵索上盡是倒鉤 
    ,雖然身著盔甲,猶被刺得鮮血淋漓。方要掙扎起身,就看那幾十個強盜瓊囉都躍土來 
    ,將蕭任壓在地上。蕭任切齒大叫,卻是動彈不得。 
     
      掙扎中,就聽一人說道:「只可惜走了秦亮。掩守在城門旁,原來要殺隻老虎,今 
    番卻獵得個野兔。」 
     
      蕭任抬頭望去,見一個紫面大漢,手持鍊子錘,腰間佩刀,更纏著小孩胳膊粗細的 
    老大皮鞭,站在頭前,正盯視著自己。 
     
      又聽那旁一人道:「大王神機妙算。嚇得那秦亮棄了妻子,夾尾巴逃跑。下次必定 
    取他狗命。」蕭任循聲望去,卻是適才交手的黑炭大餅臉強盜。 
     
      那大王哈哈大笑,聲音刺耳欲破,將那屋瓦盡皆震動。又聽見馬兒嘶鳴的聲音,蕭 
    任勉強用眼角看去,卻見幾個嘍囉抓制著飛煙。而飛煙狂蹤亂踢,幾個強盜鬧得手忙腳 
    亂。蕭任心中道:「此番休矣!」仍是盡力掙扎,但吃十幾個大漢壓在身上,身上又 
    綁著鐵索,卻是動一下也難。就聽那些嘍囉叫道:「畜生!叫你吃馬鞭子!」聽「啪! 
    啪!啪!」那些嘍囉拿著皮鞭,狠力的抽打飛煙。但飛煙犯著了脾氣,卻是益發難以制 
    服。 
     
      那黑炭臉大漢說道:「你們小心打傷了馬兒!這可是大王以後的坐騎。」 
     
      那大王又是哈哈大笑:「好!好!這馬兒夠俊!」 
     
      蕭任被十幾個大漢壓著,愈是掙扎,愈是焦躁,就覺胸中氣血翻湧得愈加厲害。忽 
    然腦袋發漲,就大喝一聲,狂亂扭動肩膀腰肢,「砰砰砰砰!」瞬間就將那十幾個大漢 
    都震翻在地。那十幾個大漢,滿臉驚惶,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兒。蕭任挺腰而起,身上綑 
    著鐵索,雙腿運勁,奮力一躍,就上了城牆旁的階梯。再一蹤,就上了城樓。那大王與 
    身邊強盜亦是大驚失聲,掣出兵刃,皆飛上城牆來趕蕭任。蕭任見追兵已至,情勢峻急 
    ,顧不得許多,就向城牆下跳去,發足狂奔。只聽身後「嗖!嗖!」聲響起,暗器如雨 
    雹般打來。但蕭任身著重甲,又綑著鐵索,那些暗器只是「叮叮噹噹」撞著鐵甲,卻未 
    傷著蕭任。 
     
      蕭任望著山腳,發勁狂奔了許久,身後已無人聲。蕭任見已跑到山中,就尋了顆大 
    樹坐下。只覺得胸中兩股氣血,一熱一冷,似兩條長蛇般,四處扭打,將那五臟六俯都 
    翻了個兒,移了位。比當年在張家莊上,柴房中的苦痛,還要難受十倍。蕭任急忙站了 
    起來,又覺得身上氣流,盡被鐵索約束,有說不出的氣脹難受。 
     
      蕭任細看那鐵索,都有指頭粗細,上面的倒刺將衣甲刮爛,深及骨肉。此時胸中鼓 
    脹欲嘔,禁不住就長嘯出來。扭著身軀,將那鐵索卸下,又將渾身錯甲撕爛,然後滿地 
    翻滾,彷彿野獸一般嘶吼亂叫。 
     
      鬧了半個時辰,蕭任方覺胸中冷熱兩股氣流稍稍平復。拾起那鐵索,見有兩丈長短 
    ,兩頭還有兩個小鐵鎚。蕭任心中道:「那後來的紫面漢子就是「番天印」嗎?這是「 
    綑仙索」嗎?」看著這樣兇狠的武器,心中不禁凜然。又想起縣城不知成了什麼樣?於 
    是好歹起了身,端坐調氣運行,熬到了天明。 
     
      又等到了黃昏,待到夜色初起,就摸黑下了山,到那縣城旁匿著。蕭任抬頭看城門 
    上,火把照耀下,七、八個血淋淋的頭顱插在竹竿上。蕭住在城外伏匿了許久,見城中 
    只有煙火未滅,並無兵馬走動的聲音,就大著膽兒,慢慢摸到城邊。看那市街上,都是 
    屍首,灰燼間夾雜著什貨,四處散落。走入了城中,聽那縣城中只有四處哭泣的聲音。 
    蕭任想:「那些強盜必定離去了。」就更加大膽,走到縣衙前,見一個老者正在哭泣。 
     
