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群山萬墾赴荊門,生長明妃尚有村 2/2】
大牛、小豆等人都是嚇了一跳。那馬上四個青年漢子也是疑惑,看著敬伯。卻見敬
伯一雙眼睛射出光芒,盯著大王祠前一個低矮的身影,卻是蕭任。眾人看著蕭任,見他
蹲在地上,吐著舌頭,兩手抖動,眼睛無神,直視著大牛,對周圍的喧鬧,彷彿聽而不
聞。
敬伯大怒:「小賊!你作什麼妖法?」
那長臉的青年漢子叫喊:「敬伯!娃兒打架,干我等何事?不要耽誤了正事。」
敬伯卻策著馬兒,往蕭任行去。小豆更在一旁叫喊:「這傢伙是個匈奴單于,壞到
骨子裡了。快打!快打!」喝叱幾個小嘍囉,就來打蕭任。
馮嫽趕緊跑到蕭任身前,搖晃蕭任,叫喊:「遠兒!遠兒!」蕭任如夢初醒,抬頭
望著四周,站了起來。
敬伯到了蕭任身前,脹紅了臉兒,雪白鬚髮都棘張起來,喝罵:「小賊!你這妖法
是誰教的?」
那後面的圓臉漢子看事情不對,就縱馬上前察看。又聽小豆喝罵:「來來!今番朝
廷援兵又到,請來天兵天將,定要將匈奴單于消滅!兒郎們,盡力殺敵!」
蕭任看著那馬上老者橫眉豎目,凶神惡煞也似,不禁莫名心虛。而那圓臉漢子也寒
著臉兒,騎馬上前。
又聽大牛、小豆、還有一群嘍囉在旁邊囂叫。蕭任心慌意亂,抬頭仰望著那老者背
光的身影,卻聽那老者又喝問:「小賊!快將老賊交出,否則就要了你的性命!」說罷
,腰間佩刀半截出鞘。
蕭任大叫一聲,回頭便跑。聽那老者喝罵:「小賊休走!」蕭任害怕,就撿著亂石
堆兒,往山上爬去。
聽身後馬蹄聲縱起,馮嫽、大牛、小豆雜亂呼叫:「殺人啦!殺人啦!」「十萬天
兵,十萬鬼卒,殺滅單于去者。」「兒郎們上﹗兒郎們殺呀﹗」
蕭任倉皇驚駭中,也顧不得許多,就往樹林低矮叢雜處逃命。愈爬愈高,就愈來愈
聽不見身後的叫喊聲。
蕭任看人馬聲漸漸稀少,趕緊又找了個尋常遊戲躲避的處所,就鑽了進去。過了片
刻,聽到馬蹄聲遠遠響起,蕭任猜測大約是那五個漢子在搜索,更是不敢出頭。蕭任心
兒猛跳,慌張的想著:「我打人了,小豆他爹找人來打我了。」自己終究是個沒爹的孩
子,最怕大牛的爹爹、小豆的爹爹找人上門去理論,又要娘難堪陪禮。
自己回去,絕不了又是一頓棍子。胡思亂想,更是惶惶不安。
蕭任害怕中,還以為是夢一場,用手摸著地面,想要確定不是在空中。又看鍾叔
叔站在光影中,一忽兒不見了蹤跡。蕭任大驚,伸手大叫:「叔叔!」可是鍾叔叔早已
不見了。
蕭任看著四周,確定是個山洞,高聳狹長,只有前方一個洞口透著光線。蕭任趴到
洞口往下看,見百丈深淵都在腳下,這山洞原來只是峭壁上的一個裂縫。蕭任又向上望
去,看離峭壁頂端還有一丈遠近。蕭任心頭擔憂:「娘不知道我來這兒,一定要擔憂的
。」又回頭看著洞內,見十分淺窄,蕭任往後面爬去,洞寬只能容身。又摸索走了幾步
,腳上踢到些軟布,手兒卻已經觸及石壁了。蕭任又低下去摸索軟布,其中好像還有些
沉重事物。蕭任低頭去摸,摸到兩根四稜棍兒,觸手冰寒。蕭任要將一根棍兒提起,誰
知異常沉重,兩隻手兒使盡吃奶的力氣,都抬不起來。蕭任覺得無趣,就又坐到洞口等
待。
等了許久,都沒有鍾叔叔的消息。蕭任更是憂心,怕娘要煩惱,於是又爬到了洞口
觀望。一路看著峭壁頂,都生著許多虯松,雜在尖石中。蕭任暗想:「我扒著這些松樹
枝兒,大約也可以上去。」於是就要爬出洞外。
猛然看黑影一閃,蕭任嚇了一跳,跌回洞中。卻聽鍾叔叔叫喊︰「教你不要出去,
遠兒怎的不聽話。」
看點口一團暗影,遮在亮光前,卻是鍾叔叔腋下又挾著一團物事,走進洞來。蕭任
趕忙退到洞內。鍾叔叔將腋下事物緩緩放下,用手掌一拍。就看那團物事動了起來,還
呻吟著。蕭任大驚,細看去,卻是細君。蕭任趕忙伏上前去,問︰「細君﹗細君」
又聽鍾叔叔笑著說:「細君!你也一直喜歡遠兒,今天就教你們成一對恩愛夫妻。
