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霹靂琴

                     【第九回 崔蒐扶桑日,照耀珊瑚枝。風帆倚翠其血蓋,暮把東皇衣 1/2】 
     
     
      那繡衣指揮使即於泰山下,大汶水之濱,發民工連夜造船。蕭任估量時間有餘,就 
    便請回廣陵探視高堂。 
     
      這一路上,江、淮已屆秋天。沿途山色,紅葉黃花交織,鑲嵌在青天高雲之下,好 
    比如飲醇酒。那秋風徐徐,拂動遊子衣襟,千里淮揚,數日而下。不日即到了廣陵地界 
    。一些鄰居叔伯、兒時玩伴等,都爭相來看蕭任。 
     
      都豔羨蕭任官當得大,家家都說生子當如蕭任。可是蕭任去問娘親的消息,眾人卻 
    都不知。只說自細君公主上京後,蕭任他娘就突然不見了。蕭任問了許久,都是這話。 
    心頭雖然納悶感傷,但有君命在身,只有和父老們宴席話別,策馬望繡衣使者處進發。 
     
      待尋得了繡衣使者人馬時,那尋仙大船已然安妥龍骨。繡衣使者又徵召沿海之精巧 
    工匠、老成師傅,不上旬日,就將那大船造好。那船長四十丈、廣十丈,可容官兵二百 
    餘人。上有重樓,都裝飾著碧綠彩羽,龍鳳、雲彩圖紋,還畫著好些神仙故事。三桅上 
    更張掛著錦繡織成的船帆,在秋陽照耀下,鱗鱗生光,彷彿間有仙氣。待焚香祭天之後 
    ,那黃門官就與蕭任攜了那白頭上人說的海上仙山故事,帶了二百兵卒,浮大汶水、黃 
    河水而下,直放渤海口。 
     
      到了渤海口,之睪山下,正值秋季海上狂風肆虐。那濁浪排空,有十幾丈來高,如 
    翻牆般打來。尋常小船被打了幾下就成了個粉碎。蕭任與那黃門官在海邊苦苦等候。但 
    那正是狂風巨浪的季節,沿海漁家也多不敢出海捕魚。蕭任問那些漁夫,何時風浪會歇 
    住。那些漁家也只說:「大家都是靠天吃飯。像這樣的天氣,有時到冬盡春初,才有個了結。」 
     
      蕭任又問那些漁家可有去過海上仙山。那些漁家有的說去過,有的說沒去過。去過 
    的則有的說在南,有的說在北,莫衷一是。蕭任聽了愈加煩愁。想起前些年,駙馬五利 
    將軍欒大也是奉命出海尋仙取藥。同樣也是遇著風大浪高,而不敢出海。後來欒大回到 
    京中,卻誑言出海遇到神仙安期生。叫今上查出實情,就坐了個腰斬之刑。此事至今為 
    天下笑。 
     
      蕭任就去尋那中官商量。那中官亦是煩愁,只是不住喝酒。蕭任就道:「大人!我 
    等來此已經一月有餘,卻苦不得出海。每日坐看風大浪高,終不是個了局。」 
     
      那中官喝了口酒,就道:「且莫煩愁且莫憂!來來!一醉解千愁!」 
     
      蕭任愁眉道:「大人!漁家都說這風浪恐怕要到明春才會歇止。似此般遷延時日, 
    如何能回京交差。」 
     
      那中官就滿口酒氣道:「這樣大的浪兒!我平常都不能坐船的,欲如何去鬥這巨浪 
    ?與其葬身魚腹,還是再等些時候。」 
     
      蕭任無法可想,只有再苦苦等候。第二日,天使到來,卻又催促蕭任與那黃門中官 
    入海取藥。兩人更加愁眉不展。且喜到了第三日,那風浪平息,陽光普照,看海上雁鷗 
    飛騰覓食。蕭任大喜,就要和那黃門官入海專仙取藥。但那些漁家卻來說:「大人!這 
    季節風浪歇息只是一會兒的事。沒兩、三日風浪又起。要近海打漁還是可以,見浪大就 
    趕快收網。像你們這樣出去幾個月的打算,可就十分不便利了。」 
     
      蕭任哪管這許多,就道:「吾等奉陛下詔書,去蓬萊取藥。至今已歷月餘,猶不能 
    有尺寸以報陛下。現在陛下督促甚急,今日又風平浪靜,不此時出港,更待何時?」說 
    著就帶領那些士卒上了船。 
     
      可是那黃門中官卻是害怕的很,如何都不肯上船,只道:「這些漁家都是老經驗了 
    ,講的話絕對錯不了。 
     
      與其壞了這樣一艘好大船,還是再忍耐一時。」 
     
      蕭任急道:「現在陛下督促已急,說不準詔書又要到了。無論如何,今日就要出海 
    。」 
     
      那黃門卻道:「你自要去送死,我還要多活幾年。」說著就又進屋內喝酒。蕭任沒 
    奈何,就撥了二十名卒子,教隨那中官在此地等候。待蕭任尋得了仙丹,就來此一同進 
    京報功。那中官還是醉酒的說:「你自要去,卻不干我的事。到時壞了船隻,不要來怨 
    我。」 
     
      蕭任就命那些卒子將錯拉起,順著水流風勢,向東北方揚帆付去。船行了十餘日, 
    幸而都是微風撥浪的好天氣。可是看了五、七個小島,都是些岩石、貝殼、鳥糞,卻尋 
    不著神仙。這一日蕭任又在船頭看著遠方,見船隻漸行漸北,海風逐漸寒冷。海中波濤 
    不時拍打到船中。蕭任遠遠望去,見天際一片黑壓壓的。就有那老卒跑來說:「大人! 
    你看那遠處的烏雲。半日內就要有風暴。」蕭任聽了雖然緊張,可是還是端坐在船頭, 
    凝視著遠方。那些老卒卻都忙上忙下,將船上什物都用繩子綑緊。過了一個時辰,那天 
    色愈加昏暗,風浪更大,船身飄盪高低起伏,好似風中落葉。卒子們都將帆兒扯下捲緊 
    捆好。蕭任見那浪兒不時打到身上,要站穩也難了,就下了船艙,四處巡察。蕭任雖仗 
    著內功修為,不至暈船。但到底不是靠海為生的人,許多船上的事都不懂,只有四處看 
    個樣子。其餘的都交給那老練的水卒了。 
     
      蕭任到了船艙下,看那些放食物的大木桶有些竟沒蓋好,就吩咐那些水卒將木桶料 
    理妥當。蕭任又打開幾個木桶來看,就問道:「這些木桶麼都沒有裝滿。為什麼一桶食 
    物沒有吃完,就另開了一桶新的。」那些管艙貨的卒子來看,也是咒罵:「這幾個煮飯 
    的傢伙,敢情是爐火燒了屁股了。」「煮得菜這樣難吃,還要沒規矩。」蕭任想起在船 
    上這些日子吃的東西,確實是倒盡胃口。再加上船隻搖晃,心頭更覺得沒有胃口。 
     
      蕭任又揭開了另一個沒有蓋好的桶子,那刺鼻臭味卻是翻滾而出,中人欲嘔。蕭任 
    看去,見那些桶子中都是些人吐出來的穢物,混在些紅白蘿蔔中,將一桶食物都糟踢了 
    。蕭任就罵道:「這是哪一個幹的好事? 
     