      蕭任看那老者有些面善。那老者見了蕭任就道:「蕭大人!你可平安?我是縣尉家 
    中的老僕。」 
     
      蕭任聽那老者說話,就問道:「夫人和公子哩?」 
     
      那老僕就哭得更加大聲,道:「那干強盜到了家中,將夫人擄走,又將公子頭顱割 
    下了,插在城樓上。 
     
      就連縣老爺一家的頭顱也插在那兒。可憐!就一個兩歲的娃兒。」 
     
      蕭任瞪著縣衙大門,上面一個碗大的血紅印記,飛揚跋屋的印著「天翻地覆」四個 
    字。那印記上的血漬順著木紋流乾在門上,襯著餘燼上的梟梟煙幕,倍顯哀淒。蕭任眼 
    睛盯著那四個字,耳中聽著那老僕絮絮叨叨的哭訴聲:「好好的一個家,現在鬧得家破 
    人亡。嗚嗚嗚!干一個奶娃什麼事哩?死強盜就這麼狠心!昨兒還要吵著要糖吃。我還 
    不給。」 
     
      蕭任不禁木然良久,然後就說:「老伯!我們來將公子與縣官家裡都埋了。」說罷 
    ,與那老僕行至城樓,將一干頭顱盡皆取下,對著屍身,在城牆外挖穴埋了。那老僕一 
    把鼻涕,一把眼淚,直對墳穴叩頭。弄妥當後,已是天明,蕭任就尋了些金錢、衣物、 
    兵刃,不辭而別了。 
     
      蕭任一路走著,心中卻是掛著飛煙:「那些強盜拿著鞭子,抽打飛煙。以後一定也 
    不會善待它。依著飛煙的性子,就要吃好多苦頭。」想起以前在龍馬棚中,與日磾訓練 
    飛煙,後來大火中得飛煙救出性命,心中實是捨不得。又自言自語,道:「太子殿下將 
    飛煙賜給了我,而今卻失落在盜賊手中。實在無顏以對太子大恩。該當找個法子,再將 
    飛煙奪回。」可是要如何奪回呢?要去官府找人幫忙,是萬萬不成的。可是要一個人 
    去對付那些強盜,想起那條鍊子錘,那條來去無蹤的大皮鞭,那條長著倒刺的綑仙索, 
    心中卻是十分害怕。 
     
      蕭任在路上徘徊了許久,終於定下了心意,打算先去泰山強盜窩中,探個究竟,卻 
    不知如何下手!那泰山古稱岱宗,拔地通天,熊峙青徐,東望海洋,西襟黃河,前瞻孔 
    孟故里,背依泉城濟南,為華夏眾山之首。 
     
      山中風景幽勝,石峽飛流,斷崖層疊,松柏蒼翠,洞穴窈窈,古來就傳說是神仙居 
    住之所。可是如今叫強盜佔據,那山中一處處溪澗石谷,只怕都要成了兵家險要。蕭任 
    心頭傍徨,遠遠看了間野店,門前幾匹馬、幾輛車,還傳來陣陣胡琴唱歌聲音,生意十 
    分不惡。蕭任就踏步進去,打算詢問上泰山路徑。 
     
      那店家提著水壺、杯子,來到蕭任桌邊,問:「客官吃點什麼?」蕭任點了些餑餑 
    、一角水酒、半斤肉。 
     
      又聽店家說:「客官可是要上哪兒?」 
     
      蕭任說:「我想要往泰山去。」 
     
      那店家就說:「客官!你可是要上山燒香祈福?」 
     
      蕭任詫異道:「非也!實在是有個通家世交,舊日住在山腰奉高縣中。今番路過, 
    順道看望。店主人因何有此一問?」 
     
      那店家說:「我看客官不是本地人,特地好心告訴你。這泰山上極頂處有座太清祠 
    ,供奉太一真神,十分靈驗,可說是遠近馳名,就連老皇帝也幾番來燒香禱告。仙府中 
    住了好些個老神仙,都是多年條線,道德清高的活神仙。誰知前些年來了一干強盜,打 
    著「天翻地覆」的旗號,在這山上落草,玷污了清淨道場。那干老神仙就都控鶴仙去了 
    。因此緣故,客官要上山,還需酌量酌量為是。」看蕭任踟躕不言,那店家又說:「客 
    官若是上山探親,需要走西邊小路上山。東邊大路往常行人多,可是如今強盜沿著東邊 
    大路放下柵寨。 
     
      西邊小路,原來荒僻,如今反倒好行。」 
     
      蕭任聽這話,就問:「我初來此地,還請掌櫃指明路徑。」 
     
      店家就拿著指頭,在桌上比劃,道:「那山腳下有個西漢。沿著溪谷往上行,經香 
    油灣,白龍池,過黑龍潭。然後看見西北方一座山,好似獅子一般,就是獅子峰。西邊 
    一座險峻山峰,石壁丹紅,即是扇子崖。 
     
      冉往上行,峰愈奇,澗愈深,林愈茂,溪愈清,就接到了中天門。」請到這兒就停 
    了,那店家就要轉身去辦事。 
     
      蕭任奇道:「店家!這下頭怎的走路?」 
     
      那店家也奇道:「客官莫要說玩笑話!那中天門後,就是快活三,都成了強盜窩。 
    聽說還有十八盤,道路險狹,更是三步一個嘍囉,五步一個首領。客官要是過了中天門 
    ,一顆腦袋恐怕就要不保。就是十顆腦袋,也是不保。」 
     