好麼?」這話兒入耳,雖在暗室中,蕭任也是面紅耳赤,身上出汗。又聽到細君心兒跳
動,蕭任卻想:「叔叔大約猜測我喜歡細君,就要作媒!只是這般,沒有娘的意思,卻
怎好成婚。」可是握著細君軟軟的手兒,卻是心中甜甜歡喜。
又看鍾叔叔走到洞內,將那地上軟布翻起,卻是一張油布,捆裹成五尺長短,露出
兩支黑鐵棍尾巴。看鍾叔叔將那油布包兒一手提起,蕭任心頭駭異:「我方才兩隻手兒
還提不起一支鐵棍,如何叔叔偌大氣力,一隻手兒就提了起來。」
鍾叔叔哈哈一笑,說:「也是天造地設一對。叔叔出去一會兒,就要回來。你們小
倆口兒,不可以離去。
我再來帶你們出去。」好像一絲也不費力般,將那油布包兒提到了洞口。又叮囑:
「這外面十分危險。你們兩個不要離去!叔叔去去就來!」說罷,又出了洞口,在光影
中倏條的失了蹤跡。
蕭任遠叫喊:「叔叔!」可是那裡還有影子。低下頭去,卻聞到細君鼻息中淡淡的
芬芳。靜室中,只有兩個人的心跳聲,清楚可聞。然後,細君將蕭任的手兒放了,站在
一旁,間:「遠兒!這是何處?叔叔為什麼將我倆帶到此地?」
蕭任說:「這是峭壁問的一個石縫,我也是被叔叔帶來的。卻不知叔叔有何打算?
」
細君說:「我們快快爬出去回家,否則我娘又要擔心了。」說著,就低頭走到了洞
口。
蕭任趕忙驚叫:「細君在意了!這兒是百丈深谷,一個不慎,就要摔死。」將細君
的衣袖扯住。細君探頭看著洞下的深谷,又抬頭望著峭壁頂端,然後就掩面哭泣出來。
蕭任安慰:「細君不要怕!我保護你!」
細君說:「這洞兒險峻,卻怎能出去?嗚嗚!怎的來到這兒?」
蕭任勸慰一陣,細君暫且停了哭泣,可是還是愁眉不展。蕭任心中迷亂,也不知如
何是好,只有講著話兒,逗弄細君笑:「細君不是要我在山上蓋間大院。我看這山洞也
不錯。只要在山上垂著繩索,吊著籃子,就可以方便進出。」看細君不說話,蕭任又
說:「不知到叔叔怎的有這好地方?山下若是鬧強盜,都可以來此躲避。」自言自語許
久,看細君只是低著頭,蕭任又說:「如果叔叔不來,我倆又出不去,卻該怎生是好?
」
看著細君,又說:「我越看這山洞越妙,就將我娘、你娘一起接來,以後就住在這
山洞中。」
細君說:「這兒狹窄,怎容得下許多人。」
蕭任說:「我扛著鋤頭,好歹將這山洞劈開擴大。那兒是間廚房,那兒是臥室,那
兒娃娃房,那兒是丈母娘房。」
細君生氣,說:「你看這天色漸晚,就要天黑,你卻沒正經說笑。」說著,又哭了
起來:「我娘一定在山下著急!嗚嗚!怎麼辦?」
蕭任看著洞外光影漸暗,叔叔卻又許久沒有消息,也是開始憂慮。又扒著洞口,探
出頭去張望,果然是太陽就要落山。蕭任想著,這會兒若是天黑了,細君就要挨餓。又
看著山頂不遠,於是回頭向細君說:「你莫要擔心!我看著,可以背你爬了出去。」
細君擦乾眼淚,問:「行麼?」
蕭任試著爬出洞去,抓著那些叫松,踩著石縫,覺得都還穩便。於是回頭說:「不
妨事!你來這兒,我背著你出去。」
細君又說:「你看這兒,有些繩索,我們可以綁著牢靠的石頭出去。」說罷,又摸
著洞內地上的軟布袋兒。蕭任稱善,趕忙將那些繩索取來,看也有兩三丈短長。於是將
繩兒打了個結兒,往山上虯松奪去。試了幾次,卻總是套不結實,扯著又鬆開。
蕭任就將細君綁住,然後說:「我先上去,找個堅固的地方綁上繩索,再將你往上
頭拉扯。」
細看卻害怕,發抖說:「你不要丟下我。」
蕭任安慰說:「我怎會去下你呢?」
細君說:「我恐怕拉不住,就要掉下山谷。」
蕭任說:「我把繩子將你七圈八圈,好比捆在網子裡。一定掉不出來的。」
細君看沒有法子,只有發著抖兒,送蕭任出去,口裡還唸著:「要小心!不要踩鬆
了石頭。」蕭任右肩掛著繩索,攀著糾松、石縫,緩緩上爬。過了一會兒,好不容易將
手兒探在那峭壁頂端,蕭任鬆了口氣,就要用力上去。忽然聽腳步聲起,蕭任趕忙將頭
低下,眺眼望去,見一個人影奔上山來,卻是鍾叔叔提著那油布包兒。蕭任心頭歡喜,
暗道:「叔叔來了!好歹可以將細君拉起來。」