      這般吐出的穢物,卻糟塌了食物。」那些管艙卒子聽了長官叫罵,都跑來看。幾個 
    人就都在那邊,叉著腰,抱著胸,東指西劃,跟著蕭任一起罵。蕭任看那些卒子一些 
    也不懼怕,就想著:「八成是我這長官太好了。 
     
      叫這些老卒子來欺負我。」於是瞪著眼睛說道:「這件事若是查不出是誰幹的,明 
    兒你們幾個就都不要吃飯。」那些老水卒看蕭任第一次生氣,個個也是害怕,都信誓旦 
    旦要找出那惹禍胎。 
     
      蕭任看那風浪愈來愈大,就又去甲板上坐鎮。這一會兒上去,見那天昏地暗,海面 
    簡直就似沸湯一般。 
     
      將個四十丈的大船拋起來,又打下去,就似個斷線紙鳶一般,在雷鳴閃電中東晃西 
    盪。蕭任勉力抓著欄杆,就看那些老水卒都在努力維持。但那海上狂風驟雨如潑湯似的 
    澆向甲板,沖到臉兒身上,都是苦澀鹹味。一忽兒,這邊捆起的船帆教吹鬆了;一忽兒 
    ,綁起的主檔又晃動起來。更有時大浪打來,那些水卒就抱緊欄杆,以防被打下海中, 
    還要將那些灌進的水洩出去。蕭任在甲板上苦苦撐持,跟著那些熟練的水卒,左右指揮 
    。 
     
      就這樣奮鬥著,聽「救命!救命!」「落水了!有人落水了!」卻還是教浪給打下 
    了幾個卒子入海。蕭任教拋繩索救人,但那海浪如翻天一般,落海的卒子,招兩次手, 
    就再也看不見了。 
     
      鬧了七、八個時辰,好不容易總算熬過了那風暴。此時天色已晚。眾人都疲累的無 
    法吃飯。蕭任命伙房煮了大鍋薑汁給眾人去寒。然後又弄了些稀飯、醬菜。草草吃完後 
    ,蕭任就在房中看著窗外的星光,沈沈入睡。 
     
      第二日尚在睡夢中,就聽那些水卒們大叫:「大人!有島了!看到陸地了!」蕭任 
    翻身而起,上了甲板,順著那水手所指的方向望去。見一做好大的島嶼,周圍竟望不到 
    邊界。蕭任看那蒼翠的林木,細白的沙灘,湛藍的海水。細細風吹白白雲緩緩飄過,海 
    面上魚兒跳躍,光潔的馬兒飛翔。映著東方旭日,將那海面點綴的金光耀目。蕭任想起 
    昨日那似沸湯的海面,心中不禁念道:「這兒八成是海上仙山了。」就放聲問那些水卒 
    們:「這兒可是海上仙山了?」 
     
      那些老水卒們看到這麼漂亮的島嶼,也都歡呼道:「到了仙島了!」待駛近那島兒 
    淺灘處,水平們就放下小船,迎接蕭任上了岸。蕭任心情激奮,等那小船衝上沙灘,就 
    躍上岸去。一時興奮莫名,不知該如何是好,只是「哈哈哈!」長聲大笑。過了一會兒 
    ,又覺得對神仙不敬,就躬身道:「漢朝使臣蕭任,奉皇帝之命來仙境求取仙丹妙藥。 
    我朝皇帝羨慕神仙清高,求道之心甚堅。為諸位神仙築漸臺、挖太液池、立承露盤。 
     
      欲求一會神仙,而不可得。因命小臣來至仙境取樂。尚乞垂鑑。」可是等了許久, 
    除了海風、鳥叫、浪潮外,一絲聲音也無。 
     
      蕭任又想,莫非是打擾了神仙清修,惹得神仙不喜,所以才不回答。想著想著,有 
    莫名的疑惑,於是又躬身再道:「小臣冒昧闖進仙島,實在干了天條。懇請神仙念在我 
    朝皇帝一點丹心至誠,賜予仙藥。小臣拜受仙丹,就當立刻回我朝稟明天子,為諸位神 
    仙修金身,蓋大廟,長年祭祀不絕。」講了這些好處,無奈那些神仙還是不說話。蕭任 
    彎著腰許久,就自忖道:「莫非這兒沒有神仙?」 
     
      那旁邊一個老卒,就說:「神仙也許看這排場不夠莊重,不喜出來。使君何不奏起 
    仙樂,以感動神仙。 
     
      然後朗誦詔書,神仙就可明白含上的誠意。」蕭任聽言詞有理,於是就教那些卒子 
    就在沙灘上擺起了祭壇。 
     
      將些果子、糕餅、醃脯肉乾擺了許多。然後那些士卒將鑼鼓敲起,絲管鳴響,幾個 
    小卒和聲唱著:「七始華始,肅唱和聲。神來宴娭,庶幾是聽。粥粥音送,細齊人情。 
    忽乘青玄,熙事備成。清思砌砌,經緯冥冥。」 
     
      唱的乃是安世房中歌第二章,呼引神仙來受祭拜的曲調。 
     
      可是那歌兒來來回回唱了幾遍,神仙還是沒有降臨。蕭任不知所措。旁邊又一個老 
    卒說:「使君大人! 
     
      神仙來無影,去無蹤,也許早在聽聞了。大人可以朗誦詔書。」蕭任想著,也不知 
    還有別的法子否?於是清了清喉嚨,宣道:「漢朝皇帝使者蕭任,持節尋仙東海,臨仙 
    境,敬訟皇帝詔書。天地諸神仙其俯聞焉,感皇帝至誠,垂賜靈瑞、仙丹則個。」又再 
    清了情喉嚨,展開詔書,大聲宣達:「朕以眇身,承至尊,戰戰兢兢,懼克不任。朕思 
    昭天地,內惟自新,祭祀天地,封禪泰山,罔不有應。囊者冀州出寶鼎,渥洼水出馬, 
    芝產甘泉,朱雁來於東。震於物兆,欲止不敢,因遣使者,敬求大道。神仙憫朕誠心 
    ,其賜靈瑞,醒愚迷,昭大道,共遊無極。朕肅肅穆穆,飭躬齋戒,拜於甘泉宮。」 
     
      那詔書唸完了許久,卻除了海風習習,野鳥亂鳴外,仍然沒有聽見神仙答話。蕭任 
    兀自困惑。就有那後面的軍吏前身說道:「大人!莫非神仙在考驗我等的誠心?」 
     
      蕭任想:「昨夜那麼大的風暴都撐過去了,難道還沒有誠心嗎?」翻念一想:「既 
    然那麼大的風暴都熬過去了,還怕什麼考驗嗎?」於是誠心禱祝,求神仙庇佑人島內尋 
    得仙丹。如此拜禱了終日,到了第二天一早,蕭任就帶著七、八十個卒子及馬匹,入島 
    內山中求仙去了。 
     
      大隊人馬不久就入了山中。且苦在這山中人煙未至,那些卒子且須披荊斬棘,達山 
    開路,逢水架橋。要騎馬都很難,一路走來是十分辛苦,到了晚間才翻了兩座山頭。蕭 
    任又教卒子們擺了香案,唱著安世房中歌第二章,在山中祝禱神仙庇佑。待祝禱畢,又 
    朗誦詔書,然後那些果品就祭了眾人的五臟廟。 
     
      第二日一早又行,至得中午,就有前面的士卒高聲大叫:「尋到了!尋到了!」「 
    一定是神仙吃的果子。」蕭任連忙跑上前面去看。是一棵大樹,上面節滿了自白大大的 
    果子,看來似梨子又似桃子,可是每一個都有頭顱大小。蕭任大喜過望,就在樹前誠心 
    禱祝,說:「漢朝使臣奉皇帝命來取仙果。請先家賜果子數枚。」然後就教那小卒子上 
    樹去摘了兩枚下來。 
     
      那些卒子就叫道:「大人!要不要先掰開嚐嚐?要是不好吃,可不就白費了。」 
     
      還有些小吏就叫道:「大人先嚐嚐看。也許吃一口就活五百歲哩!」 
     
      蕭任也是懷疑這些是否真是仙果,於是就命小卒剖開一顆來看。見那皮甚厚,中間 
    只一點點果肉,蕭任用指頭嚐嚐,卻是又酸又苦。蕭任心中有些失望,就道:「先包起 
    來兩顆。」 
     