      蕭任聽了,暗自心驚。好歹又問詳細了路徑,估計還要兩日腳程。第二日一早即往 
    泰山付去。一路上只有燒破屋舍,卻是少有人煙,更不要說是旅店了。到了中午,也還 
    沒有個可以吃飯的地方。蕭任頂著酷暑炎陽,直走得全身疲軟,而胸頭一冷一熱兩股氣 
    流卻是起起伏伏,鬧得心悸氣喘,頭腦發昏。 
     
      蕭任心中哀道:「前幾回受了內傷,靠著師父、大師兄、于太醫等人的救護,才活 
    到今日。這一次,在這荒郊野外,若發起病來,恐怕連收屍的人都沒有。」想到這兒, 
    就轉念到:「這次大約是時候到了。該作鬼去見老祖宗了。那還有什麼好怕哩?死前也 
    要再見飛煙一面。」忽又自言自語:「奇怪!娘從未對我提起爺爺、外公的事。如果真 
    要作鬼,就好去看個明白。」 
     
      如此行到天黑,只能吃些乾糧、野果、泉水。而身子卻是愈加虛弱,到後來爬上了 
    棵大樹,就沉沉睡去。 
     
      一夜之間,卻是時時驚醒,甚不安穩。蕭任自覺頭腦發燙,腹中隨著冷熱兩股氣流 
    的拍盪而直冒酸水。到了第二日起來,蕭任思路昏沉,搖搖晃晃,要下樹也不容易。彷 
    彿作了許多夢,卻是一個也不記得。蕭任依照浩然真氣導引心法,勉強運起功來,將周 
    身氣流盡壓入胸口丹田之內運行。如此練了許久,渾身仍是時冷時熱。但好歹可以下 
    地行走了。蕭任念著適才練功耗去太多時間,不免想要快生趕路。 
     
      可是才走了半個時辰,又是手軟腳軟,氣血翻滾得厲害。如此下來,原計兩天的路 
    程,卻走了四天。好不容易入了奉高縣內,即時時看大隊、小隊強盜,扛刀舉槍,四處 
    出沒。蕭任撿著山邊行走,多半要在草叢中隱藏身行。那奉高懸本來是令上為了封禪泰 
    山所置。縣城中還建有明堂。只是如今兵荒馬亂,盜賊橫行,卻將個縣城四周搞得人煙 
    杳然,沿山都是棄屋空村,滿路遠見枯骨隱蔓草。不聞雞犬鳴吠,但聽財狼嚎叫。 
     
      蕭任行行復行行,好歹到了泰山西溪谷口,看那後出小徑陡峭彎延,如條天梯般直 
    掛入山峰上。那小徑隱在雲嵐之中,狹窄處只容一人行走。蕭任勉力向上爬丟,一會兒 
    就氣喘如牛,只得放慢腳步。蕭任心中道:「這山徑如此險峻,怪道不見強盜把守。」 
    行了許久,忽聽後頭傳來「鐸!鐸!鐸!鐸!」的蹄聲。蕭任心中奇怪:「這山徑如此 
    陡峭,牲口腳力須得甚佳。莫不要是強盜!」急忙尋了個稍寬敞處,躲在石頭後藏身。 
     
      方扶著山壁喘氣,就聽蹄聲己至身後。蕭任探頭望去,見兩頭好大驢子。前面是隻 
    青的,上頭坐了一名白髮青衫老者。後面是隻黑的,上頭坐了一個二十歲上下的姑娘。 
    那老者滿面皺紋,看不出真實年歲。蕭任看是一老一女,心中放寬:「原來只是山上人 
    家。只是這般荒亂時節,這老頭帶著個標緻女娃兒,需要提防強盜施暴。」 
     
      那老者騎馬過了蕭任身邊,忽然側頭看著蕭任面容,眼中流動詫異神色。蕭任想著 
    自己隱身在路上,莫要叫認作歹人了,於是趕忙領首微笑,說:「老丈住這山上?這會 
    兒不平靜,山上有強盜,須仔細提防。」 
     
      那老者看著蕭任,木無表情,卻不答話,又催著青驢上山。蕭任想著自己帶病不輕 
    ,臉色必定狼狽難看。想著那老者,彷彿有些面熟。 
     
      蕭任又轉頭去看那姑娘,見她生作瓜子臉蛋,膚色略黑,身著淡紫衣棠,細細長長 
    的眼睜無神的轉來轉去,看來正在想心事。蕭任盯著那姑娘,有些出神。待那姑娘走至 
    前頭,蕭任看那姑娘身後背著一只紫桐琴盒,上首書著「雷音」兩個金字。 
     
      蕭任方看著那姑娘背影出神,那姑娘卻轉過頭來,發現蕭任正盯著自己,亦是愣愣 
    的望著蕭任。那姑娘忽的臉一紅,罵道:「看什麼看?再看,就將你眼珠子挖出來!」 
    蕭任自知失禮,忙拱手賠不是。 
     