正要將頭兒伸出,忽然聽人叫喊:「老賊休走!」蕭任驚慌探著半個腦袋看去,卻
見那叫敬伯的老者,帶著另外四個漢子,在後面追趕鍾叔叔。蕭任心頭一驚,趕忙將頭
縮下峭壁,腳兒就要往下踏。誰知一時踩了個空,聽「噗噗!啦啦!」碎石滾落山谷。
細君還在下面叫問:「遠見?遠兒!」蕭任趕忙噓了一聲,低聲說:「不要說話,有強
盜來了。」
探頭窺視,卻見鍾叔叔站在大石頭上,那五個漢子已經將鍾叔叔圍住了。就聽敬伯
說:「老賊!我以為你已經死了,原來還在這兒逍遙!你快快自我綁縛,免得大爺費手
腳。」
就聽鍾叔叔說:「翟敬!我與你的仇怨沒有鉤消,誰知你卻要來送死。今日沒有大
軍廝殺,只有我與你,算著舊帳。」蕭任看著那四個漢子,圍困叔叔,也替叔叔擔心。
敬伯大約姓翟名敬,也冷笑說:「你不要把話說死。我今日就是一人戰你,又有何
懼?」說罷,掣出腰間佩刀,說:「老魔頭!快快亮出兵刃!」
鍾叔叔他冷笑,說:「你再見到時,已經死了。何必急著看?」
翟敬就回頭,向那四個青年漢子說:「你們幫我掠陣,提防老賊還有狐群狗黨。」
說罷,身形一縱,飛取鍾叔叔。看鍾叔叔側身避開,翟敬又是一刀飛轉,斜削鍾叔叔
胸前,看不出一個白髮播嘴的老兒,竟有此身手。聽「鏮鏮!」那刀兒剁在油布包上,
又翻轉去切鍾叔叔的側背。鍾叔叔將那沉重的油布包兒周身繞轉,輕若無物一般。就聽
鍾叔叔笑說:「翟敬!你老了!不中用了。」
翟敬紅著臉兒,大怒:「魔頭!今日教你服辜!」看刀花陡起,雪飛片片。鍾叔叔
將那五尺長短油布包兒,如車輪舞起,連連倒退。忽然聽「殺!」粗啞一聲,看油布包
豁然展開,延成一片昏黃,遮在鍾叔叔身前上下飛舞,隔著油布,卻看不清鍾叔叔的影
子。翟敬大喝一聲,怒叫:「找死!」仗刀劈開油布。那周圍有人大叫:「敬伯休驚!
」看兩個人影飛起,「鏘鏘鏘鏘!」幾次人影分合,油布碎片漫天飛舞,看鍾叔叔兩隻
手上,各舉著一支五尺鳥油油黑畫戠,挺立在場中,桀桀笑聲中,顧盼左右,好比一隻
飛鷹一般。翟敬站在一旁,一手掩著肚子,指縫間留著鮮血。而那名長臉青年漢子仗刀
護在翟敬身前。另三名圓月臉、鵝蛋臉、尖臉的漢子,卻挺刀將鍾叔叔夾在中間。
就聽鍾叔叔笑說:「如何?翟敬!今日也該害怕了吧?你當時仗著軍馬眾多,將我
兄弟都殺了。如今這荒山上,只有你和我,也教你知道臨死的滋味!」說著,一步步向
翟敬走去。那旁邊圍裹鍾叔叔的三個漢子,看鍾叔叔武藝高強,卻一時都不敢上前,只
掣著刀兒,張大了眼兒,挪步跟隨鍾叔叔。而鍾叔叔冷冷笑聲中,只看著翟敬,卻不把
那四個青年漢子放在眼中。
蕭任這一會兒看得心驚膽跳。原來以為五個強盜圍殺叔叔,叔叔就要吃虧。誰知叔
叔本領神奇,一下子就將老賊頭擊殺。
又聽翟敬呵呵笑說:「老魔頭!你不要囂張!你惡貫滿盈,受戮不遠。」一張臉兒
卻是蒼白。猛然聽「老賊納命來!」看那扶持翟敬的長臉漢子仗刀,前奔迎擊鍾叔叔。
鍾叔叔運退兩步,笑說:「黃口孺子,也敢在此賣弄?算是你們四個祖上無德,今
日陪這老頭下葬。咦?」
肴那長臉青年漢子刀法方正嚴密,將一套尋常的官軍大環刀法,舞弄得虎虎生威,
鍾離慶側頭連避兩刀,忍然「桀桀」狂嘯,翻身騰起,將兩柄畫戠飛展開來。一時聽「
鏮鏮!鏘鏘!」看大環刀與兩柄畫戠迸出火星子,那長臉漢子略退兩步,卻伏低身子,
將刀兒上下擺盪。鍾叔叔縱橫翻轉,兩柄畫戠殺出陣陣寒風。那長臉漢子睜大了眼兒,
臉上冒著汗水,可是一把刀兒潑成銀光,看格局方正中,深沉穩健,卻是守得嚴密,屢
次驚駭中,都教化險為夷。就聽那長臉漢子叫喝:「子卿!常惠!張勝!快殺這老魔頭
的背後。」
那場邊剩下三個青壯漢子聽了,都挺著刀兒,殺向鍾叔叔。鍾叔叔冷哼一聲,通:
「乳臭未乾的小子,今日死在荒山中。」聽喝叱三兩聲,看鍾叔叔身影盤旋飛起,將兩
柄黑畫戠左右削出,剎那間一個小山頭都籠罩在畫戠黑影中。聽「鏮鏘鏘!」那三名後