      旁邊還有卒子間道:「大人!可好吃呢?」 
     
      蕭任只是皺著眉,搖了搖頭,又帶隊往前走。這一路往後出付去,卻見那種果樹越 
    來越多。直到滿山都是。許多果實熟透了,都掉在地上爛掉,惹來許多蒼蠅蚊蟲飛舞。 
    到了晚間卻沒再看見什麼其他的神仙事物。 
     
      可是蕭任還是要大家擺香案,將管樂鑼鼓響起,唱著安世房中歌,招來神仙之曲, 
    誠心祝禱一番。 
     
      次日,眾人仍是開路前進。就聽那天空中鳥見長鳴,聲聲悅耳,彷彿唱歌說話一般 
    。蕭任心中好奇,極目望去,見到許多紅色、黃色、藍色、綠色的大鳥。那些馬兒頭上 
    都似戴著帽子,在天空盤旋飛翔,五彩繽紛,剎是好看。那旁邊的軍吏就說道:「似這 
    樣會說話唱歌的馬兒,又真的好看,真真只有天上才會有了。」 
     
      蕭任亦是看的呆了。那旁邊的卒子就說:「我們找幾隻帶回去。陛下一定歡喜。」 
    有幾個卒子又指著山上,說:「你看鳥巢就在那巖壁上。我們且去捕幾隻。」 
     
      蕭任道:「千萬小心!別驚動了神仙。」 
     
      那些卒子都道:「省得!省得!」 
     
      幾個卒子就往山上爬去。蕭任等人就在那山徑上等候。過了個把時辰,那些卒子就 
    載歌載舞的回來,手上都倒提著那些馬兒,向蕭任獻道:「大人!你看抓了這幾隻好大 
    鳥!」 
     
      蕭任看那些鳥兒都羽毛殘缺,要死不活了,就皺眉道:「這些馬兒怎麼都不大顯精 
    神哩?」 
     
      那幾個卒子說:「大人!這些鳥兒可兇著哩!會咬人!我們打死了幾十隻,才抓到 
    這幾隻活的。那些雛兒也都嘰嘰喳喳亂叫,卻吃我們亂棍把巢兒都搗毀了。」 
     
      蕭任聽了,心中覺得老大沒意思。 
     
      那旁邊的軍吏又道:「這隻黃的已經洩氣了。剩下的只有紅的、藍的、綠的。明兒 
    再上山尋雙黃的。」 
     
      蕭任看天色將晚,就說:「明兒再說吧!」又吩咐卒子擺設香案,祭拜神仙,不在 
    話下。 
     
      次日,蕭任一早起來,就命令前行。那些軍吏就間說是否要再上山抓鳥。蕭任答說 
    :「下山時候再說吧!」 
     
      於是一眾人等又劈開蓁莽,繼續前行。且行且遠,到了午時,就聽前面的卒子大 
    叫:「這回可真找到了。」 
     
      蕭任連忙前視,亦不禁大喜過望。原來是一個山洞中涸泊流出泉水,而山洞四周的 
    樹木都長滿了碩大的靈芝。 
     
      每個靈芝都起碼有桌子大小。那些士卒數來數去,共計有七、八十個靈芝。蕭任大 
    喜,趕忙帶著士卒跪地禱祝,感謝神仙恩賜。 
     
      那些卒子就七手八腳的將那些靈芝都所下來。蕭任性指揮大家做擔架,編草席,就 
    要把那些靈芝都搬回去。可是算來人手不夠,只得先送回去一批,再著人來取。如此計 
    議已定,就性教那些卒子將斫下的靈芝都排排放好在山洞前。 
     
      又有一個老軍吏湊身到蕭任面前,道:「大人!你看這山洞四周長滿靈芝。這山洞 
    之中必定有些神妙。 
     
      要不要進去看看?」蕭任聽了,亦覺得有理。就命士卒執了火炬,跟隨進洞。洞口 
    初時甚小,但漸漸變大。 
     
      那源源流水,在洞中形成或大或小的水池、湖泊,清澈見底。蕭任等人仗著火炬前 
    進,見地上與洞頂都是尖堅如錐的石頭。最奇妙的是,那些石頭上面映著炬火,泛出光 
    潔五彩紋路。眾人讚嘆不已,覺得竟到了仙人居住的洞穴了。 
     
      又行了許久,那些洞中的石頭的形狀就愈來愈奇。有些光滑似鏡,有些平坦如床。 
    就有些軍吏在給那些石頭取名。這個叫「仙人桌」,那個叫「仙人床」。那個叫「崑崙 
    鏡」,那個叫「太極車」。忽然就有卒子大叫:「尋到了!真神仙尋到了。」蕭任趕忙 
    跑前去看,見是一坐大湖,廣可七、八十丈。湖的正中央立了一座光滑皎潔的石頭,高 
    有兩丈餘,看來就是個神仙在倚仗而立。那石像頭髮手足皆備,眼耳口鼻俱全。實在難 
    以想像不是人雕琢出來的。一眾士卒看了都在那湖前叩頭祈禱。蕭任看了卻呆立不動, 
    一忽兒,亦是跪地膜拜。然後,又叫士卒在洞內水畔,擺起祭壇,將仙樂奏起,唱著神 
    仙歌兒。行禮如儀,再將詔書朗誦一番。 
     
      就有卒子說:「大人!這是神仙洞府。這池水一定是神水。何不裝些神水回去?給 
    陛下飲用,必不輸給那承露盤中的金汁、玉液。」蕭任聽了,覺得十分有理。就教那些 
    士卒用些瓦壺來盛水。有那老吏獻計曰:「大人!陛下久欲見仙人一面,卻苦苦不得。 
    大人若能將這仙人請回宮中,陛下準定大大歡喜。」蕭任卻是狐疑道:「神仙住在這洞 
    府中,如何就肯跟我們回中土?」 
     
      那老吏就張大了眼睛,走近了蕭任身前,輕聲道:「大人!所謂心誠則靈。大人就 
    擺香案誠心祝禱。仙人體念陛下與大人的至誠,必定會答應的。」蕭任還在猶疑。那老 
    吏就催促道:「陛下於宮中養了那許多方士。築值怕梁台給燒了,又再築建章宮。花了 
    那許多氣力,就是想見仙人一面。現在有這千載難逢的機會,大人再不把握,神仙也要 
    怪大人不夠誠心了。」 
     
      蕭任心道:「若是不請回去,將來卻要受陛下責怪。」於是就吩咐擺香案。須臾, 
    那香案擺就,蕭任率眾人跪下,誠心祝禱了一遍。然後教卒子築了筏子,別到那神像邊 
    。幾個卒子就拿著錢子、鋤頭、鋸子、斧頭在那基座處「叮!叮!咚!咚!」敲打起來 
    。蕭任一面看著,心中卻還是一面祝禱。 
     
      那旁邊的老吏就算給蕭任聽:「大人!這仙人像沈重,木筏恐怕吃不住水。須得上 
    船上叫那熟練的木工師傅來,才想得出解決的法子。」蕭任聽了,點頭說有理。又掛念 
    船上的情事,就將那山洞中的事交代給那老吏。然後趁著天色未暗,騎著飛煙,和幾個 
    卒子「潑啦啦」的向山下奔去。這次下山,路徑都已闢好,騎著飛煙,只花了個把時辰 
    就到了沙灘上。蕭任就把那洞中情事都宣佈了。眾人聽了都歡騰鼓舞。當晚就在沙灘上 
    用膳,睡覺。 
     
      第二日一早,蕭任教些熟練的木工卒子一起跟隨上山,帶著粗麻纜繩,要造滑車大 
    筏牽引仙人像出洞。 
     
      這一回更是人馬浩大,將那船上的木車都卸下岸,推上山去。只留了十幾個卒子看 
    守船隻。蕭任帶頭行向山中,才至半途,就見那些留守洞中的卒子都奔跑下山來。蕭任 
    看那些卒子驚惶失措,心中方是訝異。就聽那些卒子叫道:「大人!糟糕了!」「大 
    人!那些靈芝都不見了!」「睡一覺起來,就不見了。」 
     