      就聽先前那老者說道:「丫頭!正經趕路。」 
     
      蕭任看著那兩匹驢子消逝在轉角,自言自語:「八成是慣常走這路的,方得如此好 
    牲口。」喘息稍定,又向前行去。復勉力向前走了一個時辰,山上微微傳來琴聲琮琮。 
    初時隨風斷續,似有若無。蕭任聽那琴音甚是悅耳,有山高水長之意,心中道:「不知 
    是那老者所彈,還是那姑娘所彈?真是山間風雅隱士。嗯!必不是那姑娘彈的,偌大的 
    脾氣。」駐足聆賞一會兒,復向前行去。蕭任聽那琴聲奇特,一忽兒又作《東武泰山操 
    》,乃是當年孔子登泰山所作。蕭任聽那琴聲悠悠蕩蕩,翼翼洋洋,慷慨有澄清天下之 
    志,身上氣息竟也和著暖暖流轉,有著說不出的暢快,不禁腳下輕鬆,暗道:「孔子登 
    東山而小魯,登泰山而小天下。這東武泰山操與恩師的浩然真氣若和符節。師父的內功 
    心法,果然是儒學正統。」低頭跟著吟唱,不知遠近的走著。 
     
      古人以為眾器之中,琴德最優,可以修身養氣,感應天人。因此士大夫中,多有習 
    琴以輔德業文章之人。 
     
      蕭伍在長安多年,也常聽儒生、倡優鼓琴。可是也許是這泰山景色殊優,卻覺得自 
    來沒有聽過如此悅耳的琴聲。想著,想著,又聽琴聲一變,為《白雪》之雜調。相傳春 
    秋時師曠奏《白雪》,而百鳥和鳴而下。蕭任聽山谷中鳥聲悅耳,叉百諸般彩羽在林間 
    邀翔,忍不住輕輕鼓掌應節。但過了一會兒,那琴音又奏起《清角》之聲。相傳當年師 
    曠奏《清角》一曲,而流雲西起,大風天雨隨之。聽那琴聲疾而不速,留而不滯,彎轉 
    翻騰,竟有風雷之聲,蕭任不由得停步,張口翹望。 
     
      略停了兩步,蕭任又往前行。誰知那琴聲愈來愈大,蕭任亦愈聽愈有味。時而如長 
    空流雲,萬望松聲,叫人滌盡塵慮,胸中了無掛礙。一會兒如山歌村唱,普慶豐年, 
    叫人想起小川游魚、稻浪翻風的田園樂趣。 
     
      過了片刻,曲調忽變,就如荒城孤月,邊塞老卒,蒼茫雄壯間,淒涼無奈,攸然不 
    住。又聽見那滾滾朔風將白雪嗤嗤遍地捲起,凍成銀槍霜劍,叮咚作響。那琴聲由繁漸 
    簡,到後來只有許久「叮咚」一聲。蕭任此時心無一念,眼前彷佯是片無垠蒼灰大地。 
    忽然天地一枝梅開,春風年起,混混流水,桃花枝上結滿芽苞。蕭任聽了這些,就數口 
    氣道:「琴藝能到這境界,夫復何求?」心情暢快,又向山上行去。 
     
      轉過兩個彎,忽聽前面尚有人聲。蕭任抬頭望去,不由得大驚,看前面群山環抱, 
    一柱山崖插天而立,嫣紅石壁下到處都是青、紅旗幟突出在樹叢間。蕭任趕忙隱身在路 
    旁,驚道:「這兒旗幟飄揚,莫非是入了賊寨?」又看著那山崖峻峭,露出丹紅石壁, 
    心中說:「我只顧著聽那琴聲,沒頭沒腦的走著,誰知卻到了扇子崖。看前面賊兵甚眾 
    ,該當如何是好?」翻念一想:「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於是又壯著膽兒,攝手攝腳 
    ,向前走去。 
     
      再走了幾步,卻看草叢中露出手腳,地上血跡斑斑。蕭任大奇:「這路上躺著屍首 
    ,難道打了仗?」隱身觀望良久,確定沒有動靜,蕭任又伏低身子前行。就看地上東一 
    塊,西一塊,都是盜賊屍首。看那傷口平整,大約都是重刀快斬。沿路零零落落,怕不 
    有五、六十個屍首,都是一刀斃命。蕭任攝手攝腳,向前行去,又聽兮兮唆唆,卻是人 
    在竊竊私語。蕭任心中驚異,伏低身子的又摸過一圈,不禁「咦」驚異失聲。只見一片 
    木寨橫列,案前一方跑馬場,那場中橫七豎八的躺了好些人,兵刃更是掉了一地。蕭任 
    再細看去,更是大驚。場中除馬通、秦亮、及其他七、八個繡衣使者官差外,還有法峻 
    、樊火龍、那天在華陰城中交手的黑炭圓臉大漢、與其餘五、七名強盜。其中只有馬通 
    、法峻、樊火龍、與那名黑炭大餅漢子四人還跌坐在地,運功調氣。其餘的人都七孔流 
    血,或人事不知,或苦苦呻吟。即使是那跌坐調息四人,神情也是異常痛苦,額上豆大 
    汗珠源源冒出,衣棠皆己溼透。 
     