攻的青壯漢子都教震動退步。鍾叔叔翻身又飛起,將兩柄畫戠壓下,殺向那護在翟敬身
前的長臉漢子。「鏮鏮!」看火星洴濺,那漢子將刀兒方方正正劃出,毫釐之間盪開鍾
叔叔兩柄畫戠,依舊是一步不退讓。
又聽那長臉漢子大叫:「子卿、常惠攻他上盤,張勝攻他下盤。」呼嘯聲中,那後
面三個漢子又仗刀來取鍾叔叔。
鍾叔叔頭也不回,將兩支畫戠四面舞起。「啊!」「鏘鏘!」那後面三個漢子都教
震退,而鍾叔叔卻左右交至,一招招砸向那長臉漢子。那長臉漢子臉上倘著汗水,一把
快刀兒上下指劃,左右開闔,依舊法度嚴密,寸步未退。
那長臉漢子又叫喝:「上左前發,下右後動。」看另一頭三名漢子前後縱跳,兩個
攻向鍾叔叔左肩,一個攻向鍾叔叔右腿。鍾叔叔卻不將那些漢子放在眼中,咬牙切齒中
,跳躍縱起,將兩柄畫戠如蛟龍般翻騰殺出。那長臉漢子大叫:「上上白虎,下下玄武
。」說罷,將刀兒如一抽一送,直取鍾叔叔腰眼兒。卻看那三名漢子身影交錯,刀光迸
起中,殺向鍾叔叔左、中、右三路。那些漢子大約練的都是套數,十分熟練。鍾叔叔
前不能取勝,後面又是刀陣發動,進退不得中,爆吼一聲,聽「鏮鏮!」黑是畫戠白是
刀,看幾名漢子紛紛墜地,鍾叔叔已經跳到了山路上。那三名漢子也都是汗漿淋漓,還
仗著刀兒,將鍾叔叔圈轉。
就看鍾叔叔,指著那護在翟敬身前的長臉漢子,喝問:「小子!你使的不是大環刀
法,你師父是誰?」
那長臉漢子喘著氣兒,還挺著刀兒,答說:「奸賊!你殺了朝廷官吏,還不束手就
縛。」那旁邊三個漢子也叫喊:「大膽奸賊!何必多言?」蕭任也探著頭兒,盯著那長
臉漢子,見他氣度沉穩,不疑不懼,凜凜然彷彿不可奪志。
這時忽然聽山下喊聲大起:「抓賊!抓賊!」暮色昏黃,看遠方跳起十餘點火光。
鍾叔叔冷笑:「好!
好!孟書袋收得好徒兒!」那長臉漢子聽了這話,倒是臉色微變。然後長嘯一聲,
看鍾叔叔身影飛起,往山谷下跳去,倏然不見人影。
蕭任看鍾叔叔離去,心中忍不住驚慌,就緩緩低身又往下爬去。卻看那個圓月臉的
一步步走來,暴雷似的叫喊:「小子!你躲在這兒作啥?」蕭任聽教發覺,更是手軟腳
軟,一步踏了個空,「哎喲!」慘叫一聲,軌往山谷下摔去。忽然身行一滯,蕭任臉兒
蒼白,嘴兒抖顫中,看衣領教那圓臉漢子扯住,整個身子往山上提起。那圓臉漢子將蕭
任提上了山頂,就說:「小子不要怕!已經上來了。」將蕭任放在石頭上。
蕭任看著那長臉、圓臉漢子都圍了上來,全中更是害怕,身子發抖,就向後爬。聽
山路上腳步雜亂,看十幾名官差跑來,都是尋常縣衙門裡的官大爺。蕭任趕忙叫喊:「
官爺!官爺!這四個強盜要殺鍾叔叔!還有細君落在下面,快救細君上來!」
誰知那幾個官差走到了那長臉漢子面前,卻躬身行禮,說:「郎官受驚擾了!小人
等來遲,請恕罪!恕罪!」蕭任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
又聽後面人叫喊:「這下面還有人!」
蕭任趕忙大叫:「是細君!快生救細君上來!」
那四個漢子聽了,都跑到峭壁邁上。那尖臉漢子先沿著繩索下去。過了一會兒,那
上面兩名漢子就扯起繩索,將細君緩緩拉上了峭壁。蕭任趕忙撥開人叢,跑上前去探問
:「細君!可有驚嚇否?」看細君臉色慘白,還在發著抖兒。
忽然覺得胸前叫推了一把,蕭任往後倒退了兩步。那尖臉漢子怒視蕭任,叫說:「
毛頭小賊!也敢冒犯公主?」
蕭任不知所以,就叫喊:「狗強盜!你打跑了我叔叔,就叫官老爺把你砍頭了。」
那尖臉漢子怒斥:「大膽毛賊!正要抓你進監牢,拷問共犯情節。」
卻聽那圓臉漢子說:「勝!不要和娃兒計較!」
那旁邊幾個老官差,也拉著蕭任說:「小子!你好大膽兒,竟敢冒犯京城來的天使
。還不趕緊叩頭賠罪!」就將蕭任壓在地上,強要蕭任叩頭。蕭任心中委屈,聽這話兒
卻又是一頭霧水:「叔叔說這些人是強盜呀?」
那名叫「勝」的尖臉漢子還喝罵:「這娃兒會使妖功,肯定不是好東西!來人呀!