      蕭任又驚又怒,道:「何以至此?」看著那受託照看洞中的老吏,蕭任就罵道:「 
    你老成些,如何卻不會辦事?」 
     
      那老吏哭道:「許是大家都太累了。昨晚都睡得沉。一覺到天明,那些靈芝就都不 
    翼而飛了。」 
     
      蕭任無暇再罵人,就叫飛煙放開四蹄,逕往山中奔去。不一時,到了那洞口,就見 
    許多卒子還在那洞口 
     
      膜拜。有些老卒見了蕭任,就跪道:「大人!仙人震怒了!我們趕快回去吧!」 
     
      蕭任聽這話兒,心中亦是疑懼,卻還是嘴硬道:「胡說八道!昨日已然設香案祝禱 
    過了。爾敢再亂我軍心,定不輕饒。」嚇得那幾個老卒在一旁發抖,不敢再言語了。蕭 
    任心中卻默唸:「若是丟失了這批靈芝,陛下肯定要責怪辦事不力。」於是又下令:「 
    你們個就去造滑車,將那仙人像迎出洞中。」又找了幾個功夫好一些的卒子,說:「你 
    們幾個隨我去找那靈芝。」 
     
      蕭任和那幾個卒子在那洞前,東翻西撿,看了會兒。蕭任就問:「你們說,這靈芝 
    是自己長腳跑了?還是被什麼東西拿走了?」 
     
      那幾個卒子你看我,我看你,沉默了一會兒。其中一個年輕的就答說:「稟大人! 
    還有可能是人拿的。」 
     
      蕭任問說:「何以知之?」 
     
      那卒子說:「你看這洞外有一些鞋印。看來是小孩子家的。絕不是兄弟們的。」蕭 
    任看去,果不其然。 
     
      那卒子又說:「只是這些鞋印卻叫大夥兒給踏滅了。再就是這些巖壁上,多有那靈 
    芝撞擊的木屑,顯見那搬靈芝的人個頭不大,搬那些大靈芝就有些不俐落。」 
     
      蕭任點頭道:「好!那這鞋印去向何方?」 
     
      那名卒子就抓著頭髮說:「這也就邪門了。那些鞋印到了這圈外就再也看不到了。 
    」 
     
      蕭任問:「會不會是踩在草上,才看不見的?」 
     
      那幾個卒子齊聲道:「這野獸若走過去,也會留下有痕跡。可是真真是一絲痕跡地 
    無。」 
     
      蕭任心頭納悶,自言自語道:「若是個小個頭兒的人,拿著大靈芝又不稱力,肯定 
    是走不遠的。」可是將那洞口周圍看了十幾遍,也是無一絲多餘線索。蕭任心中道:「 
    這事十分蹊蹺。莫非是江湖人士所為?須得靜心誠意,好好想想。」蕭任遂向那山頂上 
    望去,看了許久,也是找不出個可以藏靈芝的地方。忽然蕭任愣住了。然後就飛身上了 
    樹梢,再三、兩縱就躍到了一棵大松樹上。蕭任跳到一根大樹枝上,用手去摸上面一根 
    折斷了的樹枝。那根松枝有指頭粗細,才斷了沒多久,松脂尚未凝結。蕭任心中想:「 
    這個人輕功也是了得。搬著那些大靈芝,還在樹間縱跳。只是身行到底不便,看不清楚 
    就踩斷了這根細枝。」
    
                蕭任站在那樹上,猜想那小偷的行走方向,然後向上看去。就見那山物中有一個
    黑黜黜的山洞。自山下,因方向的轉折,是絕對看不到的。蕭任輕身在樹間跳躍,順著
    巖壁,到了那洞口處,看裡面黑漆漆的。蕭任待眼睛稍微習慣了黑暗,就矇矇朧朧的爬
    了進去。不上十步,就摸到了些大石頭似的東西,擋在中間。
    
              蕭任就著微光辨去,知道就是那些靈芝了,心中十分歡喜。可是再往內走,不一會
    兒,就到了洞底,卻沒有其他人影。蕭任出了洞口,就在那兒細想。然後又向四處觀望
    ,卻找不出有什麼其餘的賊人蹤跡。蕭任又飛身下來,回到那些卒子身邊。才要開口,
    忽然想:「敢莫是有了內賊?先且莫讓眾人知道。」於是就搖頭說:「找不到。」然後
    就吩咐那些卒子繼續尋那些蛛絲馬跡。自己就到那洞中看那些木匠造滑車的情形。 
     
      那些木匠手腳甚快,只午後不到,就將滑車造好。一行人等就架起纜索,將那仙人 
    像置於木筏上,一路拉扯過了水池。然後十幾個卒子抬著那仙人像出了洞外,放在馬車 
    上,就一路送下山丟。蕭任見那些找尋靈芝的卒子還在苦苦思考,沒頭螞蟻似的東尋西 
    搜,心底暗笑,口中卻道:「今日已然如此。且通通下山去。 
     
      這山洞處不要留人。」那些卒子面色沮喪,都跟著蕭任下山。到了山下,那些留守 
    沙灘的卒子都來看那仙人像,無不嘖嘖稱奇,盡皆伏地膜拜。 
     
      當晚到了三更時分,除了執警的卒子外,其餘都已熟睡。蕭任就又悄悄爬回到那藏 
    靈芝的山洞外,找了個樹叢藏起身來,準備抓賊。可是事與願違,將到天明,仍然沒看 
    到個影子。倒是那些樹間的蟲子爬了滿身,奇癢無比。蕭任看看天快亮了,就想:「且 
    到山頂看看!」蕭任有儒俠門浩然真氣與蛤蟆功的修為,那些茂林密葉還難不倒他。蕭 
    任在樹梢間飛縱,不上一個時辰就到了山巔。蕭任向四處望去,忽然就睜大了眼睛。 
     
      原來在島的另一邊,正有一縷青煙筆直的射入空中。就是在幾十里外,海面上睛空 
    萬里,一無遮攔,也是清晰可見。蕭任自語道:「這不知是什麼人在報信?」就沿著樹 
    梢,飛下山顛。到了近沙灘處,又找了個濃林密枝處藏身。又等了約莫一個時晨,就見 
    那樹林中有人走出來,手裡抓著乾草、木柴。蕭任一看,就怒上心頭:「原來是那個紫 
    衣女丫頭!」蕭任跳出樹叢,叫道:「喂!丫頭!你為何要偷我的靈芝?」 
     
      那紫衣女聽了蕭任叫罵,倒是抬頭愣愣的望著蕭任。過了一會兒,就將那木柴、乾 
    草丟在地上,叉腰罵道:「傻瓜!那些靈芝自長在那兒。誰要拿都可以。」 
     
      蕭任聽了,怒道:「你要找靈芝,何不自己去找?那些靈芝可都是我們先斫下來的 
    。」 
     
      紫衣女又罵道:「笨蛋!那些靈芝是姑娘我先看到的。你自幫我斫下,我也沒怨你 
    幫我斫壞了。」 
     
      蕭任又道:「胡說八道!那些靈芝是我們沿山開路發現的。怎麼又是你先看到的。 
    」 
     
      紫衣女冷哼了一聲,說:「傻瓜!你們這些夯貨只會爬山。姑娘家只第一天來這島 
    上,就看見這些靈芝了。」 
     
      蕭任奇道:「丫頭!你是哪一天到這島上的?」 
     
      紫衣女抱胸,睨視蕭任道:「自然和你們同一天到的了。」 
     
      蕭任就大怒道:「那你就是一直藏身在艙內,偷吃糧食,還在木桶內嘔吐穢物的毛 
    賊了?」 
     
      紫衣女還睜大了眼睛,向蕭任叫道:「笨蛋!你們開船開得姑娘七葷八素,姑娘也 
    是不得已的。萬一到甲板上去吐,被你們發現了怎麼辦?要不是爺爺叫我上船,姑娘我 
    還不要呢!開船開得亂七八糟,連睡覺都睡不著。」 
     