      蕭任奇道:「這是繡衣使者與泰山強盜在打鬥嗎?卻是什麼奇怪功夫?」又想:「 
    這兩邊都是認識的人。該如何是好?」一時猶疑,聽琴音洶湧,猛然就覺得心頭悸動, 
    有些煩亂欲嘔。蕭任恨道:「適才好些了。如何在這節骨眼上,卻又發作?」急運動浩 
    然真氣加以導引。卻聽那琴音轉出《微子操》。那《微子操》乃是當年殷紂無道,微子 
    看故國將亂,離開朝歌時,鼓琴奏《微子操》。曲中哀喚時亂,忠臣有志不能伸張,反 
    為小人陷害,領君王怒責,被戮受刑,一腔熱血酸淚無可傾訴。蕭任想起古來亂世忠臣 
    的苦楚,也不禁搖頭嘆息,而胸中那冷熱兩股氣流卻愈發滾動起來。蕭任覺得胸中氣流 
    莽撞,莫名驚慌,就更加催動浩然真氣壓制胸中亂流。但那些氣流隨著琴音澎游起舞, 
    愈壓愈亂。蕭任掙扎著沈清思緒,但腦海愛琴音吹動意像,似雪片般迎面打來,如何能 
    定靜行功?眼前一會兒是高山流水,一會兒是蒼海魚躍,一會兒是鐵騎似水,一會兒是 
    萬箭齊發。全身忽冷忽熱,胸中氣流已是不可遏制。 
     
      蕭任心思混亂,聽著琴音流轉,又奏出《廣陵散》,鬱鬱沈悶中,想起英雄空有一 
    身功夫,可是命運乖桀,不能得人主賞識,更受世俗譏謗,齋志含恨而死。蕭任流淚四 
    下,想起自己一身飄零,不但功名無成,更還尋不著親娘。豁然間聽荷風拂柳,鶯飛燕 
    啼,眼前忽然出現小時玩耍的大王祠前。又想起和大牛、小豆為細君打架。又想起和細 
    君在竹林中的誓言。而蕭任此時已不能再控制心中的諸般亂象,全由琴音起伏與腦海中 
    的意念,時而狂笑,時而歎氣,時而切齒怒目,時而唱著兒謠。 
     
      當時幾個黑白兩道的江洋盜匪、官府武士受這古怪琴音拂弄,或奄奄待斃,或奮力 
    撐持。輕則殘疾,重則喪命,情況嚴峻己極。而蕭任卻又叫又笑,就像瘋了一般。 
     
      忽然音韻緩緩起伏,曲調柔和,蕭任不由得想起小時在娘親懷中貪睡的情況。片刻 
    後,轉而綿延淒清,就念起自己孤獨在外多年,棄娘親於不顧,實是大不孝。口中悲號 
    :「娘!兒找不到你。遠見想你。」而此時琴聲突然趨緩,場中眾人皆覺壓力頓輕。 
     
      蕭任聽那琴音中復有高山流水之意,雖然眼淚依然數竅直下,卻是止了哭泣。蕭 
    任痛哭一陣之後,胸中氣息反而平順不少。想起方才的醜態,自覺十分羞赦,趕忙拉著 
    袖子拭淚。蕭任抬頭看去,見那幾個跌坐的人雖仍在運功調氣,但神色皆已輕鬆不少。 
    突然衣棠一緊,覺得後心被抓,給人提了起來。蕭任要大叫出來,卻因穴道被制,無法 
    言語。瞬間身軀即飛騰起來。那抓著蕭任之人一躍就上了十餘丈的峭壁。再兩縱,就上 
    了座小山峰。那人即將蕭任摔在峰頂。蕭任聽琴聲直返,只是分不清到底在前後左右。 
     
      身邊那人突然說道:「遠兒!你長這麼大的個兒,卻哭得做個娃兒。你好不知羞也 
    。」 
     
      蕭任聽那聲音熟悉,抬頭看去,就大叫:「鍾叔叔!」只見鍾離慶一身黑衣,背插 
    兩把黃金畫戈神態英武矍鑠。蕭任忙擦乾了眼淚,道:「我聽了那琴音,禁不住想起娘 
    親。鍾叔叔:你可有我娘的下落否?」 
     
      鍾離慶並未回答,只點頭斜盯著蕭任,說:「哦!你想起你娘。」然後又問道:「 
    你還聽見些什麼?」 
     
      蕭任就說:「那琴聲先前甚是好聽。先是長空流雲,風吹松林。又是田園農家。然 
    後老卒戍邊,風捲冰雪,春暖江融。這些很好聽。後來不知怎地,胸中難受的緊。腦中 
    胡思亂想,盡是兵戈鐵馬。又想起老家、娘親,就忍不住下淚了。鍾叔叔!這琴聲似乎 
    有些古怪。」 
     
      鍾離慶「哼!」笑了聲,道:「想老家?是想細君那丫頭吧!」蕭任聽了,臉上一 
    熱。鍾離慶即抬頭向空中笑道:「這孩兒可說是知音哩!比之江湖上那些只知殺人放火 
    ,吃肉飲酒的粗漢,到底是不同。」這話說完,那原已稀落的琴音就悄然而止。 
     