快將這娃兒抓了起來。」旁邊幾個縣裡的官差就上前,將蕭任架住。
細君大叫:「你們放了遠兒!他是好人!」兩步上前,輕輕扯著蕭任衣袖。
蕭任慌張中,也看著細君說:「細君莫怕!沒有事的。」
那圓臉漢子說:「放了這小子!」那旁邊幾個官差就將蕭任放下。然後那圓臉漢子
又說:「小兄弟!你叔叔是個強盜,是朝廷要犯!待會兒,還有話要問你。」
蕭任聽這話兒,心中還是不信,叫喊:「你亂說!我叔叔不是強盜!」
那尖臉漢子勃然大怒,叫罵:「放肆!」舉掌就要打蕭任。卻叫那圓臉漢子扯住
,又轉頭對蕭任軟聲說:「小兄弟貴姓大名?」
那旁邊一個官差說:「郎官!這小子姓蕭名任,住在村中,是個沒爹的孩兒。」
蕭任遠瞪著那圓臉的漢子,又聽那圓臉的漢子說:「我乃是太原常惠,現在京中當
差。」又指著那尖臉的漢子,說:「這位是期門管的張勝張郎官。我們四位與敬伯來此
找尋細君公主。小兄弟萬萬不要相疑。待會兒,還要小兄弟交代令叔行蹤。」
那尖臉的張勝,還睨視蕭任,說:「對這等毛賊,還須如此客氣?待會兒,叫這小
賊吃二十個板子,看他招也不招。」
又聽那長臉的漢子在一旁叫喊:「敬伯已經死了。快快送公主下山。」於是常惠、
張勝,和那長臉、鵝蛋臉漢子護從細君下山。後面十幾個縣衙官差,抬著翟敬屍體,押
著蕭任下山。那旁邊有識得蕭任的官差,就低聲說:「小子!你可要當心些!你得罪了
這四個,都是京城中的官大爺。你看那長臉的漢子,叫趙充國的,好像是個頭兒。」
「還有那個鵝蛋臉的,都不作聲,叫做蘇武蘇子卿,好像也不好相與。」
「怎的鍾先生是個賊?還是朝廷要犯?不像!不像!」
蕭任聽這話兒,心中七上八下,沒了主意。
一行人大搖大擺,下了出去。到了山下,早有縣老爺等人舉燈守候,獻上馬匹。蕭
任看了更是疑惑害怕。
就聽縣老爺說:「郎官恕罪!蔽邑中有此大賊,小官督導不周,罪大惡極。」
張勝還在頤指氣使,說:「你這縣令辦事馬虎,招待更是不周。如今死了一個郎官
,回到京城,我等必定要將前後情事,都詳細報上。」又指著蕭任,說:「還有這娃兒
,也是個小賊!仔細著,不可放了。」那縣令在一旁,只是發抖。
細君在一旁,還央求:「大爺!饒了遠兒!饒了遠兒!」
然後眾人浩浩蕩蕩,往村中行走。不一會兒,到了一座院前,看也是竹籬芭圍著,
上面長著荊棘。一扇破門,也是荊棘編就。縣令就大叫:「趙夫人!大喜了!」
細君也叫喊:「娘!娘!我回來了!」
就看那荊門開啟,裡面也是跑出來許多官差。當先還有一名高大枯瘦漢子,穿著繡
袍,叫喊:「細君!
可得驚嚇否?」看這幫人,一個也不認識,卻都在家中,細君兀自驚疑不定。
又聽那枯瘦漢子,對趙充國等人,說:「郎官辛苦了!我姪女生來乖巧,必不鬧事
。以後還要蒙郎官照看。」
細若在眾人簇擁下,進了堂中,只看到幾個官差、著青袍的嬤嬤,卻不見娘,於是
高聲叫喊:「娘!娘!
這是怎的一回事?」
那枯瘦高大漢子就說:「賢姪女!令堂在房中休息!」說著嘮嘮嘴兒,往前面示意
。
細君雖然不認得這人,聽他如此說,也就往臥室中跑去。那堂中眾人,就都停步,
另在堂中議論。細君推開布市,進了臥室,就看娘以手桂著裀褥,坐在榻上。細君趕忙
往前跑去,抱著娘說:「娘!怎的一回事?