      蕭任被她無理搶白一陣,倒是說不出話。不過那有小偷甘願被逮到的呢?蕭任轉念 
    :「這偷吃東西,弄壞食物,還是小事。莫要扯遠了話題。」於是又叫道:「丫頭!那 
    些靈芝是我們先斫下來的,應該是我們的。」 
     
      紫衣女卻道:「你這傻瓜吵不過人家,卻顧左右而言他。還不趕快滾開!」說完, 
    狠狠瞪著蕭任。 
     
      蕭任又再說:「我說那靈芝是我的,是漢朝皇帝的。你快生還給我。」 
     
      那紫衣女嬌叱道:「你這笨蛋無理取鬧!難道要和姑娘對半分嗎?待會兒,叔叔來 
    到,就叫你粉身碎骨。」 
     
      蕭任聽說鍾離慶要來,心頭就打了個突,遂急道:「丫頭!你到底是給是不給!好 
    !你不給,我就叫人去搬。我們自己去搬。」說著就要轉身向後行去。 
     
      忽聽那紫衣女怒叱道:「狗強盜!好不要臉!」蕭任聽得金風響處,急回身避過, 
    見那紫衣女已將瀟湘雨劍抽在手中,連綿攻來。蕭任此刻並未帶劍,只有腰際一口大環 
    刀,就「刷!」長刀出鞘,「鏘!鏘鏘!」 
     
      接連架開那紫衣女的長劍。但那紫衣女並不歇手,回身倒蹤,又是三劍單向蕭任頭 
    、胸、腹。蕭任驚吼一聲,於毫釐之間偏頭避開一劍,就抱刀滾去,撞向那紫衣丈身前 
    。那紫灰女身若轉篷,「鏮鏮!鐺!」斜削開蕭任大環刀。又飄身來取蕭任。蕭任避之 
    不及,連滾帶爬,十分狼狽。那瀟湘雨劍,如銀彈似的,粒粒皆打在耳畔、身際不到分 
    寸之間。就聽那紫衣女叫道:「小豬兒!泥裡打滾!」蕭任羞怒交加,爆喝一聲,將大 
    環刀捲地而起,溯向紫衣女胸前。只是那紫衣丈身若飄雪飛花,隨著蕭任的身行向後倒 
    縱,彷徹足不點地,輕若無物。蕭任拚命將劍向紫衣女刺去,卻總是差在尺外。忽然那 
    紫衣女身行向側旁偏了一步,就立地打住。 
     
      蕭任哪見過這種身法,收身不住,就越過了那紫衣女身旁。另聽「啪!」一聲, 
    吃了一記耳括子,耳畔火辣辣隆隆作響。蕭任氣得臉色發紅變紫,「啊--!」大叫一 
    聲,翻身又來戰那紫衣女。 
     
      但那紫衣女的身法、劍術都在蕭任之上。蕭任若是運起蛤蟆功或可克敵致勝,但受 
    著大師兄的訓誡,只有將那大環刀法混著四維劍法,四不像的朝著那紫衣女出招。如果 
    蕭任只求自保,或可立於不敗之地。但受著那紫衣女的撥弄,卻是恚憤交加,只求和那 
    紫衣女決一死戰。如此打來,蕭任屢處險境。過了片刻,蕭任方靜下心來,細心盲那紫 
    衣丈身法,謹守門戶。雙方愈戰愈久,蕭任雖不能取勝,但身法穩健,雙方一時難分勝 
    負。 
     
      紫衣女看蕭任轉攻為守,乘隙才向自己削出一刀。雖然紫衣女身法如黃蜂採蜜,在 
    那蕭任身旁倏進倏出,卻一時奈何不得蕭任。不由得火上心頭,就罵道:「不要臉的賴 
    皮貨!吵不贏、打不贏,就撒賴。」話未聽完,蕭任忽見金光耀目,急向後倒縱。兩枚 
    鎖小環就從鼻尖、耳稍擦過。蕭任就地一滾,轉頭瞥見那瀟湘雨劍已進到身前一尺。沒 
    奈何,只有再一滾。忽然聽到那四處都是吶喊鼓諜聲。蕭任覺得背上被揣了一腳,聽那 
    紫衣女罵道:「不要臉!倚多為勝!」蕭任收止不住,就狠狠滾到石頭邊上去了。 
     
      蕭任滿頭灰泥,爬了起來,就聽到:「抓到了!抓到了!」「咬喲!是個雌的!」 
    「老子好久沒見到姑娘了。」蕭任揮掉身上泥沙,向前看去,見那些卒子合力抓著張大 
    魚網,將那紫衣女困在裡頭。又聽那些卒子叫道:「小心!還有劍哩!」「可兇著哩! 
    」「帶勁兒!帶勁兒!」蕭任走了過去,那些卒子就七嘴八舌來獻功道:「大人!我等 
    一早發現你不見了,就急得四處亂找。」 
     
      「後來繞過那片攤子,就看大人和這妖女在比武。我等就在這林邊放了絆馬索、魚 
    網。」 
     
      「我們大聲鼓噪,驚得這雌兒回身就跑。」 
     
      「她一跑,就給絆馬斯絆倒了。兄弟們就奮勇當先,餓虎撲羊,就把她網在那魚網 
    中了。」 
     
      蕭任嘉獎了眾人一會兒,就前去看那紫衣女。見她滿面通紅,狠狠的瞪著蕭任。那 
    旁邊還有些卒子在輕薄的調笑。蕭任有些不悅,就道:「大家不可對這位姑娘輕薄了。 
    我等都是奉朝廷詔書,巡使海外,切莫教外部的人看輕了。」 
     
      那邊有些輕薄的卒子還竊竊笑道:「當然哩!大人找來的雌兒。大人要自己受用。 
    」一群卒子看了都在流著口水。 
     
      蕭任心中道:「莫非我這個長官真太隨意了。」於是就怒目瞪著那些輕薄的士卒, 
    說:「再要胡說!就以司馬法處置。」那些卒子才停了竊笑。蕭任看著那筆直的白煙, 
    直昇入天際,心中倒是疑慮。就叫那些卒子取水把煙火澆熄了。然後一行人浩浩蕩蕩回 
    到灘頭上去。 
     
      蕭任方回到那海邊,就又有卒子來報道:「大人!大人!天大的好消息哩!」說著 
    就捧了三顆拳頭大小的珠子,到蕭任面前,說:「兄弟門下海去找蚌殼吃。結果大人你 
    看!都是這拳頭大小的珍珠。還有這些珊瑚樹,有紫的、珍珠白的、火紅的,個個都比 
    人還高大。都是價值連城哪!那水底還有幾株,比房屋還要大哩。」說著又指向那沙灘 
    處,堆了好些大珍珠、珊瑚樹。蕭任看了亦是驚異。那些珠子有黑的、白的、粉紅的、 
    青藍的。顆顆都是晶瑩耀目。那些珊瑚樹也在太陽照耀下,搖曳出五彩幽光。蕭任雖然 
    高興。可是惦念著那沙灘上的白煙,心中卻有些不痛快。就叫人將紫衣女用手銬腳鍊綑 
    在船底艙柱子上。然後蕭任就與卒子入山,將那些靈芝都搬下山來。鬧完,已是接近黃 
    昏。蕭任就下令起錨開船。那些老軍吏還貪念島上的珍寶,說:「大人何必急著走哩? 
    這島上還有許多好處,大夥兒都還不知道呢!」蕭任卻還是惦念著那紫衣女所放的信煙 
    。一眾人等不得已,只好隨蕭任開船走了。 
     
      蕭任見那島嶼愈來愈小,漸消失在海天相接處。此時天色已然昏暗,那伙事卒子就 
    叫著開膳。蕭任先下丟到艙中,專著了那紫衣女。見紫衣女將頭隱在暗處。蕭任就問 
    :「妳叫什麼名字?妳放那煙信,是給誰看的?」紫衣女卻不回頭。蕭任就說:「妳老 
    實說!到了岸上,我就放了你。」但那紫衣女還是不回答。蕭任無可奈何,就吩咐那些 
    卒子說:「給這位姑娘些飯菜用。切莫輕薄了她:要是有個什麼不妥,就將你們丟下海 
    去。」那些卒子唯唯諾諾。 
     