      鍾離慶又攤隻手掌到蕭任面前,道:「我的包袱哩?」 
     
      蕭任聽了就吶吶道:「我……我給清風寨抓去作嘍兵。不料官軍攻來,放把火都燒 
    了。」 
     
      鍾離慶插腰道:「小孩兒家辨事就不牢靠。不過你跟著清風寨那三個飯桶作一處, 
    能活著也算命大了。」 
     
      然後又看著蕭任道:「你現在經脈散亂,又練了孟書袋的浩然真氣,命已在旦夕之 
    間。快聽叔叔的話,戒掉那老頑固氣功,也許將來還可以結婚、抱娃兒。」 
     
      孟博在蕭任心中是高不可攀,如神仙一般的。現在聽鍾離慶對恩師甚加輕蔑,蕭任 
    嘴上雖未加以反駁,面上神色卻說著不以為然。 
     
      鍾離慶冷笑道:「你中了孟書袋的毒已太深。那浩然真氣如何是我們蛤蟆功的敵手 
    !來!叔叔幫你看看,包你片刻神清氣爽。」 
     
      蕭任就說:「叔叔莫要費心了。師父和太醫都說我活不了幾天了。」 
     
      鍾離慶怒道:「那幾個豎子食古不化。怎視得我蛤蟆功的機關妙用。來來﹗叔叔教 
    你。」說罷兩手各抓住蕭任一隻手掌,喝道:「蛤蟆打挺,力貫一線﹗」力運雙臂,將 
    蕭任頭下腳上,豎舉在頭頂之上。 
     
      蕭任只覺得一股寒氣由隻掌直透到丹田,交叉後通到腳底,將全身繃得筆直。胸中 
    寒氣與鍾離慶的陰寒蛤蟆功結在一處,匯聚於手腳兩線上,發出透骨陰寒。身上一股熱 
    氣吃那寒氣逼壓,盡散於五臟六腑之中。 
     
      鍾離慶爆喝一聲,將蕭任翻砸下地。待蕭任雙足點地,鍾離慶就雙手按在蕭任掌上 
    ,翻身飛縱倒立在蕭任之上。蕭任就覺得體內寒氣與鍾離慶的外氣結成一片,透過雙掌 
    成周天循環。待到片刻,那寒氣由腳底灌入身軀,再由雙掌直通鍾離慶。徹骨奇寒,凝 
    聚於脊柱一線。那全身熱氣被迫在肝肺脾腎之中,不住翻騰打轉,灼熱疼痛。蕭任忌著 
    劇痛,面容忽青忽白。 
     
      片刻後,鍾離慶又大叫:「蛤蟆兒撲╴力散四肢。」雙臂交叉,滑到蕭任身後,將 
    蕭任兩臂由頭上反扭至肩上,將蕭任壓蹲下來。蕭任就覺得那脊柱上的一線寒氣,流入 
    手掌足部。胸中即空無一物。那蓄積於五臟六腑的熱氣卻如江海決堤,洶湧而出,一時 
    頭昏腦脹,想要嘔吐,卻是不能。此時面如烈焰照臨,豆大汗珠如雨而下。 
     
      鍾離慶又叫了一聲:「蛤蟆打挺,力貫一線。」又抓著蕭任雙臂,翻身到蕭任面前 
    ,復將蕭任倒立舉在頭上,如方才第一種姿勢。那透骨冰涼又由雙掌灌入蕭任體內, 
    將那洶湧的熱氣復行打散,壓制在各臟俯之中。然後鍾離慶又施行第二、三種姿勢。如 
    此反覆數次,那體內寒氣,忽而散到四肢,忽而回攻至軀幹中。 
     
      那些熱氣受到壓迫,就慢慢消退。 
     
      只是反覆到了半個時辰左右,那些熱氣雖是微小,卻仍頑強的積存於臟俯之內。那 
    些寒氣要滲入五臟六腑,每每不能。蕭任此時體力耗盡,五臟六俯無不疼痛。全靠鍾離 
    慶播弄,還勉強站得住。 
     
      忽聽一人大叫:「休傷了吾弟!」蕭任只覺得勁風迎面而來。鍾離慶方在蕭任頭上 
    倒立運功,就翻身到了蕭任背後,將蕭任推向那迎面而來的劍刃。那人將蕭任一抱接住 
    ,就向後一縱。鍾離慶怪嘯一聲,由脅下畫出兩朵金光,躍向那人。那漢子低身打個轉 
    兒,行雲流水般的就將蕭任放在樹下,復躬身將那三尺青鋒「唰唰唰」來回三劍掃向鍾 
    離慶下三路,正是四維劍法中的第一式「灑掃進退」。蕭任軟癱在地,睜開眼睛看那人 
    擋在身前,正是大師兄「路伉」。 
     
      鍾離慶左戡晃出潑天金光,飛身而起,將那右戡削向路伉頸項。路伉護在蕭任身前 
    ,揮劍架開來戰。鍾離慶翻身又是三道金光削向路伉。就聽「鏮!鏮!鏮!鏮!」瞬間 
    之內,路伉駢指連接三枚浩然指力,打在鍾離慶黃金畫戡之上。鍾離慶急躍出圈外,而 
    路伉並不追擊,只是護定在蕭任身前。 
     