家中怎的來了這些人?」看娘抬起頭來,卻是滿臉淚痕。細君驚惶中間道:「娘!
你作什麼哭泣?」細君他娘回過頭來,抱著細君,哭說:「我的兒!我的兒!」
這時又聽外面有人叫喊:「賢姪快些出來!天使等候許久。」細君看窗外,頗有人
影走動。然後聽娘低聲罵說:「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害了你爹,卻再要來拆散我們娘
倆。」又抓著細君的肩膀,狠狠的瞪著帶外,說:「細君!你要記著部禽獸的面容:以
後一定要報仇!」
細君聽這些言語,不解意思,更是慌亂,問說:「娘!娘!娘說些什麼?」
娘暫止住哭泣,說:「我兒!你可知你爹是誰?」細君想起從小,娘就不准問起爹
爹的事,只知道自己沒有爹爹,於是搖頭。又聽娘說:「你爹是江都王,受到你叔叔的
誣陷,叫削了爵位。你爹爹、王后就都自殺了。那時你才出生。」又指著那外頭的人影
,低聲恨恨說:「那外頭的,就是你那狼心狗肺的叔叔,淮陽侯劉定國。他有了侯爵,
還不知足,更忌恨不得王位,就叫人上京告發你爹爹謀反。如今他還不放過我母女倆,
吃人不吐骨頭,又要把你推入火坑。我兒!你以後一定要報仇!」
細君聽了這話,頭腦中亂紛紛,不知如何是好。慌張問:「娘!娘說些什麼?」
娘冷哼一聲,又說:「老天有眼,前幾年他的爵位也教削去了。」卻又哭泣:「嗚
!嗚!嗚!嗚!我的兒呀!可是那個狼心狗肺的畜生,貪圖自己富貴,東奔西鑽,卻把
你推薦給朝廷,要將你嫁到什麼烏龜孫子國去,和豺狼結婚生子。」說完,掩面大哭起
來。
細君大驚,也哭說:「我不要!我不要離開娘!」
又聽娘說:「我兒!你過去年幼,娘不忍教你知曉。可是如今你叔叔狠心,又將你
推入火坑,要你到萬里外與禽獸為伍。娘要是不告訴你,你永遠也不會知道。」卻看娘
將衣棠輕輕退下,露出後背粉白的肌膚,說:「我兒看來!」
過去娘衣服穿戴整齊,從未露出軀體。如今細看看娘將衣�堬仆凶々U,不解何意。
湊上前去看,才見到娘的背上都是橫七豎八的傷痕。細君驚叫一聲,抱著娘痛哭:「怎
的如此?怎的如此?」
娘擦乾眼淚,顫抖聲音說:「我兒!你要記得娘所受的苦。那時朝廷發詔書,遣使
者來到,將王府上上下下拷打逼問,要定你爹爹謀反大罪。嗚!嗚!就……就連……,
就連我一個婦道人家也不放過。嗚!嗚!
嗚!嗚!好痛呀!好痛呀!即使我懷了身孕,也不放過。嗚!嗚!嗚!嗚!」想起
那時節的痛苦,如今又萎縮成一團,讓著抖兒。
細看也跟著哭泣,搖頭說:「不是真的!娘誑我!娘誑我!」
娘又咬牙切齒,說:「你一定要記著,替你爹報仇。還有當初拷打娘的那個大官,
名叫張湯。你一定要記住,要替娘報仇,要替你爹報仇。」說完,眼中透著凶光,狠狠
注視窗外。
就看門帘浮動,細君他叔叔劉定國又叫喊:「賢姪快出來!莫榮天使久候。」
然後看一個嬤嬤掀起帶子,走了進來,說:「趙夫人!細君要對公主,這是大喜之
事。莫要哭啼!」起來攙扶細君與娘。
娘又哭說:「誰家孩兒養得這麼大了,卻要送給射狼吃。真狠心!真狠心!我好命
苦。」又尋死覓活。
那幾個嬤嬤就扶著哭泣中的細君出來,到了堂外坐著。
就聽劉定國說:「快生見過四位天使大人。這位是趙充國,趙郎官。這位是蘇武,
蘇子卿大人。這位是常惠,常大人。這位是張勝,張郎官。這四位天使,都是才高八斗
,甚得皇帝信賴之人。賢姪以後要好生禮敬,或許得四位天使提拔。」那些嬤嬤就扶著
細君行禮。趙充國等人都趕忙回禮,口稱:「豈敢!豈敢!」
細君還是止不住哭泣。劉定國咳了雨聲,說:「細君!細君!不要哭了!」就要那
些嬤嬤將細君眼淚拭去。又說:「你現在是我姪女,到了長安受封後就是公主了。你爹
爹以前作了許多悖亂不法的事,後來發覺治罪,到如今連累我們江都王一支都不能興盛
。我看你娘倆可憐,三餐不繼,因此舉薦你入京為公主,嫁給烏孫王為王后。這都是叔
叔我的一番好意,以後可以光耀門楣。你娘老去了也有個錢財可以安身。」
細君聽這言語,卻是更加憤恚,恨不能殺了這仇人。又聽劉定國笑說:「敢問四位