      這一路向西行去。到了第二天午後,風浪又大了起來。蕭任叫那些卒子分外留意, 
    尤其要注意是否有過往船隻。到了晚膳時,那風浪又更加大了。蕭任又想起那紫衣女, 
    就下艙去探視。見那紫衣女還是將頭轉左黑暗中,不肯看蕭任。蕭任就問:「妳想通了 
    嗎?可願說那煙信是給誰看的?是個什麼意思?」蕭任見她還是不答,又說:「我說過 
    了,只要妳肯老實說話,靠岸就放了妳。絕不食言!」但那姑娘還是不說話。蕭任又威 
    脅道:「妳要是不說。到時將妳交給官府,妳以前犯下的那些案子,就要把妳砍頭了。 
    」但紫衣女還是無言。蕭任轉頭看那些飯菜都還堆在地上。就問:「妳怎麼不吃飯哩? 
    難道還在暈船?」見她還是不答,就起身要往甲板上走。 
     
      忽然那紫衣女就說道:「手綁著了,怎麼吃飯?」蕭任回頭看去,貝那姑娘綁得似 
    個粽子一般,手腳都不能動彈。蕭任就走過去,將那手銬的鍊子用大鐵環串起,釘死在 
    柱子上。再將那捆綁手腳的鐵鍊拆開。然後又向艙外行去。卻又聽那女子說道:「碗盤 
    都放在地上。我怎麼吃得著?」蕭任心想自己也真的粗心。就又回去,將那碗盤菜飯都 
    取在了紫衣女身旁的木桶上。然後蕭任就站在一旁,看那紫衣女可還有其他請求。 
     
      可是那紫衣女卻轉過頭來,瞪著蕭任說:「我不要吃給你看!」蕭任聽了,心中暗 
    笑,臉上卻還是擺著嚴肅的樣子。就點點頭,上去到艙房中用膳。 
     
      蕭任方搖搖晃晃的吃了一碗飯,覺得風浪越來越大,就聽那甲板上的卒子叫道:「 
    大人!有船了!有船在靠近了。」蕭任忙出了艙門,跳上甲板。蕭任遠遠望去,見那玄 
    天黑海中,一條黑黝黝的大船破浪前進,直衝本船兒來。蕭任看了大驚,就叫道:「全 
    帆揚起!全速前行!」 
     
      那旁邊的老水卒就說道:「大人!這樣大的風浪,全帆升起,恐怕桅杆受不住會折 
    了。」蕭任心頭遲疑,但還是大叫:「全帆揚起!」只這一瞬間,那黑色大船就愈發逼 
    近了。蕭任看去見那黑色大船通身扁平,粗壯的四條主桅張起鼓脹的黑帆,在那沸騰的 
    海水上如騰波一般前進。蕭任看那大船愈發逼近了,就下令:「全船戒備:擺開陣勢: 
    銅弩兵就陣式。弩台架好。」就整艘船上,所有卒子都騷動起來。所有軍吏、卒子頃刻 
    間都執弩買甲,衝上了甲板,在欄杆處架好弩機,在船首、船尾處弩台上放士了點燃了 
    的大火球。這時,全船官軍都摸不清那黑船底細,卻都緊繃在那一觸即發的情境之中。 
     
      轉眼間那艘黑船就衝到了兩百丈之外,在漢軍銅匣弩威勢之內。蕭任大叫:「放! 
    」就見那弩箭、火球都紛紛朝那黑船射去。「嗖!嗖!嗖!嗖!」但這時風大浪急,那 
    時些火球、銅弩受了狂風吹拂,都射偏列左側外。蕭任看了,忙大叫:「裝填!」可是 
    那些火球、銅弩裝填起來,都是費時的。另這一瞬間,那大船已逼到百丈外。 
     
      蕭任看士卒裝填完畢,又下令:「放!」那些火球、銅弩箭就如飛煌般噬向那黑色 
    大船。就見那大船上立時起火燃燒,那些銅弩箭更在那船殼上打下了千百個孔目。可是 
    就在這一.瞬間,「咻咻!咻咻!」那艘大船上亦射出無數黑影。那些卒子看了那些黑 
    影來到,有的用盾牌遮擋,有的閃開躲避。蕭任聽得士卒「哇哇」 
     
      大叫,就前身下望。見幾十柄鋼叉撞破了甲板、船殼。那些鋼叉都有指頭粗細,尾 
    巴土至了條鐵索直拉到那大黑船上。這時本船上士卒又再「嗖!嗖!嗖!」放出第三輪 
    箭射那黑船。可是那艘黑船中人多在甲板下面拉扯那些鋼叉上的鐵索,不時就將兩艘船 
    拉近在十丈之內。這時那黑船上的人都從甲板下面湧出。有些去拉扯那些鐵索,有些隔 
    著海水射飛叉。本船士卒都躲在那盾牌後裝填銅弩箭,再伺機放箭。兩艘船間,箭如飛 
    雪,蕭任從上面望去,如空中架橋可以走過去一般。羽箭、鋼叉更是射滿了兩邊船上, 
    如刺蝟一般,兩邊兵士均互有傷亡。蕭任看兩艘船被越拉越近,就一手舉起節杖,一 
    手揮舞刀兒,大叫:「兒郎們!短兵相接了。 
     
      毋負了君上厚恩。」本船上士卒得令,皆棄了弩機。持槍的持槍,握刀的握刀。 
     
      忽然,「喀啦啦!喀啦!」那艘大黑船船首撞到了本船。許多士卒站立不穩,都跌 
    倒在甲板上。「唉喲!」 
     
      「哇哇!」就聽那艙內驚呼大叫。幾個老卒子奔上了甲板道:「大人!不好了!那 
    黑船下有暗錐,已將船殼撞破。海水灌入。要逃命了。」蕭任聽了,一時惶恐,有些六 
    神無主。看向那茫茫大海,卻哪兒有逃生之處? 
     
      聽得殺聲大起,見那艘黑船上的強盜嘍囉都順著鐵索躍向本船,落地就廝殺了起來 
    。本船士卒皆沿著欄杆持槍,奮勇將那些強盜於空中刺落水下。蕭任心中悲涼,遂舉起 
    節杖,厲聲大叫:「兒郎們!盡忠就在今日。」 
     
      就抽出了大環刀,跳下船首,與那些躍過來的強盜拼鬥。 
     
      只是片刻間,本船就已傾斜歪向一邊。士卒們都無心戀戰,個個叫爺爺叫奶奶,四 
    處亂跑,已不成陣式了。那些躍過來的強盜越來越多,挺著鋼叉四處殺掠。蕭任勉力殺 
    了幾個強盜,見事已不可為,就執著節杖,說:「今日一死,也不能丟棄節杖。」又無 
    端想起飛煙,於是下了甲板,去尋飛煙。 
     
      那甲板下艙已然進水及腰,蕭任只得涉水而過。蕭任看了茄煙,就嘆道:「不想我 
    兩逃得火窟,卻要死在這汪洋大海中。」飛煙甚是通靈,就只低聲嘶鳴,拿頭蹭著蕭任 
    。蕭任嘆了口氣,將飛煙放出馬廟。又涉過了艙房,不意就聽到鐵索牽拉的聲音。回頭 
    去看,卻是那紫衣女在及胸高的水中,滿臉驚慌的拉扯那釘死在柱上的手銬鐵鍊。蕭任 
    現在只求一死報國,看著就有了同病相憐之想,遂嘆了口氣,轉身要牽飛煙上甲板死戰 
    。可是又聽到啜泣的聲音,蕭任再回頭看去,卻是那紫衣女在哭泣。看紫衣女右手拾起 
    一條折斷的木板,高高舉起,就要往左臂上打去。那姑娘兩隻手腕叫鐵鍊牽在一處,鐵 
    鍊又穿過鐵環,而鐵環卻釘在木柱上。 
     