      鍾離慶回首,向路伉道:「你!你就是孟博的大徒兒,路忠直?」 
     
      路伉將劍斜置胸前,道:「正是在下。」 
     
      鍾離慶冷笑道:「不想孟書袋有此徒兒!」 
     
      路伉又道:「前輩適才以奇門內功打入我師弟體內。吾恐怕子遠經受不住,因而魯 
    莽冒犯。懇乞前輩恕罪。」 
     
      鍾離慶說道:「我愛怎麼樣做,是我的事。你要放屁囉唆,就等我罷手後,你自去 
    放個暢快。」說罷就行過來要抓蕭任。 
     
      路伉揮劍擋在蕭任身前,道:「前輩!子遠之病,吾師已有腹案。若前輩執意以奇 
    門內功施為,恐怕子遠經受不住。」 
     
      鍾離慶怒道:「我愛整他,也是我的事。就算是殺了他,也不甘你的事。」說罷就 
    將黃金畫載鉤住路伉長劍,連勁要將長劍偏開。豈知觸手卻如鋼鐵般堅硬。此時兩人暗 
    中較勁,須臾就見路伉額前金光浮現,漸聚於眉心。蕭任看了,心中道:「大師兄浩然 
    真氣修為又更上層樓了。吾師的浩然真氣,廣大雍容,溫熱寬厚,實是內功正法。也許 
    不易速成,但有教無類。只要一心向學,無分資質優劣,凡智愚賢不肖,終有成功之日 
    。」 
     
      翻頭看鍾離慶,見他兩眉向上飛出黑線,直達太陽穴上。兩人比拚內力片刻,鍾離 
    慶一戰削向路伉頭臉。 
     
      路伉仗劍架開,鍾離慶就向後躍開。 
     
      路伉即道:「老前輩適才耗費內力為子遠療傷,樸實非常感激。就請老前輩故我師 
    弟回師父身邊醫病吧!」 
     
      此時鍾離慶兩番催動蛤膜功真力,為蕭任治病。如今,要再和路伉的浩然真氣比拼 
    ,已是力有未逮。於是鍾離慶就罵道:「你少假腥腥。待到明日再和你算帳。」又看向 
    蕭任道:「遠兒!你莫要再信那老頑固氣功了。什麼曲誠形著,什麼明動變化,什麼自 
    反而縮,什麼眾星拱北辰。全是放屁!你和那孟書袋在一起瞎攪和,就要給他害死。你 
    快和叔叔去。這般凡夫俗子如何識得蛤膜功的妙處。你快來!叔叔就給你醫病。」 
     
      蕭任聽了這話亦是訝異,如何儒俠門的內功心法,鍾離慶亦知道些。 
     
      路伉還是護在蕭任身前,道:「子遠!我今番來泰山,就是奉師尊之命來取你去醫 
    病。恩師已有通盤腹案。你莫要辜負恩師苦心。」 
     
      蕭任心中猶疑。一邊是自小仰望的鍾叔叔,一邊是自己敬若神明的大師兄。蕭任兩 
    邊看來看去,一時沒有言語。 
     
      這時山上傳來許多呼嘯的聲音,蕭任抬頭望去,見山徑上遠遠奔來許多漢子。兒 
    那些漢子越奔越近,鍾離慶就向蕭任問道:「遠見!你要不要和叔叔一起走?」 
     
      路伉見蕭任躊躇,就退後一步,將蕭任扶在腋下,睨著鍾離慶,說道:「子遠!還 
    是和我去見師父吧﹗」 
     
      鍾離慶冷哼一聲,鼻中噴出大氣,提氣躍上了樹梢。蕭任看叔叔離去,口中只有微 
    弱的叫著:「叔叔﹗」 
     
      忽然鍾離慶在樹上放聲長嘯,如九淵龍吟,在山谷中激盪回響。又三兩下,鍾離慶 
    就躍過了山巔,即不見蹤影了。那些從山上奔下來的漢子,聽了這嘯聲,就呼喝道:「 
    大膽烏賊!竟敢放肆!」「「番天印」徐大王在此。還不跪下!」都往蕭任這兒的跑來 
    。 
     
      路伉連忙還劍入鞘,將蕭任揹在背上,向山下奔去。蕭任只覺得耳畔風聲響起,那 
    些強盜在身後叫罵:「狗男女!快停下來。」「留下人頭!」但路伉身法快捷,雖然背 
    著蕭任,在岩石樹叢間仍是如飛奔跑。 
     
      那些後面的漢子,苦苦追趕不及,只有氣喘叮叮大叫:「大膽狗賊!」 
     
      「帶種兒的,趕緊留下!」 
     
      「前頭趕快截住了!」 
     
      「莫要教走了!」 
     
      忽然蕭任聽見身後金風大作,頭皮一麻,不禁手腳緊抱路伉。只覺路伉身法向左邊 
    迅速一飄,一叢暗器自鬢邊掃過,打在巖壁、樹木上。蕭任回頭看去,見七、八個強盜 
    ,在後面一邊追趕,一邊打暗器。路伉不住在岩石、樹叢間閃躲暗器,腳下卻仍然沒緩 
    下來。 
     