天使!今晚該如何安排?若是不嫌棄,就由小人作東,與四位洗塵。」
縣老爺也握著劉定國的手兒,說:「怎可叫定國兄破費?廣陵城雖小,也有酒肉招
待。」
劉定國說:「我與老爺最是親密,怎能分個彼此。不如老爺請今晚,小人請明日
。四位天使大人,不要嫌棄款待粗疏。」也拍著縣老爺的手兒。
趙充國等人慌忙致謝。然後縣老爺說:「這兒十分狹小,恐怕有污四位天使。驛館
已經打掃乾淨,酒筵已經備妥。就請細君姑娘與四位天使大人,同去驛館休息。」說完
,也不管細君的意願,幾個嬤嬤就將細君擁上了傳車。細君還回頭看著房中,聽娘的哭
聲。
細君叫喊:「娘!娘!」
劉定國在後頭催促:「快去!快去!這兒航髒,莫要活了天使衣�堙C」
蕭任和幾個老官差在籬芭外苦候,想起了天色漸晚,又是擔憂老娘。於是說:「老
大爺!我娘還在家裡守候,必定非常著急。我可以回家看看老娘否?」
幾個識得的老官差就蹲在蕭任身邊,沉重聲音說:「小子!你還不知輕重。得罪了
幾個京官,說不準就是殺頭大罪。你還想回家看?到了縣裡大牢,再找你娘來看吧。」
看蕭任驚慌,幾個老官差又講著閒話:「小子!聽說鍾先生是個強盜,還殺了朝廷官吏
。」
「小子等會兒見了縣老爺,可要小心侍候。他看你年紀小,多半不會為難。」
「就是要打板子,我們也看你年幼,輕輕放下。」
蕭任聽這些言語,心中焦躁,只怕就要坐牢受刑。又聽那些官差說:「那個姑娘家
,還聽說要送去什麼烏龜孫子國作王后。真是好運道,一家子都吃喝不愁了。」「我看
這姑娘,眉清目秀,面相大富大貴。」
想著細君卻要離鄉遠去,蕭任心中又是鬱悶難解。幾個人正在嘀咕著,就聽鬧哄哄
,看幾個京官、縣老爺、劉定國走了出來,各自上馬。又看幾個嬤嬤纏扶著,將細看送
上了傳車。蕭任還不知怎的回事,就叫喊:「細君!細君!」而細君只是掩面哭泣。
又聽老官差在一旁,低聲叫喊:一小子可當心些!莫要冒犯了大人。」「小子毛躁
,細君可是作公主了。
怎可以胡亂叫喊?」
又聽馬蹄聲響起,看趙充國等四人都上了馬兒。張勝騎馬過來,又指著蕭任,說:
「這小子與賊人串通,殺害朝廷官吏。縣老爺要著實查辦。」
常惠卻說:「這小子大約不是壞人。縣老爺不要隨意委屈他了。」
縣令在一旁唯唯諾諾。然後車輪轆轆響起,幾匹馬兒奔起,一干人就往縣城中行去
。蕭任與幾個老官差都沒有馬匹,只能步行跟隨。走了不上半里路,傳車與馬匹的身影
都隱沒在夕陽暗影中。蕭任還是忍不住抬著頭,眺望馬車,惆悵想著:「細君真的要去
作公主了?以後再也見不著了。」心中著實無聊。又想著老娘還在家中倚門而望,蕭任
於是哀求說:「大老爺!我娘還在家中等我吃飯:你行行好,放我回家說一聲。」
那幾個官差不耐說:「小子!我們看你年幼,又沒有給你上鐐銬,你還要囉唆。再
要多說兩句,就將木俠鎖上。」
蕭任欲哭無淚,不想無端陷入牢獄之災。到底是個孝順的人,於是又苦苦告求:「
官老爺!天色已晚了,城門都要關閉了。官老爺行行好,叫我回家說一聲,老天爺都看
見的,以後一定保佑大老爺多子多孫,大富大貴。」
那三個官差看著天色昏暗,大約也趕不著城門關閉了。於是說:「就如此吧!今夜
先帶你回家看去,明兒一早趕入城門。」「可我們一夥人,都要吃飯。該如何是好?」
蕭任心中哀傷,想著不能盡孝道,都還要連累老娘,沒奈何,只有點頭說:「老爺
們大恩大德,我老娘一定奉水奉飯,供大老爺受用。」
那三個官差就說:「看你年幼,又可憐,我好歹教導你。這縣衙門裡面上上下下都
要打點的。你遇到了我們三個好心腸,今番帶摯你,教你少受好些苦。」
蕭任垂演說:「多謝老爺教導。」心中卻是憤恨。
走了許久,眼看天已全黑,道路上人影稀少,那些老官差都將燈籠打起。那三個老
官差就抱怨說:「我等一番好心,誰知卻要腳下受苦。真真好人難作。」
蕭任又好言好語:「大老爺好人作到底!」又走著片刻,看山坳裡一間草房,卻是
沒有燈火。蕭任就說:「大老爺!前面就是寒舍!」
那幾個老官差嘀咕:「怎的都沒有燈光?你娘可有準備飯菜?」「這等荒僻處所,
明兒又要趕大老遠回頭路。」