      若不把鐵鍊、鐵環擊斷,就只有砸斷手腕,才能解脫束縛。可是看那姑娘把木板高 
    舉在空中,不住抖顫,卻是遲遲打不下手。但那水越漲越高,轉眼就到了紫衣女咽喉。 
    若再不斬斷左手腕,將那鐵索抽出,則必會淹死在那水中。可是那女孩兒家一直顫抖哭 
    泣,仍然遲遲無法下手。 
     
      蕭任看了,心中也是不忍,就將飛煙放著,向紫衣女道:「姑娘!且住手!我來想 
    個法子。」紫衣女看蕭住過來,更是泣不成聲。蕭任就先將那姑娘身上的鐵索卸下。這 
    時那水已淹到了蕭任咽喉,更到了那紫衣女的嘴唇。那紫衣女得蕭任解開身上鐵索,可 
    是兩手還是牽在那柱子上,就只有仰著臉一縱一跳的呼吸。蕭任翻身去拔那木柱上鐵環 
    。但那鐵環有拇指寬窄,釘入木柱有兩尺來深淺,那木柱更有腰圍粗細,一時間怎能拔 
    得出來。轉眼間那水已經漫過了紫衣女頭頂。蕭任爬到橫樑上用力扯搜那鐵索,卻仍然 
    無法撼動那鐵環。 
     
      就見那姑娘因鐵索牽絆,已再也躍不出水面了,只有一些氣泡不斷冒出來。蕭任看 
    那氣泡愈來愈少,紫衣女就要溺水了。於是就深吸了一口氣,翻身入了水下,抱著那紫 
    衣女的頭顱,就將胸中的氣通通灌入她口中。 
     
      然後又躍出水面,尋了根斷了的柱子,將那鐵索纏上,抵住了牆壁。然後就「赫! 
    」爆吼一聲,將浩然真氣混著蛤蟆功,通通貫到兩臂上。就聽「喀啦」聲中,那柱子折 
    成兩截。那紫衣女應聲而躍出水面,深深的吸了口氣後,兀自喘息不定。 
     
      那紫衣女三魂走了七魄,蕭任就牽了她的手腕上鐵索去尋出路。蕭任回頭看飛煙已 
    經不見了,就和那姑娘游出甲板上。此時那甲板已經有一半浸在水裡了。而海面上波濤 
    洶湧,散落的都是船舶殘骸與水卒屍體。 
     
      蕭任和那紫衣女連忙抱著一片碎木塊,隨波飄盪。那海水冰冷入骨,彷彿千萬根銀 
    針刺插脊椎,令渾身僵硬不能動作。蕭任急運浩然真氣禦寒,可還是緊抓著節杖,不肯 
    鬆手。那一旁,紫衣女面色青白,牙關不住打顫,眼看就要撐持不住了。 
     
      就看那大黑船還在三十丈開外,緩緩駛近。一忽兒,那船上擲下繩圈。又有人躍下 
    海來,將蕭任、紫衣女都套在繩圈上。那船上的人用力拉扯,就先後將蕭任、紫衣女拉 
    上了甲板。蕭任低頭下望,看那翠羽船樓上面畫的彩鳳,還在黑冥海水中載浮載沉。 
     
      蕭任上得甲板,看那船甚大。甲板士都是時些驃壯的漢子,個個披著魚皮、獸皮 
    ,短褲短襖,彷彿都不怕那海風寒冷。又看船兩側都架了七、八台碩大的弓箭,上面都 
    放著鋼叉。蕭任心中道:「方才必就是用這巨大弩機才能將鋼叉射到三十丈開外,打破 
    朝廷官船。」再向後看,卻見飛煙已然被繫在欄杆上。飛煙看見了蕭任,也是十分高興 
    ,不住的嘶鳴跳躍。 
     
      此時,蕭任仗著內力深,雖然渾身濕透,可還是溫熱得很。但回首看去,紫衣女就 
    面色青白,不住發抖。 
     
      就見有人拿了獸皮懊子披在紫衣女身上。然後就聽人說道:「英齊賢姪!實在是難 
    為你了。」蕭任看去,卻是一個五十開外的白面大漢。那漢子面如滿月,兩眼精精有神 
    。走到了紫衣丈身旁,就又說:「叔叔得到信煙通報時,再趕到島上,你們已船開半日 
    了。這一路苦苦追趕,好歹終於趕到。累得賢姪女受了驚嚇,還要在你爺爺處多替叔叔 
    求情。」 
     
      紫衣女孩只是發抖不停,但面色已然漸復。那大漢就說:「快帶笑齊姑娘下艙房休 
    息。」就有兩個漢子,帶著英齊往甲板下去。英齊行到了一半,就轉到蕭任身前,瞪著 
    蕭任。蕭任亦是昂然的看著英齊,心中道:「我數了你一命。總該說句公道話吧。」忽 
    然英齊出手無聲無息,「啪!」火辣辣的就在蕭任臉頰上打了一個耳刮子。蕭任驚怒交 
    集,睜大了眼看著英齊。但英齊只是寒著臉,就轉身就下了甲板。 
     
      那白面大漢哈哈大笑,又行到了蕭任身前,問說:「這位就是漢朝出海尋仙的使者 
    ?」 
     
      蕭任答說:「在下就是奉大漢皇帝赴海外尋仙取藥的使臣。足下撞破了我朝船隻, 
    更殺掠了我朝士卒。 
     
      若趕緊將我送回中土,報與我朝皇帝知曉,大漢皇帝或可寬容足下。」那漢子聽了 
    這話,沉默了一會兒。蕭任見那男子不言,就又指著飛煙說:「那匹馬兒乃我朝皇帝所 
    賜。多謝足下將他撈起。就請一併送回中土。」 
     
      那漢子聽了,哈哈大笑:「你當這是什麼所在?哈哈!」迅的左手一揚,「啪!」 
    給了蕭任一個老大耳括子,比之剛才英齊打的那一記,簡直就是雷鳴與雨聲之別。蕭任 
    被打得頭冒金星,站立不穩。忽然又覺得腹下疼痛,叫那大漢踢翻在地。那大漢就連踢 
    了數腳。蕭任大怒,就想躍起來拚鬥,可是卻全身酸軟,如何也躍不起來。蕭任大驚, 
    才體會到,那漢子在適才踢腳時,已點了自己穴道。蕭任無可奈何,只有嗤牙怒目向著 
    那大漢。 
     
      卻看那漢子用腳一瞪,踢起節杖,取在手中,問:「這竹竿作啥用的?」看蕭任瞪 
    著眼睛不回答,那漢子架架一笑,舉起節杖就要往海中丟去。 
     
      蕭任大叫:「且住!此是朝廷信物,足下切莫丟棄了。」 
     
      那大漢又「嘎嘎!」笑起,將節杖一揮,就吩咐說:「帶到底艙,好生捆起來。」 
     
      蕭任不得動彈,只有任由人押到艙下,耳畔猶聽得飛煙的嘶叫。蕭任被押到了艙底 
    ,見那兒有好些大小壓艙石頭。於是嘍囉們將些壓艙石頭移開,地上就露出一個板門。 
    那些嘍囉拉著門環,將門拉起,就用鐵索把蕭住四肢吊在裡頭。然後就掩起了門。蕭任 
    聽上面都是些移動石頭的聲音,想那些嘍囉必將壓艙石頭又再壓止了板門。 
     
      那房中漆黑不見五指,陰冷霉濕,比之那腋廷的牢房,未遑多讓。只是今番被倒吊 
    在那房中,卻又不得自由走動。且那外面還可聽到水載船浮的聲音,分明已是最底下的 
    船殼了。 
     