      聽得前面一人大叫:「留下人頭!啊--」蕭任抱著路伉,覺得騰空而起。回首向 
    前望去,見五、六個強盜揮著刀、劍,在前面奔蹤。路伉右手扶著蕭任,左手浩然指力 
    連連激射而出。那些攔路強盜無不被射倒在三步之外,抱胸捧腹,滾地而去。 
     
      路伉、蕭任才繞過了一座山腰,忽然兩個頭裹青巾的大漢自大岩石後一左一右閃出 
    ,喝道:「著!」打出兩叢銀星。路伉急提氣,揹著蕭任,射向岩壁。兩腳尚未踏著岩 
    壁,又是兩叢銀星打向路伉、蕭任。路伉雙腳在岩壁上急瞪,飛身飄過那個大石頭。豈 
    料身行尚在空中,蕭任就禁不住:「哎呀!」大呼出來。那石頭後,迎空而來是十幾桿 
    丈八長矛,刺向路、蕭兩人。蕭任連忙用手去撥那些長矛。路伉「唰!」右手掣出腰間 
    長劍,凌空就砍折了幾桿長矛。飛入陣中,只聽得:「啊!」「唉呀!」「媽喲!」路 
    伉揮動銀芒,如虎入羊群,轉眼間將那些嘍囉砍翻了七、八個。其餘的心膽俱製,紛紛 
    滾下山坡。但只這瞬間,身後兵刃、暗器金風大作,後面那些強盜已然追及,紛紛大叫 
    :「狗男女!留下性命。」 
     
      路伉揹著蕭任,在山徑、樹叢間飛奔,躲避身後的兵刃、暗器。就聽路伉沉聲說道 
    :「子遠!你抱緊了。」 
     
      蕭任連忙緊緊夾住路伉胸腹。路伉忽然翻身一劍一指,立時將身後兩名強盜擊翻在 
    地。按著右手四維劍法,左手浩然指力,殺入追兵陣中。齜牙怒目,頃刻間砍翻了五、 
    七名強盜。那些強盜本來倚多為勝,不料路伉卻反身殺入陣中,更不料路伉武藝高強, 
    性格勇烈。剩下幾十名強盜,被殺了個措手不及,慌忙中七零八落向後退去,到了二十 
    餘涉外,自上坡處望著路伉。 
     
      路伉見那些強盜未再追趕,就又揹著蕭任向下山處奔去。奔出了百餘步外,又聽身 
    後人聲雜沓,那幫強盜又叫道:「大夥兒不要怕!那廝只有一個人。」 
     
      「要教走了,以後還吃人恥笑。」 
     
      「那鳥漢子已然負傷。大夥兒將他剁了。」 
     
      路伉又奔了數十步,見那些追趕的強盜已在五十步內,就將蕭任放在路邊。蕭任抬 
    頭看著路伉,見一桿尺許長斷槍斜斜插在路伉右大腿上,鮮血兀自汨泊流出,將下擺 
    染紅碗大一片。 
     
      路伉將身上袍兒脫下,撕下一條布帶,用力紮在大腿傷處上。又將袍子遞給了蕭任 
    ,通:「賢弟!這袍兒用來著遮攔暗器,腰上的刀子用以殺敵。」 
     
      蕭任道:「大師兄!你快走罷!莫要為小弟壞了性命。」 
     
      路伉道:「不妨事!愚兄再回去殺一陣。」說罷回頭向那些強盜奔去。 
     
      那些強盜見路伉、蕭任在路邊講話,一時摸不清底細,又畏懼路伉勇猛,都不敢向 
    前動手,盡在山路上踟躕觀望。此時見路伉睜著銅鈴眼,口中喊著:「殺--!」如凶 
    神惡煞般的奔來。幾個暴烈的強盜就提了只聽那些強盜慘嚎連連,不一時路伉就砍翻了 
    五名強盜在地。那些強盜在「天翻地覆」旗下,殺人放火,攻兵刃,來戰路伉。路伉四 
    維劍法畫作圈圈銀虹,混著浩然指力,如虎入山林,龍騰大海。「哎喲!」「啊--! 
    」 
     
      城陷郡,平日自負武勇,皆非無名下將。豈知今日碰到了路伉,卻都在一招內被殺 
    敗,更是束手無策,任予宰割。不由得寒生背脊,渾身冒出冷汗。那些尚未死去的、或 
    還是跑得動的,就連滾帶爬的退到五十步之外,再也不敢追趕了。 
     
      路伉拚殺一陣,看那些強盜都已退遠,就又回身來尋蕭任。將蕭任扶起揹在背上。 
    蕭任連忙說:「大師兄!我自己走得。」 
     
      路伉道:「不妨事!我們快些走,莫要被「番天印」追上了。」說罷又背著蕭任向 
    山下飛奔而去。 
     
      那些強盜不敢再追,就在山上放聲叫道:「帶種的!留下姓名。日後總有相見之日 
    。」 
     
      路伉腳下不停,提氣長嘯道:「儒俠門路伉是也!」那嘯聲若廟堂洪鐘,廣闊悠揚 
    ,震盪在山谷間,久久不絕。那些強盜才恍然大悟敵手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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