蕭任推開荊靡,叫喊:「娘!娘!」可是卻沒有聲響。蕭任心頭疑惑,又要去推房
門。忽然聽:「噗噗!」
三個紙糊的燈籠一時都熄滅了。那三個官差大叫:「怎的回事?」「誰?好大膽子
!還不快快出來!」「小子!可不要要花招,老爺手中可是不含糊。」
聽「鏘鏘!」看兩個官差掣出腰間佩刀,在月華下閃亮。忽然間蕭任覺得腰間一緊
,眼前一花,聽耳畔風起,然後幾個官差大叫:「大膽賊人!還不停下!」「小賊休走
!」蕭任遠摸不清頭腦,就看腳下都是樹影飛動,忍不住驚慌叫喊:「救命!」卻聽人
低聲說:「遠見休驚!叔叔救你來著。」蕭任抬頭看去,月影中卻是鍾叔叔將自己挾在
腋下,心中略略安定。又看四周石頭、樹木如飛後退,卻又是驚駭,只有將手兒緊緊抓
住鍾叔叔的手臂,卻好似抓著石頭一般堅硬。
也不知奔跑了多久,蕭任問:「叔叔要帶我去何處?」可是鍾叔叔卻不答話。蕭任
又問:「叔叔知我娘在何處麼?」鍾叔叔仍然不答。又接連問了幾句話,鍾叔叔只是不
言不語。蕭任看著鍾叔叔奔馳若風,開始時害怕,後來也就習慣了。又是累了一天,於
是意態模糊,半醒半睡著。
等到天濛濛亮時,蕭任看鍾叔叔仍在奔跑,腳下絲毫不緩。蕭任心中駭異:「叔叔
這腳力,可真是厲害!」
看著路上漸有行人,鍾叔叔就放慢腳步,放蕭任下地。然後鍾叔叔問:「遠兒腹中
可飢餓否?」蕭任點頭。
鍾叔叔就指前方,說:「到了高郵,叔叔與你用朝食。」
蕭任詫異說:「叔叔莫要說玩笑話!高郵城離廣陵,三百里路呀!」鍾叔叔笑而不
答,牽著蕭任往前走。
蕭任又說:「鍾叔叔可以帶我早回家去。我娘必定牽掛。」
鍾叔叔說:「且到了高郵,隨叔叔辦兩件事!」
蕭任估量兩人步行緩慢,就是天黑也趕不到高郵。又走了頓飯功夫,卻看前面一座
城池,半隱在江北晨霧中。看著城樓近眼,蕭任用力看去,果然寫著「高郵」兩字。蕭
任大奇,問:「我可是在作夢哩!叔叔怎的一夜間,跑了這二百里路。」鍾叔叔還是不
說話,只牽著蕭任進了城門。看著旁邊一間酒舖,十分熱鬧,鍾叔叔就帶著蕭任進了酒
舖。然後鍾叔叔叫了盤細切牛肉、兩碗粥,軌與蕭任大吃大喝起來。蕭任腹中咕嚕嚕響
,也顧不得許多,搶著就將食物吃完。
鍾叔叔看著蕭任,笑說:「遠見且在這兒等我。叔叔辦些事兒就來。」蕭任聽了點
頭,看鍾叔叔向店掌櫃交代事情,蕭任疲乏,就趴在桌上睡去。
趴著睡著,口水也流了滿桌。朦朧中,覺得搖晃,蕭任爬了起來。卻又是鍾叔叔。
就聽鍾叔叔說:「遠見好睡!都過午時了,還貪著睡。」蕭任抬頭望著店外,看陽光刺
眼,趕緊坐直。就看鍾叔叔提了一個包袱,輕輕放在案上。然後吩咐店家取來牛肉、果
子、糕餅、米飯等,與蕭任食用。蕭任問:「叔叔!幾時可以帶我回廣陵?我娘一定擔
憂得緊!」
鍾叔叔說:「吃!快吃!」還是不回答,卻也不用餐。
蕭任疑惑,問:「叔叔肚子不餓麼?」
鍾叔叔說︰「我方才遇到了兩個仇家,打了一架。現在恐怕他們尋來,必須趕緊
辦事。」又指著那案上的包袱,說︰「遠兒且好生看管這事物。叔叔去去就回。」蕭任
聽說有仇人,心中不安,然後看鍾叔叔起身出了店外。這會兒,蕭任精神飽足,就四處
觀望,看店中東西南北商旅,三教九流人物都有。喧嘩吵鬧,呼盧喝雉,聽來都不是正
經人。蕭任左右張望,到底還是個小孩,初時還覺得新奇,半個時辰過後,就難耐無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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熾天使書城OCR小組 Fiona 掃描, Carmanlin 校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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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1998/12/15