      這船也不知走了多少日子,那些嘍囉也未來送食物。蕭任忍著肚飢,於黑暗中只有 
    默唸浩然真氣心法,行周天運轉以自娛。 
     
      總也過了五、六天,那船隻外面的水聲也就靜下些了。只是那艙中是更加寒冷,蕭 
    任只有不斷運行浩然真氣禦寒。過了一會兒,就聽人聲走動,一忽兒聽石頭滑動,那板 
    門被拉開。蕭任看著那外面刺眼的光亮,不覺的瞇了眼睛。就有幾個人進來,先將蕭任 
    用鐵索捆好,再將蕭任解下。然後將蕭任抬了出去。蕭任出了甲板,卻大為詫異。見那 
    黑船停在港中,向陸上望去,灰濛濛雲空下,盡是黑壓壓一片筆直如劍的無盡樹海, 
    樹葉上面又都覆著皚皚白雪。除了這黑白兩色,再也看不到第三色。回頭看那海面, 
    則沿岸多有結成厚厚冰塊處。遠遠的海面上更是漂浮著巨大的白色冰塊。蕭任心中驚訝 
    :「難道我被關在艙中,不知日月,已然隆冬了嗎?」可是看那風物,卻是大異中土, 
    心中不禁漾著團團迷霧。 
     
      那些嘍囉將蕭任扛進了一間大屋中。蕭任看那屋宇甚是奇怪。自屋頂、牆壁、到地 
    板都是白茫茫的晶瑩皎亮。卻不知是什麼材料築成的。那些嘍囉將蕭任綁在一根木頭棒 
    子上,就站到邊上去喝酒吃肉。蕭任看那屋中的桌椅也都是和屋子同樣材料作成的,白 
    亮亮的。只是桌椅上都鋪以獸皮、魚皮。更駭人的是,那些嘍囉都不知是吃的什麼肉, 
    落落大塊,好似一頂轎子,就放在那地上遠比一個人高。那肉黑紅黑紅,其中參雜著一 
    層層厚厚的油脂。那些嘍囉也不烹調,就用刀子在那肉塊上刷著肉片,沾醬吃。蕭任心 
    頭驚駭:「這不知是什麼妖怪的內?這些強盜竟然捕來生吃。」 
     
      過一會兒,就看那一日的白面大漢從後面走了出來。其餘嘍囉見了都轉過身去,邊 
    吃邊看著那頭目。那頭目就說:「這幾日收穫頗豐!今年冬季可免於常出打獵了。」說 
    著就舉起酒杯和眾人敬酒。蕭任看那頭目和眾嘍囉吃著生肉,津津有味,亦不免覺得飢 
    腸轆轆。 
     
      就又看到那紫衣女英齊從後面出來。蕭任看著英齊卻覺得英齊瘦了許多,眼眶子也 
    黑黑的。英齊出來,瞪著蕭任看了一會兒。蕭任就想:「這兒人吃生肉。這丫頭八成也 
    吃不慣。」 
     
      那白面大漢就叫道:「阿姑!快將英姑娘的吃食拿來。」後面有人應道:「就來了 
    !」然後看後面一個胖婦人,燒餅臉上兩腮紅得像桃子一般,端來一個大盤子,上面橫 
    七豎八的烤肉條堆得跟小山一般。那胖婦人將盤子放到英齊面前。英齊點點頭說:「有 
    勞阿姑了。」還愣愣的看著那盤肉發楞。 
     
      那白面大漢抹著嘴兒,道:「賢姪女!我們這兒雖然粗野。可是吃得都是延年益壽 
    的食物。妳看那山中的老翁們,一百歲了都還上山砍柴、挖老蔘。」喝了口酒,又笑道 
    :「像那些匈奴單于、漢朝皇帝,花了大把金錢,叫人四處收些沒用的東西。連老鼠、 
    鳥雀都不吃,卻捧做仙丹妙藥。妳說好笑不好笑。」說罷,就和那廳中的嘍囉們都放聲 
    大笑。英齊聽了,就勉強吃了一些肉條,但對那阿姑的廚藝似乎還不敢恭維。那白面大 
    漢又道:「妳可要好歹吃些,將來才能生胖娃娃哩!莫要叫項老叔說我沒有善待妳,把 
    妳餓著了。」說著又拍著肚子,看著蕭任說:「偏我們拿了匈奴人的金子、寶物,就要 
    替人家辦事。吃酒也不安穩。」然後就向蕭任叫道:「兀!那南蠻子!可有餓著你了! 
    要不要吃些肉?」 
     
      蕭任聽了,回聲道:「餓是餓了!可是我身為漢朝使臣,是不能吃磋來之食的。」 
     
      那白面漢子點頭,答說:「好好!給他搬張桌子,手綁鬆些,好叫他吃肉。」 
     
      幾個漢子就把蕭任的手兒略略鬆綁,可以伸手摸著桌面。蕭任細細的摸著那搬來的 
    桌兒,才發現那桌兒都是冰塊鑄就的。上面覆以獸皮、魚皮,以免黏著了皮。 
     
      那白面漢子又說道:「請吃肉!喝酒!」那些嘍囉就剁了大塊生肉,細細切成片兒 
    ,倒了大碗酒,一起端到蕭任面前桌上。 
     
      蕭任想著自己既是代表朝廷,則入境問俗,可是亦不能墮了朝廷威風。於是問道: 
    「大王可有稱號?這兒敢問是什麼國度?」 
     
      那白面大漢聽了哈哈大笑:「大王?哈!不錯!人家有時叫我山大王。哈哈!」笑 
    了一會兒,又說:「我不是大王。可是在這黑水以北,我說什麼,還沒有人敢說個「不 
    」字。其實就比當大王還快活了。」 
     
      蕭任心中道:「糟了!又遇到強盜了。」嘴裡還硬著道:「那該如何稱呼足下呢? 
    」 
     
      那白面大漢就道:「我乃是箕里克,北海獵鯨幫的老大。你可有聽過這號人物哩? 
    」說著看蕭任遲遲未動面前食物,又說:「吃!請快吃!」 
     
      蕭任想起那些在龍馬棚中殺人放火的賊人,大師兄也說是北海獵鯨幫的,心中不覺 
    有些害怕。又睨著眼兒瞧去,那些牆壁上掛著的鋼叉,果然都是根根有倒刺。蕭任拿 
    著那些肉片兒,略略摸索。想著不能在那強盜頭子面前墮了威風,否則待會兒性命不保 
    ,於是就特意狼吞虎嚥。吃了幾日,覺得黏黏滑滑,卻沒有腥味。 
     
      就更加大口的吞嚼起來。不一時就將那大塊肉吃完。又將那碗酒一仰而盡,還打了 
    個飽嗝。 
     
      箕里克說:「好!好!夠氣力。」 
     
      蕭任看那大王高興,就又說:「足下若能將我與那些在仙島上尋獲的珍寶,一併送 
    回中土。我朝皇帝必定大大歡喜,厚厚賞賜足下。」 
     
      箕里克道:「有理!可是我已拿了匈奴人的金子寶貨,要我抓到你,將那長生不老 
    仙丹妙藥的祕密訊問出來。」 
     
      蕭任聽了,心中道:「果然匈奴單于也是要長生不老的。」神色不變,又道:「我 
    朝富有四海。南海珍珠玳瑁珊瑚、西域天馬葡萄,都充盈府庫。更有那絲綢刺繡、金山 
    銀海之類。豈是那困居北冥的匈奴單于所能比擬的。足下若能通好我朝,則大漢皇帝必 
    不惜珍寶美玉,與足下結盟,共同對付匈奴。」 
     
      箕里克說:「我箕里克向來是講信用,不食言的。今番既然拿了匈奴的錢,就只好 
    在你身上交差完事了。 下一次漢朝皇帝要再遣人出海前,先打個照面,講好了價錢,我
    會再好好照料的。」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 ************************************************************ 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http://www.angelibrary.com/index.html ************************************************************ 轉載時請保留以上信息!謝謝! 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